“大年初六,我明哥结婚,两边亲戚一起来吃席,六十桌。”周砚看著肖磊,笑容中透著一丝苦涩:“找不到合適的乡厨,我只好江湖救急噻。”
肖磊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这六十桌坝坝宴,一道道菜要差不多时间上桌,一桌最少九个菜,跟你店里两个小时接待六十桌客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你就会两道蒸菜,唧个敢接这种大单子哦!”“日后你要是被人涛,莫要把师父说出来啊,我还没有退休,还要靠这个混口饭吃,给你师娘去市里买房子呢。”
周砚:”
肖磊嘆了口气,又问道:“你说说,你准备怎么做嘛。”
“四个凉菜,两个烧菜、两个蒸菜、东坡肘子、圆子汤,十个菜。”周砚看著肖磊道:“师父,你觉得这个菜单要得不?是不是有点单薄?”
肖磊闻言沉吟道:“你要这么搭配的话,这个菜单倒是比一般乡厨的九大碗还是要巴適些,毕竟你的手艺好的嘛。
但热菜有点少了,我现在给他们开的菜单,一般是四个凉菜八个热菜,冬天这样吃下来会比较舒服,主客都满意。你要能再加两个蒸菜,那就合適了。”
“师父,我上哪找这两个蒸菜呢?”周砚拧眉。
“来嘛,来我兜兜里翻。”肖磊把口袋一拉。
周砚:”
一旁的夏华峰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师徒俩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周砚要承办六十桌的婚宴,倒真是让他有些惊讶。
今天这六桌席,他们四个人在厨房都忙忙碌碌的。
六十桌席,那可不是简单的翻十倍。
先不说別的,六个肘子变成六十个肘子,那得用多大的锅才能装得下啊?
反正他实在想不出来,六十桌坝坝宴要怎么才能做得出来端上桌。
应该需要一个相当庞大的厨师团队吧?
肖磊想了想道:“现在的话,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江湖救急,去把老罗请来帮忙加两道蒸菜,他的蒸菜做的还是可以的。要不然就你自己再加两道能把握得住的大锅菜,上两个炒菜也要得。”“有道理,那明天我去一趟嘉州找老罗师叔。”周砚眼睛一亮,他倒是忘了这茬了,他师父自己接了宴席没空,但可以请老罗师叔帮忙啊。
孔派人才辈出,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隨饭菜可以加一个鱼香肉丝,这道菜炒大锅菜我比较有把握,而且老人和小孩应该都会爱吃。”这样一来,菜单就比较丰富了。
周砚心里安定了不少。
这个菜单他其实已经擬定好几天了,但一直觉得不太妥当,今天师父在,他也赶忙拿出来问一问。“鱼香肉丝可以噻,味道好,也端的上面。”肖磊点头表示认可。
周砚翻出笔记本开始写单子:“那就行,我把菜单调整一下,要是老罗师叔能帮忙多整两个蒸菜,这菜还可以加到十四道,吃起来也热闹些。”
“你帮厨、蒸笼、碗盘那些都准备好没有?”肖磊问道。
周砚点头:“差不多,帮厨、墩子我们老周家自己出,蒸笼那些村里能借到,碗盘也不成问题,我店里的碗筷拉过来基本够用,差点的就各家凑嘛。”
“差不多?差不多,就等於差远了!”肖磊表情严肃道,“六十桌的宴席,六百个宾客,差一点就可能毁掉一场宴席。你做坝坝宴是纯新手,团队是临时拚凑的,蒸笼都是百家货,稍有差错就是大问题,影响宾客用餐体验。”
周砚立马站直了,端正態度道:“师父,你继续说,有哪些东西是要提前確定下来的,要做到好精细。”
肖磊略一思索便开口道:“首先是帮厨,谁负责买菜,哪几个负责当墩子,哪几个负责跑堂,都要落实到个人,连上菜路线都得提前给他们规划好,免得上重了。”
“其次是灶要怎么砌,砌多少个,砌在哪个位置,你这个主厨也得根据自己的需求提前做规划。我知道你们老周家人多,但当天你事情多著呢,你要少一口灶,你不瓜起了?”
“碗盘一定要数清楚,按照上菜顺序摆放,每一种盘子都要留几个余量,以免出现摔盘子又顶不上这种情况的发生……”
周砚在旁刷刷记录著,表情认真。
夏华峰看著二人,倒是第一次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正常师徒该有的样子。
“师父,你这套流程確实规范,学到了。”周砚记录完,连连点头,看来他之前还是把坝坝宴想的太简单了。
肖磊笑著道:“其实做坝坝宴,味道做得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统筹全场的能力。你不光是厨师,还是总指挥,安排上菜顺序,確保每桌菜品同步,温度適宜。这对於我们来说,就是一场战斗。”周砚深以为然地点头,这里边的门道確实多著呢,这两天他得按照他师父给的流程把这些事情提前做好安排,初六当天才不至於匆匆忙忙的。
结婚是头等大事,明哥和宋老师既然找到他,把如此重要的婚宴交给他来操办,那必须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没得法,这事要是办砸了,可是要上家族军事法庭的!
夏华峰微微点头,言传身教,这大概就是厨师如此看重师承的原因了吧。
有些事,老师傅一句提点你就懂了。
你要自己摸索,可就不知道要踩多少坑,吃多少苦了。
收起笔记本,周砚开始煮血旺,一边说道:“师父,回头我还是跟你把镶碗那些蒸菜也学一学哦,当了厨师,难免会接到这些请求,自家兄弟不上也得上,接了总归要给人做漂亮来。”
肖磊悠悠道:“你想学你就说嘛,你不说我哪个晓得你想学呢,等会我就把菜谱写给你,回头你要有时间就来看我做,以你的天赋,学起来应该还是快得很。”
“要得,谢谢师父!”周砚笑著应道,技多不压身,还是找机会把九大碗的其他菜跟著他师父好好学一学。
夏华峰给肘子撇了浮沫之后,主要负责烧火,顺便做点小笔记。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进专业厨师的后厨,看他们如何从一头生猪准备出六桌宴席。
他之前做过最多人的一次家宴是三桌人,他妈负责给他打下手,提前一天做准备,第二天早上起来忙活到晚上,才勉强把三桌菜端上桌。
而周砚早上起来先做了几百斤滷肉,抽空还做了两笼三种口味的包子,然后不慌不忙的回村,把生猪从猪圈里弄出来杀了,这才正式开始做菜。
关键是,他们吃的还是中午这一顿。
说实话,一开始看周砚和肖磊他们不紧不慢地閒聊,他都有点著急,中午请了那么多客人,菜能端得上桌吗?
如今肘子燉在锅里,汤汁已经收的半干。
两锅烧菜咕嘟冒著热气,香气四溢。
一旁的蒸笼里蒸著咸烧白、甜烧白,还有腊肉和香肠。
血旺已经处理好了,滷水锅的火刚熄,猪蹄正泡在锅里静等入味。
各种配菜、配料已经准备齐全,分门別类装在箐箕中,静等开炒。
很显然,一切尽在周砚的掌握之中。
周砚从口袋里摸出表看了眼,开口道:“十一点四十,老汉儿,你把滷肉切一下装盘,整完了喊杰哥来上菜,十二点我们准时开饭。”
“要得!”老周同志应了一声,把手洗净擦乾,从背蔸里提出来一个篮子,换了切熟肉的菜刀和砧板,又抱了一堆盘子过来,开始切滷肉。
卤猪头肉、卤猪耳朵、滷牛肉各一盘,再来一盘灯影牛肉,这便是今天的四冷盘。
卤肥肠切小块,装了一盆,周砚掀开蒸笼放进去蒸一会,等会做肥肠血旺撒在血旺上边,热卤肥肠要安逸些。
周砚拿了一个陶盆,把对半切开的卤猪蹄从锅里捞了出来,连同八个碗端到堂屋交给老太太:“奶奶,按照惯例,这卤猪蹄你来分哈。”
“要得。”张淑芬老太太和沈晚秋老太太坐著聊一上午了,一见如故,聊的相当投机,当即拿筷子夹了半只猪蹄到碗里递给沈晚秋:“晚秋妹妹,这个猪蹄滷的又耙又糯,味道巴適得很,你尝半个,剩下的我再给小乖乖们分。”
“这……”沈晚秋瞧著碗里棕红油亮,还冒著热气的猪蹄愣了愣,摇头道:“淑芬姐,给娃娃们吃嘛,我都这把年纪了。”
“我们这把年纪才是应该多吃点好的,我也吃半个,他们还小,吃不明白。”老太太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笑著道:“他们这辈子还长著呢,有的是机会吃猪蹄,你尝尝味道,要觉得好吃,回头让周砚多做两个。”
沈晚秋闻言笑了,对上张淑芬温柔的目光,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也吃半个。”
自从当了妈,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想著两个孩子,后来有了外孙更是如此,都忘了自己也曾是家里被几个哥哥姐姐宠著长大的老么。
哥哥倒在了抗日战爭中,两个姐姐前些年也相继去世了。
沈晚秋夹起猪蹄咬了一口,软软糯糯,一口下去,卤香浓郁,肥而不腻,当真好吃极了。
老太太端著猪蹄出门,朝著门口玩耍的小孩们吆喝了一声:“沫沫!帆娃!娇娇……乖乖些,搞快回来洗手,一人拿个猪蹄去啃哦。”
“田娇,是二丫的猪蹄!”周沫沫眼睛一亮,立马起身拉起田娇,一边招呼道:“景行锅锅、秉文锅锅、帆娃,是猪蹄!快快快~
“来咯””田娇屁顛屁顛跟上。
赵婊媛已经打来了热水,帮小傢伙们把满是泥巴的手洗乾净。
洗了两盆水才洗出来。
老太太笑著给小傢伙们分猪蹄:“来,一人半只,拿著吃。”
从小到大上前领取,周立帆还能分到半只,到了周立辉这个年纪,就已经失去了吃猪蹄的资格了。“没得事,我小时候也吃过祖祖分的猪蹄,现在该让这些小傢伙们吃了。”周立辉笑著道,抱著劈好的柴火往厨房走去,他今天也是给周砚打下手的。
小傢伙们拿了猪蹄,就在门口的石凳上排排坐,抱著猪蹄啃。
田娇小口吹了吹,然后嗷鸣咬了一大口猪蹄,软软糯糯的猪皮上立马多了一个缺口,小傢伙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一脸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了身旁坐著的周沫沫:“唔”
“好吃吧甜椒!”周沫沫啃的满手满脸都是油,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我说了,我锅锅做的嘎嘎可好吃了呢!”
“嗯嗯,好吃!”田娇点了点脑袋,把嘴里的猪蹄咽下又咬了一口,嘴角流下了幸福的泪水,“二丫,你死的好香啊~~
“猪蹄好好吃哦!砚哥太厉害了!”林秉文啃的可欢了,侧头看著林景行道:“锅锅,要不你去跟著砚哥学厨师吧,我也想要一个会卤猪蹄的哥哥!”
林景行斜了他一眼,撇撇嘴:“闭嘴吧你,我还想要个妹妹呢!你看沫沫和娇娇多可爱。而你,我愚蠢的弟弟,天天只会跟我抢零食和玩具!”
林秉文哼了一声:“哼,你要妹妹管爸妈要去,反正沫沫现在也是我妹妹了。”
“咕嚕~”
小傢伙们啃的一个比一个香,门口站著摆龙门阵的大人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馋”我都好久没有吃过周砚做的卤猪蹄了。”宋婉清一脸羡慕道。
夏瑶小声道:“明天我让周砚多卤一个,送来给你吃。”
“真的?!”宋婉清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道:“你们跑一趟太麻烦了。”
“没事儿,周砚买了摩托车,二十多分钟就到嘉州了。他明天本来就要去一趟嘉州,顺路的。”夏瑶微笑道。
“谢谢瑶瑶,你天下第一好!”宋婉清开心地搂著夏瑶的胳膊。
“飞哥、海哥,摆桌子!”周杰快步出门来喊了一声,门口烤火摆龙门阵的大人们立马行动起来,搬桌子,摆凳子,摆上碗筷。
六张桌子,在院子里就摆开了。
紧跟著周杰招呼上周明和周飞,开始上凉菜。
赵铁英出门来,招呼道:“来,大傢伙进去坐著慢慢摆,准备开饭了哈!自己找位置隨便坐嘛,娃娃些啃了猪蹄过来把手手洗了,你们坐一桌哈……”
眾人笑著应了一声,纷纷找位置落座。
夏瑶他们家坐了一桌,宋婉清挨著夏瑶坐,两人聊结婚做准备的事情聊的正起劲。
“瑶瑶,你爸呢?杀完猪后,一早上都没瞧见他?”孟芝兰左右瞧著,跟夏瑶问道。
“一上午都待在厨房了,跟周砚学做菜去了。”夏瑶笑著应道。
“昨晚就惦记著这事呢,今天真就钻进厨房不出来了。”孟芝兰闻言也笑了。
“妈,要我去喊他不?”夏瑶道。
孟芝兰摇头:“不用,隨他去,学到一半不让他学,晚上回去肯定睡不著,一会让他跟小周他们一桌吃就行,不耽误事。”
“阿姨,您可真温柔。”宋婉清讚嘆道。
孟芝兰笑盈盈道:“这叫互相尊重,婉清你马上要结婚了,很快也会懂这个道理,这是夫妻长久之道。”
宋婉清若有所思的点头。
眾人纷纷落座,小孩子们凑了一桌,依然周沫沫坐主位,今天田娇坐在她身边,旁边坐著周立辉,负责给两个小傢伙夹菜。
张淑芬带著沈晚秋出来,在夏瑶他们这桌坐下。
“晚秋啊,你吃猪蹄了?”孟瀚文瞧著沈晚秋笑著问道。
“誒?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是吃完了才出来的。”沈晚秋有点诧异。
“因为你偷吃了没把嘴巴擦乾净啊。”孟瀚文拿出手帕帮她擦拭了一下嘴角和脸颊,笑著说道。沈晚秋笑盈盈道:“淑芬姐给了我半个猪蹄,你別说,小周滷的这个猪蹄是好吃,软软糯糯的,一抿就脱骨,特別香,特別好吃。”
“好了好了,说的我都馋了。”孟瀚文先前看小朋友们啃猪蹄就觉得特別香,现在听沈晚秋这么一说,更馋了。
张淑芬老太太环顾了一圈,该来的都来了,脸上露出了笑意,开口道:“都来了,那就动筷嘛,都是亲朋好友,不用客气,吃好、喝好!
中午吃了饭,就在院子和门口烤烤火,打打牌,摆摆龙门阵,周砚说了,晚上还有一顿,要做包子给大家吃。”
“要得!”眾人笑著应道,声音嘹亮,连院外都听见了。
“来,把酒倒上”
周清和周泽拿著酒瓶,开始给各桌倒酒。
“这一大家子,真是热闹啊。”孟瀚文夹了一片灯影牛肉餵到嘴里,笑盈盈道。
孟芝兰也点头:“嗯,就是,人丁兴旺,过年过节还都能聚在一起吃饭,挺好的。”
隔壁桌,田辉和李思楠正观察著小孩那桌。
“娇娇能行不?这小傢伙在幼儿园还要老师盯著吃饭呢。”田辉有点担心。
李思楠看著正仰著小脸,把猪耳朵往嘴里餵的田娇笑道:“你瞧,不是吃的挺好的,这都吃第三块猪耳朵了。”
田辉见状也笑了,“跟著沫沫有样学样,吃东西倒真是不挑剔了。”
“不是不挑剔,是因为確实太好吃了。”李先友接过话茬,正把一片灯影牛肉餵到嘴里。
“哢嚓!”
一声脆响,李先友的眼睛都不禁眯了起来,讚嘆道:“嗯!这个灯影牛肉太酥脆了,味道巴適得板!你们不用管娇娇了,赶紧尝尝周砚的手艺。难怪要去东大街开新饭店,这手艺在镇上开饭店实在是埋没了。”“真的?”
田辉和李思楠闻言立马来了兴致,纷纷夹起滷牛肉和灯影牛肉品尝,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艷之色。“这个滷牛肉好香哦!味道太巴適了,原来周砚不光包子做的好吃,滷菜也这么有水平!”田辉惊嘆道。
李思楠则是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灯影牛肉餵给田辉:“你尝尝这个灯影牛肉,当真好酥脆化渣!薄薄一片,麻辣酥香,太好吃了!”
田辉张嘴接过,一口咬下去,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当即端起酒杯道:“老汉儿,走一个,这个灯影牛肉下酒太巴適了!”
凉菜一上,小酒一走,这团年的氛围立马就上来了。
紧跟著樟茶鸭便上来了,长方盘是周砚从店里带来的,一整只樟茶鸭斩切成块,端上桌的时候却依然拚成了一整只的鸭子,色泽金黄油亮,香气逼人。
夏华峰端著一盘樟茶鸭出来,把鸭子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在孟芝兰的身旁坐下。
孟芝兰帮他把酒倒上二两,笑盈盈问道:“老夏,你怎么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学东坡肘子呢。”夏华峰笑著说道:“小周说我是客,让我先出来吃著,一会他要开始炒料汁了,再让他堂哥喊我进去瞧瞧,不用一直守在厨房。”
“嗯,还是小周考虑的周到。”孟芝兰微微点头。
“来,尝尝这个樟茶鸭,今天这桌席的头菜,也是川菜中相当有名的高端宴席菜。”夏华峰夹了一块鸭脯肉给孟芝兰,笑著道:“川菜宴席中,全鸭是四柱菜之一,非常重要!这一只鸭子,经过醃、熏、卤、炸四道工序,歷时十多个小时製作而成。”
“可以啊老夏,这才在厨房呆半天,就已经把这道菜的来歷烂熟於胸。”孟芝兰惊嘆道,夹起樟茶鸭餵到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点头道:“好吃!鸭脯肉都那么鲜嫩,一点不乾柴!”
“我尝尝。”夏华峰立马夹了一块鸭肉餵到嘴里。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只川菜烤鸭,和北京烤鸭类似。
但这一口下去,他就明白自己错了!
鸭皮经过油炸后收缩,变得酥香,紧紧裹著鸭肉,偏偏鸭肉却格外的鲜嫩,一口下去,肉汁与滷汁在齿间爆开,卤香与鸭肉的鲜香交织,一股独特的薰香直衝天灵盖而去。
应该就是所谓的樟茶香,好特別!
这滋味,简直绝了!
他吃过北京烤鸭,吃过南京板鸭,但真没吃过这般风味独特的鸭子。
难怪能成为川菜宴席名菜,確实不同寻常。
“这个樟茶鸭,当真美味!没想到樟树叶和茉莉花茶烧出的烟,能够熏出这般独特的风味的鸭子。”孟瀚文也忍不住讚嘆道,“我还以为小周那天已经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做那顿接风宴了,没想到还藏了这一手!”
林志强笑著道:“爸,这道樟茶鸭可是蓉城荣乐园的招牌菜,小周做的確实好,去荣乐园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
樟茶鸭一上桌,两道热菜跟著上来了,紧接著上了咸烧白。
小孩那桌上了两份红烧排骨,成功阻止了一场战爭。
隔壁桌,周飞和周诚还有前几天来帮忙搬货的年轻人坐一桌,这会他们已经化身尖叫鸡。
“嚅!这个鸭儿好好吃哦!”
“耶!周砚这手艺硬是不一般!同样一块排骨,他烧出来这么好吃,我婆娘烧出来唧个咬不动呢?”“哎呀!这个牛肉才香哦,今天这头牛还是我老汉儿杀的呢,这牛腩也没得好稀奇的嘛,哪个到了周砚的手里就烧的这么好吃,连笋乾吃起来都是肉味的!”
眾人当中不少是第一回吃周砚做的菜,当真是惊嘆不已。
上菜的节奏把控的极好,一道接一道,保持著桌上一直有热菜的状態,吃的舒舒服服。
“夏叔,周砚让您去一趟。”周杰上菜到了夏华峰他们这桌,笑著跟他说道。
“行,我这就去。”夏华峰放下筷子,立马起身往厨房走去。
燉肘子他学会了,如何炒料汁就成了关键一步。
东坡肘子的独特之处便在於那姜味浓郁的酸香料汁。
夏华峰进了厨房,六个大肘子已经在盘子里装著了,冒著热气。
周砚见他进门,立马开口道:“夏叔,瞧好了,热油下入切细的豆瓣、泡椒碎、姜米、蒜………”“这料汁是用原汤来调的,这样能保证汤味浓郁而醇厚,待到料头炒香之后再下入原汤,调味,然后调一点芡粉勾一下。
汤汁变得粘稠后,用炒勺舀起浇淋在肘子上,保证整个肘子都裹上浓稠汤汁,这样看起来更漂亮,吃的时候也会更入味。”
“行了!走菜!”
“啊?”夏华峰的本子才刚掏出来呢,周杰、周海、周明跑堂三人组已经端著肘子去上菜了。“夏叔,学会了吗?”周砚看著他问道。
“学……废了吧。”夏华峰还有点懵。
“没办法,冬天做东坡肘子,这个步骤必须快,不然肘子一冷,这菜就没法吃了。”周砚笑著道:“夏叔,你要没学会,回头我单独再教你炒料汁。”
“行。”夏华峰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点头出去了。
周砚转而看向了一旁的肖磊问道:“师父,你学会了吗?”
肖磊沉吟道:“这料汁就是薑汁味型的嘛,明天年夜饭我做一道试试看,我觉得看著不是很难,应该问题不大。”
周砚笑著点头:“其实就是醋的用量要把控一下,不要太酸,但是又必须要有酸香,姜味一定要突出。”
不愧是他师父啊,看一遍基本上已经把握住要领。
川菜味型虽多,各种做法千变万化,但你只要掌握了一些基本味型的做法,是很容易融会贯通的。比如熟练掌握了鱼香肉丝后,再学鱼香茄子就简单了,因为调的是同款滋汁。
这也是老厨师们学菜快的原因,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当然,学会怎么做,和能做得好又是两回事。
一道菜要想做到完美,哪怕是老师傅也得刷熟练度,对调味和火候进行不断地调整。
东坡肘子是今天的压轴菜,一上桌立马就迎来了阵阵好评和称讚。
眉州如今尚未从嘉州划分出去,东坡肘子也算是嘉州名菜之一。
不过哪怕是坝坝宴,也是极少能吃到味道不错的东坡肘子。
张淑芬老太太夹了一块肘子皮尝了,微微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瘦肉尝了,颇为满意的点头:“今天这东坡肘子做的真好!肘子燉的耙而不烂,薑汁味调的特別好,咸酸微辣,姜味尤为突出,吃起来肥而不腻,比起当年的胡大海也是丝毫不差!”
“晚秋妹妹,你也尝尝,这跟卤猪蹄还不是一个味道的。”
“好。”沈晚秋笑著点头,夹了一块餵到嘴里,笑著点头:“嗯,確实好吃,小周前天我们刚到就给我们做了一份东坡肘子,这味道跟我们杭城的东坡肘子完全不一样,姜香突出,酸香解腻。”张淑芬脸上多了几分骄傲:“这小子,学东西就是快,前两天刚去了一趟眉州,没想到把这手艺都学会了。”
“铁英,不得了,照这样下去,我看嘉州都不够周砚表演的,这饭店早晚要开到首都去!这手艺比我们家老肖强太多了。”马冬梅嘖嘖称讚道。
“冬梅,你这话我做梦都不敢想哦。”赵铁英笑道,“都是肖师教得好,周砚跟肖师比还是差远了。”“赵媛嫖,你就不用谦虚了,就这只樟茶鸭,我老汉儿十年都做不到砚哥做的这么好。”肖若彤咬著一块樟茶鸭,幽幽嘆了口气道:“在砚哥给我们送了那只樟茶鸭之前,我们都不知道樟茶鸭竟然是这么好吃的东西,鬼晓得我们前年过得是啥子日子。”
“那会我晚上作噩梦都是樟茶鸭索命,太可怕了!”萧邦不寒而慄。
赵铁英听著两个孩子的话,忍不住想笑。
上了东坡肘子,接著上菜节奏就加快了,一锅刨猪汤上桌,紧接著肥肠血旺、芽菜回锅肉、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四道隨饭菜接连登场,再用一道龙眼甜烧白收尾。
周砚他们端著菜出来,后厨几人凑了一桌坐下。
周砚笑著问道:“今天这顿杀猪宴,还合口味不?”
“巴適得板!”
“几位大厨辛苦了,味道好得很!”
眾人纷纷笑著称讚道。
“周砚锅锅,你做的嘎嘎太香了“”田娇转头看著周砚,一脸认真的夸讚道:“二丫没白活!真香啊“对吧!我锅锅做嘎嘎超腻害的!”周沫沫一脸骄傲和得意,“这样的嘎嘎,我天天吃”
“啊?!”田娇眼睛睁大了几分,“沬沫,这么好吃的嘎嘎你天天都能吃到?红烧排骨?大肘子!二丫耳朵!我的天吶~”
“没错,我锅锅天天换著花样做。”周沫沫点著小脑袋。
“郑……”田娇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那以后你锅锅就是我锅锅,我不回家了,我以后跟你一家好不好?”
“不行,这样你妈妈会伤心的。”
“但是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好了好了,再给你夹一块红烧排骨,乖乖吃吧“”
周砚看著埋头吃排骨的田娇,闻言笑不活了。
两个小傢伙都可可爱爱的。
“张阿姨,我和我爱人敬您一杯,祝您福寿双全,松鹤延年,身康体健,喜乐常伴。”夏华峰端起酒杯,看著张淑芬老太太说道。
孟芝兰也端起酒杯微笑道:“祝您身体硬朗,岁岁安康。”
“那我们夫妻两个也敬一下老太太,祝您福寿无疆,万事顺遂。”林志强和孟安荷也端起酒杯说道。“奶奶,新年快乐。”夏瑶和宋婉清端起酒杯笑盈盈道。
眾人闻声,也是纷纷笑盈盈地看了过来,端著酒杯向老太太说吉祥话。
向老周家的定海神针,家族话事人,端水大师一一张淑芬老太太,致以崇高敬意。
老太太端著酒杯站起身来,笑著说道:“要得,那我就祝今天到场的各位,家家和顺,岁岁平安。”“乾杯!”
“新年快乐“”
眾人纷纷端起酒杯,笑著呼应道。
就连小孩那桌的小朋友们,也纷纷端起了可乐。
笑声衝破了小院,带著团年的浓浓喜悦。
放下酒杯,林志强跟孟瀚文道:“爸,这就是你点的麻婆豆腐,尝尝不?”
孟瀚文瞧著那碗麻婆豆腐,亮汁亮油,白里透红,绿色的蒜苗和牛肉臊子点缀其间,看起来相当诱人。“小周这么有心,我肯定得尝尝这正宗的麻婆豆腐是什么滋味。”孟瀚文点头,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公勺留了一勺到碗里。
豆腐刚出锅,还冒著热气,麻辣的香气扑鼻而来,忍不住舀起一勺餵到嘴里。
豆腐烫嘴,但太香了!
麻辣鲜香都入了豆腐之中,口感极其滑嫩,牛肉臊子是酥软酥香的口感和滋味,配上青蒜苗的独特香味。
他感受到了!
麻、辣、鲜、香、嫩、脆、烫、整!竟在这一口中匯聚而来!
原来书上没乱写。
正宗的麻婆豆腐確实是这个滋味的。
“来,爸,给你盛了碗米饭。”林志强盛了一碗饭递给孟瀚文,笑著说道:“这四道都是隨饭菜,你得配著米饭吃更对味。”
“志强,你是懂吃的。”孟瀚文笑了笑,舀了一勺麻婆豆腐盖在饭上,勺子轻轻一压,嫩豆腐立马碎开。
汤汁和红油还有肉末,连同豆腐和米饭这么一拌,油亮油亮的,扒拉一大口,香迷糊了。
“不得了!这个吃法真的不得了!我也要去盛一碗米饭,这个芽菜回锅肉也相当好吃。”夏华峰起身去盛饭,他也要解锁麻婆豆腐拌饭的吃法。
“老夏,多盛点,我也想吃~”孟芝兰开口道。
“好。”夏华峰应了一声,不一会端著一碗压得结结实实,但还冒著尖的米饭回来。
“吃这么多饭?”孟芝兰有点震惊。
夏华峰给孟芝兰分了一个尖尖,笑著道:“我感觉来了嘉州顿顿吃大餐,还没正经吃过米饭呢,今天有下饭菜,忍不住想多吃点。”
“好吧,那你慢点吃啊。”孟芝兰点头,已经迫不及待地给自己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夏华峰还是低估了川菜下饭菜的威力,一碗饭吃完,他还去盛了半碗米饭,就著肥肠血旺吃完了。“嗝”
“这肥肠血旺也太香了吧?!”
“就是用骨汤隨便煮一煮,再撒一把肥肠,调点料,怎么会这么好吃?它甚至比豆腐都要嫩!”老夏打著饱嗝,一脸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份平平无奇的肥肠血旺。
这一顿,他是真的有点吃撑了的。
本以为樟茶鸭已经足够惊艷,没想到最后是被麻婆豆腐和肥肠血旺给搞大的肚子。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被周砚的厨艺征服了。
一碗血旺,一碗豆腐,普普通通的食材,做出了截然不同,但极致美味的菜餚。
火候与调味的极致掌控,让他看到了家庭煮夫和专业厨师之间的差距。
“天吶,你这一顿可真没少吃,没问题吧?”孟芝兰一脸关切地看著他,顺便没收了他的筷子。“没事,就是有点撑。嗝一”老夏也忍不住笑了,他平时可是一个相当克制的人,吃饭吃八分饱,很少出现这样把自己吃撑了的情况出现。
“下回不许这样了啊……嗝”孟芝兰捂住,表情略显尷尬。
吃完了夏华峰给她分的小半碗米饭后,她还吃了小半碗龙眼甜烧白的糯米饭,不出所料的也把自己吃的有点撑了。
没办法,小周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
从凉菜开始一直吃吃吃,谁能想得到吃到最后,还会吃下去半碗米饭和半碗甜糯米饭。
龙眼甜烧白真的好好吃啊!
周砚端著可乐,敬了一圈酒。
看得出来今年的团年饭,每个人都吃的很满意,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奶奶、外公外婆、夏叔、林叔……”周砚把夏华峰他们这桌留到了最后,笑著说道:“我以可乐代酒,敬你们一杯,祝大家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顺顺噹噹。”
“来,乾杯!”
眾人笑著碰杯。
“小周,今天这顿杀猪宴做的太好了,水平太高了,哪怕是最后这几道隨饭菜,也是一道比一道惊艷。”夏华峰拍了拍周砚的手臂,颇为感慨道:“我作为杭城家庭厨师的代表,今天都吃撑了,算你厉害。”
“夏叔,这评价太高了,我跟夏叔顶多五五开。”周砚笑著道。
“嗯,这话倒也没错。”夏华峰颇为满意地点头。
夏瑶和孟芝兰的在旁边已经憋不住笑,老夏那么硬的嘴巴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真是不容易啊。说明今天这顿坝坝宴是真把他吃服了。
壤婊们负责收碗、洗碗,桌子一腾空,立马按照扑克、麻將、长牌做了划分。
不打牌的则是到门口晒太阳、烤火、摆龙门阵去了。
下午的时间更充裕,活也更少一些,周砚先去和了两盆面,在还温烫的灶上放著。
上回胡大海寿宴,晚上那顿周砚做了包子和稀饭,大家还挺喜欢的,所以今天的晚饭周砚打算还是这么做。
另外再做几个隨饭菜,上两道蒸菜,配两碟他做的酸萝卜,齐活!
不止是夏华峰,他可瞧见不少打著饱嗝下桌的。
晚上真要再上一桌大鱼大肉,大家也没这个胃口和肚子了。
“外公,我们一起去画画嘛!”周沫沫跑了过来,拉著孟瀚文的手道。
“哦?沫沫,你想画啥子呢?”孟瀚文看著她笑吟吟道。
“那里!”周沫沫指著一旁院墙上抬著一条腿,正在舔毛的狸花猫道:“我们画小院花花~”“哦,画猫啊。”孟瀚文笑了:“这个猫猫叫花花?”
“对。”周沫沫点头,衝著狸花猫喊了一声:“花花~”
“喵~”狸花猫抬头,衝著她应了一声。
孟瀚文看著她问道:“你下午不陪小朋友们玩了?”
小傢伙早上可是带著一群小朋友玩疯了,年纪不大,但已经颇有大姐头的气势。
“上午陪他们玩,下午陪你玩。”周沫沫跑过去拿了个小包过来,笑盈盈道:“你看,我把顏料和笔都带来了。”
孟瀚文笑道:“好啊,我的画笔也在车上,我去拿来,咱们一起画猫猫。”
“爸,我去拿。”林志强快步出门,不一会提了个小箱子进来。
这边周淼已经去搬了一张小方桌过来,又给周沫沫拿了一条高度合適的矮几,后勤工作安排到位。“我来当裁判!”田娇搬了个小板凳过来,举起小手道:“预备备,开始!”
一老一少,同时开始调色画猫,毛笔在纸上勾勒,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晒著太阳打盹的猫,表情都可认真了。
田娇就在旁边乖巧坐著,看著周沫沫笔下的猫咪渐渐有了形状,小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得有些崇拜起来。“芝兰,我们去打麻將嘛。”赵铁英过来喊孟芝兰去打麻將。
“英姐,我不会。”孟芝兰摆手。
“走嘛,我教你,川麻简单的很。”赵铁英牵著孟芝兰的手走了,不一会又过来道:“夏行长,三缺一,你来不?”
夏华峰看了眼一旁的桌子,对上了孟芝兰求助的目光,笑著点头:“行,我来,我可是杭麻高手。”夏瑶被宋婉清拉到一旁,和李思楠打斗地主去了。
至於肖磊,早在那边长牌区坐著了。
川渝地区聚餐,打牌是必不可少的娱乐。
干摆龙门阵显得有点无聊,一边打牌一边摆才攒劲。
周砚从厨房出来,瞧见周卫国坐在一旁廊下发呆,笑著上前道:“小叔,想小曾呢?”
周卫国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著周砚道:“耶?你唧个晓得呢?”
第465章 二丫,你死的好香啊~~(1.1W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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