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灰尘般的粉末在白色的荧光中从他们面前缓缓落下。
    杰森的反驳卡在喉咙中，他抬头看向头顶的楼板，看见一条比他骨骼上的裂痕还要明显的缝隙。
    “不，不，不要再——”
    下一刻，他们头顶那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忽然断裂开，先前安全的空间眨眼被挤压得只剩不到四分之一，几段钢筋混杂着大块的碎石像泥石流那样滚下。
    但就在同时，一个黑影伴随着巨力忽然向着杰森当面扑来，把他往边上推了一把之后按在了底下。红头罩的脊背磕在粗糙的地面上生疼，他面前那个黑影还沉沉地压下来，完全不给他移动的空间。
    冷光棒落在远处被掩埋的角落中，只有依稀的几缕光线落在这个新的小空间中。
    杰森呻吟了一声，因为方才那巨大的冲击和现在还沉甸甸地盖在他身上的重量。该死的，蓝鸟的新制服这么重的吗。
    “呃……你这个该死的乌鸦嘴……劳驾能给我挪点位置吗，我快呼吸不上来了。”杰森啧了一声，伸手推了一下迪克。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他身上的那具身体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一种古怪的预感闪过杰森发冷的脊背，比更狭窄与黑暗的环境先一步地占据了他脑海中的空间。
    “嘿，迪克？醒醒，迪克！”
    黑暗中，杰森伸出手轻拍着夜翼的脸庞。
    但就在他来得及去探一下他的鼻息之前，他的胸口忽然出现了一片湿润的触感。
    滴答，滴答。
    杰森甚至能够隔着手套感觉到格雷森此刻那格外冰凉的皮肤，刺骨，灰白，没有任何起伏。
    血腥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弥漫。
    作者有话说：
    ----------------------
    *菠萝披萨配昂杜耶香肠，是某种迪克喜欢的神秘食物。（神秘，指作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在作话放点额外的小刀[害羞]：
    当夜翼从外太空结束任务回来的时候，杰森已经下葬很久了。庄园中，除了被封起来的一个房间，以及蝙蝠洞里的一个制服柜子，几乎没有地方能再看到他存在过的痕迹了。
    迪克和布鲁斯大吵了一架，互相说了很多重话，夜翼与蝙蝠侠的关系重新回到了杰森出现之前的冰点。那个晚上，迪克最终一个人淋着雨在深夜赶回了自己布港的公寓。
    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没开灯，雨水从他的发梢落在地上，阴影中只有攥紧的手机发出惨白的荧光。
    “嘿，迪克，是我，杰伊。有空聊一会吗……”
    “bigwing，我决定去一趟埃塞俄比亚……”
    “嘿，迪克，是我，杰伊……”
    “嘿，迪克……”
    迪克那晚把语音信箱中的几条消息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想着，如果他能听到其中的任何一条，杰森是否还能活在这个世上。他一遍遍地听，一遍遍地自问，直到布港的朝阳从海岸线之上升起，阳光印照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像一个僵硬的木偶，终于动弹了一下。从外太空回来后再也没有进食过的身体终于迟迟发出了抗议。迪克麻木地退出语音信箱，麻木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公寓中已经多了一份外卖披萨。菠萝披萨，额外加了那家店特殊的昂杜耶香肠。
    他在蝙蝠洞中与布鲁斯争吵时也没有酸涩过的眼睛眨了两下。终于，夜翼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出一阵呜咽。
    在这之后的一周里面，迪克反反复复点了二十多次菠萝披萨。直到某一次，他忽然冲向卫生间剧烈地呕吐起来。
    从那天以后，迪克再也没有点过那种搭配的披萨。
    第20章
    伴随着逐渐充盈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杰森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逐渐困难起来。
    黑暗、狭小的空间，爆炸后的残垣，还有血液落下时越来越明显的声响。这里越来越像一个坟墓，而杰森几乎可以闻到迪克身上飘散开的死亡的味道。
    这让他的心脏好像在某个瞬间跟着沉寂了一秒。
    死亡这个概念是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内心，杰森甚至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它消化掉。只有越来越纷乱的思绪在他的神经之中左突右冲，让他的视野在一瞬间都变得模糊虚假。
    杰森伸出手搭在迪克的肩膀上，想将大蓝鸟转移一下位置方便看看伤势，可是他的动作被什么给阻挡住了。
    杰森僵在了原地。
    这时他才发现，正有一根钢筋穿透了迪克的胸口，歪歪斜斜地从他们的头顶一直扎进地面，使得迪克此时就像是一只被伯劳鸟穿在荆棘上的猎物那样，鲜血淋漓地穿在了钢筋上。
    血液正顺着钢筋不断淌下，滴答，滴答，一部分在中途落在杰森胸口上同样的位置，另一部分在地面上晕开一个不断扩大的黑色阴影。
    杰森忽然意识到，那点血泊出现的位置，似乎恰好正是自己几秒钟之前原本靠着的地方。
    如果不是迪克刚才推了他一把……
    他的内心紧紧地抽搐起来，脑海中回荡着空洞刺耳的嗡鸣。
    “迪基鸟，醒一下……迪克，撑住，醒醒……”
    他的声音远比他预想的更加颤抖和干涩。
    上一秒还在活跃气氛的大蓝鸟此时像个没有了生息的破布娃娃，垂在他的上方。在这个瞬间，杰森只能感觉到一些冰冷的东西从胸膛爬上了自己的喉咙，然后在舌头后面的位置收紧了。
    他就像是在埃塞俄比亚的仓库中发现了自己的母亲把他出卖给了小丑那样，理智的思绪与肉|体的本能在这一刻都消失了。杰森·托德整个人如同变成了一块玻璃，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一地尖锐丑陋的碎屑。
    “迪基，求你了，迪基……”
    回答他的只有再一次滚落在他胸口的血滴。可是就连这点液体都显得出乎意料的冰凉。
    杰森此刻粗重的呼吸堪称是绝望的，唯一支撑着让他没有陷入崩溃或者疯狂的，或许是迪克此时毫无意识却依旧垂在他肩膀边的手掌。
    杰森已经放弃了去听他的呼吸或者心跳，因为他自己的血液正在耳朵中咆哮，手指接触到的任何东西都在颤动。
    钢筋穿透了迪克的右胸，大概是他肺部的位置。
    如果他的运气够好，或者杰森的动作够快，急救够正确……
    想到这里，红头罩大口喘息了一下，调动起肌肉深处的力量，终于在令人齿根发麻的声音中，把迪基鸟从这根该死的串着他的铁签上抬起来了一些，然后狼狈地翻滚了出去。
    二次崩塌让这处空间变小了很多，站直身体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连蹲坐都是一种艰难。
    更糟糕的是，先前迪克掏出的通讯器也在这次崩塌中不见了踪影。
    当杰森看向这狭小的不比一个成年男性要长上多少的空间时，他难免庆幸了一秒，没有任何巨大的碎块将他或者迪克的肢体压住。不过从地上碎石的情况看去，刚才那个瞬间，肯定有不少大小不一的东西砸向了杰森，却大部分都被扑到了他的身上的迪克给挡了下来。
    他忽然看向被碎石掩埋住的冷光棒。他需要光线来检查迪克的具体伤势。
    等到红头罩从废墟中挖出冷光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没有火焰的地狱中匍匐了一圈。精疲力尽，神经紧绷。
    但是当他把冷光棒凑向迪克的那一瞬间，杰森依旧体会到了什么是更加彻底的地狱。
    那苍白的光线中，利爪的制服破破烂烂却不见除了贯穿伤外的血痕，可是杰森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一道边缘泛着黑色的巨大伤口出现在了迪克毫无保护的后脑勺上。
    他踉跄地后退一步，冷光棒在他手中颤抖着却没有挪开。
    此刻从侧面看去，能确认那边肯定有什么碎掉了，迪基鸟的生还概率和他的头盖骨一样塌陷了下去。颜色过深的血液从迪克的脖子上流淌下来，混杂在他的黑发间，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
    杰森没敢再看其中是否还混杂了一些其他的不明液体。他只知道，一切都fxxking完蛋了。
    迪克，蝙蝠，夜翼，他的哥哥，哥谭，公寓，爆炸，棺材……他救了他……所有的东西塞进他的大脑，搅成一句又一句无声的咒骂。
    一阵强烈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杰森。
    冷光棒从他手中落下。杰森抱着自己的头靠在角落，第一次期待自己正在被恐惧毒气所影响。
    可是迪克冰冷的尸体在这个狭小的地方是如此具有存在感。让杰森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崩塌前一秒迪克刚刚说过的承诺，几乎要从他的眼眶中溢出来。
    ……该死的……迪克，你这次做到了行吧……
    越来越多的悲伤开始积蓄，又在红头罩内心飞快地变为了另一种情绪——愤怒。
    杰森想到了那个爆炸的小音响。那个司机的尸体，陷阱，爆炸，感谢这个地狱里不知道哪位堕落的神灵，这些所有的东西背后都能找到那个该为此负责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