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立冬。
    北京的天儿说冷就冷，昨天还能穿夹袄，今天就得套上棉袄了。前门小院里，石榴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光禿禿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摇晃。墙角的月季也败了，只剩下几片枯叶掛著，透著几分萧瑟。
    但屋里却是暖洋洋的。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烟囱从窗户伸出去，冒著裊裊青烟。炕上铺著厚厚褥子，念安穿著新做的棉袄棉裤，像个小圆球似的，在炕上滚来滚去。
    “妈妈，念安热！”他扯著领口，小脸通红。
    秦淮茹正在纳鞋底，头也不抬：“热就脱一件，別捂出痱子。”
    念安自己解不开扣子，急得直叫：“爸爸帮忙！”
    陈宇放下手里的书，帮他把外面的小褂脱了，只剩一件薄棉袄。念安顿时舒服了，又开始在炕上翻跟头。
    “这孩子，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秦淮茹笑道。
    “男孩子嘛，皮点好。”陈宇看著儿子，眼中满是宠溺。
    正说著，院门被推开了。丁秋楠提著个篮子进来，身上穿著件半旧的棉袄，脸冻得红扑扑的。
    “姑姑！”念安眼睛一亮，从炕上爬起来就要往外冲。
    “別跑，穿上鞋！”秦淮茹喊。
    念安已经光著脚跑到门口，一把抱住丁秋楠的腿：“姑姑，念安想你了！”
    丁秋楠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姑姑也想念安。来，看看姑姑给你带了什么？”
    篮子打开，里面是一双虎头鞋，红彤彤的，绣著两只小老虎，活灵活现。
    “哇！”念安眼睛放光，抓起一只就往脚上套。
    “穿反了。”丁秋楠笑著帮他换过来，正好合脚。
    念安穿著新鞋，在炕上走来走去，低头看著自己的脚，美得不行。
    秦淮茹接过篮子，里面还有几包药材：“秋楠，你天天那么忙，还做这些干什么？”
    “不忙。”丁秋楠坐下，“给念安做鞋，我高兴。”
    陈宇看著她，忽然道：“秋楠，诊所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丁秋楠脸上带著笑，“现在每天都有十几个病人，忙是忙点，但充实。”
    “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难处……”丁秋楠想了想，“药材有点不够，有些药不好买。不过还能应付。”
    陈宇点点头：“回头我帮你想想办法。”
    “谢谢陈哥。”
    念安穿著新鞋，在炕上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看著丁秋楠，认真地问：“姑姑，你冷不冷？”
    丁秋楠一愣，隨即笑了：“姑姑不冷。”
    念安爬过去，摸她的手：“姑姑手冷，念安给你暖暖。”
    他两只小手握住丁秋楠的手，使劲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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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秋楠眼眶微微一红，轻声道：“念安真乖。”
    秦淮茹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看向陈宇，陈宇也在看著，眼中有些复杂。
    中午，秦淮茹做饭，丁秋楠帮忙。念安在院子里玩，陈宇陪著。
    “爸爸，姑姑为什么不跟我们住一起？”念安忽然问。
    陈宇一愣：“姑姑有自己的家。”
    “那姑姑家冷吗？”
    “不冷，姑姑家有炉子。”
    念安想了想：“那姑姑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陈宇沉默了。他蹲下来，看著儿子，认真地说：“念安，姑姑是大人，不害怕。但是我们要多去看看她，陪她说话，好不好？”
    念安点头：“好！念安每天都去看姑姑！”
    陈宇笑了，摸摸他的头。
    下午，丁秋楠要回诊所了。念安拉著她的手，不肯放。
    “姑姑別走，念安跟你去。”
    丁秋楠看向陈宇。陈宇点点头：“去吧，我送你们。”
    念安高兴地拉著丁秋楠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往东花市胡同走。
    秋楠诊所到了，门脸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门口掛著的招牌，阎埠贵写的“秋楠诊所”四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诊所里已经有人在等了——是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妇女，孩子哭得厉害。
    “丁大夫，您可回来了，我家小宝又发烧了。”年轻妇女焦急道。
    丁秋楠连忙接过孩子，放在诊床上，开始检查。念安乖乖地站在一旁，不吵不闹，眼睛盯著丁秋楠的一举一动。
    “別担心，是幼儿急疹，出疹子就好了。”丁秋楠开了个方子，又叮嘱了几句。
    年轻妇女千恩万谢地走了。
    念安凑过来，小声问：“姑姑，那个小宝宝怎么了？”
    “生病了。”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难受。”
    念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姑姑真厉害，能治病。”
    丁秋楠笑了，蹲下来看著他：“念安想不想学？”
    念安使劲点头：“想！”
    “那等你长大了，姑姑教你。”
    “拉鉤。”
    “拉鉤。”
    一高一矮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念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傍晚，陈宇来接念安。念安依依不捨地跟丁秋楠告別，走了几步，又跑回去，抱著她的腿：“姑姑明天来！”
    “好，姑姑明天来。”
    回去的路上，念安一直很兴奋，嘰嘰喳喳地说著在诊所的见闻。
    “爸爸，姑姑今天治好了一个小宝宝！”
    “爸爸，姑姑说以后教念安治病！”
    “爸爸，念安长大了也要像姑姑一样厉害！”
    陈宇听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这孩子，有颗善良的心。
    晚上，念安睡后，陈宇和秦淮茹坐在院子里。
    “秋楠那丫头，一个人怪可怜的。”秦淮茹轻声道。
    陈宇点点头。
    “要不……”秦淮茹犹豫了一下，“让她搬过来住？”
    陈宇一愣，看向她。
    秦淮茹继续道：“咱们这院子，东西厢房都空著。让她住东厢房，离咱们近，有个照应。”
    陈宇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秦淮茹点头，“她不是外人。”
    陈宇握住她的手：“淮茹，你真好。”
    秦淮茹笑了：“是你教得好。”
    第二天，陈宇去找丁秋楠，说了这事。
    丁秋楠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秋楠，你怎么想？”陈宇问。
    丁秋楠眼眶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只是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陈哥，谢谢你们。但我……我不能去。”
    “为什么？”
    丁秋楠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我怕自己会……”
    她没说完，但陈宇明白了。
    沉默良久，他轻声道：“秋楠，不管怎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丁秋楠抬起头，看著他，眼中闪著泪光，但嘴角带著笑。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