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临舟正处理市政府事务时，被捕的城市银行行长鬍子霖要求立功检举，接任反贪局局长位置的吕梁，提审了鬍子霖。
    “吕局长，我要求立功检举。”
    吕梁以为是京州能源的事情。这件事是上面让办的，他们底层只需要整理材料，自然地问道。
    “鬍子霖，你要检举什么？”
    鬍子霖的开口，却让吕梁嚇了一跳。
    “我要检举山水集团，贿赂大批官员。”
    “什么？山水集团与京州能源有牵扯？”
    “没有，山水集团与京州能源没牵扯。
    但山水集团通过城市银行贿赂了大批官员，汉东能源刘新建就从我们银行提走了三千万。
    汉东能源也通过京州城市银行，为山水集团提供过桥款。”
    ………
    吕梁面色凝重地走出审讯室。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主持工作的常务副检察长林国立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林检，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当面向您匯报。”
    “来我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林国立听完了吕梁的匯报。
    他也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省检察院独自处理的权限，必须向省委匯报。”
    他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那头，白秘书接的电话，说沙书记正在开一个专题会，可能要等到傍晚。
    林国立放下电话，想了想，又拿起来。
    “白处长，请转告沙书记，京州城市银行鬍子霖检举大批官员，涉及汉东能源和山水集团。”
    白秘书也被嚇了一跳：“好的，林检察长。我马上转告。”
    不到十分钟，电话响了。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国立同志，你过来一趟。我在办公室。”
    林国立放下电话，站起身。吕梁也跟著站起来。
    林国立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楼，上车。
    车子驶出省检察院大门。林国立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山水集团——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京州有名的民营企业。
    董事长高小琴，在省里也是號人物，各种商会、论坛、慈善晚宴上经常露面。
    但林国立没想到，山水集团他们通过京州城市银行，搭建起了一条官商的灰色资金通道，而且还不是几个官员，是一批。
    刘新建——汉东能源的老总，现在还在被纪委限制居住，他在澳门赌场输掉的六千五百万来路不明，汉东能源也有部分资金往来异常。
    如果刘新建真的从京州城市银行提走了三千万，那这笔钱去了哪里？
    个人挥霍的赌资就是来源於此？还是用於某种更隱蔽的利益输送？
    车子停在省委大院门口，林国立和吕梁下车，快步走进大楼。
    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开著，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沙书记。”
    沙瑞金抬起头，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什么情况？”
    林国立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把吕梁匯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片刻。
    “山水集团通过京州城市银行贿赂官员，刘新建从京州城市银行提走三千万，汉东能源通过京州城市银行为山水集团提供过桥款。
    鬍子霖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吕梁往前站了一步。
    “沙书记，鬍子霖交代，他手里有一份帐外帐，记录了这些资金的流向。
    他说，如果组织给他立功的机会，他愿意把帐本交出来。”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站了片刻，他转过身：“帐本在哪里？”
    “鬍子霖说，锁在他一处秘密住宅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內线。
    “让纪委田国富书记，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田国富推门进来。沙瑞金把情况简要说了，田国富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山水集团……”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如果鬍子霖交代的是真的，那涉案的官员就是大批量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本来以为拆赵家帮的任务，也就现在这程度了。
    虽然现在状態也可以接受，但谁想到还有新突破。
    “所以，这件事要快，要准，要稳。
    快，是不能给他们销毁证据的时间。准，是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稳，是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他看向林国立和吕梁。
    “国立同志，省检察院这边，立刻成立专案组，由你牵头，吕梁同志负责具体办案。
    鬍子霖的帐本，今天晚上之前，必须取出来。”
    林国立点头，反正这是省委书记吩咐的。
    沙瑞金接著又看向田国富。
    “省纪委这边，也要同步介入。
    山水集团贿赂的官员，涉及哪个层级、哪个系统，都要查清楚。
    有了线索，该谈话的谈话，该留置的留置。”
    田国富也点了点头。沙瑞金最后看向所有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山水集团的问题，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但不管涉及谁，都要一查到底。这是中央的要求，也是省委的態度。”
    林国立站起身。
    “沙书记放心，省检察院一定全力以赴。”
    沙瑞金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保密。这件事，在证据没有拿到之前，不要扩大范围。”
    林国立和吕梁转身离开，田国富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沙瑞金看著他：“国富同志，你怎么看？”
    田国富沉吟了一下。
    “山水集团的事，我听说过一些风声。但一直没人举报，没有线索，也就无从查起。
    如果鬍子霖的帐本是实的，那这把火，可能会烧到不少人。”
    沙瑞金点了点头。
    “烧就烧。该来的，总会来。纪委工作的，不就是要当那个『点火』的人吗？”
    田国富站起身：“沙书记，我回去安排。纪委这边，隨时待命。”
    沙瑞金摆了摆手。田国富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沙书记，高育良书记那边……”
    沙瑞金沉默了一秒。
    “等有了证据再说。现在，不要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