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著烈焰余韵赶来，衣袂未落，已察觉此地残留的两股气息：一道灼烈霸道，一道阴沉暴戾。
    “好生刚猛的火劲……”
    老道士蹲身抚过滚烫焦土，指尖沾起一星暗紫魔痕。
    “苍璩的魔息尚新，人却已失——被人带走了。”
    他缓缓起身，环顾四野：地面仅余一道深坑，断石无多，草木未焚，分明是交手不过数招，便已分出胜负。
    “能这般乾脆制住苍璩……”
    张三丰捻须低喃。
    “莫非真是天门神將亲临？”
    他忆起宗门秘典所载——天门隱於九霄之外，行事如风过无痕，实力深不可测。今朝重现尘寰，又掳走苍璩，怕是九州將倾，大劫在即。
    “多事之秋啊……”
    他仰头望天，长嘆一声。
    “老道这点道行，怕是不够看了。”
    与此同时，洛阳城內。
    秦叔宝单膝点地，抱拳沉声：
    “殿下，王阀残部已尽数归附，计三十万眾。再加我军三万虎賁，如今帐下雄兵三十三万，锋芒毕露！”
    李世民负手立於殿前，目光如电，扫过沙盘上巍峨山河。
    “好！洛阳城物產丰盈，地势险固，眼下我军已稳压父王，大业指日可待！”
    “恭贺殿下！”
    长孙无忌朗声一笑。
    “这三日，城里各大世家络绎登门，贺礼如潮——金玉满箱、宝刃成列，还有……”
    他略一迟疑，语气微顿。
    “不少貌美女子。”
    李世民抬手轻挥。
    “礼单照收，女子暂居西苑。此时不是纵情之时。”
    “殿下高见。”
    房玄龄上前半步，语调沉稳。
    “各家送礼，实为明志。我们纳之，便是纳其归心。”
    “正合我意。”
    李世民转身，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走，去瞧瞧这份『诚意』。”
    城主府前厅早已被堆得水泄不通。
    金樽玉盏在烛火下灼灼生光，云锦蜀缎层层叠叠，十几口紫檀箱敞著盖，珍珠滚落如雪，玛瑙堆作小丘。
    秦叔宝立於礼品山前，玄铁甲上还凝著乾涸的血痕与沙尘。
    他慨然道：
    “殿下决断果决。若非当日星夜驰援陈先生，这洛阳城，岂会轻易落入我手？”
    李世民信手拈起一柄嵌珠短刀，指腹缓缓掠过寒刃。
    “天下万事，自有因果。”
    “四弟，你在翻什么？”
    他忽见李元霸蹲在箱堆里扒拉不停——这位天生神力的弟弟，向来对珍玩嗤之以鼻。
    李元霸头也不抬。
    “寻把称手的傢伙。”
    粗臂一拨，金樽相撞，叮噹乱响。
    秦叔宝目光渐沉，踏前一步，嗓音压得极低：
    “殿下，末將有一问。”
    “讲。”
    李世民搁下短刀。
    “倘若……李阀主上亲令殿下交出洛阳，殿下將如何应之？”
    他字字清晰，如石坠地。
    满厅霎时落针可闻，连李元霸也僵住了手。
    李世民神色一滯，旋即侧身，眸光如刃。
    北地风雪中冻裂的指尖，酷暑行军时栽倒的將士，还有那些不得不斩断的情义与退路……而父王呢？
    除了催战檄文，可曾问过一句冷暖？
    “洛阳城……”
    他声音冷如淬火寒铁。
    “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不姓李，只属我军。”
    拳头猛然攥紧，骨节泛白，青筋跃动。
    “自今日起，我李世民，自己掌舵！”
    “末將愿效死命！”
    秦叔宝单膝砸地，铁甲鏗然震响。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齐齐俯首。
    “誓死追隨殿下！”
    李元霸挠挠后脑，嗓音浑厚：
    “二哥往哪走，我跟哪。”
    李世民胸中热血奔涌，刚欲开口——
    “啊！”
    一声闷吼炸开。
    眾人齐望，只见李元霸手握一柄长剑，剑鞘盘著妖异赤纹，正嘶嘶冒烟。
    “怎么了？”
    李世民疾步上前。
    “烫手！”
    李元霸齜牙咧嘴，五指却死死扣住不放。
    剎那间，鞘身通红，细缝里窜出缕缕赤焰。
    “鬆手！”
    李世民厉喝。
    他这才甩开，长剑“噹啷”坠地，鞘上红纹竟似活物般游走蠕动。
    秦叔宝谨慎趋近，伸手欲拾，指尖刚触剑柄，便猛地缩回。
    “烫得钻心！”
    话音未落，剑鞘“啪”地弹开寸许，一道烈焰喷薄而出，热浪翻涌，满厅空气骤然灼烫。
    李世民眯眼穿过火气，看清剑脊上三个古篆：
    赤火剑。
    “此物何来？”
    他声沉如钟。
    一名亲卫抢步上前，额角沁汗：
    “回殿下，是位西域胡商所献，说……非至强者不可执掌。”
    “西域……”
    李世民眉峰微蹙。
    “怕是唯有陈先生能……”
    话未说完，地面忽起微颤。
    眾人警觉四顾——厅中青砖无声裂开，幽黑洞口赫然浮现。
    两道身影自暗处飘然升腾，正是陈玄与张翠山。
    陈玄一袭青衫，神色淡然；张翠山一手按剑，目光如鹰，扫遍全场。
    “陈先生！”
    李世民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您来得正是时候！”
    陈玄的目光却瞬间被地上那柄赤火剑攫住。
    他快步上前，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稳稳攥住了滚烫的剑柄。
    “陈先生当心！”
    秦叔宝失声低喝。
    可预料中的灼痛並未袭来。
    就在他指尖扣紧剑柄的一瞬，翻腾的烈焰如退潮般倏然缩回剑身；剑鞘上奔涌的赤色纹路迅速黯淡，大厅里蒸腾的热浪也悄然平息，空气重新变得清冽。
    “赤火剑……”
    陈玄指尖缓缓掠过剑脊，眉梢微扬。
    “產自西域火山腹心的天成灵兵，竟流落至此。”
    李世民长舒一口气，笑意浮上眼角。
    “果然，此剑只待先生来取。”
    陈玄唇角轻扬，將长剑徐徐纳入鞘中。
    “此剑蕴藏地脉真火，凡人触之，轻则皮肉焦裂，重则神魂灼伤。不过——”
    “倒正合我诛仙剑阵所需。”
    “诛仙剑阵？”
    李世民眸光一闪，满是探究。
    陈玄未作详解，只转而道：
    “殿下，我在城主府地底已布下一座传送阵。”
    “传送阵？”
    李世民与左右面面相覷，皆是一脸茫然。
    张翠山踏前半步，朗声解释：
    “这是我师弟新研成的奇阵，可跨千峰万壑瞬息往来。只需嵌入灵石、注入灵气或法力，便可启阵，极为便捷。”
    “这……岂非天方夜谭？”
    长孙无忌喃喃出声，指尖不自觉捻紧衣袖。
    陈玄神色沉静：
    “此阵关乎消息通达与人力调度。一旦启用，武当与洛阳之间便如近在咫尺，彼此策应再无阻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