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凡尔赛之夜
    凡尔赛宫的繁华，让路明非忽然想到了希里。
    那个猎魔人女孩曾不止一次的向他形容，尼弗迦德皇宫的高大和华丽。可她贵为尼弗迦德公主，自己都没去过那座金塔之城。
    可这並不妨碍她眨著眼对他说，以后他可以不用买门票就能参观皇宫了。
    路明非猛的愣住————或许，猎魔人女孩並不是要向他展示尼弗迦德有多么的繁华，而只是想要一个，能和她一起回去尼弗迦德的人。
    可惜他发现的太晚了，这让他忽然的有些不开心。然后接下来看到的某样东西，让他更不开心了。
    这场宴会绝对是展现法兰西帝国手腕的好机会，为此，那位欧仁妮皇后甚至开放了自己的私人博物馆，將其中法兰西从全世界带回来的珍宝取出，用来妆点这会场。
    来宾们无一不惊嘆，因为这其中有不少珍宝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蓬鬆的长裙在人群中翩转，本该身为宴会主角之一的伊莉莎白夫人以一种低调的姿態，在人群里寻找著某个骑士男孩的身影。
    她已经让人去门口確认过了，骑士確实拿著她送出的邀请函前来了，可是这宽阔的大厅之中，却不见他的身影。
    某一刻，伊莉莎白忽然顿了一下，透过一道窗口，看见了正在花园某处发著呆的男孩。
    “原来你在这里啊。”来自身后的问候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他回头看去，雍容华贵的女士正捧著一个长盒向他走来。
    既然是正式场合，这位大使的装扮就没有白天时那样的隨意了。
    她清晰的脸庞像是古希腊的美人雕像，蓬鬆到令人羡慕的长髮被盘起，妆点著珍珠，但也因为发量太多而垂至背心。
    洁白的蓬鬆长裙让她看上去更像个少女，光洁圆润的肩头依旧裸露。纤细的脖颈之上佩戴著钻石项炼，光彩耀人，也圣洁动人。
    “晚上好，大使。”路明非无精打采的打著招呼。
    他本来正对著水池发呆，谁也不想理会，但好歹拿著人家的邀请函进的会场，什么都不说也太没礼貌了。
    伊莉莎白有些好奇是什么让这骑士显得无精打采的，捧著盒子来到他的身边，看见了水池中那狰狞而又优雅的兽首。
    “这是loong，东方人將它称作龙，不过和西方的龙————dragon不一样。”她看著那有著马头、鹿角和狮子鬃毛的生物铜像，为路明非介绍著。
    不愧是奥匈帝国的大使，居然知道loong和dragon的区別。路明非差点为她鼓掌，又被她这以为自己是第一次见龙而介绍的贴心弄的哭笑不得。
    “我知道。”他苦笑。沉默的说，“毕竟是从我的国家抢来的。”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圆明园十二兽首之一的龙首，即便是他所在的“未来”，也依旧未被寻回。这也是路明非觉得不爽的原因，这个世界和他所在世界的十九世纪似是而非。
    不同的地方就在於，有的组织它们不存在，或者早已消失。
    就比如他所在世界的兄弟会，或者用它的另一个名字——阿萨辛教团，早在十三世纪的时候，就被蒙古人的铁蹄灭的一乾二净。
    骑士团也一样，它的全名是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贫苦骑士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圣殿骑士，也在十四世纪初的时候，在法国集体被处刑，骑士团也宣布解散。
    而这个世界它们不但活的好好的，还把势力几乎发展到全世界，双方你来我往的，打的好不热闹。
    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有一样的地方。比如这个世界的东边也有一个叫清朝的国家，比如法兰西数年之前伙同著英国，去过那里发动了一次战爭————
    而面前的这个龙首，就是战利品之一。
    伊莉莎白忽然的愣住，惊慌的打量著面前男孩的容貌。
    欧洲人都是金髮碧眼其实是谣传，黑髮黑眸的人在欧洲其实並不少见。但是男孩白皙过头的肤色，与一口流利的法语，令她下意识的以为面前的男孩，是个浪漫又武艺高强的法兰西骑士。
    而现在仔细看，面前的男孩的脸庞没有西方人常见的清晰线条，而是截然不同的温润风格，这根本就是一个如玉般清秀的东方男孩。
    不仅如此，他的眼底还流动著淡淡的金色，像是一只从慵懒午睡中醒来的狮子！
    “对不起！”名为失礼还有冒犯的愧疚令伊莉莎白惊慌起来，“我或许不该————”
    她忽然的顿住，急的白皙的脸庞涨红，肉眼可见的慌张。“不该邀请你来”这几个字说出来，或许会带来更大的冒犯和侮辱。
    “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进来这里的。”路明非眼底的金色散去，苦笑的看著这位大使，一说错就脸红和想哭，这根本就是个小女孩么。
    他想起了小魔鬼之前对他说的话————人在某一瞬间，是真的想毁灭世界的。
    路明非不想毁灭世界，但是他在发呆之时，真的有过把这个凡尔赛宫炸上天的打算的。这让他庆幸不已，幸好自己没那样的能力。
    这也让他头疼不已，因为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做这样的事不好，而是庆幸自己没有做这样事的能力。
    ————否则按他那一不小心就勇过头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去琢磨著实行的。
    这时候，他就只好又胡思乱想的打乱自己危险的想法。
    不是有句话吗？穿清不那啥，菊花套那啥。虽然他现在身处欧洲，但也確实到了清朝。
    在叔叔家时，他曾不止一次听到叔叔吹嘘，路家祖上可是有人在清政府当官的。可惜后来客死他乡，死的不明不白的。
    这时路明非就想，能不能去找到这位先祖，然后回东方，绑了叶赫那拉氏，反清復明，夺了那鸟位————不过这想法好像也挺危险的。
    “————你和你的那些同胞，有些不一样。”伊莉莎白打破了沉默，再一次的將路明非从胡思乱想中唤醒。
    她有见过东方清廷来的使者，他们的男士无一不留著长长的辫子，前面的头髮还全部剃光，很不好看。
    路明非耸耸肩：“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我还听说过欧洲人有很多的体毛，很重的体味，你觉得你们有吗？”
    伊莉莎白顿了一下，苦笑的说：“————也不能算是没有吧。”
    此刻凡尔赛宫大厅中就瀰漫著刺鼻的香水味，除了真的喜欢香水味道的，就是用香水掩盖自身异味的。路明非之所以跑到外面来看著龙首发呆，就是受不了里面的香水味。
    路明非侧头看向伊莉莎白，伊莉莎白也看向他，然后两者忽然的一笑，刚才的一点点不愉快就隨风而去。
    这时，宴会大厅之中有了新的动静。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走到大厅的最高处，是欧仁妮皇后，这个国家的女主人，宴会的主持者。
    “你不过去吗？”路明非侧头问伊莉莎白，奥匈帝国的大使作为宴会的主要客人，这时候陪他在花园里发呆没问题吗？
    说起来，奥匈帝国好像也不是什么好鸟，但是面前这会因为说错话而脸红慌张的大使，还真让人生不起恶感。
    “我对皇后说身体不太舒服，会晚点到。”伊莉莎白向著路明非眨了眨眼，“记得替我保密。”
    路明非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大使了，这样借病请假的样子，真就一副想偷懒的小女生做派，像个后世的女学生，反正就是不像个大使。
    “欧仁妮皇后真漂亮啊！”伊莉莎白感嘆，不愧是法兰西浪漫、时尚、美丽的女主人，被称为整个欧洲最美丽的女人也不为过。
    路明非透过窗口向里面看了一眼，耸耸肩说：“也就这样吧，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
    以后世的审美来看现在的人，未免有些有失公充，更何况欧仁妮的美丽是公认的，即便是后来的欧洲人也是那么认为的。
    但是路明非就是有印象，在这个时代，似乎还有人比她更美丽的女人存在。
    伊莉莎白看向他，好奇的问：“哦，我能知道是谁吗？”
    “等我想想。”路明非捏著下巴回忆，然后眼睛忽然的一亮，向大使问，“你听说过茜茜公主吗？”
    “————啊？”伊莉莎白忽然的愣住。
    茜茜公主，一个人名，也是一系列电影的名字。也是路明非之前所想的，那系列讲述奥地利皇室故事的电影。
    很难让人相信，那放在他所在的二十一世纪也不算过时的电影，居然会是在半个世纪之前拍成的。
    电影中人物的具体名字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毕竟那是他很小的时候看的。只记得是一个有著茜茜这个暱称的公主，嫁入奥地利皇室后发生了一系列故事。
    片中的女主角极美，在放映之初，就令走进电影院的男人们神魂顛倒。
    而比演员更美的，是片中女主角的原型。路明非曾在看完电影之后，好奇的搜索过这位茜茜公主的真实样貌。她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相机已经出现，但是那时拍照还只是达官贵人们的专属。
    直到看到茜茜公主真实照片的那一刻，他惊为天人。
    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电影中的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在看到茜茜的时候，就像个二百五一样非她不可。因为真实歷史上，奥地利皇帝就是这样看呆的。
    古老的黑白照片之上，已嫁做人妇的茜茜公主像个少女般，穿著洁白的像是婚纱一样的匈牙利王后加冕服。在那个只有黑白照片，照相机技术也不成熟的年代里，留下了一张令后世无数人觉得惊艷的照片。
    等等，匈牙利王后加冕？而她的丈夫同时也是奥地利皇帝——
    路明非忽然的僵住，脖子僵硬的转向看向一旁愣住的伊莉莎白：“你————和这位茜茜公主，熟悉吗？”
    伊莉莎白低头，將耳边一缕垂落的头髮挽到耳后：“皇后她————是个和善的人。
    “
    说著，她抬头看向路明非，神色微妙的说：“你不知道皇后的名字吗？”
    “我要是记得，就不会用茜茜这个名字了。”路明非耸耸肩，“欧洲人的名字对我们来说太长了。”
    伊莉莎白捂著嘴轻声的笑著：“说来也是。”
    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茜茜（sisi）这个暱称，本身就是来自伊莉莎白（elisabeth）这个名字的缩写。
    气氛忽然的沉默下来，当著人家大使的面，议论著他们国家的皇后，就算是脸皮厚如路明非，也会觉得现在很尷尬。
    可是伊莉莎白非但不觉得尷尬，还很好奇：“我很好奇，你们————或者说，你是怎么看待皇后的？”
    “我？”路明非有些奇怪，但是人家大使都不在意他议论皇后，他还在意什么。
    他想了想说：“如果世上所有男人看见了茜茜的照片，都会视弗朗茨为敌人，因为他娶了整个欧洲最美的女孩。”
    “整个欧洲最美？”伊莉莎白吃了一惊，隨即感觉失礼的捂住嘴，轻声的说，“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因为太吃惊了，以至於她忽略了面前的男孩直呼了奥匈帝国皇帝的名字。不过他都直接称呼自————称呼皇后为茜茜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了。
    “我还以为你会先在意，你们的皇帝会被当成敌人这件事。”路明非看了她一眼。
    伊莉莎白捂嘴轻笑：“我觉得如果真的因为这种理由被敌视，陛下他应该会很自豪的。”
    路明非耸耸肩：“或许每个男孩都会对那样的女孩心动吧，我听说她嫁给弗朗茨的时候，才十六岁而已，正是美好的年纪。”
    “每个男孩吗？”伊莉莎白再次吃惊，下意识的望向路明非，像是想问骑士你是否也是。
    路明非倒也坦率：“那时候我还年轻么，当然也会这样想————这话你千万別和你们的皇后说。”
    想必每个男孩看完电影之后，或是看到茜茜公主真实照片后，心中所想的一定是也要娶一个像她一样美丽的女孩。
    “这————我儘量。”伊莉莎白捂住嘴笑的答应了替路明非保密，不过这保密计划大概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保密。
    这时，凡尔赛宫的大厅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鐺声，这是舞会开始的信號。
    伊莉莎白微笑著，向路明非伸出了手：“骑士，介意和我跳第一支舞吗？”
    路明非愣住了，一般这类的宴会之上，女士的邀请是不能被拒绝的，可是——
    他苦笑的说：“可我不会跳舞啊。”
    其实说不会也不尽然，去年学校的联欢晚会，他被选做参与集体舞。只是结果並不好，他后来被评价成跳舞像是在打扫卫生，因为他抱著自己舞伴的样子，就像是在抱著扫把。
    这让小天女苏晓嬙气不打一处来，因为她就是路明非抱著的那个“扫把”。
    “我可以教你啊。”伊莉莎白向他眨了眨眼，“就当是十六岁的茜茜在邀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