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过去。”
    塞雷斯转动剑柄，煤球六足並用，与他伴行，他们一同冲入阵中，被死灵的行伍簇拥著，朝著那活著的冰山衝去。
    廉价的罩袍被寒风掠起，沾染上火星，便倔强地燃烧著，为塞雷斯披著一道猩红的斗篷。
    面甲闭合，柵栏视窗中亮起暗红的光辉。
    两名高壮的尸鬼扛起他的大腿，甘愿化作他的战马，一个没有封地采邑也没有荣誉的骑士，跨过冻结的洪流，他端平剑刃，率领著数十上百头沉寂无声的死灵大军，笔直地撞在那头霸主冻结的身躯上。
    【现在，我更需要精准的控制，而不是盲目的愤怒——『沉著』。】
    啪嚓！
    二十二头死灵们合抱起一道炭黑的粗壮圆木，扛著它朝著这头近百吨的巨兽侧面撞去，这边撞得巨兽踉蹌，侧面的死灵便撕开胸膛，拆下肋骨，纵身跃上白公爵的身体，手中肋骨当做冰镐，朝著上方攀去。
    “上去，煤球！”
    塞雷斯催促著煤球跳上死灵的脊背，向上爬去，自己则架起剑锋，径直凿入曾经製造的伤痕中。
    嗤刺刺刺——呲！
    上方的死灵朝他伸出手，与身下的两名尸鬼相互合力，塞雷斯的剑锋被带起来，向著斜上方持续地撕裂切割，在白公爵沉痛的呼號之中，被斩切开一道绵延超过二十米的醒目伤口。
    ——刺啦！
    湛蓝的鲜血如冻雨般落下，將塞雷斯的身体染成冰蓝，冰寒透过鎧甲直达骨髓，在他的皮肤上撕开出无数冻疮和斑痕，塞雷斯一言不发，只是顺著伤口拔出剑刃，身下的死灵机动转向，將他朝著白公爵的脊背高高拋起。
    很显然，以他的体重和死灵的力气，没有飞行能力的塞雷斯，根本不可能飞到那么高的高度。
    ——咔。
    掛在白公爵身上一头死灵纵身跃出，它埋下头颅，送出平阔的肩颈和后背。
    啪！
    塞雷斯脚踩住死灵的脊背，在空中借来力气，再度向前一衝，左手向外释放震波，强行变向，躲闪过一条扫荡来的卷鬚，但也因此远离了白公爵的躯体。
    与此同时，另一头死灵从腹中扯拽出肠子，趁它被寒冷凝结冻干之前甩出，精准地套住塞雷斯的手腕。
    塞雷斯拽住这条救命的鉤索，身形盪过地面，他惊险地避开地上岩石障碍，在白公爵的剧烈晃动之下，他的身体被甩到白公爵头顶的上空。
    ——这是塞雷斯有生以来，第一次从高空俯瞰大地。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塞雷斯看著盲目的白公爵尖啸著胡乱衝撞，几百米高的巨木也被它硬生生撞垮折断。
    塞雷斯顿时感到了迷茫。
    地上的一切东西都显得那么小，掠过耳边的风声、视窗上凝结的雾气，各种陌生的现象，扰乱了他的视听感知，让他突然间失去了方向。
    【我该去哪里，我什么都看不到……】
    “咿姆！”煤球的声音从某个来源传来，为塞雷斯锚定了方向。
    【现在，什么冷静都比不上勇气了——『莽撞』！】
    他反手握剑，调头照著那个方向重重砸去。
    煤球顺著死灵爬上白公爵的脊背，它灵巧地跳跃，丝毫不受白公爵的晃动影响，循著空气中瀰漫开的独特的燃烧气味，精准地腾空跃起，一头扑入那被魂焰击穿的伤口中。
    呜嗷————！！！！！
    白公爵猛地扬起头颅，卷鬚朝著自己的头顶使劲拍打，煤球在它的颅脑中肆意穿梭啃咬。
    实话说，它小巧的身体还没有这头霸主身上寄生虫的大，就算再怎么啃咬撕扯，对颅脑组织的破坏极为有限，但煤球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靠著自己去打败这头巨大的冰山魔怪。
    在它的穿梭之下，白公爵头骨內部的软骨组织被接连粉碎。
    “咿姆咪！”
    煤球抬起爪子向前使劲一掀，张开口，发出尖锐的高频音波。
    嗡………………
    下一刻，高空中重重落下一道迅猛的猩红轨跡！
    塞雷斯双手反握剑刃，像是陨星一般径直凿入白公爵的颅脑中，它的头盖骨恰到好处地被撬动，再无发形成稳定的闭合结构。
    ————轰咚！
    剑刃砸入白公爵脑部，头盖骨被重重翘飞，接连砸碎，塞雷斯的身体坠入柔软的脑中，煤球从中跃起，从他的剑身上轻点几步，便抱住他的肩膀。
    塞雷斯立刻正握剑刃，旋身向前斩出，將这头巨大的魔怪脑部绞烂粉碎，灵魂的光团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塞雷斯一把攥住，送入胸口。
    冰山的巨兽顿时失去全部活力，全身垮塌下来，体內积蓄的辐射能量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寒冷，在失去了控制和约束后，朝著外界全部爆发！
    咣………………
    蓝白的闪光瞬间击穿天空，下一刻，磅礴的衝击波横扫大地，三百米高的古树拔地而起，方圆两的空气被瞬间排空，紧跟著，炽热的能量倾泻而出。
    轰轰隆隆隆隆——————！！！！！
    爆炸的声响让数公里外的村镇房屋剧烈摇晃，人们被从梦境中唤醒，惊慌失措地闯出家门。
    “看那边——那是什么？好亮的光芒。”
    “至高天啊！好刺眼的光芒……那是什么？”
    “见鬼了，那是辐射光，有霸主被消灭了，泽戈鱷被杀的时候就是这样——快跑，躲去地窖里！走啊！”
    魔源的辐射当空照耀，持续了几十秒才渐渐淡去。
    特拉瓦村的村民被惊动，杰吉克衝出帐篷，他看著夜空中逐渐黯淡的蓝白光，眯起眼睛。
    佣兵们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著这奇异的景象，这些新兵纷纷惊嘆不已，问向杰吉克：“队长，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霸主死亡时的破灭兆光，霸主是大量吸收魔源辐射后异变出的特殊个体，当它们毁灭的时候，积蓄下来的魔源能量就会迸发而出，交还给孕育它的世界。”
    杰吉克伸手一抓，淡蓝色的发光粉尘顺著指缝溜去，他微微低头，嘀咕道：
    “奇怪，没有部队组织的动静，要狩猎霸主，至少也要五六个第一序列的熟练好手，难道是单人狩猎吗……可是也没听说老东西要狩猎霸主啊？”
    鏘。
    白炽钢剑插入烧焦的大地中，塞雷斯怀抱著煤球，单膝跪地，缓缓抬起头，身上的罩袍在爆炸中被彻底焚灭，只剩下丑陋狰狞的动力管，在黑夜中静静释放出黄色的光芒。
    『呜咕，咿姆……』
    小煤球疲倦地揉著眼睛，它拍拍自己的腮帮，振作起精神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面前的塞雷斯。
    “咿姆！”
    “嗯，我们成功了，亲友。”
    面甲退开，露出塞雷斯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摸著煤球的脑袋，转头看了一眼仍然在释放著寒气的霸主残躯。
    “靠著死灵的前赴后继，我们的共同努力，还消耗掉了自卑的灵魂……这片地区的霸主生命，被我们消灭了。”
    塞雷斯的身体一轻，他长长吐出一口焦硫的浊气，脸上的笑容更加轻鬆：
    “失去了过杀代偿的霸主，不会有魔怪攻城了，火焰席捲了整个深林河岸，精灵和湿地人的战爭会持续下去，平原的领地不会再遭到战火……”
    “我们，终於不用再为这场不属於我们的战爭而战斗了。”
    “我们，再也不需要夺走別人的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