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加热丝髮出幽暗的红光。
    不少实验员一度紧张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细微的动作会影响到实验结果。
    尤其是到了之前实验失败的关键节点的时候，那些实验员的情绪都明显焦躁不安了起来。
    但好在，他们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在周毅微调参数后，之前那个让他们无数次头疼的温度失控临界点……竟然平稳地滑了过去，维持在一个完美的水平线上。
    一直到取样阀再次打开，实验全程都没有出现任何的报警。
    最为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泛著淡琥珀色光泽的液体顺著玻璃导管缓缓流进了收集瓶中。
    没有刺鼻的酸臭味，只有极其轻微的工业烃类气味。
    魏教授团队的科研人员们面面相覷著，对这难得的成功……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魏教授颤抖著手，端起那个有些温热的收集瓶，小心翼翼地进行復检。
    从液体的折射率和流动的黏度来看，这就是高质量的航空煤油。
    他们甚至不需要再进行任何的加工，就可以直接加到飞机的油箱里，直接投入使用。
    “成……成功了……”
    魏教授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疑，等他再次看向周毅的时候，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对待学术泰斗时的敬重。
    魏教授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失败了几十次的实验，整个团队熬红了眼睛都没有迈过去的门槛……
    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周老只是看了一眼材料，动了动指头改了几个参数，他们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成功。
    “周老！您这……这一手参数调校，简直是神来之笔！”魏教授微微弯下腰，虚心请教道，“只是我不明白，您是怎么瞬间算出那个精確的氢气分压的？”
    “魏教授，数据是死的东西，而反应是活的。搞科研不能照本宣科，要懂得看原料的『脾气』。这就如同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得根据锅里的菜来变通。”
    魏教授连连点头，也是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
    “周老教训得是，我们以后一定多多注意。那如果我们面临高寒地区收集的重度脂化地沟油，预热阶段的温控应该怎么处理呢？”
    “高寒地区的脂化问题，核心不在温控，而在破乳脱水的前置工序上。你们可以尝试加入微量的高效表面活性剂……”
    周毅不仅对生物航煤复杂工艺了如指掌，每一次给出的解答都能直击要害，提出极其前沿且可落地的方案。
    原先的时候，魏教授还以为周毅就只是生物航煤团队项目的大佬，只负责把控大方向。
    对技术上的问题一知半解，主要还是要看底下那些做事的牛马。
    但现在一看，周毅並非不懂，而是太懂了。
    这也难怪李达康对周毅那么的敬重，而周毅事事都能淡然处之。
    就这样，魏教授不断地跟周毅进行学术上的交流，和他一起探討生物航煤的技术力。
    隨著他们一问一答的洽谈之下，实验室里的紧张气氛也渐渐淡去，转而轻鬆了起来。
    ……
    与高新实验室的和谐截然相反，距离那里最近的大型农贸市场泔水处理站……情况却糟糕到了极点。
    坐镇现场的李达康都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了，全是各种腐败食物残渣和变质油脂发酵散发出的恶臭。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像一尊铁塔一样，目光紧紧地盯著工作人员採集地沟油。
    京州市市委书记亲自下场，盯著基层员工回收地沟油……
    这不仅让旁边街道办和相关站点的负责人嚇得腿肚子都在打转，就连的高新区的区委书记黄友仁也亲自赶到了现场。
    黄友仁一下车就差点被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给熏过去了，连忙捂紧口罩，快步朝李达康走去。
    “李书记，抱歉抱歉，我来晚了。”黄友仁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未开封的口罩递给李达康，“这地方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要不……您先劳驾到车上？”
    李达康並没有接过那个口罩，而是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你谁啊？”
    黄友仁心下一惊，连忙把口罩给摘下了，弯腰道歉。
    “李书记，我是高新区的区委书记黄友仁啊。我……我听说您亲自带人来这里打捞下水道，是我们辖区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吗？”
    李达康冷冷地扫了黄友仁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看著那些打捞地沟油的人。
    面对李达康这低气压的沉默，黄友仁被他嚇得不轻，手里那个口罩……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最终，黄友仁只能够默默地收回了手，並且把自己的口罩也给摘了下来。
    隨著打捞人员的工作深入，那股味道也是越来越重。
    就在李达康强忍著反胃的衝动，继续监督工作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剎车声打破了站点的死寂。
    一辆迈巴赫急匆匆地停在了距离废油池十几米开外的地方，赵瑞龙猛地打开车门，然后就朝著李达康的方向小跑而来。
    “达康书记啊！”
    赵瑞龙快步走到李达康身后，刚一张嘴就吸进了一大口腥臭味，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赶紧用手捂住鼻子，强忍著心里的不適感，熟稔地跟李达康打起了招呼。
    “达康书记，您怎么亲临这种脏地方了？”赵瑞龙满脸堆著並不走心的笑意，“有事儿您打个电话吩咐不就成了。”
    “这大半夜的还来视察工作……怎么？达康书记是不信任我们惠龙集团吗？”
    “您老放心，地沟油回收的工作交给我们惠龙集团，那绝对是一件正確的选择。”
    “我们公司做事绝对不含糊，收上来的地沟油也必然是全国品质最高的。”
    听到赵瑞龙用上了『品质最高』这个形容词之后，李达康的脸色是更加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