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烤串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竹籤子堆了小半盆。
    眾人也不敢熬太晚，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老板，结帐！”
    刘安琪招了招手，爽快地掏出钱包把帐结了。
    “安琪姐，小梅姐，那我们先走啦！”
    几个住得近的客服挥手告別。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信息在群里哦！”刘安琪叮嘱道。
    很快，巷子口就剩下陆晨、张晓鹏、刘安琪和周小梅四个人。
    “大鹏，你送小梅回去吧。”
    刘安琪拍了拍张晓鹏的肩膀，冲他使了个眼色，“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啊？哦，好！”
    张晓鹏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傻笑，“小梅，我送你。”
    周小梅轻轻点了点头，脸颊微红：“安琪，你不回去吗？”
    刘安琪笑著摆摆手：“我还有点事要跟陆老板说，你们先回吧，路上慢点。”
    “嗯，那你们也早点回来。”
    周小梅轻声说完，便和张晓鹏一前一后推著车，慢慢走远了。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偶尔还能听到张晓鹏笨拙地找话题和周小梅小声回应的声音。
    看著两人走远，陆晨推起自己的自行车，看向刘安琪：“什么事啊？”
    刘安琪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眼睛亮晶晶的：“我是给他俩创造点机会嘛。你看大鹏那傻样，不推他一把，他能磨蹭到明年去。”
    “猜到了。”
    这个点，县城的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有零星的几家便利店还亮著灯。
    街道空旷，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刘安琪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其实也不全是给他俩创造机会。我就是想走走，跟你说说话。”
    陆晨“嗯”了一声，没有催促，只是推著车，配合著她的步调。
    “我最近挺矛盾的。”
    刘安琪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我爸他来找过我几次，他想跟我和好，说他戒酒了，想让我回家住……每次他说这些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真的变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他喝醉了酒，在家里摔东西、骂人，打我妈的样子。”
    刘安琪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妈那时候哭得多惨……我躲在房间里，捂著耳朵都能听到。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所以我现在很乱。”
    “我知道他可能真的想改，我也没那么恨他了。可是一想到要跟他像正常父女那样相处，我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
    夜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凉意。
    陆晨停下脚步，刘安琪也跟著停了下来。
    他看向刘安琪，眼神认真：“遵从你自己的內心。如果你觉得现在还没准备好，那就再等等。如果你觉得可以试著给他一个机会，那就尝试著往前走，不要背负著仇恨过一辈子，你会很痛苦。”
    刘安琪怔怔地看著他，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良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我再想想吧。”
    她抬起头，看著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城市边缘模糊的光晕。
    “谢谢你，陆晨。”
    刘安琪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轻鬆了许多，“跟你说了这些，我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陆晨也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
    走到刘安琪和周小梅租住的楼下，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我到了。”
    刘安琪站在单元门口，挥了挥手，“明天见。”
    “嗯，早点休息。”陆晨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陆晨。”
    刘安琪又叫住了他。
    陆晨回头。
    她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著一种犹豫的神情。
    “怎么了？”
    刘安琪走近两步，在他面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很认真：“我可以抱抱你吗？”
    陆晨有些愕然。
    她飞快地补充道：“別误会，就是...朋友间的拥抱。”
    陆晨看著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中少有的、卸下防备后的柔软。
    他点了点头，温和地说：“当然。”
    刘安琪走上前，伸出手臂，轻轻地、短暂地抱了陆晨一下。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但又確实需要这样一个拥抱。
    陆晨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安慰妹妹一样。
    拥抱很短暂，几秒钟就分开了。
    分开后，刘安琪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扬起她平时那种颯爽的笑容，整个人似乎都轻鬆了许多。
    “谢了，陆老板。我心里舒服多了。”
    “嗯，明天见。”
    看著刘安琪这次是真的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楼道里，陆晨才转身上楼。
    回到出租屋，屋里一片寂静，父母早已睡了。客厅的小夜灯还亮著，是母亲专门给他留的。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陆晨坐在床沿，想起刚才和刘安琪的那个拥抱，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只是朋友间的安慰，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丝微妙的不安。
    陆晨犹豫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宋恬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宋恬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还打了个哈欠：“餵？你怎么还没睡？”
    “刚回来。你睡了？”陆晨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还没呢，刚做完一套英语卷子，正准备去洗漱睡觉。你们聚餐结束了？好玩吗？”
    “挺好的。大鹏被我和安琪姐坑了一把，笑死了。”
    “你又欺负大鹏。”宋恬轻笑。
    陆晨听著电话那头她轻柔的呼吸声，想起刚刚和刘安琪的拥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发虚：“宋恬。”
    “嗯？”她的声音带著疑惑。
    “我爱你，晚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即传来宋恬轻轻的笑声，那笑声里带著被宠爱的甜蜜和一丝羞赧：“肉麻，我也爱你。你快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晚安。”
    “好。”
    掛了电话，陆晨握著手机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零星亮著的灯火。
    秋夜的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陆晨摇了摇头。
    感情这东西，想得太多反而会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双十一的筹备、日常的推广、高三的学习......
    哪一件都需要他全力以赴。
    把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情绪內耗上，不是他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