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像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气，在江海要塞的上层区迅速瀰漫。
    曾经象徵著人类文明最高审美、最硬通货权的a-1区，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血肉培养皿”。那座由市长官邸变异而来的肉山，此时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怪物，它更像是一个从虚空中降临的、违反了所有生物逻辑的“神跡”——只不过是属於地狱的那种。
    “报告！第三轮阳电子炮齐射完毕！目標……目標核心无损！”
    “报告！目標正在吞噬三號能源塔！它的体积正在以每秒15%的速度扩张！”
    “指挥中心……我们……我们真的在对抗生物吗？这玩意儿根本不归达尔文管吧！”
    指挥大厅內，操作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大屏幕上，那原本代表著繁华街道的绿色网格，正被一片不断溢出的、粘稠的暗红色阴影所覆盖。每一次触手的挥动，都伴隨著整栋摩天大楼的崩塌。那些被称为“社会精英”的人们，此时正像惊恐的蚂蚁，在这些血肉触手的缝隙中疯狂奔逃，却又被那粘稠的组织一寸寸拉入深渊。
    “这就是……领主级的真相吗？”
    龙战野死死抓著指挥台的扶手，指甲由於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了金属之中。他看著屏幕中那个近乎不死的存在，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引以为傲的火炮和科技，在真正的“法则”面前，是何等的苍白。
    阳电子炮？
    那足以蒸发航母的能量，轰在肉山上，仅仅是溅起了一阵令人作呕的血雾。
    不到三秒，肉芽疯长，伤口闭合。
    甚至，那怪物似乎还在嘲笑这些人类的努力——它吸收了炮火的热能，让体表的角质层变得更加坚硬，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这根本不是战斗。”苏文渊颓然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这是单方面的投餵。我们发射的每一发炮弹，都是在给它递餐后的甜点。它的『自我重组』逻辑是写在底层代码里的……除非你能从源头上改写它的原子结构，否则，它就是这个世界的终极boss。”
    就在此时。
    在那片被硝烟、血雾和尖叫充斥的废墟之上。
    在那无数人绝望倒地、准备迎接被吞噬命运的街角。
    一个脚步声，响了起来。
    “踏。踏。踏。”
    声音很轻。
    但在那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这脚步声却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特勤制服的年轻人。
    他逆著逃亡的人潮，独自走向那座遮天蔽日的肉山。
    他走得慢条斯理。
    他的双手，甚至还閒適地插在兜里。
    “喂！那个疯子！快回来！”
    一名正在撤退的城防军军官疯狂地吼道：“那边是死地！阳电子炮都轰不死的怪物，你上去送人头吗？！”
    秦枫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名军官一眼。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冷漠地注视著眼前这坨巨大的、散发著恶臭的烂肉。
    “嘖。”
    秦枫撇了撇嘴，声音平淡如冰。
    “之前在官邸里就想说了。”
    “这种审美，真的会让我想把昨晚的晚饭都吐出来。”
    他说著，缓缓从兜里掏出了右手。
    他的手中，握著一个造型极其华丽、通体透明、內部闪烁著六十种不同色彩流光的——巨大瓶罐。
    【genius full bottle!】（天才满装瓶！）
    在这个瞬间，秦枫周身的空间，仿佛產生了一种奇妙的“震颤”。
    那原本疯狂蠕动的肉山触手，在靠近秦枫周身三米范围时，竟然诡异地僵住了。
    它们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
    ……
    “那是……秦顾问？”
    指挥大厅內，韩雪盯著屏幕上的那个背影，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干什么？”一名高层失声尖叫，“他连装甲都没穿！他想徒手去摸那个怪物吗？会被瞬间同化的！”
    “闭嘴。”龙战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看著。都给我睁大眼睛看著。”
    “他，要出手了。”
    ……
    废墟之上，秦枫站在肉山的阴影里。
    那肉山感受到了挑衅，千百张长在肉块上的人脸同时张开嘴，发出了足以震碎常人耳膜的悽厉咆哮。
    成百上千条长达百米的血肉触手，如同从云端垂落的鞭子，携带著千钧之势，对著那个渺小的身影，轰然砸下！
    “如果是之前的我，或许会觉得这东西有点麻烦。”
    秦枫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魔王般的弧度。
    “但现在……”
    他左手猛地一挥，腰间那一座银白色的、充满了精密齿轮与流体导管的驱动器，凭空而现。
    【build driver!】
    他將那个巨大的、闪烁著六十种色彩的“天才瓶”插入驱动器。
    “变身。”
    【great! all ride! genius!】
    【wow! wow! wow!】
    隨著那充满了激情与未来感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整个江海要塞的上空，景象变了。
    原本昏暗的、被血雾覆盖的天空，在那一瞬间被撕裂。
    六十道不同色彩的能量光柱，从虚空之中垂直降临，每一道光柱內部都对应著一种物质的原始逻辑——兔子、坦克、钻石、岩石、火焰、冰霜……
    这些光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物理公式组成的闭环。
    秦枫转动了摇杆。
    【are you ready?】
    “build-up.”
    【完全无缺的究极能力！build genius!】
    【厉害！太厉害了！真正地厉害！】
    “轰——！！！”
    一道刺眼的银白色光芒，以秦枫为中心，呈圆环状向外瞬间扩散！
    那原本已经砸到秦枫头顶的成百上千条触手，在接触到这圈白光的剎那，竟然诡异地改变了物理属性，从“粘稠的血肉”瞬间硬化成了“易碎的晶体”，然后在空中纷纷崩碎成粉末。
    光芒散去。
    一个全身覆盖著银白色装甲、胸前嵌满了六十个闪烁药瓶的骑士，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些药瓶中流动的，不是液体，而是这个宇宙中最基础的六十种物质代码。
    假面骑士build——天才形態（genius form）。
    这一刻，秦枫的气息，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甚至不再是一个武者。
    他，就是行走在凡间的、掌管万物构成的——物理学真神。
    ……
    “这……这就是他的最终形態吗？”
    苏清月站在不远处的掩体后，此时由於秦枫刻意的保护，她並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她看著那个在万千触手中閒庭信步的银白色身影，大脑已经完全无法进行逻辑思考。
    她的平板电脑上，扫描数据已经彻底爆表，弹出了一个紫色的对话框：
    【结论：神之逻辑。不可解析。不可理解。建议：下跪。】
    没错。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只有这样一个荒谬却又真实的念头。
    建议，下跪。
    肉山疯狂了。
    它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到它存在根源的力量。它那庞大的躯体开始剧烈震颤，所有的血肉组织都在向中心匯聚，它打算发动最后的、压上所有底牌的重组攻击——它要將自己压缩成一个巨大的血肉炸弹，將整个区域彻底同化！
    “没用的。”
    秦枫淡淡地开口，声音通过驱动器的扩音系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
    “你的生命逻辑，是基於『无限重组』。”
    “但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堆排列杂乱、毫无美感的原子垃圾。”
    他再次握住摇杆，疯狂转动。
    【one side!】
    【reverse!】
    【all side!】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能量宣泄。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光效。
    秦枫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对著那座遮天蔽日的肉山，轻轻一点。
    “——物质重组，重启。”
    【ready， go!】
    【genius finish!】（天才终结！）
    瞬间。
    整片空间，陷入了绝对的静寂。
    原本正在疯狂嘶吼、准备自爆的肉山，动作彻底僵死。
    它那数以亿计的血肉细胞，在这一秒內，接到了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不可违抗的“指令”。
    那个指令的內容很简单：
    ——【抹除：蛋白质、水分、脂肪、dna。】
    ——【重构：单质碳。】
    这就是【build·天才形態】的恐怖之处。
    它不是在和你打架，它是在你的“底层代码”里，把你的“系统类型”给改了。
    你想当个怪物？
    不好意思，朕定义你为……一堆灰烬。
    “咔……嚓……”
    那是整个街区同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物理断裂声。
    在所有人，包括指挥大厅內龙战野等人的呆滯注视下。
    那座巨大如山的、阳电子炮都轰不坏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血肉天灾”……
    它的红色，褪去了。
    它的粘稠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死寂的……灰黑色。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座覆盖了三个街区的肉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由纯度100%的碳粉堆砌而成的……“黑山”。
    那些痛苦的人脸，凝固了。
    那些狂舞的触手，凝固了。
    它们全部碳化。
    风，轻轻吹过。
    秦枫依旧站在原地，他缓缓放下了右手，轻轻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对著眼前的这座“黑山”，隨手一挥。
    “散。”
    一个字。
    如同神諭。
    “哗——！！！”
    在那一瞬间，原本那座巍峨如山的黑色雕塑，由於物理结构的彻底崩溃，在一秒钟內，完全粉碎！
    亿万吨的碳粉，像是一场盛大的、黑色的葬礼，隨著微风，向著天空倒灌而去，最后消散在夕阳的余暉之中。
    没有爆炸。
    没有血腥。
    甚至连一丝异味都没有留下。
    整片被肉山占据的街区，此时乾乾净净，只剩下平整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焦土地面。
    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领主级”怪物……
    就这样，被秦枫隨手一挥，像是在擦掉黑板上的涂鸦一样……
    抹除得，乾乾净净。
    ……
    死寂。
    江海要塞，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指挥大厅內，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高层们，此时一个个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炮。
    他们赖以生存的科技。
    在这一场“物理学神跡”面前，就像是三岁小孩的玩具一样可笑。
    “这就是……编號0。”
    龙战野颤抖著手，端起咖啡，却发现杯子里的液体已经在剧烈的震动中洒了一半。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银白色的背影，苦涩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我们要『接纳』、要『引导』的对象？”
    “我们……真的配吗？”
    苏文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一串跳动的解析数据，老泪纵横。
    “真理……我看到了真理……”
    “原来，所有的武道，所有的异能，到最后……都只是为了触碰那一层，被他隨手改写的『法则』而已啊……”
    ……
    夕阳下。
    秦枫解除了变身。
    那银白色的装甲化作数据流消散，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双手插兜的年轻人。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空空如也的、整洁得有些过分的街区，又看了一眼天空。
    “总算……乾净了点。”
    他轻声自语，声音极小，却通过那些倖存者的耳蜗，印刻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他没理会那些从废墟中爬出来、正准备对他顶礼膜拜的倖存者，也没等那些正火速赶来的城防军。
    他只是转过身，对著呆立在一旁的苏清月招了招手。
    “走了。”
    “回实验室。”
    “今晚，得把那个新模组的最后一段代码写完。”
    苏清月愣了足足三秒，才如梦初醒般地点了点头，小跑著跟了上去。
    她的脚步有些踉蹌，看向秦枫背影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畏，此时又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无法自拔的崇拜。
    而在他们身后。
    江海要塞的上层区，那场由“领主级”怪物引发的灭世危机，就在这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散步”中，彻底落下了帷幕。
    只有那漫天飘落、还未散尽的黑色尘埃。
    在无声地述说著。
    这片名为“真理”的葬礼，是何等的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