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目光又移向李守才身后。
    那里，一个黑衣女子负手而立。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心中默默评估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然后转向周天行。
    枯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眼睛里，翻涌著怒意。
    “愚蠢。”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让周天行的身体微微一僵。
    “以死相拼？”
    老者的声音沙哑，“你死了，周家就少一个化神。
    他李家最多损失一只妖兽。
    这笔帐，你算不清？”
    周天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
    他只想说，他拼命可能都没用，那冥凤太强了。
    老者没有再看他，转身面对李守才。
    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那面灰扑扑的小旗出现在掌中。
    旗面上的灰色灵光缓缓流转，旗杆上的符文开始加速旋转，发出嗡鸣声。
    “辱我周家，先看看你李家几斤几两。”
    李守才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有空閒整理了一下袖口。
    身后的冥凤上前一步，黑色火焰从她体內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火焰屏障。
    將大殿中那股沉重威压稳稳地挡在外面。
    李守才的目光越过老者，落在周天行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道友，看来你的性命，在周家没那么重要。”
    周天行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
    他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垂落地面。
    老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落在冥凤身前的火焰屏障上，又移向李守才。
    这个年轻人，面对化神修士的威压和通天灵宝的震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出言嘲讽。
    这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太阴珠。”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冥凤身上那颗若隱若现的银色珠子上，“太阴尊者的东西。
    看来你们从姜家得了不少好处。”
    李守才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老者的右手抬起，镇岳旗发出一声低鸣，一道灰色的灵光从旗面射出，直奔冥凤而去。
    那灵光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一击，他用了七成力。
    冥凤抬手，黑色火焰化作一只巨大的冥凤虚影，张口吞下那道灰色灵光。
    灵光在火焰中挣扎了片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被火焰彻底吞噬。
    冥凤虚影微微晃了一下，很快恢復稳定。
    大殿中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者瞳孔微微收缩。
    他刚才那一击，虽然不是全力，但加上镇岳旗的加持，足以让任何一个化神初期修士手忙脚乱，甚至损耗数百年的寿元。
    而这只冥凤，只是隨手一击，就轻鬆化解了。
    李守才声音打破了沉默：“周前辈，我李家其实不想与周家为敌。”
    他顿了顿，目光从老者脸上移向周天行，又从周天行脸上移回老者：
    “说到底，我们两家现在是姻亲。
    李明耀体內流著周家的血，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老者的手按在镇岳旗上，没有继续出手，也没有收回。
    李守才继续道：“真灵血脉的后代留在李家，功法给到李家。
    周家觉得亏了，这个我能理解。
    所以！”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十株五阶灵药。五百年內，陆续交付。算是补偿。”
    老者的眉头动了一下。
    五阶灵药，那是化神修士修炼都需要的东西。
    他卡在化神中期多年，缺的不是功法，不是天赋，而是足够的资源。
    小世界想修炼到化神后期，苦修到寿元坐化，都很难抵达。
    十株五阶灵药，足够他將修为推到化神后期。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鬆动，只是冷冷道：“就这些？再加一条。”
    他做出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日后李家若再出现能觉醒的四象鹿真灵血脉之人，送去周家。”
    李守才看著他的表情，心中有了数。
    加码是应该的，但也不能加得太痛快，否则对方会觉得还能再要更多。
    但真灵血脉之人，必定不行。
    “送几位李家女子联姻如何？”
    老者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周家的血脉给了你李家，你就送几个联姻的女子过来打发？”
    李守才嘆了口气，摊开双手：“那前辈的意思是？”
    “孩子归周家。”老者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可能。”
    李守才摇头，语气也硬了起来，“李明耀是我李家的子弟，这一点，没得谈。”
    两人对视，殿中空气再次凝固。
    冥凤身前的火焰屏障微微震动，老者的镇岳旗发出低沉的嗡鸣。
    谁都没有退让，但谁都没有继续动手。
    过了很久，老者开口：“五株。再加五株五阶灵药。一共十五株。”
    李守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
    老者的眉头鬆了一瞬，很快又绷紧。
    十五株五阶灵药，足够他修炼到化神后期。
    他卡在这个境界已经上千年，如今终於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天道誓言。”他说。
    李守才点头，抬起右手。
    一道灵光从指尖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复杂符文。
    符文缓缓旋转，散发金色光芒。
    他沉声道：“我李守才在此立誓，五百年內，向周家交付十五株五阶灵药。若有违此誓，天道共弃。”
    符文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天道誓成。
    老者的面色缓和了一些，转向周天行。
    周天行上前一步，闭上眼，任由冥凤的神识探入他的识海。
    那道盘踞在他神魂上的黑色禁制被缓缓抽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周天行睁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者收起镇岳旗，將四象归元诀功法玉简递了过去，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天行，走了。”
    周天行看了李守才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跟在老者身后离去。
    两道流光从棲蛟峰升起，朝中土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