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听到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著前方那两个被字阵暂时阻滯的身影。
他知道,五行诗文的力量已经用尽了。
那些虚影正在变得稀薄,秦关戍卒的轮廓在溶解,布衣老兵的身形在褪色,连那匹白色战马的嘶鸣声都弱了下去。
撑不了一分半。
最多,只有四十秒。
周墨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支已经断成两截的毛笔。
笔尖的羊毫已经禿了大半,残留的几根毛上沾著墨汁和他自己的血。
他將断掉的上半截扔在了地上。
只留下了下半截,也就是笔根的部分。
那里还残存著一点墨。
不够写一首诗了。
甚至不够写一行字。
但够写一个。
周墨抬起头。
他的眼里没有悲壮,甚至连紧张都没有。
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他知道,最后那个字写上去,这张卷子就算交了。
他將断笔握在手中。
用拇指蘸了一下从鼻腔流出的黑色血液。
以血代墨。
然后,他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笔画很少。
只有四笔。
点,横,撇,捺。
但每一笔,都像是在搬动一座山。
最后一捺落下。
周墨的手臂垂了下去,断笔从指间滑落。
他的身体往后晃了两步,被身后衝上来的林涛一把扶住。
“周先生!”
周墨靠在林涛的肩膀上,视线有些涣散,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看著那个刚刚写完,正悬浮在字阵最前方的字。
那个字,是——
【文】。
一点如星辰引路,一横如脊樑撑天。
一撇是生生不息,一捺是薪火相传。
四笔写尽了天下文明的全部重量。
这个字没有化出任何虚影。
没有戍卒,没有战马,没有黄沙。
它只是一个字。
黑色的,端端正正的,一个“文”字。
但当这个字悬浮在那两只深渊厉鬼面前时。
之前所有的虚影、黄沙、莲花,全都安静了下来。
不再翻涌,不再嘶鸣。
只是静静环绕在这个“文”字的周围。
像是所有的金戈铁马,所有的壮志豪情,所有的千古文章。
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文。
这个字太简单了。
简单到任何一个刚上学的孩子都会写。
但也正因为简单。
它代表著最不可被抹除的底线。
扫街人的扫帚,在这个字前举起。
竹枝的尖端距离那个“文”字只有三寸。
然后,停住了。
扫帚在半空中僵持了整整十秒钟。
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珠,死死地盯著这个黑色的汉字。
它的规则告诉它,这个痕跡必须被清除。
但它扫不动。
因为“文”本身,就是这片土地上,所有虚影与文明的根基。
这个字太重了。
重到它那把扫过了半座城市的竹扫帚,在触碰到笔画边缘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响。
红绳断了一根。
扫帚的竹枝尖端,出现了一道裂纹。
十秒。
这十秒的停滯,耗尽了周墨所有的生机。
“林队…最后一台车,过安全线了,你们…可以撤了。”
耳麦里的声音炸响。
林涛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个已经脱力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中年文人,声音颤得厉害。
“撑住了,周先生。”
“您撑住了。”
周墨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的那抹笑意还没散。
他听到了。
四十秒。
一个“文”字,硬生生卡了厉鬼规则整整四十秒。
够了。
“扶我起来。”
周墨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但他还是攥住了林涛的袖口。
“我自己走。”
林涛咬著牙,將他从地上搀了起来。
周墨站直了身体。
他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体重。
但他还是撑著,靠著最后那点读书人的面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前方。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文”字,已经开始出现裂纹了。
墨色正在一片片剥落。
字阵的寿命到了极限。
“走吧。”
周墨转过身,一步步向后方的撤退通道走去。
林涛扶著他,朝著身后的队员大喊。
“全员撤退!向第三道线转移!”
“快!”
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炸开。
最后几辆装甲车掉头驶入了撤退通道,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街道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个“文”字,还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裂纹越来越多。
像是一面即將碎裂的老镜子。
扫街人的白眼珠盯著它,等著它碎裂的那一刻。
七秒后。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个字,碎了。
黑色的墨渣在落地的瞬间,便被深渊的规则剥夺了物理形態,化作虚无。
什么虚影都没有留下。
只有落在地面的墨渣里,还残存著一丝微弱的墨香。
扫帚挥动。
“沙——”
一阵阴风颳过,地面恢復了绝对的死寂与洁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扫街人重新迈开了脚步。
铺路鬼跟在后面,拐杖点地。
“篤——”
它们继续向前。
但在它们身后的路面上。
那片被清空维度的绝对虚无中。
一些极其微小的黑点,正在柏油路面的最深层。
安静地,沉默地,等待著某一天。
被另一支笔,重新唤醒。
第543章 文心铸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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