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狗东西，来杀我啊！
    离开薛驼子当铺之后，常清动作很快，接连辗转数家店铺，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便完成了此行目的，隨即转身离去。
    阴欞巷不愧是洛云城鼎鼎有名的黑市，奇珍异宝，蛊虫秘药，符籙法器应有尽有。
    常清所求自是不缺。
    此番他贱卖镜家无主法器，共得钱一百五十一万銖，半数都拿来购买了幽魂、厉鬼、乃至魂珠————等魂魄相关物件。
    看他出手阔绰，不少店铺表示，隔几天再来，还有货物恭候。
    另外一半银钱，则添置了灵器炼化之法。
    常清这才知道，灵器炼化之法，分文炼和武炼。
    文炼，以特定法门炼化灵器，乃易主之正途。
    武炼，为暴力破禁之法，好处是通用於大多数灵器，缺点是以暴力手法炼化，轻则损毁灵器灵性，重则跌落品秩，毁掉灵器都有可能。
    常清买到的正是武炼之法。小心操作，问题应该不大，即便损了灵性，也能慢慢滋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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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阴欞巷，正值亥时，天色愈发漆黑，外面二手市场却一片热闹。
    常清故意往人多地方钻，三番五次之后，確定无人跟踪，这才离开二手市场，转入一条相对清冷的街巷。
    他脚步不停，几个转折便要离开南罐坊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突兀在他身后响起：“道友请留步！”
    常清身形微微一僵，脚步不停，反而猛地提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骤然射入侧旁狭窄暗巷。
    光线扭曲中，身影隨之消失。
    “道友，我並无恶意！”
    那苍老声音一声低呼，匆匆追来，却见巷子里哪有身影？
    惊疑不定中，滂湃神念横扫而出，剎那间，扫过周围街巷，隱隱绰绰中，在胡同尽头发现一道模糊身影。
    之所以说模糊，乃是因为神念覆盖而去，近半穿透而过，视若无物。
    显然目標修习了某种躲避神念的法门。
    “道友一”
    苍老声音见常清迅速远离，欲开口之言只能生生咽下，循著那模糊身影，狂追而去。
    拜柳叶殿刺杀任务所赐，常清对洛云城街巷颇为熟悉，身影在窄巷中急速穿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而，身后那横扫而来的神念，始终吊住他的踪跡，如同附骨之疽。速度甚至比他更快上一线，逼得常清只能在复杂的街巷里不断变向，试图甩开身后的追踪者。
    然而即便如此，对方还是越来越近，显然修为高他很多。
    倏地！
    前方陡然一片宽阔，高耸入云的城墙，耸立面前。
    常清想也不想，提气飞纵而起，攀上城墙，便是飞跃而去。
    下一刻，那神秘追踪者如影隨形，始终咬在十步之內，衣袂翻飞声几乎擦著他脚后跟响起。
    “谁？！”
    城头传来值守卫兵的声音，数道神念交织而来，触及常清和追踪者，又迅速缩了回去。
    筑基五境！
    筑基————七境？！
    这般修为，没有上峰命令，谁也不会傻傻的衝上去。
    便是这一个犹豫间，常清已然翻过城墙，径直坠入雾海之中，心中更是微微一定。
    只要入了雾区，神念无法离体之后，脱身的机率將大大增加！
    “噗通！”
    落地之后，他如狡兔暴骇，弹射而去，几经变道，身上再无烦人的神念黏连。
    不过，追踪者依旧凭著其他感官追踪，鍥而不捨，距离却逐渐拉远，眼看就要失手，顿时急促扬声道：“道友，我並无恶意，只是见你大肆求购阴魂鬼魄，又寻觅魂珠等物，这才追来。我手中有一桿万魂幡，幡中存有万头亡魂，愿与道友做笔交易。”
    说话间，手中一抖，一股阴煞之气，冲天而起。
    常清闻言眸光闪烁，放慢了几分速度，对方也隨之放慢，不敢过度追近，甚至拉开了几分距离，以示诚意。
    他这才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兜帽下一片幽邃黑暗，沉默地望向停在十余步开外的身影。
    却见此人一身锦袍，脸上亦以法术遮掩，看不清容貌。
    他见常清停下，心中稍安，这才缓声道：“道友身法玄妙，速度亦是不凡，在下佩服。如果老朽没猜错的话，道友在阴欞巷出售的法器物件，皆是从镜冢中————捡的吧？”
    他咬重“捡”字，释放善意。
    “有屁快放，再试探一下，老子转身就走。”
    常清粗鲁回应，对於对方的猜测並不惊讶。
    镜冢中，虽然不乏误闯者，但大多数都是云龕、洛云、青榕三城有组织的探索，因此遗失在里面的法器，多半都是官方制式法器。
    这是他不辞辛苦，也要跑到黑市交易的根本原因，因此被认出来，並联想到镜冢，並不意外。
    “是老朽多言了！那老朽便直言了，老朽愿以这万魂幡，交换道友身上那件双鱼聚灵盘”！”
    此言一出，常清心中剧震。
    “你找错了人了。”
    常清退后一步，正要脚底抹油，追踪者急声道：“等等，那灵器於你而言，仅是一件聚灵辅助之宝，而且以武炼之法炼化，必然损其灵性，那灵器本就是下品灵器，若是一不小心，跌落品秩，沦为法器，岂不可惜？”
    “道友若是不满意，我还可添上其他东西，银钞、法器皆可。对了，我观道友搜寻之物，多为魂修所需，想来有意魂修之道？我手里有一门魂修传承残卷，虽是残卷，却也包含养魂、炼魂、御魂之道，不知道友可有兴趣？”
    见常清没有退后，追踪者撤掉脸上遮掩，露出一张苍老面庞：“不瞒道友，老朽邰立辉，那灵器乃老朽家族传承之物，配合家族秘法，方可发挥出最大威能。月前，老朽將其赐予孙辈，进入镜冢。没想到，突遭意外，灵器虽护得孙儿回归，却意外流失镜冢，如今承蒙道友寻回，老朽感激不尽。道友若有所需，直言便是，老朽定倾尽全力，满足道友。”
    邰立辉？
    常清陷入了沉默，他並不知道这个名字，不过，从溯霄之言来看，这件灵器確实只是辅助之器，否则溯霄也不会兜售。
    思罢，他手一翻，双鱼聚灵盘落入掌心，在邰立辉热切眼神中，他捏著声音道：“魂道传承可隨身带了？丟过来瞧瞧。”
    邰立辉面露犹豫，略一纠结，一咬牙，取出一枚玉简丟了过来。
    常清伸手接过，分出一丝神念扫过玉简，果然是一份魂道传承，可惜只有筑基期，不过用来触类旁通，研究亡魂之冢，倒也绰绰有余。
    “也罢，此物既然是阁下家族传承之物，那便物归原主。”
    “多谢道友！”
    “你我皆同时拋向右边，咱们就此別过，如何？”
    “如此再好不过。”
    “请！”
    “请！”
    两人手持万魂幡和双鱼聚灵盘，然后在对视中，猛得拋向各自右边，法器和灵器隨之背道而驰，飞入迷雾之中。
    两人身影一晃，便是冲向各自目標。
    不想，刚跨出数步，部立辉眸光一闪，猛然单手掐诀，数道剑气，横扫而来。
    之前不敢出手，是害怕灵器线索断了，如今既然確定了灵器安危，岂能纵然这小子？
    “老匹夫一“”
    常清怒骂中，猛得转身，闪过剑气，身影距离万魂幡却越来越远。
    这剑气赫然封锁了他的直线道路。
    他几乎想也不想，便是拋下万魂幡，偏转方向，就要逃之夭夭。
    怒骂声紧隨而来：“狗东西，坏了行规，还想誆我？”
    话音刚落，一道血嗣飞鴞，倏然划过迷雾，猛然伸爪，抓住拋飞的双鱼聚灵盘，便是扶摇而上。
    “好胆！”
    邰立辉大惊失色，有意挥使剑气，又怕毁了灵器，登时左右为难麵皮发紧。
    同时，另一边拋飞的万魂幡，也被一头血嗣飞鴞抓住，就要直飞天际。
    “呔！”
    恰在这时，一声怒叱传来，声如利剑，穿人耳膜，一击之下，常清血量瞬间被削去百分之一。
    半空中的血嗣飞鴞更是一头栽了下来。
    “邰道友，此獠交给我！”
    一道强大气息，从迷雾中冉冉升起，轰然冲向常清。
    又一位筑基七境？
    操！常清老脸一沉，顾不得一头栽下的血嗣飞鴞，只能亡命狂奔。
    面对筑基上三境的追击，只能故技重施，如同林中狡兔，不时急转，以“之”字形方式狂奔，既是为了躲避袭来的剑雨，更是为了甩开追击者。
    “好身法！”
    追击者赞道，手中攻击不停，沿途树木更是成精了般疯狂阻拦。
    冷不丁一声怒叱，更是狂削常清血量。
    饶是常清动作敏捷，依旧还是遭了袭击，受了轻伤，这放在一般人身上，怕是早已阴沟翻船。还好他乃数据道体，血条不尽，生命无忧，动作更是毫无变形。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青太岁，身影如鬼魅般，在嶙峋怪石与枯朽古木间穿梭。
    只要衝入镜家，他就安全了。
    “畜生，你逃不掉了！”
    邰立辉的怒喝声穿透迷雾。
    常清一言不发，足尖点地，又是一个急转避开攻击，心知那邰立辉已然取回灵器。
    在两人联手追击下，他辗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身后的袭击，更是密集如雨，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紧紧缠绕在他颈间。
    在一追一逃中，一股滂湃威压逐渐在身后升腾而起。
    不好，这是神通酝酿的前兆！
    常清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探手入怀，掏出一枚古铜色的小铃，正是从天宝阁购置的上品法器盪魂铃！
    他毫不吝惜法力，疯狂注入其中，猛地摇晃。
    “叮——铃——！”
    一声並不响亮却异常尖锐的铃声骤然盪开！
    这声音不刺耳膜，却直透神魂。
    紧追在后的两人身形猛地一滯，只觉头脑如同被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搅动，剧痛与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景象都为之扭曲模糊。
    “噗！”
    邰立辉呕出一口鲜血，却是神通骤然被打断的反噬。
    趁此良机，常清如同脱网之鱼，猛地窜出数十步，再次拉开了距离。
    身影再次被迷雾遮掩。
    林中惊动四散的妖物，亦遮掩了他的脚步声。
    然而他这一击反噬了部立辉，却对另一人影响不大，他依旧紧隨其后，更是发出兴奋的叫囂声。
    “哈哈哈，震魂法器？好宝贝，道友，这东西归我了。”
    恰在这时，常清动作一僵，似有无形之力，猛然抓住他的双腿，这突兀变故，令他脚步一个跟蹌，差点跌倒在地。
    待他稳住身形，那追击者已然欺身而至。
    常清驀然回首间，分明看到一张年轻面孔上，闪烁著妖冶之色，他手持一面法镜，正印照著常清的身影。
    法镜中，一头恶鬼正抱住他的双腿，死死不放。
    “叮——铃一—“
    常清猛然摇铃，对方却嘿嘿冷笑：“你若筑基七境，还有效果，筑基五境，不过小儿持剑，糟蹋宝贝。”
    话音未落，他一抬手，一方大印自掌中冒出，印下符籙迎风而涨，便要镇杀常清。
    “轰！”
    恰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催使法镜和法印的年轻人，身影陡然一个跟蹌，法镜照偏，法印符籙更是轰在常清一旁，掀起滚滚木屑泥土。
    他骇然扭头间，这才发现，在迷雾遮掩下，一头浑身披甲的欺山诡魈正双拳垂地，发动欺山之能。
    “轰隆！”
    常清甩出一把符籙，掀起滚滚雷光火焰，身影隨之在烟火爆炸的遮掩下，再次狂奔而去。
    快了！
    快到镜家了。
    “好好好！区区筑基五境修为，却在我兄弟两人手里屡屡逃脱，难怪敢入镜冢，搜集法器。”
    邰立辉阴沉声音传来，他终於压下法术的反噬。
    欺山诡隨的出现，令他意识到，再不放手一搏，怕是真有可能让著畜生跑了。
    “郭道友，你不是一直好奇双鱼聚灵盘的威仪吗？今日我便让你开开眼，瞧仔细嘍。”
    常清赫然回头间，却见邰立辉周身灵气澎湃，法力疯狂注入双鱼聚灵盘。他距离炼化灵器，赫然只差最后一步。
    “嗡！”
    当他彻底完成炼化之时，双鱼聚灵盘陡然一颤。
    聚灵盘上那两条疯狂旋转的阴阳鱼，骤然停滯，一团漆黑如墨的魂力，顺著法力逆流而上，直接轰入邰立辉的眉心识海！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从邰立辉口中发出。
    他双手抱头，眼珠瞬间布满血丝，並向外凸出，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有无数黑色虫子在皮肤下疯狂窜动！
    聚灵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灵光尽失，表面更是裂开无数裂纹。
    “啊—诅咒！这是诅咒！郭道友————救我！”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却猛地转身，如同疯魔了一般，发疯的往林中深处衝去，那方向赫然是——镜家。
    常清一怔，一道灵光剎那间划过脑海。
    这是溯霄的后手。
    如果他当时没去湖泊接收法器，而是派遣了血嗣，那么面对双鱼聚灵盘的诱惑，他必然会选择炼化。
    溯霄赌他忍受不了灵器的诱惑。
    事实上，溯霄赌对了，他甚至没派血嗣，便迫不及待单刀赴会。
    “狗东西，来杀我啊！”
    想通前因后果的常清，驀然看向“郭道友”，在挑衅一笑中，缓缓退入迷雾之中。
    郭姓修士难以置信的看著逐渐消失的常清，却再也没了追击的勇气，一咬牙，冲向发疯的邰立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