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冯布朗的任务
    维尔纳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史塔西掌握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详细得多。这意味著，他们已经监视他很久了。
    “冯·布朗同志说笑了，”维尔纳不动声色地说，“这些数字可能有些夸大。我只是帮朋友们牵个线，搭个桥，赚点辛苦费。”
    “当然，当然。”冯·布朗合上文件夹，语气轻鬆，“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相反，我很欣赏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维尔纳：“你知道吗？我在莫斯科学习的时候，老师教过我们一句话—一“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些公开反对我们的人，而是那些躲在暗处，利用漏洞破坏制度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著维尔纳：“黑市就是这样的漏洞。它破坏计划经济，让人民对社会主义失去信心，给西方敌对势力提供可乘之机。”
    维尔纳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但是，”冯·布朗话锋一转，“我也明白，黑市不可能完全消灭。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供应。强行取缔，只会让它转入更深的地下，更难控制。”
    他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一个在黑市有影响力，又愿意和我们合作的人。”
    “合作？”维尔纳重复了这个词。
    “对，合作。”冯·布朗拿出一张纸，推到维尔纳面前，“这上面有几个名字，都是我们怀疑从事非法走私活动的黑市贩子。我希望，你能帮我们盯著他们一他们和谁接触，从哪里进货，卖给谁，什么价格，都向我匯报。”
    维尔纳低头看著那张纸。上面列著五个名字，他每一个都认识：
    弗兰克·麦斯特一原本是克虏伯手下的二號人物，克虏伯倒台后，他试图自立门户。
    汉斯·穆勒—一专门倒卖苏军军用物资的老油条，和伊万诺夫有竞爭关係。
    卡尔·谢弗—在码头有渠道，走海运进口西方货物。
    汉拿斯·施密特—经营一家表面合法的修车行，实际上是改装走私车辆的据点。
    还有大卫·阿德勒——一个犹太裔中间商，专门帮人联繫西柏林的货源。
    这五个人，都是他的潜在竞爭对手。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如果我帮你们监视他们，我能得到什么？
    ”
    冯·布朗笑了，笑得很满意：“聪明人就是好沟通。你能得到的，首先是安全—一只要你配合我们，史塔西就不会找你麻烦。其次是便利—一我可以给你开一些“特殊通行证“，让你在东柏林自由活动，不会动不动被警察盘问。最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如果这些人被我们取缔，他们的生意自然会由別人接手。而你，显然是最合適的接手人。”
    维尔纳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要他做史塔西的白手套—一先利用他剷除竞爭对手，等他一家独大后，再找个理由把他一起收拾掉。
    但他脸上依然平静：“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有个疑问。”
    “说。”
    “这些人里，有些和苏军有关係，有些背后有別的人撑腰。如果我举报他们，会不会引火烧身？”
    冯·布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贝特利希同志，你真是谨慎。不过请放心，我既然敢把这份名单给你，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些人背后的保护伞“，我都调查清楚了。等时机成熟，会一起解决的。”
    维尔纳心里一动。
    他瞬间明白了冯·布朗的真实意图—一这个人根本不是为了整顿黑市，而是想借著打击黑市的名义，清除那些黑市贩子背后的“保护伞”。
    那些官员、苏军的军官、边防部队的干部，才是冯·布朗真正的目標。
    这是史塔西內部的权力斗爭，冯·布朗要在政府各部门，安插自己的人，剷除那些不听话的旧势力。
    而自己，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一把用来割別人喉咙，最后也会被丟弃的刀。
    “明白了。”维尔纳点点头，“那我有多长时间？”
    “不急，慢慢来。”冯·布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你的“活动经费“，五百马克。每个月，你都会收到这笔钱，只要你提供有价值的情报。”
    维尔纳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然后装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冯·布朗说，“从今天起，你每周都要来这里向我匯报一次。时间不固定，我会提前通知你。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让別人知道我们的关係。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在配合史塔西调查某个走私案件。”
    “好的。”
    “那就这样。”冯·布朗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贝特利希同志。”
    维尔纳握住他的手。冯·布朗的手掌很凉，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紧，像是在宣示某种控制。
    “合作愉快，冯·布朗同志。”
    **************
    走出诺曼嫩大街三十二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二月的东柏林，下午四点就开始入夜，街灯昏黄，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片光斑。
    维尔纳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冷空气混著菸草的苦涩一起涌进肺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街角，装作在等电车的样子，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果然，两分钟后，他看到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从对面的咖啡馆走出来，朝他的方向走来。男人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然后在二十米外停下，假装在看报纸。
    尾隨者。
    维尔纳冷笑了一声。
    冯·布朗说得好听，什么“合作愉快”，转头就派人监视他。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等电车来了，挤上去，站在车厢后部靠窗的位置。
    灰色风衣的男人也上了车，站在前门附近，手里还拿著那份报纸。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车窗外掠过一栋栋灰色的建筑，墙上刷著巨大的標语：“社会主义的胜利不可阻挡！”“柏林围墙是和平的保障！”
    维尔纳看著窗外，思绪飞转。
    冯·布朗给他的这份名单，看似是让他帮忙监视竞爭对手，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忠诚度。如果他真的按照名单去举报那些人，就会彻底暴露自己的关係网，让史塔西掌握所有底牌。
    但如果他不配合，冯·布朗肯定会怀疑他，甚至直接对他动手。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