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夫人本就没了睡意，一听这话，更坐不住了，她起身来回踱步，忧心忡忡。
    “这……，圣上这是何意？”
    承香殿，那是圣上的御书房，压根儿不是女眷去的地方，怎地？留宿？！
    贺老夫人不敢多想，可又耐不住乱飞的思绪。
    “悦娘，大郎可回来了？”
    李萱月也被嚇得花容失色，適才当著贺老夫人和贺青玲的面，一次次追问来送信的护卫。
    “你再说一遍，不是在后宫，而是在承香殿？”
    护卫重重点头，“夫人，属下哪里敢誆骗您来著，这是宫门口，公爷亲自说给属下听的，当时还有明家老大人、时侯爷，对了……，赵大人也在。”
    李萱月目瞪口呆，“公爷真是这么说的？”
    护卫点点头。
    “三夫人重伤昏迷，圣上差使御医在偏殿救治。”
    护卫离去，留下一屋子女眷面面相覷，贺老夫人咽了口口水，“真是重伤？”
    贺青玲撇了撇嘴，“这谁知道，咱们府上的人也没见著，兴许只是三弟重伤呢。”
    李萱月看了贺青玲一眼，知晓这个弟妹歷来是喜欢捣乱的。
    “公爷还没回来，但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二人血跡斑斑的进城，岂能有错？”
    贺老夫人难掩心中忐忑。
    “再是重伤，也不该逾矩夜宿宫中，这不合规矩，何况……，还是陛下的承香殿。”
    “母亲，以媳妇想来，兴许就是三弟妹重伤难行，得陛下怜悯，留在承香殿救治。”
    “不可能！”
    贺老夫人冷哼，“即便真是要死了，也得抬出承香殿，贤妃当年生六公主的时候，只是路过紫宸殿，就被抬了回去。”
    这……
    李萱月微愣，“恐怕是今日之事太过重大，圣上也有考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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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老夫人揉著脑门，“考量？前朝皇上留了臣子之妻，也不是新鲜事。”
    “母亲不可如此揣测。”
    “怎地不能？前朝的那点事儿，谁不知道，陈家的袁娘娘可是都督家的续弦夫人！”
    陈家王朝为何陨灭，昏君当道。
    霸占臣子之妻，这就是其中之一的罪状。
    贺青玲闻言，立时失声，“咱这个三弟妹，容貌极好，听说比当年宠冠六宫的德贵妃还要美艷三分，这……，怕是不好了。”
    “青玲慎言！”
    李萱月有些听不下去，“三弟妹死里逃生，浑身是伤，莫要胡乱揣测。”
    “大嫂，我知道三弟的安危最为要紧，可三弟妹这忽地被留在宫中，谁不担心？”
    “圣上自有打算，咱们妇道人家，就不要妄作揣测。”
    “哼！”
    贺青玲撇了撇嘴，“就怕这般打算，辱了我凤家斯文。”
    这一夜，凤家灯火一夜未熄。
    同样彻夜难眠的还有赵家和明家，明锦葵回去还没几日，就听到这等噩耗，她也顾不得孩子尚在襁褓之中，招呼上纪孟礼，就往京城里赶。
    一路上，大雨瓢泼。
    还被兵马司的人，几番拦车查看。
    看著路上盘查严格，明锦葵的心跌入谷底，回到明家，她几次要去太医院亲自探望凤且，都被明家老太太拦住，“你这般去了，也是无用，太医院那边已有命令，锦文倒是进去了，旁人是去不得。”
    “母亲，我好歹还是不言的亲人。”
    唉！
    “我的儿，从往日情分上讲，我们都是不言这丫头的亲人，但如今你与孟礼做了一家人……”
    与段家的缘分，名分上是尽了。
    明锦葵难掩担忧，一直等著明家的人从太医院和宫门处传信回来。
    哪知，这一等等到了天黑。
    来的人，还不止自家父亲，亦有顺义候时衡、护国公公爷凤真，就连赵长安也来小坐了一会儿。
    直到夜深人静。
    侯爷和公爷离去之后，明锦葵才敲开父亲书房的门，泪眼滂沱，“父亲，不言的伤势到底怎样了？”
    明老爷子叫了明锦葵进门，房门还没关上，明家老太太也搀扶著丫鬟走了过来，“老爷，你也得同我说一声啊，我这心里头掛著不言呢。”
    “放心吧，小丫头在宫里头住著，如意公公亲自守著，不会有事。”
    “宿在宫中？”
    明锦葵大惊失色，“宫中有皇后娘娘在，她的势力不容小覷，如意公公一个人怎么守得住？”
    “放心！”
    明老大人扶著老妻落座，看著二人焦灼的面庞，忽地浅笑道，“放心吧，往后这小丫头啊，不用愁了。”
    明锦葵与母亲面面相覷，不解何意。
    明老太太追问道，“她生来多灾多难，是个可怜的孩子，老爷说的往后不用愁，究竟是何意？”
    “圣上，替这小丫头做主了。”
    “父亲，今日血案，与东宫脱不了干係，圣上做主的意思，是不顾父子之情，准备彻查太子？”
    “是这个意思，也下了令，只是不言伤势过重，晕厥在承香殿里，圣上慈悲为怀，差如意公公送到偏殿，接受医治。”
    未等老太太再追问，明老大人又道，“圣上心里头，是认了这个皇长孙女。”
    轰！
    明锦葵满脸震惊，“父亲，这恐怕不可能。”
    “今日看来，极有可能。我也追隨陛下这么多年，隨著陛下日渐衰老，脾气性情上头，与年轻之时判若二人，温情在这个帝王身上，越发罕见。”
    温情？
    站在最高山巔上的君王，孤独了一生，温情早在多年的岁月里，消磨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暴烈、无情、冷漠。
    但今日……
    “放心吧，圣上不会斥责不言的。”
    明老太太难掩心忧，“君心深入大海，岂是我等能揣测明白的，只是留宿宫中，若老皇后狠了心，这安危上头也说不准。”
    “张如意是大內第一高手，不言晕厥之前，也当著我等的面，攥住张如意的衣袖，只要他守著。”
    啊——
    竟然有这事儿？
    “父亲，如意公公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这……”
    “圣上准了，期间太医给不言拔箭的时候，圣上还撇下我等，去偏殿亲自探望。”
    真的？
    明锦葵满脸惊愕，像是见了鬼一样，明老大人看一向成熟稳重的女儿这么担忧，释然一笑。
    “圣上当年，也这么背著箭矢，血人一样跪在先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