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期抬起头，言辞简单而直接。
    纯粹而没有那些花哨之言。
    坦率而真实。
    “主公！”
    毛圣斌磕了一个响头，隨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只是转身过去的时候，虎背熊腰的掩盖之下，两行滚烫的热泪潸然而下。
    恰逢毛博文此刻小跑了过来，看到自家叔父流泪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懵，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毛圣斌直接拉了过去。
    “小兔崽子。”
    “好好服侍主公。”
    “主公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劳资拆了你的骨头，挖了你的祖坟！”
    毛圣斌嚷嚷道。
    毛博文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叔父，我的祖坟也是您的祖坟啊，咱俩一家的人，您怎么狠起来连自家祖坟都要挖了……”
    啪……
    毛博文刚说完，脑瓜子就被拍了一下。
    “你小子少贫嘴！”
    “劳资现在，可一直都在盯著你呢！”
    “主公是我们家的恩人，更是贵人。”
    “你小子以后肯定是在劳资后面死。”
    “劳资还活著的时候，咱们家的这些小瘪犊子肯定都不敢乱来。”
    “劳资要是有一天死了，好好看著咱们家的那些小瘪犊子，谁要是露出半点对主公不恭之心，不用废话，直接砍了。”
    “哪怕那个人是我儿子，你也照砍不误。”
    “咱们要同主公，彻底锁死。”
    “咱们家能不能成为未来的千年世家，就看这一波了。”
    “奶奶个腿的。”
    “上天对劳资不薄啊！”
    “造反失败，竟让我遇到了主公。”
    “嘿嘿！”
    “这走得他娘的是什么狗屎运。”
    “这狗屎运…实在是太香了点。”
    毛圣斌此刻一边说著话，一双眸子愈发变得明亮起来。
    当下不断搓著手，神情激动而兴奋。
    “叔父。”
    “您就算是不说这些，我对主公也不可能有异心的。”
    “虽然我读书不多，但是跟著主公还是学会了不少道理的。”
    “士为知己者死！”
    “当初荆軻为了报答公子丹的知遇之恩，都能去刺杀秦王。”
    “我毛博文或许本事不是荆軻，但是只要主公下令，我亦能行荆軻之举！”
    “叔父。”
    “其实……”
    “现在您要是对我下什么命令，我或许还真不听……”
    “但是只要是主公下的命令，我必定会无条件执行。”
    “哪怕这个命令，是用剑刺穿我的胸口。”
    毛博文抬起头，坚定道。
    “如果主公下令让你杀了我呢？”
    “你会怎么做？”
    毛圣斌突然询问道。
    毛博文沉默……
    隨即红著眼道：“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还是会用剑刺穿我的胸口。”
    “主公的命令我不能违背。”
    “叔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若是杀了叔父，我猪狗不如。”
    “所以……”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我自己去死了。”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毛博文隨即不假思索道，这才是最纯正的本心。
    “好小子……”
    “倒是没看错你小子。”
    “哎……”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主公下令让你杀我，你应该毫不犹豫地用剑刺穿我的心臟。”
    “因为那是主公的命令。”
    “你要成为主公手中最锋利的刀！”
    “真要是到了那一天……”
    “我会很庆幸的。”
    “因为我看到了…成长之后的你。”
    “好了。”
    “今天说多了，不说这些了。”
    “好好侍奉主公吧。”
    “但愿那一天不会到来……”
    “按理来说…倒也是……”
    “只要我们忠心效忠主公，主公怎么可能会对我们出手呢？”
    “不可能的事情嘛……”
    毛圣斌想到此处，顿时心情又开朗了。
    只有无能之人，才会焦虑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
    看著源源不断被运输过来的粮食和各式武器，表明天杭府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再休整一天，即日启程。”
    方子期下令道。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兵器的问题解决了，还多了三个卫的兵力，方子期对於即將到来的平倭之战，更有把握了。
    “子期。”
    “那三个卫…真的都要带上吗？”
    “天杭中卫也就罢了，裘建义是天杭中卫的卫指挥使，有他在，一切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天杭左卫和天杭右卫……这两个卫…可是真正意义上俘虏过来的。”
    “天杭左卫卫指挥使阎邮，天杭右卫卫指挥使曾伯虎，可都不是真心投靠我们的。”
    “他们只是害怕被子期你一刀给砍了，所以才表面上表示顺从。”
    “真要是去了平倭的战场上，他们隨时都有可能望风而逃的。”
    “到时候…盯著这群废物可没有任何用。”
    “子期……”
    “要不然……”
    “想一想？”
    “再好好想一想？”
    “这天杭左卫和天杭右卫…带著就是个累赘，还不如就地解散算了。”
    宋观澜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一旁的畲族军监军侍御史周明谦也跟著点头道：“子期，观澜此言，倒也不无道理，兵在精而不在多，对於那些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军队，最好还是…敬而远之，省得將来他们倒是成了反骨仔……”
    “现在將他们给处置了，其实还没什么损失。”
    “若是到了决战的战场上，他们四相逃跑，那问题可就大了。”
    “到时候……”
    “整个军阵都会被他们给冲烂了。”
    “这才是抽筋断骨的大事啊！”
    “子期！”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周夫子开始言说二五仔的危害。
    方子期在沉思，一时间没说话，只是目光时不时地跟著闪一闪，也不知道究竟在思索些什么。
    “子期。”
    “你……”
    “莫不是想將天杭左卫和天杭右卫的军队当成炮灰吧？”
    “到了战场上，让他们去消耗倭寇的火药和箭矢？”
    “子期……”
    “此举……虽然残酷了些，但也確实能够大大降低我军的伤亡。”
    “你要是这个想法，我就不拦著你了。”
    “因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宋观澜一直以来都是唯利主义者。
    当然，也是有一定底线的，但是底线不高就是了。
    宋观澜和周明谦此刻都盯著方子期，想听听方子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