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深深一躬。
    “当真如此？”郑成功看著李文君的动作表情，看似回答真切，確实漏洞百出。
    但既然不愿直说，郑成功也不再追问，只当是得了答案。
    “李都督就不要见外客气了，时局艰难，博洛虽败退一时，但再次南下已是定局。”说著，明显有所顾虑，“家父远在安平，日日忧思家国，以至於茶饭不思，闽地近来所传送粮一事，家父正好以此解忧。”
    李文君嘿嘿一笑，真想不明白，既然人都来汀州了，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是了，刚刚还直言相问，怎么隨口一说，就信了？
    这也太单纯了吧？！
    “国姓爷所言不假，如今汀州城內虽近万余兵马，但火药、火器尚缺。若是博洛领兵再犯，確有难色。”
    眼前之人李文君並未核实具体身份，至於是真国姓爷还是哪里来的假冒货，確实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韃子。
    博洛一行现在退守蒲城，以清军在福建的势力，想从漳州运粮直上漳平，还是很有困难的。
    至於兵马人数，虽然是七千多人，但说个大概的虚数近万也无妨。
    现在城中天天操练，城中兵马想瞒是瞒不住的。
    李文君也没有做过多的掩饰，言语也说得恳切，让郑成功觉得没有把自己当个设防的外人：“李都督，实不相瞒，我此行前来的目的，主要就是想与都督达成同盟。”
    李文君略作疑色：“哦？国姓爷请讲。”
    本来守在门外的石峰和邓孟伟二人听到这里，便抽身关门，隔绝內外。
    “昔日，家父蒙受皇恩，封侯拜將，赐印授节。陛下登基，又晋国公，恩宠至厚。然清军南下，仙霞关失守，天下议论纷纷。”
    “家父起於海上，承蒙祖上庇佑，归附朝廷，方有今日。实不愿看到日后九泉之下，给先辈蒙羞。”
    “闻都督自仙霞关坠马暂退，血战延平，死守汀州，心中已有所感。”
    “都督既提领闽地防务，成功愿与都督结盟，共保闽地。以求家父一世清白，成功亦得从心而行。”
    郑成功一番真情流露，让李文君动容，这才明白为何史书记载郑芝龙北上降清之后，郑成功才起兵反清。
    若是在父亲降清之前就起兵，难免落人口实，说父子不合，陷家父於不义。
    又不忘汉家血统，只得最后起兵，以求延续郑家忠心。
    李文君頷首一礼：“昔日，陛下遇险，西迁途中於帐中彻夜长谈。陛下言语间多有疲惫失落，我虽是一介武夫，却也难免伤怀。”
    “今忠孝伯不愧国姓之赐，孝於父，忠於国，进退之间，不忘根本。”
    “国姓爷一片忠心实在难得，想如今东虏入关，望风投降者眾，若是人人都能如国姓爷这般骨气，虏患何愁不灭。”
    言罢，二人不免內心激动，下定决心定要痛击虏贼。
    在商议好粮草輜重互通之后，郑成功一行这才出发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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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君穿越至今已经两月有余，要说体验或者感悟確实也有，虽算不上深刻，但也推翻了前世很多已有的观念。
    就拿消息的传播来说，自月初从赣州回到汀州之后，国姓爷郑成功带走几份詔书抄本，剩余的皆由胡哨安排人四处散播消息。
    以前总以为旧时车马慢，这也要看是什么消息。
    恩科、武举这类消息传播自然不慢。
    仅仅过了二十多天，临近十一月底时，四散在外的斥候便开始有消息反馈了。
    他们一部分整日窝在山中，一部分扮作盐商来往四地，消息確实灵通。
    石峰所部原先很多人都常年跑山，虽不是什么专业斥候，但稍加学习，进步还是很快的。再加上先前自愿加入斥候营的新兵，经过近两月的训练，已经取得不小的进步。
    近来城中无战事，数胡哨的斥候营一天到晚最忙了，不少閒不住的士卒也主动加入了斥候营，一番培训和筛选之后，现在胡哨手下已经接近五百人的规模。
    李文君也没有规定哪一营只能多少人，所谓各有所长，既然想去，积极性起码还是值得肯定的，有心之人做事总要强一些。
    加之先前在汀州城下俘获的韃子俘虏，三十多人经过水西镇一战之后还剩余不到十人，整日跟汉家兄弟廝混一起，身上蛮夷之风也逐渐有所退却，不少斥候也跟著学了一些满语。
    武夷山脉地形复杂，虽不能大规模行军，还是非常適合小股斥候渗透和躲藏的。
    现下除了仙霞关与蒲城附近偶有两军斥候交锋，整个闽地都在窝著准备过冬。
    仙霞关位於浙闽赣三省交界处，北接浙江江山，南连福建浦城，是浙江进入福建的咽喉要道。关城踞山而建，两侧峰峦叠嶂，中间仅容一队人马通过。
    如此险地，若不是先前郑芝龙抽调守军，清军是万万没那么容易破城的。
    当初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取福建，亦从仙霞关南下。
    腊月初，寒风已然刺骨。
    离仙霞关不远的浙江处州府龙泉县一带的树林里，正潜藏著两队斥候，每队各五人，由斥候伍长带队，伍长名叫曲自远。
    他身材偏矮，皮肤也黑，原是石峰所部，因自小长於山林，又不愿做个熬硝佬，便自请加入了斥候营。
    他们个个都民夫打扮，身旁不远处停著马匹，马嘴都带著马嚼，以免出声。
    此队以南约两里的地方，同样山林之中，还有一队负责接应。
    龙泉一带水网密布，部分清军会选择走水路西进龙泉，继而再北上仙霞关入闽，与博洛取得联繫。
    其中不乏輜重粮草和两地信使。
    曲自远放眼看去，正发现官道旁的一处山坳处似有隱隱青烟。
    他们一路尾隨，已有两天有余，先前发现两处炭火烧灼的痕跡，且炭火附近的脚印几乎都被清扫过，寻常猎户基本不会处理自己的活动痕跡，这才一路跟著摸了过来。
    而且一般百姓或者大部行军，必然是走官道，只有身为同行的探子才会有这种隱藏行踪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