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也改造成异兽了？”
    话才说完，许平安就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如此，他的面板应该会显示才对。
    “我只是个半成品。”工匠摇了摇头，“是老师把我改造成这样的。”
    “当时，和我一起参与实验的人，一共有1390人，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博士】拿活人做实验？你也是其中之一？”有了瓦伦丁的前车之鑑，如今的许平安对人体实验可谓是深恶痛绝，听到博士也在搞这些事，语气一下就冰冷了起来。
    工匠点了点头。
    “许指挥使，你没必要露出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我是自愿的。”
    “自愿？自愿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老师给出的价钱很高，只要参加实验，我的家人就能拿到20万蓝星幣，在当时的我看来，这笔交易还是很划算的。在我生活的贫民窟，20万蓝星幣，那可是一辈子都赚不来的巨款。”工匠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20万蓝星幣...
    也就是200点券。
    200点券，就能买下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且送上性命之人，还要感恩戴德？
    单单是他和工匠刚才喝的那两杯咖啡，就能买下12条人命。
    底层人的命...
    贱如草芥。
    许平安沉默了下来。
    工匠知道自己的身体坚持不了太久了，也不等许平安接话，便自顾自地说道，“我很幸运，我活下来了，成为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实验体。”
    “老师把我收为了学生，教导我很多知识。”
    “我学得很努力，可我太笨了，整整学了五年，还是跟不上老师的皮毛。”
    “好在，我以老师的研究课题为基础，开发出了一套自己的理论，並且做出了一些成果。”
    “这个成果，让我成为了虚空学宫的执行者。”
    “有了这个身份，我才能和新都谈判，拿到他们的资金，继续我的研究。”
    从零开始学习，能在五年內就拿出成果，还能得到【首席】的认可，这可不是一个笨蛋能做到的。
    如果工匠不是出生贫民窟，能够正常读书，学习，考上大学。
    以他的科研天赋，自然有大把大把人来投资，或者直接就被造物局收走了。
    同样的一个人，只是因为出身不同，却迎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许平安有些感慨。
    “说说看吧，你的【救世攻略】是什么。”
    聊到这个话题，工匠那病態的冰蓝色眼睛中，忽然亮起了点点光芒。
    “我的【救世攻略】是以老师的课题为基础开发的。”
    “老师追求的，是创造出完美的生命体。”
    “我和他一样，但是我没有老师那么挑剔。”
    “许指挥使，你在二层，应该已经见过002號异兽了吧？”
    “那头变异的子母兽？”许平安问道，“那坨肉山，也能算是『完美』的生命体？”
    听著许平安不屑的语气，工匠丝毫不气。
    “我所追求的，是控制、拆解、分析异族肉体强大的本质，並且以此强化人类。在这一点上和【狂煞药剂】很像，但是我的研究，不需要以人命为燃料，而是彻底改变人类孱弱的肉身。”
    “【异兽】只是我研究的衍生品，除了子母兽以外，还有其他很多的品种。”
    “我的金主看上了子母兽的特性，这种生物的生命力非常强大，哪怕没有任何食物，也可以在极端环境下生存，比如没有空气的地底或者深海。”
    “子体具备隱匿偽装能力，如果有需要，还可以进行自爆。母兽则可以对子体进行绝对掌控，不管子体距离多远，都不会叛变。”
    “消耗低、战力高、听指挥、悍不畏死。”
    “对於我的金主而言，这就是完美的生物兵器。”
    说到这里，工匠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创造出这种怪物，不是我的本意。可没办法，金主出了钱，我就得按照人家的意思做事。”
    “否则连我自己的研究，都会受到影响。”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活下来，唯一的筹码，就是拿出我的技术，供他人隨意使用。”
    咳咳！！
    工匠再一次咳血，而且比之前几次更加严重。
    他胸口的那团腐肉察觉到了宿主的死期將至，它和工匠处於共生状態，为了让自己存活，腐肉拼命挣扎了起来。
    工匠脖颈、脸上、手腕处的血管明显凸起了一圈，其中还有漆黑的血液在快速流动。
    “你快不行了。”
    不需要面板提示，甚至不需要感知气血，许平安只用肉眼就能得出结论。
    “我之前说过的话，依然算数。”
    “你有什么遗言，现在就可以说了。”
    工匠咳了很久，终於停了下来。
    他此刻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本就不是很清澈的眼珠，也浑浊得可怕。
    “遗言吗...”
    “让我想想...”
    “我好像......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我只是个......来自东区的可怜虫......生来，就没有希望。”
    “能走到......今天......我已经，很幸运了。”
    “我的家人......因为我，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他们可以离开......那个遍地臭味......连野狗都嫌弃的地方......”
    “这就足够了。”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
    “那就是......”
    工匠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许平安的方向。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失明，脸上也布满了凸起的漆黑血管，就像有无数虫子在爬来爬去。
    工匠的脑袋微微倾斜，无力地歪向一边。
    在他的头顶，一行赤红的姓名板，逐渐亮起。
    【姓名：陈土根】
    【种族：人类（异变）】
    【等级：一阶】
    【气血：26】
    【灵力：0】
    【力量：21】
    【速度：12】
    【防御：19】
    【感知：11】
    【反应：12】
    已经完全【异兽】化了吗？
    你在自己身上，也使用了【异兽药剂】？
    你想靠自己的技术活下来？
    看来...
    是失败了。
    许平安面无表情地握住剑柄，缓缓抽出了緋红之月。
    向前两步，来到工匠身边，將长剑高高举起。
    就在许平安即將挥剑之时，工匠的嘴唇颤抖著说出了几个字。
    ...
    “我想...像个人一样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