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贝克兰德
    晚六点，巨大的汽笛声响彻整个贝克兰德蒸汽列车站，金属怪物破开淡黄色雾靄，在一阵燥动的空气摩擦声和尖锐嘶鸣中减速。
    “路明非先生可要再努力一点才行。”奥黛丽下车之后看向可视度极差的站台，早早亮起的煤气灯將雾靄染得更加深重，刚从廷根那种污染程度较低的小城市回来的女孩甚至有点不適应，减缓呼吸力道之后故作认真地请求道：“快点治理一下贝克兰德的大气污染吧，委员先生。”
    路明非得到“新党”的支持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霍尔伯爵更是其中的推手之一，其长子希伯特也预定了“王国大气污染委员会”首席秘书这一重要职位，只等流程走完，早已內定好的委员们就会走马上任。
    女孩提前喊一声“委员先生”並不过分，但比起实权更多的大哥，要求路明非解决贝克兰德难闻的空气污染就有点难为人，跟想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差不多简而言之，是在撒娇。
    “我一会儿就和霍尔伯爵商量一下，夺了德斯·肖爵士的鸟位。”路明非脑袋里浮现出翼德和李逵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隨后带著女孩不著痕跡地避开小偷，乘上出租马车，续上稍微靠谱点的话题：“说起来，我倒是有考虑过投资无烟煤行业，只不过齐林格斯的赏金还没下来————”
    “爸爸也是这么认为的，有关无烟煤和优质木炭的公司在未来一段时间发展会很快。”奥黛丽听不懂男孩口中的“鸟位”，但能理解大概意思，只是不太关心那位委员会主席的话题而已，捏著下巴思考道：“我可以再帮你諮询一下细节。”
    她顿了顿，又有些失落地补充：“不过我大概率不能和你一起投资，有希伯特作为王国大气污染委员会”的首席秘书，我要儘量避开相关產业才行。”
    霍尔小姐已经拥有心理诊所和酒馆了，竟然还想插手到无烟煤投资方面，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在各个行业都当路明非的上司。
    但限於“贵族的体面”，霍尔伯爵註定不会同意她的投资请求，所以奥黛丽只失落了几秒钟就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回忆贝克兰德最近愿意出售股份的无烟煤公司。直到抵达皇后区的別墅，女孩都显得有些意犹未尽，表示让路明非等自己的好消息，保证筛选出最优质的投资对象。
    路明非目送对方在僕人的迎接下走进別墅，隨后重新登上出租马车。
    眼角带著点淤青的克莱恩·莫雷蒂————不，如今应该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正站在类似百货公司大门的建筑前，百无聊赖地观察著过往行人。
    他如今的样貌已经和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序列8成员有了些许变化，曾经辗转於交际场的安东尼大主教毫无保留地传授了化妆技巧，又在经过“小丑”魔药提升后的协调性和手指灵活度帮助下原模原样地复製出来。
    最终成果就是看起来像是通过緋红之王跨越了十年时间一样，整个人看起来都成熟了不少。
    “嘶—”成熟的绅士背对著街道，朝著无人看到的方向呲牙咧嘴，但面部肌肉的抽动进一步扯到伤口，让他的表情更加狰狞，“路明非个狗东西，下手真黑。”
    “是你欠打。”某人来得比曹操都快，刚送完大小姐回家就马不停蹄地回到蒸汽列车站附近的地铁入口，可谓是美人兄弟两不误，將一个小纸片拍在对方肩膀上说：“我看你和梅丽莎玩得也很开心啊————之前打算彻底切断联繫的苦大仇深模样呢？”
    “別叫的那么亲密，也別打我妹妹的主意。”克莱恩突然警惕地攥住纸条，和路明非拉开些许距离，摆出拳击手的准备动作，左右拳护在胸前来回摇晃，“之前只是我心里有愧，让著你而已。”
    路明非没有骗人，他真的把克莱恩揍成猪头了一一这货在听完安东尼大主教传达的、有关“你已经没办法继续隱藏在教会里”的神諭之后，半点反驳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就表示安个通缉犯身份或是假死他都接受，提出的唯一要求也只有给梅丽莎和班森发放自己的抚恤金————
    让他们认为我死了，也不错。这是狗贼原话，把路明非气得够呛，拎著他的领子就拽出去“切磋”了一番，然后才强迫对方制定了《归来》的戏码。
    “放心，我也没有叫你大舅哥的想法。”路明非耸肩，表示要不是克莱恩的计划，他和梅丽莎这辈子都有可能没机会见面，“不过，这样就可以了吗？”
    “————”克莱恩沉默了好久，“嗯，这样就可以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友情破顏拳”之类的东西，他在挨揍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与其让家人余生都沉浸在失去他的悲伤当中，这种某天会在街上偶遇的希望或许才是最优解一哪怕有一天他死了，班森和梅丽莎也会把路上偶遇的、朝他们打招呼的绅士当作“克莱恩·莫雷蒂”————
    克莱恩摇了摇头，將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认真看向手里的纸条，发现那是一张《贝克兰德日报》的残片，甚至还是两则新闻交界的地方，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於是他在思考了几秒之后决定放弃，直接问道：“这是什么？”
    “报纸啊。”
    “我知道是报纸，我的意思是，它有什么用？”
    “用来在你流浪街头的时候盖住肚脐。”实际上只是出租马车上前一位客人留下的“礼物”而已，路明非拿到的时候还在想对方是不是老年痴呆，閒著没事撕报纸玩，下车的时候也没有找到垃圾箱，作为一个新世纪的三好青年，他没有隨地乱扔，甚至还颇为认真地说：“无论条件多么艰苦，睡觉的都要记得盖住肚脐啊。”
    “我可真谢谢你了————”克莱恩咬牙切齿地將报纸残片揉成一团，“如果不是为了等你，我现在已经在新家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