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將教室里残存的睡意和閒聊声瞬间清空。
    叶安则是在推导到一个关於矩阵对角化的引理时，教室的前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全班的视线，包括昏昏欲睡的赵胜，都下意识地抬了起来。门口站著的是一班的班长，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他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叶安身上。“请问，叶安同学在吗？”
    叶安搁下笔，站了起来。
    “仲主任让你去趟他办公室。”
    叶安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然后迈步走出了教室。
    走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叶安的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最近的日程。
    物理竞赛结束了，数学竞赛也结束了，期末摸底考的卷子出完了，赵胜的魔鬼训练也步入了正轨。
    他確认了一遍，自己最近安分守己，没犯任何事。
    他走到级部主任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仲文那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似乎是在打电话。
    叶安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里面的声音停了。
    “进来。”
    叶安推门进去。仲文刚掛掉电话，正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抬头，示意叶安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主任，您找我？”
    “嗯。”仲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审视著叶安。
    “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下周一，升旗仪式，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去发个言。”
    叶安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是不是物理竞赛的省赛出了什么变故，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件事。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上去演讲？”
    “有什么问题吗？”仲文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是……”叶安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哭笑不得。
    他一个心理年龄快三十岁的大叔，让他站在几千个高中生面前，去讲那些热血沸腾、慷慨激昂的青春宣言？
    这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而且，这次让你上去，不是学校领导拍脑袋的决定，是有原因的。”
    仲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第一，你的物理竞赛和数学竞赛的市赛成绩，正式下来了。物理特等奖，数学一等奖，都是全市第一。这是我们港城一中近五年来，第一次有学生同时在两门主科的市级竞赛中拿到最高荣誉。”
    他指了指其中一份文件。
    “市教育局那边已经发了通报表扬，学校需要借这个机会，宣传一下，这既是你的荣誉，也是学校的荣誉。”
    叶安看著那份文件上自己的名字，没有说话。
    “第二。”仲文拿起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更厚，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表格。“这是这次期末摸底考的成绩分析报告。全年级，高二，整体成绩对比上学期期末，下滑了五个百分点。尤其是普通班，下滑得更厉害。”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了下来。“期末临近，很多学生的心態开始浮躁，要么是觉得复习得差不多了，开始鬆懈；要么是觉得怎么复习都来不及了，乾脆破罐子破摔。整个年级的学习氛围，需要一剂强心针。”
    仲文的视线，重新落回叶安的身上。“而你，就是这剂最合適的强心针。”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叶安，你的经歷，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有说服力。一个曾经为了『轻鬆』而选择文科的学生，在发现自己走错路之后，果断回头，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从一个理科知识断层的『差生』，变成了年级第一，双科竞赛冠军。”
    “你的故事，能告诉那些正在迷茫和懈怠的学生，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只要找对方向，用对方法，奇蹟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
    仲-文说完，靠回了椅背，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叶安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明白了。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学生代表发言了，这是一次被精心策划的“榜样宣传”活动。
    而他，就是那个被推到聚光灯下的“榜样”。
    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重生回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学习，弥补上辈子的遗憾，考个好大学，顺便利用系统带来的优势，去探索一下更高层次的知识世界。
    他从没想过要成为谁的偶像，也没兴趣去给別人灌鸡汤。
    但是，仲文的话，也確实触动了他。
    “只要找对方向，用对方法，奇蹟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
    这句话，何尝不是他自己这两世人生的真实写照？上辈子的他，浑浑噩噩，隨波逐流，最终在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这辈子的他，目標明確，方法清晰，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有力。
    或许，把这些东西分享出去，也並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能让那个还在操场上咬牙坚持的胖子，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能让那些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正处在迷茫十字路口的同龄人，看到一点点光。
    叶安抬起头，迎上仲文那双探究的眼睛。“我明白了。”他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主任，这个演讲，我接了。”
    仲文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好。”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递了过去。“演讲稿，你自己写。主题就围绕『学习方法与目標选择』来展开，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以內，不要喊空洞的口號，讲点实在的，讲点你自己的真实感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稿子写好之后，周五之前交给我，我审核一下。”
    “没问题。”叶安接过笔，点了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叶安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在三楼的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
    窗外，雪已经停了，天空被洗得一片湛蓝，阳光照在教学楼前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演讲。
    他该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