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双首长之制
    “臣等拜见陛下。”三公九卿、河南尹、尚书令、司隶校尉再一次齐聚嘉德殿侧殿。
    很显然这又是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这十五人已经是大汉最顶级的权势力量，只要这十五人保持一致態度，那天下大事皆可一言而决。
    刘辩也很少將这些人聚集到一起，一般都是一位三公带上几人来决定一件事，当刘辩將这十五人一起叫来的时候，那肯定是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
    “都起来吧。”刘辩回礼，隨后让这些人坐下说话。
    “谢陛下。”群臣起身，隨后入座。
    刘辩环视所有朝廷重臣，等待著大殿恢復平静。
    “今天要討论的事情不多，就两三项，一个是州牧定製，一个是税制改革。”等到所有人都坐下，刘辩一开口就是两道震撼人心的话题。
    这两个问题都是关係国本的事情，动一下都有可能引来山崩地裂，现在刘辩一次性要討论两个，一个不小心就会引来局势的翻转。
    “当然了，若是时间不够，那就只討论一个，先討论州牧定製的问题。”刘辩也没有说要一天时间內就將这两个议题全部定下的想法。
    这两个问题都是关係国本的事情，肯定得在朝会上討论通过，现在就是集眾之力力求这项制度儘可能完善，不能让朝臣在朝会上挑刺。
    “太尉你先说说吧，都不用起身，坐著说便是。”刘辩將话题交给了太尉皇甫嵩，这两件事他以前就跟三公沟通过，三公也对这两件事作了一系列准备，私下里也跟刘辩討论过，现在就是將这些意见在这次高层会议上公开发表。
    “臣遵旨。”皇甫嵩应下。
    “昔孝武皇帝帝设十三部刺史，本为监察郡国，秩仅六百石，位卑权重，正因其轻而敢於纠劾豪强。”討论州牧制度那肯定绕不过刺史制度，大汉过去没有州一级的行政制度，正是在孝武皇帝之后才確立了州一级的官方行政制度。
    即便刺史只有监察权，但是这个职位的工作范围確实是一州大小，这才让十三州有了实际意义，不然十三州就只是一个地理名词。
    “孝成皇帝绥和元年十二月罢部刺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夏四月罢州牧，復刺史。建武元年光武皇帝復置牧，恢復州牧制度，建武十八年，改州牧復为刺史。”在数次反覆的量变中，刺史、州牧於新莽和东汉之初完成了地方官化的质变。
    在刺史制度发展的过程中，刺史除了手里本来就有的监察权，也在不断侵蚀其他权力，掌握了一部分行政权与財政权，甚至掌握了军权。
    刘辩时代刺史是直接领兵的，刘辩也清楚不能直接给刺史军权，让刺史们都兼任一个校尉职位，让其能够直接领兵作战，完成了刺史与军权的名义隔离。
    实际上刺史与军权还是紧密相关，朝廷也需要刺史掌握一定的军权及时镇压地方暴动。
    “当今刺史癥结在其实权超过朝廷限制，刺史已经成为地方行政系统的一环，与地方相互勾连，难以起到监察地方的作用。”皇甫嵩也点明现在刺史制度的问题，这也是朝廷要对刺史制度进行改革、確立州牧制度的重要原因。
    “郡县之中豪强横行而难制，郡国地方也多有分割各地的现象，刺史虽查而不能治。”这也是现行刺史制度的另一个问题，刺史权力已经很大了，但还不够。
    究其根本，还在於刺史手里的权力不是朝廷直接赋予的，不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到地方行政事务。
    继续给刺史扩权？
    那刺史也就变成一个权力怪胎，朝廷不可能希望看见这样的场景。
    “当今朝廷政令不畅，调度不灵，郡国地方推諉塞责，朝廷政策难以彻底贯通上下。”这也是推动州牧制度確立的重要原因，朝廷的政策难以全面实行下去。
    “究其根本，在於郡国眾多，朝廷难以一一监督实行，只能放任地方自行处理。当今之计在於確立州级政府，让其对下辖郡县进行直接掌管，若有政令不畅之状，朝廷自可对州级政府进行责问乃至惩处。”皇甫嵩的意思也很明白，过去朝廷找不到人来负责，之后朝廷也就不用跟郡国政府扯皮，出现问题直接找州级政府，剩下的就是地方政府內部问题。
    “司空呢？”等皇甫嵩说完，刘辩將目光看向司空张延。
    “朝廷近年来多有大型工程，所需甚眾，单独郡国难以承接连通————往往需要刺史参与其中调配人力、协调资源，刺史本为监察官，长此以往，刺史亦有州牧之实。”权力对上不对下，但是权力的来源在下不在上，朝廷肯定不会停止目前的大型工程，自然就需要刺史统筹此事。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刺史自然就直接掌握调配人力、协调资源的权力，刺史就能牢牢將自己触手伸进地方政府內部。
    “司徒呢？”等到张延发言完毕，刘辩看向司徒刘虞。
    “当今郡国繁多，政令壅塞，朝廷徵税之权，几近旁落。非有刺史直接徵收算税，则地方税收几无用矣。”现在朝廷的收入主力就是刺史们直接从地方大族手里拿到的算税，地方政府年年二三十亿的税收，朝廷重臣对这种情况已经不满很久。
    各个地方政府就是在把朝廷当傻子，这也是刘辩要对税制进行改革的重要原因，这二三十亿的税收纯粹是在打发叫花子。
    太尉从政府整体层面对刺史州牧制度进行发言，这也是太尉的本职工作，太尉负责的就是大汉政府上下的工作；司空则是从工程基建方面说明，这也是司空的本职工作；司徒则是从税收的角度去考虑，因为这也是人家的本职工作。
    三公从各自的角度发言完毕，也让大家明白朝廷的刺史制度已经到了不得不变革的时候，刺史制度已经弊病丛生，必须得拿出一种新的制度来进行调整。
    而今天討论的主题就是州牧制度，这种新的制度自然也就是州牧制度。
    “诸卿可有意见？”刘辩顿了顿，隨后看向朝廷的其他大臣们，让他们也对这个问题进行发言。
    “州牧之权，非同小可！集军、政、財、民於一身，儼然一方诸侯。”司隶校尉盖勛拱手说道。
    问题摆在那里，三公也都將这些情况说明，现在的制度大家也都清楚有很大的问题。
    但是州牧制度也不是没有问题，歷史就摆在那里，大家也都清楚州牧制度的问题，不然光武皇帝为什么要废除州牧改为刺史？
    不就是担心这些州牧成为一方诸侯，割据一方吗？
    “今若升格为牧，秩二千石，手握强兵，坐拥千里————恐矫枉过正，尾大不掉！前汉末年州牧之设，殷鑑不远！”刺史不好这一点大家也都清楚，但是也不能矫枉过正，那事情可就会变得更加麻烦。
    这一点也得到了歷史的证明，王莽时期州牧成为地方割据势力，光武皇帝中兴初期不得不暂时继续实行这种制度，以此来安抚地方势力，等局势稳定以后就直接废除州牧制度。
    “军、政、財、民集於一身，是为霍乱之基。”贾詡也开口加入这个话题，州牧制度可以实行，但是绝对不能照搬过去的那套制度。
    “当今朝廷大军要在西园，此为安稳天下之策————”贾詡也表示军权肯定是不能给地方的，只能是由陛下一人掌控。
    刘辩自然会与贾詡討论州牧制度，这也是早就商议好的內容。
    但是这种话让刘辩来说那就有一点太不要脸，必须得藉助他人之嘴来说出此事，明面上也能让这件事过的去，不是天子贪恋军权，而是天子不得不接受，不然社稷难安。
    大家心里可能清楚二人之间的谋划，也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勾当，但是大家对这一点都没有反驳，地方政府肯定不能掌握军权，这是朝廷必须得做到的预防。
    分割州牧手里的军权也得到了大家的同意，现在剩下的权力就只有政、財、
    民，这种权力依旧很大，刘辩也不可能將这种权力全部交託给一个人负责，还得继续分割。
    但是这三者又很难进行分割，政治即是人事，没有人那就没有財，没有財那就没有政，这一点放在中央朝廷如此，放在地方政府也是如此。
    而最重要的就是財，財就是对资源的调动，掌握资源调动的人那就一定有权。
    “方今之计，州牧定为真两千石。”等眾人议论完毕，刘辩首先確定了州牧的职级，这一点大家也都没有意见，真两千石这个职级本就是为州牧设立，之前天子重启真两千石，太学负责人与尚书台各部长官也都定为真两千石。
    那现在州牧的职级自然不可能低了，真两千石也符合大家的共同意见。
    “诸卿所议之虑，朕也多有思考，诸卿以为太学之制如何？”刘辩也明白州牧制度事关重大，必须得小心谨慎的处理，之前也就將太学当成试验田积累经验。
    两年多过去，太学的双长官制度实行的也还不错，这让刘辩对州牧施行双长官制度也有了足够的把握。
    当然了，不可能將太学里面的经验全部移植过去，太学跟地方是不一样的。
    太学一共才多少人？
    一个县令下辖人口都超过了太学所有人员，更別说一州之地，最起码那也是几百万人，下辖千里之地。而且地方势力交错，执掌难度远超太学。
    “州牧制度不在於州牧一人，一州事务何其繁杂，一人也难以管理一州之地。”刘辩没有等眾人思考刚才的话语，接著说道。
    “朕以为，可效仿太学之制，於州一级实行双首长制度，州牧管政，州长管財，双方皆为真两千石，皆有自己的属吏与下属部门，共同执掌一州之地。”至於最后的民，刘辩没有提，完整的民事即是政加財，现在政加財分开，那自然意味著民事的分离。
    一州之地要发展肯定要一个带头人，即便朝廷的本意是双首长制度，双方也得分出一个高低。但是不管怎么说，双方的权力与地位摆在那里，也不可能將对方完全架空。
    这样做的好处有，坏处也有，但是这已经是一个最稳妥的方案，权力集中到一个人身上，那就是霍乱之源。
    “然地方事务繁杂，人或有旦夕祸福，朝廷亦得对此做出准备，州牧州长亦需设置副手，若有不能执掌权柄之时，则可令副手承担重任。”分权就是要將权力分享到不同人手中，也是一种预防政策。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副手也能及时顶上，不会出现群龙无首的情况。
    这一点大家也都认同，尚书台还有两个僕射呢，这还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天子能及时统领各项事务，地方政府肯定也得有副手。
    隨著时间的流逝，关於州牧制度的实行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一项项规则也都在言语间定下，负责记录的侍从也將討论出来的规则记录在案，之后也要根据这些记录形成一份书面文件。
    “时间也差不多，就都在宫里享用午膳，等午膳过后再行商议。”一上午的商谈也让大家都有些飢肠轆轆，刘辩一个大小伙子的消耗自然更加庞大，见侍从提醒自己午膳时间到了，也就对著大臣们说道。
    “多谢陛下。”一上午都在进行快速的脑力消耗，大家也確实有点饿，天子要请大家吃午膳，大家自然乐意。
    刘辩也直接起身朝著后殿走去，解决自己的个人卫生问题，大臣们也都三三两两的起身去解决个人卫生问题。刘辩这个大小伙子还好，一上午的討论让这些老头子也有些扛不住，现在自然得藉助这个时间段好好休整一下。
    尚膳局也已经准备好了午膳，刘辩也没有搞特殊，大家的饭菜都是一样的，最多就是他的饭量最大，分量自然也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