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五体合一 功成身退
    “以身祭道”一词，並非是方束从某本道经功法中所了解到的，纯粹是他閒时翻阅杂书，偶然间听过的一说法。
    其指的便是仙家在无可为之时，將自身的一切修为、性命，乃至魂魄，都化作为燃料，以此去叩开关隘的举动。
    此等行为和寻常的修炼突破可不同，一旦失败，必將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而且此事成功的概率，其实也是微乎其微。
    话说方束在瞧见了这说法时，心间对此还不以为意，直接以为是那杂书的主人在妄谈。
    须知若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將自身祭祀给所谓的“仙道”，那即便是成功了，所得道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就未知了。
    这等莽撞之举，不甚清静，可是和仙学之理颇为违和。
    方束脑中思绪万千，他连忙又收回心神，暗想：“且再观之，今日之事，不一定就是那杂书中所言的以身祭道。”
    结果下一刻。
    土丘之上的鹿车等三都，他们举头望著那道消散的白光，当即就面色变化。
    五宗的三都、长老，全都是匆忙的从半空中跌下，落到了土丘之上，隨即匍匐而下，以头叩地，口中高呼：
    “不孝后辈，恭送枯骨观主！”
    呼声阵阵间，枯骨观一眾弟子地仙们的面色大变，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土丘上杂乱，而半空中的五方残躯上，又有话声响了起来：
    “枯骨这老傢伙，性急了一辈子。某从前都以为这廝是在装模作样，表面咋咋呼呼，实则就一阴私老狗。
    现在看来，这廝性急了一辈子。是某自以为是，看轻枯骨道兄了。”
    只见有一团赤光，圆陀陀、光灼灼，缓缓的从又一残躯之上冒出。
    祂还化作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向著残躯中的白骨躬身一礼，隨即声色如金石，大笑道：
    “诸位道友，某可不能让枯骨那廝路上无伴，先走一步了！”
    笑声落下，惊得四下人等心神战慄，且庐山山脉中迴荡的那一股悲戚感，顿时又更加的浓郁，重重的乌云，陡然就翻腾而出，覆盖了千里，且还在持续的扩大。
    沙沙沙！
    只见那赤光也是陡然溃散，化作为了一阵赤色的雨水，逆流而上，悬浮在了五方残躯的上空，並同刚才那枯骨观主溃散的灵光，混做一团。
    这时，以头抢地的鹿车等三都长老，面色更是沉重，再次伏身大礼：
    “不孝后辈，恭送五臟庙主！”
    如此呼喝声，从他们的口中响起来，让方束等五臟庙的弟子们，也是面色骤变，颇为惊疑。
    方束本人落在其中，他难以置信的看著顶上，忍不住的还擦了擦眼睛。
    这便又陨落了第二尊丹成真仙？且还是自家的庙主？？
    恍惚间，他不由的就怀疑，自己是否中了幻术。
    但无论是现场的情况，还是庐山中的天象异变，全都证明了，眼下確確实实就是有丹成真仙陨落，且不止一尊。
    须知真仙者，其陨落之时，小则山崩地裂、江河逆流，大则天地同悲、万物哭丧。
    这等恢宏气象，绝非是寻常幻术就能够造出的。
    而继枯骨观主、五臟庙主陨落后，没过多久，剩下又有两道灵光自残躯中冒出。
    祂们沉沉浮浮间，相继的言语一番后，同样是慷慨的就散掉了大丹，融入光雨之中。
    “哈哈，快哉快哉，朝闻道，夕死可矣。”
    “说个屁的煽情话，本道便是死了，那也是风流人物。眾弟子无须悲戚。”
    如此情景，让方束等人一时都有些麻木了。
    而短时间內，相继有四尊丹成真仙陨落在了庐山的顶上，其使得异变的天象更是宏大，
    数千上万里的乌云，已经横亘四方，並让天空直接就下起了血雨，真箇是达到了天地同悲、山呼地啸的地步。
    这也让过万弟子杂役们心间的阵阵悲愴感，越发的浓郁，全都是不由自主的泪流而下。
    其中鹿车等三都长老，他们匍匐在土丘上，更是额头不断的磕在地面，直接磕出了刺目的血液，表情无一不是哽咽而哀伤。
    方束见状。
    他泪流间，还低头瞥了瞥脚下的土丘，顿时意识到这方土丘仅仅只是外表看起来寻常，但是实则也是大有玄妙。
    毕竟以那三都等人的修为，哪怕彼辈主动的散掉了护体真气，以血肉之躯叩首，肉身依旧强横无比，寻常铜铁都难伤其分毫，又岂是砖石土块能够轻易损毁的。
    不提土丘上眾人的举动如何，在土丘上空。
    庐山宗主们五去其四，仅剩下最后一道青色的灵光，还沉浮在那五块残躯之上。
    此光沉静至极，举止並不似枯骨观主等人那般，一言不合就慷慨赴义。
    这最后剩下的宗主，正是容顏宫的宫主。
    如此情况，让容顏宫的弟子们，面色震撼之余，也是泛起了喜意。
    “其他四宗宗主已去，这是我容顏宫的宫主，要突破为炼神了！？”丝丝神识，在容顏宫弟子们间乱窜。
    方束等非容顏宫弟子们，此刻也是议论纷纷，或喜或悲。
    而这时候，此前不断叩首恭送的鹿车等三都长老，也终於是有了閒暇功夫。
    他们纷纷直起身子，先是仰头望著那容顏宫主青光大丹，隨即就相继望向了各自的门人弟子们。
    五臟庙中。
    鹿车地仙沙哑著嗓子，目光和煦的看著方束等人，开口：
    “二三子，尔等得见今日的这等情景，想必心间的疑惑颇多，觉得难以置信罢。”
    五臟庙弟子地仙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纷纷侧头看向鹿车地仙，跃跃欲试。
    有地仙当即就接话：
    “的確！今日之景，实乃是我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奇事。”
    其人拱手作揖：“五位宗主先是要吃我等，现在又是自斩己身，著实是让我等懵懂疑惑，还请鹿车仙长解惑！”
    鹿车地仙頷首，回答道：
    “正如方才皮肉宗主坐化前所诵的那句『庐山五宗本一枝』，我庐山五宗本就同出一脉，五位宗主之间，更是同门师兄弟的渊源。
    我等所承，皆是庐山古脉正统，只是如今分为了五支，各自修行罢了。”
    顿了顿，鹿车地仙又直截了当就道：
    “今日五方宗主的所作所为，乃是为我庐山道脉，扫清障碍，並且不惜抵上各自的千年道行，意欲合併五人之力，证就出一尊炼神神仙，重开我庐山道脉！”
    这番话传入了方束等人的耳中，让眾人或是震撼，或是瞭然，或是若有所觉。
    一道道低语声，在土丘上响起：
    “果然如此！”、“竟然如此！”
    在五臟庙以外的其他仙宗，枯骨观等的三都或长老们，也都是在进行类似的解惑。
    忽地，五臟庙中又有地仙出声：
    “三都说是为我庐山道脉，扫清障碍……如此说来，刚才那些被抓拿出去的仙家，其实都是心存歹意，非是我庐山五宗之人？”
    鹿车地仙朝著那人点头，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眼神：
    “不错。我等庐山五宗建立多年，门內早就不知充塞了不知多少心怀歹意之辈。
    只是宗主们从前一直都在闭关，没有功夫收拾，也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如今秘境重开，时机已至，也不用再留著彼辈。且五位宗主为我等讲道授法了一番，小有消耗，正好就將彼辈捉拿而出，炼化一番，恢復恢復气力。”
    沉吟几息，鹿车地仙又眯著眼睛，吐声：
    “诸位道友，根据庙主此前交代的，经此洗涤，凡土丘上存活者，人人皆可视作为我庐山道脉的兄弟姐妹，小节或许有亏，但大节方面，应是无碍。
    无论你之出身根脚，又或者曾经所犯了何种过错，从今往后，皆是一笔勾销，不得追溯。”
    说著说著，鹿车地仙自己笑了笑：“毕竟诸位道友的心间哪怕是再有算计，至少也不会想著要顛覆我庐山道脉。”
    听见这话，一眾地仙们的面色都是有所缓和，紧张之色大退。
    现场还有不少的仙家，眼神变化之余，生出了浓浓的喜色。
    其中方束落在其中，他在暗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目光一瞥，不由就盯向了人群当中的某个女子。
    只见那女子，其人正翘著下巴，仰头听著鹿车地仙的答疑解惑，面色明显变化得比旁人要大。
    而这女子，並非是方束所熟悉的庙中道友。
    其人长著一张绝美但是又陌生的面孔，若是方束没有记差，此女名为青蛛，乃是他名义上的大师姐。
    方束心间暗道：“坊间传言，青蛛师姐乃是个忘恩负义之徒，背弃了龙师。
    如今看来，她並未被庙主清洗掉，应是应了鹿车地仙口中的『大节无亏』？”
    方束並没有瞥看那青蛛太久，只一眼，他就立刻收回了目光，省得被对方察觉到了。
    在土丘上，眾人的议论还在继续。
    鹿车地仙等人，面对各种各样的疑惑，皆是有问必答，哪怕是自己不甚知晓的，也在儘可能地吐露了一番。
    有人问：“既然是炼神，五人突破总好过一人，但宗主们为何反而要主动地自散大丹？”
    鹿车地仙回答：“庐山五宗，同气连枝，道法同源，这或许，是为了增加炼神的机率吧。”
    又一问题，从某个弟子口中道出：
    “那为何最后留下的不是本庙庙主，而是它宗的宗主。如今庙主走了，即便那人炼神功成，但也並非我五臟庙出身，今后我五臟庙的道统，真能护住？”
    这话鹿车地仙的面色明显一噎，其人不由就看了眼身旁的牛车和羊车两人。
    鹿车地仙暗嘆一声，打算好生安抚一番庙內的一眾弟子。
    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声，又响起：
    “宫主祂……快看，宫主的大丹！”
    嗡嗡嗡！
    只见那五方残躯之上的最后一道灵光，其也是从残躯上脱离，缓缓的上升，且在跳动不已，同样是露出了一副隨时都要溃散的模样。
    如此景象，让鹿车地仙等人面色大变。
    他们连忙高呼：
    “诸弟子听令，凡阴私通敌者，已经皆数伏诛。尔等都是我庐山人，且听从我等的號令，祷告上苍，为我庐山道脉、庐山真仙，祈福祷祝！”
    “眾弟子听令，隨我一字一句，赌咒立誓。若有不从者，杀无赦！！”
    或慷慨，或杀气腾腾的呼喝声，从彼辈的口中吐出。
    方束等人听见了，则是心神战慄，连忙应声：“弟子遵令。”
    隨即，在鹿车地仙等人的带领下，方束等人齐齐伏身，对著顶上的五方残躯顶礼膜拜，並从口中吐出：
    “奉天承运诸仙在上，后辈子弟虔心祈愿：惟愿道脉重兴，先贤垂佑，我辈开宗续脉。
    今我等共以庐山气运相奉，伏请宗主炼神飞升，位列仙班！”
    如此的呼喝声，初时还显得杂乱，但是很快的就变得整齐划一，气冲云霄。
    呼呼呼！
    隨之一股沛然的气势，也在土丘之外升腾而起，让整个庐山山脉也是再次震动，衝散了先前真仙陨落的悲愴感。
    轰隆！
    而那本是即將溃散的青色光点，其陡然间也就稳定住了，並有一丝丝玄妙无形的气息，自土丘之外而来，缓缓的融入其中。
    青光得此气息相助，光色忽地大涨，鬱鬱葱葱，犹如火焰，並且席捲四下，骤然就將那五方残躯裹在了一块。
    眾目睽睽之下，白骨作底，五臟入腹，四肢延伸，皮肉附之，五官七窍隨之洞开……一道齐全的人形，缓缓的就在青光之中塑造而成。
    那青色光点，也是摇身一变，化出了人形。
    祂在朝著土丘上的五宗门人遥遥一礼，隨即就纵身飞入了半空中人躯体內，不再遁出。
    五体合一，此乃炼神功成乎？！
    一阵大喜之色，当即就出现在所有人等的面目上。並有人忍不住的惊呼：
    “成了、成了！！”
    那些个三都、长老，更是忍不住的老泪横流、涕泗沾衣，个个喜极而泣。
    此外，天地间亦是响起了阵阵吟啸声，气韵澄清，似在为这等好事而欢欣鼓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