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牙，死死撑住，伸手把狗娃手里的枪抽了出来。
    枪柄上全是血，滑腻腻的。
    苏勇把枪握紧，抬起头。
    北侧山壁上，趴著不动的鬼子开始重新往上爬了。
    更远处，隱隱传来更多引擎声——鬼子后续增援也到了。
    苏勇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慢慢吐出一口带血的气，把身上仅剩的三颗手雷掛好，两支步枪一左一右交叉背在肩上，然后转身看向身后三个还活著的战士。
    三个人都带著伤，眼神却没有一个是怂的。
    苏勇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弟兄们，再撑两个小时。撑过去，团长就活了，独立团就活了。“
    没人回话。
    三个人只是默默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哗啦。
    哗啦。
    哗啦。
    北风呼啸，火光冲天。
    苏勇转过头，再次举起了枪。
    砰！
    又一个鬼子从半山腰翻了下去。
    尸体顺著碎石坡一路滚到沟底，脑袋撞在岩石上，当场裂开。
    苏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拉栓、推弹、再瞄准。
    旁边三个战士也全都红了眼。
    从下往上打，鬼子就是活靶子。
    可活靶子再好打，也架不住人多。
    北侧山壁上趴著的鬼子越来越多，前面的刚被打下去，后面的就踩著尸体往上拱。南侧高处的掷弹筒也像疯了一样朝这边砸，一发接一发，炸得山脚碎石乱飞，烟尘滚滚。
    轰！
    又是一发榴弹落下。
    一个年轻战士刚打出第二枪，整个人就被气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嘴里“哇”地喷出一口血，胸口塌进去一大块。
    “排……排长……”
    他还想抬枪，手刚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苏勇眼角狠狠一抽，却连回头都没回。
    “继续打！”
    砰！砰！砰！
    枪声咬得极紧。
    山壁上的鬼子被压得抬不起头，足足二十多分钟，愣是没能再往上爬出十米。
    可苏勇心里很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人太少，弹药也快见底了。
    “排长！”右边那名老兵低吼了一声，“我还剩八发！”
    “我六发！”
    “我五发！”
    苏勇自己摸了一下子弹袋，里面也只剩九发步枪弹，三颗手雷。
    九发。
    对下面这黑压压一片鬼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天边却还只是蒙蒙发灰，离真正亮起来，至少还有一个钟头。
    苏勇抬头望了一眼山脊，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就在这时，北边后梁子方向，忽然响起了几声零星枪响。
    砰！砰！
    声音很远，却像针一样扎进苏勇耳朵里。
    他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后梁子！
    周大牛他们撤走的方向！
    “妈的……”
    苏勇心里一沉到底。
    鬼子北路的迂迴尖兵，还是撞上了。
    他刚想带人往后梁子方向挪，南侧山壁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哨声。紧接著，三十多个鬼子像发了疯一样同时往上扑，后面机枪、掷弹筒一起压，火力比刚才猛了整整一倍。
    很显然，鬼子也知道天快亮了。
    他们要拼命了。
    “手雷！”苏勇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