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卫平在办公室里，静坐了一会儿，桌上的內线电话就响了，是市委秘书长鲁传福。
    “书记，各部门主要负责人都通知下去了。晚上七点，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开。”
    “知道了。”郑卫平掛了电话，想了想，又拿起座机，给李小南拨过去。
    “小南同志，过来一趟。”
    李小南刚坐下，桌上文件还没理完，郑卫平一个电话又把她摇过去了。
    “郑书记。”
    郑卫平比了比沙发，“坐。今天门口那出，你怎么看？”
    李小南斟酌著开口：“刘市长是想鼓舞士气，只是方式……太过了，容易授人以柄。”
    “不是过了，是蠢。”
    郑卫平毫不避讳，“项目刚过评审，后续还有一大堆事，半路开香檳，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
    省里盯著，周边地市盯著，出一点岔子，全是笑话。”
    他顿了顿，看向李小南：“你在省里跟王省长对接，比谁都清楚，上面要的是稳、是实、是不出事。
    刘海峰这一手，等於把咱们低调做事的节奏全打乱了。”
    李小南点头：“我明白，晚上开会，我会配合您把工作压实。”
    “不是配合。”
    郑卫平抬眼，“富明化工园区，从一开始就是你和陈常平跟进。
    晚上会上，下一步任务、时间节点、责任分工，由你来部署。”
    李小南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郑卫平这是要把事权明確划到她手里，直接架空了刘海峰插手的空间，也避免他再搞花架子、打乱仗。
    “好，我知道了。”
    傍晚七点，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开始。
    刘海峰坐在会议桌一侧，脸上依旧带著笑，只是眼底藏著几分不自在。
    他心里憋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下午那阵势，是他让秘书紧赶慢赶准备的，锣鼓、横幅，样样都安排得热热闹闹。
    可郑卫平呢！当著眾人面，给他没脸。
    他余光扫过在场眾人，这群人面上不显，背后肯定没少笑话他。
    郑卫平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一点铺垫都没有：
    “今天下午，政府门口搞的欢迎仪式，是典型的形式主义、政绩衝动。资金没到位之前，谁也不能飘。
    我在这里明確一条：谁再搞这类花活，自己向省委写检查。”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出了书记的火气。
    刘海峰勉强笑了笑：“郑书记，我已经深刻检討了，以后一定注意。”
    郑卫平冷冷看了他一眼，“检討不够，要整改。”
    不等刘海峰迴话，又看向李小南，“小南市长，你把省里的要求和下一步工作安排，跟大家说清楚。”
    李小南打开笔记本，条理清晰地一条条往下说：资金对接、安全预评价、环保方案细化、施工队伍招標……每一项都列明责任单位、完成时限，甚至精確到日。
    全程，她没有给刘海峰留半点『统筹协调』的空间，主要也不敢留。
    咱这位市长，干事虽然不行，但瞎指挥、乱帮忙，真是一个顶俩。
    连郑书记都扛不住，何况她这个小身板。
    李小南直接把任务，钉死在各个分管副市长和局委办头上。
    刘海峰几次想插话，都被郑卫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经此一事，郑卫平已经不信任他抓项目了。
    不对，好像以前也没信任过。
    本就是为了传达省委指示，临时开的常委会，时间並不长。
    会议散场时，眾人陆续离开。
    刘海峰走到门口，被郑卫平叫住。
    “刘市长。”
    刘海峰迴头，脸上堆起笑：“郑书记。”
    “项目的事，让小南同志多盯一线，你把市政府全盘工作抓起来。”
    郑卫平语气平淡，却半点不容置疑，“分工要明確，权责要对等，別再好心办坏事。”
    这话听著是分工，实则是明升暗降、靠边站。
    刘海峰脸上的笑彻底掛不住，只能硬著头皮应下：“……好，都听书记的。”
    郑卫平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看著他走远的背影，刘海峰嘴角的笑容也一点点冷下去。
    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终究还是拿起私人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多年、轻易不打的號码，拨了过去。
    欺人太甚。
    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声音沉稳，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淡然。
    “餵。”
    “王书记，我是海峰啊。”刘海峰放轻了语气，姿態摆的很低。
    省委副书记王海涛“嗯”了一声，淡淡开口：“什么事？”
    刘海峰苦笑一声，把下午市政府门口的闹剧、郑卫平当眾敲打、会上被边缘化的事，拣关键处说了一遍，末了嘆道：“书记，我真是一片好心，想给大家鼓鼓劲，结果里外不是人。
    现在项目也被彻底交到李小南手上，我这个市长，当的憋屈啊！”
    王海涛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他捏了捏眉心。
    憋屈？当初若不是他支持，就凭刘海峰那点资歷，根本轮不到他去淮州当市长。
    原本只想让他占个位置，没成想，这人当了市长，还突然有了上进心。
    “刘海峰，我问你，”王海涛语气冷淡，“郑卫平的背景，你清楚不清楚？”
    刘海峰一噎：“清楚……”
    “李小南呢！”
    “打过交道，这人不简单……背景不太了解。”
    王海涛语气严肃，“那我告诉你，那是省委高书记亲自点將过去的。这两个人，你都玩不转。”
    “那、”刘海涛心里不甘，却也只能闷声道：“就这么算了？”
    “也不是叫你算了。你別硬来就行，你职责范围內，还不是想怎么操作、怎么操作？”
    王海涛怕他听不懂，点拨得很直白：“做任何事，班子团结是大前提，你別当空话。
    你真要跟郑卫平撕破脸，第一个被调整的，大概率是你这个市长，不是他这个书记。”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委屈。但富明化工园区这个项目，水太深、牵扯太大，又是常务副省长亲自盯的，你就別往里面硬挤了。
    真干好了，功劳是郑卫平和李小南的；出一点安全问题，你这个市长还要担责。你图什么啊？”
    刘海峰心里委屈。
    自打来了淮州，什么都是郑卫平和李小南的。
    他要是再不爭不抢，连碗肉汤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