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卡提西婭还有些晕乎乎的脑子一时处理不过来。
    她试图动一下，但全身立刻传来散架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別动別动！”艾莉婭连忙按住她，
    “你伤得很重！全身多处骨折，內臟出血，魔力迴路也有损伤…家族医师和教会的治疗师联手，用了最好的药，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那么拼命！为什么要挡在最前面！你要是真的…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著卡提西婭冰凉的手，肩膀微微发抖。
    卡提西婭看著艾莉婭这副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她动了动嘴唇，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艾莉婭…別哭…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艾莉婭瞪著她，但眼里全是心疼，“你都昏迷两天一夜了！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艾…莉婭……”卡提希婭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別说话，先喝水！”艾莉婭手忙脚乱地转身，从旁边小桌上的银壶中倒出半杯温度適中的清水，小心地托起卡提希婭的后颈，將杯沿凑到她的唇边。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乾涸的喉咙，卡提希婭小口小口地吞咽著，意识隨著水分的补充而进一步清晰。
    她转动眼珠，打量著所处的环境。
    宽敞而华贵的房间，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铺，空气里涌动的浓郁生命能量和光明气息，显然这里配备了最高级別的治疗法阵，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散发著强大魔力波动的药剂瓶……
    “这里是……凯恩家？”她低声问，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森林、恶魔、战斗、光与暗的碰撞、还有最后时刻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仿佛要熄灭的光芒……
    “嗯，我家的医疗室。”艾莉婭点头，轻轻放下水杯，重新握住卡提希婭的手。
    “你嚇死我了，真的…你当时浑身是血，我以为…”她的声音哽住了，绿眸中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汽。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卡提希婭心中涌起愧疚，她反手轻轻回握艾莉婭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丝安抚，
    “我没事了，艾莉婭。大家…希斯特小姐和她的队友们，怎么样了？”
    “她们都没生命危险了，波尔顿家把她们接回去治疗了，用的都是最好的资源。”艾莉婭吸了吸鼻子，强行把泪意压下去，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说起来，希斯特·波尔顿……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询问了你的情况。刚才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是深海灵髓，疗伤圣品，看来这位大小姐，这次是真的……”
    她的话没说完，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老管家的声音传来：“小姐，希斯特·波尔顿小姐来访，说想亲自探望卡提希婭小姐。”
    艾莉婭和卡提希婭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她们以为希斯特顶多派人送礼，没想到会亲自前来，而且是在这个时间。
    “请她进来吧。”艾莉婭整理了一下表情，站起身。
    门被推开，希斯特·波尔顿走了进来。
    与往日那个永远穿著华丽长袍、妆容精致、下巴微抬的侯爵千金不同。
    此刻的希斯特只穿著一身简单的水蓝色便裙，头髮也只是鬆鬆地挽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
    看到床上已经睁开眼的卡提西婭，希斯特的脚步微微一顿，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震惊、庆幸、愧疚、感激，还有某种艾莉婭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她走到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卡提西婭苍白却清亮的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在艾莉婭略带警惕和卡提西婭茫然的注视下。
    这位水之女神的高阶眷属、波尔顿侯爵的嫡女、素来眼高於顶的天之骄女，缓缓地弯下了她从未向同辈低过的腰，行了一个標准的、充满诚意的躬身礼。
    “卡提西婭小姐，”
    “我，希斯特·波尔顿，代表我自己，以及我的四位队友，感谢您在幽寂森林中的捨身相救。若非您挺身而出，我们五人绝无生还可能。此恩，波尔顿家族与我个人，铭记於心。”
    她直起身，將手中的镶银木盒放在一旁的桌上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著数十支不同顏色、但都散发著强大能量波动的药剂瓶、膏剂和几枚封印著浓郁生命气息的宝石。
    “这些是我个人收藏和从家族库房中调取的一些疗伤和滋补之物，或许对您的恢復有所帮助。请您务必收下。”
    卡提西婭完全懵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向她鞠躬道谢的、曾经用高傲眼神俯视她的侯爵千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她的认知里，贵族，尤其是希斯特这样的顶级贵族千金，是绝不会轻易向“平民”低头的，更別说如此郑重地道谢了。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希斯特小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想起了自己和艾莉婭赶去救援时的初衷，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有些靦腆、却异常明亮的笑容，甚至带著点小小的得意，转头看向艾莉婭，用依然虚弱但欢快的语气说道：
    “艾莉婭，你看！我们调教她成功了吧？希斯特小姐真的改变了！不再那么骄傲，学会尊重和感谢別人了！”
    调教这个词，卡提希婭用得自然而然，带著一种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词在特定语境下的歧义。
    医疗室里，瞬间死寂。
    深渊，骸骨王座。
    洛夜凝视著连结传递来的画面，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愉悦、磁性，在大殿中迴荡，让侍立的恶魔统领们纷纷低头，不敢窥探王此刻的心情。
    他静静“注视”著他的圣女。
    看著她因为帮助了他人而欢喜，看著她用最纯粹的心贏得了他人的敬意，看著她重伤未愈却依旧明亮的眼眸。
    多么美好。
    美好得…让人想轻轻捧在手心，又忍不住想——
    染上属於自己的顏色。
    “卡提西婭…真是美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