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沙瑞金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赵立春！你好狠！你这是要绝我的路啊！
    “爸……，您听我解释！”沙瑞金的声音再也无法保持平稳，带著明显的慌乱和急切，“这件事，肯定是赵立春！是他在背后搞鬼！他恨我搞垮了赵家，现在要临死反扑，拉我垫背！举报信肯定是他派人送的！”
    “我知道是赵立春乾的！”古老的声音依旧冰冷，带著深深的失望，“可问题是你！小金子，当初这件事，你办的也太不小心了！这种事情，是能捂得住的吗？纸终究包不住火！现在被人扒出来了，成了攻击你的最好武器！你让我怎么说你？！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古老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沙瑞金心上。他无言以对，只能喃喃道：“是，是我糊涂，是我当初……欠考虑了……爸，现在怎么办？能不能想办法，让……让钟家出面，帮忙斡旋一下，把这份举报材料……先压下来？或者，淡化处理？”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钟家，这个与他合作、在京城根基深厚。以钟家的能量，或许能在高层说上话，將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钟家？”古老在电话那头髮出了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疲惫？“小金子，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钟家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了！”
    “什么？”沙瑞金一愣，没反应过来。
    “你以为人家只举报了你？”古老的声音带著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我刚刚得到消息，就在同一天，中纪委和反贪总局，还收到了另一份举报材料，是关於钟家二房那个宝贝儿子，钟鸣的！而且，钟鸣的事，比小轩的事，要严重得多！涉及境外资產转移、巨额受贿、还有更齷齪的权色交易！据说证据很扎实！钟家现在为了捞钟鸣，已经是焦头烂额，四处灭火，哪里还顾得上你这边？！”
    钟鸣也出事了？而且事情更严重？！
    沙瑞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冰凉。
    这已经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攻击了！这是有预谋的、全方位的、针对他和钟家联盟的精准打击！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沙瑞金脑海：难道……不是赵立春？或者，不只是赵立春？还有更强大的、隱藏在暗处的对手，藉助赵立春提供的弹药，或者乾脆就是联手，要一次性將他们这个政治联盟彻底打垮？
    “那……爸，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沙瑞金的声音乾涩，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然。在岳父面前，他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深切的无力。引以为傲的政治智慧和手腕，在这样直指核心、证据確凿的丑闻面前，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古老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良久，古老才嘆了口气，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大势已去的苍凉：“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稳住，一定要稳住！汉东那边，绝对不能乱！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举报信的事，我来想办法，看能不能……儘量把事情的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內。至於小轩……他问题应该不大，毕竟当时有顶包的，法律上追不到他。关键是你！”
    古老加重了语气：“小金子，现在是考验你定力的时候！这件事发生了，领导们会怎么看你？你的竞爭对手会怎么利用这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再进一步』的事，恐怕……要暂时放一放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现有的位置，渡过这场危机！记住，只要人在，位置在，就还有希望！如果自乱阵脚，那就真的完了！”
    沙瑞金握著听筒，手心里全是冷汗。岳父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暂时放一放再进一步……这几乎是宣判了他政治前途的死刑。多年的经营，多年的努力，因为儿子的一次荒唐，就要付诸东流吗？
    他不甘心！他愤怒！
    但他更清楚，岳父说的是对的。现在，任何盲目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新把柄。他必须稳如泰山，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必须让上面看到，他沙瑞金，依旧是那个能掌控大局、经得起风浪的汉东省委书记。
    “我明白了，爸。”沙瑞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认命般的沉重，“我会稳住汉东的局面的。京城那边……就辛苦您老了。”
    “嗯，你自己千万小心。这段时间，低调，再低调。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古老又嘱咐了几句，语气沉重地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沙瑞金缓缓放下电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瘫坐在椅子上，仰头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却感觉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之中。举报信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他的头顶。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这场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赵立春的垂死反扑？还是另有更可怕的对手在幕后操纵？钟家自身难保，还能给他多少支持？
    无数个问號，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他知道，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危机，已经来临。而这一次，他能否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化险为夷？
    他没有任何把握。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死寂无声。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清晰地记录著时间流逝。汉东的权力棋局，因为这几封突如其来的举报信，骤然变得波譎云诡，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