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的灰白太极双瞳锁定了那条最粗的触手。
    猩红竖瞳从触手末端的三爪中央射出森寒的注视。
    合体期级別的魔主意志投射，將周围空间压得吱嘎作响。
    他的真气只剩两成。
    八荒磨盘在头顶旋转，三尺直径的灰色圆盘堪堪挡住正面触手的推进。
    但磨盘的转速在下降，吞噬道韵的光芒明暗交替。
    两翼的战斗尤为惨烈。
    龙灵儿的白色龙鳞战甲碎裂了三块，浅金长剑上的圣火纹路黯淡了大半。
    她勉强拦住了右翼涌来的六条触手，但第七条已经绕过她的封锁线，向涅槃祭坛的方向延伸。
    “统领！第三组撑不住了！”
    一名化神初期的白甲修士被触手甩出，脊椎撞碎了冻炎宫殿的立柱。
    他口中喷出鲜血，战甲从肩膀处裂开，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李辰安的目光从两翼收回。
    正面，那条十五丈直径的主干触手再次发起衝击。
    暗红甲壳表面的猩红竖瞳全部睁开，数十只血眼同时射出暗红色的光束。
    光束交织成网，罩向李辰安。
    九龙游云步。
    他的身形在光网的交匯点爆开前半息消失，出现在主干触手的侧面三丈处。
    剑出。
    九龙归墟剑的龙纹全部爆亮，归墟剑意凝聚於剑尖，一点幽暗的光芒刺入触手的甲壳缝隙。
    剑意在触手內部爆开，湮灭了一片三丈见方的组织。
    暗红色脓液喷涌而出。
    但触手的再生速度远超剑意的破坏。
    伤口周围的甲壳向內合拢，新的肌肉组织从创口处涌出，三息之內便填满了缺口。
    合体期意志加持下的恢復力。
    化神后期的输出功率，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你在挠痒痒。”
    叛徒的声音从触手中传出。
    嘲弄，轻蔑，居高临下。
    李辰安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在识海中高速运转。
    沙盘推演：正面硬抗，真气会在五十息內耗尽。
    两翼支援已是勉力维持。
    龙帝的法力被涅槃祭坛占据，无法参战。
    常规手段打不穿合体期意志的投射。
    他需要一击必杀的手段。
    归墟·葬天。
    这个名字从识海深处浮现。
    万龙巢外围的通天塔中，他第一次施展这招，製造出一个吞噬一切的黑色奇点，將两名半步大乘的魔化长老彻底磨灭。
    代价是力竭吐血。
    在通天塔第九层，他第二次施展，碾碎了叛徒分身的残影与乾天镜上的魔纹。
    代价是濒临崩溃。
    第三次。
    现在的他只剩两成真气。
    施展葬天的后果，他不去想。
    因为不施展的后果更清楚。
    龙灵儿左翼崩溃。
    敖雪涅槃中断。
    龙帝再次陷落。
    瑶儿在次元夹缝中维繫生机的地脉断绝。
    百日之內，气泡消散。
    没有第二条路。
    李辰安闭上双眼。
    丹田內，九龙天道图加速运转。
    九块圣图碎片在归墟奇点的牵引下齐齐亮起，坤地石的厚重、离火玉的炽烈、坎水珠的清冽、震雷木的爆裂、兑金剑的锋锐、巽风翎的轻灵、艮山印的沉稳、乾天镜的天威。
    归墟心盘踞核心，吞噬万法。
    九种本源光芒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衝入四肢百骸。
    八色流光在体表交织，化作万丈光轮。
    “归墟·葬天。”
    他睁开双眼。
    灰白太极双瞳中，一切色彩消退。
    只剩下极尽的黑与白。
    黑色从左瞳扩散。
    白色从右瞳扩散。
    两种顏色在虹膜的边界碰撞，化作一条极细的灰线。
    这是归墟的本色。
    终结与创生。
    毁灭与新生。
    两者叠加的瞬间，產生了第三种状態。
    虚无。
    极致的虚无。
    一个黑点从李辰安的剑尖凝聚而出。
    黑点极小。
    比微尘还小。
    比原子还小。
    但它產生的引力，
    巨响震天！
    距离黑点最近的三条触手被引力场拉扯，甲壳碎裂，肌肉变形，暗红色的物质被拉伸成细丝，螺旋著卷向黑点。
    物质接触黑点的剎那，消失了。
    毫无烧毁、粉碎与分解的痕跡。
    径直从存在的层面被抹除。
    连能量都未曾释放。
    直接归於虚无。
    主干触手上的猩红竖瞳全部暴睁。
    叛徒的意志投射在这一刻產生了第一次真正的恐惧。
    “这招！”
    声音被引力场拉拽，压成了含混的嗡鸣。
    黑点生长。
    从微尘变成豌豆。
    从豌豆变成鸡蛋。
    吞噬范围以指数级扩张。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空间在黑点周围塌陷。
    万龙巢核心的金色大地被扯开，龙骨基底暴露在外，万年沉睡的远古龙骨在引力场中寸寸碎裂，化作金色粉末捲入黑点。
    主干触手在疯狂后退。
    十五丈直径的暗红巨物发出尖锐的嘶吼，试图缩回地脉裂缝。
    但黑点的引力已经锁定了它的核心，那枚由魔主意志凝聚的暗红色法则结晶。
    触手跑不掉。
    引力场將它拽住。
    甲壳从末端开始剥离。
    肌肉被拉成丝线。
    法则结晶在暗红外壳的保护下勉强稳定，但保护层也在被黑点持续磨蚀。
    “该死……该死！”
    叛徒的声音变得尖锐。
    意志投射开始紊乱。
    主干触手骤然膨胀，体內灌入大量魔气，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到了极限。
    它试图以合体期的极尽能量硬抗黑点的吞噬。
    两种力量在触手的表面碰撞。
    暗红色的魔气被黑点的引力场逐层剥离。
    剥一层，消一层。
    剥一层，消一层。
    但剥离的速度在减缓。
    合体期意志加持的魔气密度太高。
    黑点的吞噬速率与魔气的补充速率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僵持。
    李辰安的真气急速消耗。
    从两成掉到一成五。
    一成。
    半成。
    他的嘴角渗出鲜血。
    经脉中的真气接近枯竭。
    丹田內的归墟奇点旋转速度降到了极限下限。
    九龙天道图的光芒明灭不定。
    黑点的增长停滯了。
    “你不行了。”
    叛徒的声音恢復了冷静。
    惊恐退去，满是篤定。
    “化神后期的葬天，吞不掉合体期的意志投射。你的真气撑不了三息。”
    李辰安的膝盖弯了半寸。
    身体在发出警告。
    真气枯竭的极限已到。
    再撑下去，丹田会碎裂。
    “三息之后，我的根系会扯碎你的身体，吞噬那头小龙女的龙元核心，然后……”
    声音在这里断了。
    因为一道真正的龙吟从万龙巢核心的穹顶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