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崇禎钦点的不止出身北直隶的耿荫楼。
    还有凤阳府盱眙县的冯应京，苏州府长洲县的周之璵，浙江湖州涟川沈氏父子，四川成都府刘氏兄弟等等三十六人。
    这些人的地位极其低下，甚至其中八成没有功名。
    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通点，来自大明各地的农耕高手。
    明末玩农耕厉害的可不止宋应星徐光启这些人，之所以被认为他们最厉害。
    是因为只有他们被写进了史书，所著农耕书册流传后世才被人记住。
    大明地域辽阔，且每地的水文气候种子土壤皆是不同，又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记载和分类。
    一本农耕全书覆盖不了大明，更不可能提升大明粮食的產量。
    所以崇禎打造的农课司，就是要把来自大明各地，最懂当地农耕现状的能人聚集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昌南、归德、靖真等地的第一批进京为官的土著诞生了。
    全是当地最懂农耕之人，被下旨徵召入京共掌农课司。
    也就是说，现在进入农课司的这些人只是撑场面的后勤。
    等数据之类的记载分类好，等真正的牛人归位他们就是辅助后勤打杂的。
    所以当一个后勤打杂的，作威作福居然开始欺压农课司真正的老大。
    还因为不满被怠慢没有好吃好喝，就要下狠手陷害杀人的时候，崇禎的脸色有多难看可想而知。
    尤其这个搞风搞雨的东西，还是排名他生死簿前列的魏藻德。
    但这些歷史上大恶之人也有一个共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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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现在地位不高也还没开始作恶，如今官场的环境也不敢贪，所以基本上没有任何污点。
    就如前段时间被发配到昌南的孙之獬一样，但在崇禎这没有污点那就创造污点。
    等这帮垃圾真作恶再去杀就迟了。
    干这活最痛快也最让崇禎满意的是曹化淳，但那狗太监如今还在湖南没回来。
    其实能干死魏藻德的人很多，比如青阳、净明、魏柔嫣，甚至云驹郭春海都能办的服服帖帖。
    但崇禎却把这个活给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张如意。
    本来这对斜眼兄弟哥哥负责盯著阮大鋮，弟弟负责盯著孙之獬。
    结果云驹来了京城一搅和，孙之獬提前被干掉了。
    所以这个斜眼二號正好閒著没啥事，那就交给他吧。
    以这两个斜眼的邪性来说，这个魏藻德註定死的不会太痛快。
    ...
    杨嗣昌带著公文来到了袁可立的府上。
    阁老从湖南归来之后就病倒了，最近刚刚有所好转。
    若非手上的事他实在吃不准，杨嗣昌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阁老。
    袁可立之於杨嗣昌来说乃是真正的提携之人，若非有袁可立放权，杨嗣昌也根本做不到如今的地步。
    袁可立的精神状態好了很多，此刻正在侍弄孙女从宫里送来的一盆花卉。
    见到杨嗣昌袁可立呵呵一笑：“就知道你小子要来，让人去买了点滷味陪老夫喝几杯。”
    杨嗣昌闻言有些尷尬，刚从衙门处理完公务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
    实在失了礼数。
    桌上摆了几小碟滷菜和两副碗筷，杨嗣昌敬了一杯酒之后看向袁可立。
    “阁老，陛下前几日命礼部重置大明婚嫁礼仪，保留习俗的同时削减不必要的开支，並且明律上增加律法，不得虐待殴打嫁过去的女子且鼓励年纪不过三十的寡妇再嫁...”
    杨嗣昌绝对是心思通透之辈，但这项命令他实在没看懂也不知从何入手。
    因为陛下要求的不止这些。
    命令明刊將女儿是父亲小棉袄的理念向全国覆盖，並且坚决严厉打击高彩礼之事。
    责令礼部、刑部等等衙门將肆意索要高价彩礼之事写入刑法，你敢用嫁女儿发財我就敢把你扔进大狱。
    这影响就太大了。
    袁可立放下筷子呵呵一笑。
    “女子地位低下，重男轻女之事由来已久，想改变这个观念难如登天，但陛下却做到了。”
    “现在大明百姓人人都知道，周遇吉、满桂、虎大威、猛如虎、左良玉这些人都是女儿奴，就连陛下自己都是喜欢小公主超过太子。”
    说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再加明堂里的吉克阿依莫、小虎妞以及丫丫这些小丫头们带火了萌宠书包，更是將陛下亲书的儿歌传遍了整个大明。”
    “这有些事和观念啊，从来都是由上至下的。”
    將酒杯放下看向杨嗣昌。
    “但有些事，又是从下至上的。”
    “知道陛下为何要下令重修婚娶礼仪和制定律法吗？”
    “因为大明的根基不是商贾经贸，不是科举税收，而是婚娶啊。”
    袁可立的府邸並不大，但很精致，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抬头看了看小院树上成双成对嘰嘰喳喳仿若歌唱的鸟儿，袁可立微微嘆了口气。
    “中原有很多讚颂爱情的诗句，也有很多传唱度极高的爱情故事，但中原的婚娶却从来不是因为爱情。”
    这话让杨嗣昌陡然一愣，就连倒酒的动作都是猛然停住。
    因为阁老的下一句，让他都是脸色为之一变。
    “因为婚娶在中原，是最低成本的国家兜底手段。”
    “一旦婚娶崩溃，整个国家的底层支撑就会全部崩塌，歷朝歷代修法制定国策时都会和上一个朝代区分开，但有一点却是从古至今没有改变。”
    “那就是对不婚者冠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罪名，且坚决不允许有非婚生子之事出现，所以又出现了女子贞德之说。”
    看著愣在那里的杨嗣昌，袁可立拿起筷子示意他边吃边说。
    “有些事你不知道，那是你站的还不够高知道的隱秘还不够。”
    “而世间最大的骗局莫过於唐朝以胖为美的说法。”
    “唐朝但凡能成为后宫嬪妃者，无不出自五姓七望等豪门之女，穷苦百姓家的女儿瘦弱不堪，但富贵之家的女儿山珍海味又不事劳作，不胖才怪。”
    “为了美化也为了区分彼此的身份，所以才有了什么丰腴之美远胜柳枝的说法。”
    放下筷子看向杨嗣昌。
    “歷朝歷代设立不孝有三和女子贞德，也並非什么狗屁的道德。”
    “一切都是以统治底层生存逻辑而制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