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在一瞬间在黑暗之中散布了出去。
    某个早就在先前玩具店外面就跟在“杰伊”身后的男人，在暗中对着自己的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杰森这几步像是踏在某种幽暗的水面之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漫延开一圈圈的涟漪。
    终于，在他正好位于那两条主干道中间位置的时候，伴随着黑暗中手枪上膛的声音，前四后三一共七个打手模样的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围住了杰森。
    前面中间一人把枪明晃晃地抬起比划了一下，一边恶狠狠地咧开嘴：“小子，知不知道你前几天看见了什么不该看——”
    但是就在下一秒，甚至不等他把自己的开场白说完，从小巷他们头顶的阴影之中，忽然落下十几个黑影。
    肉|体与硬物碰撞带来令人牙酸的声响，眨眼，刚才那七张脸已经全都和肮脏的地面或墙壁亲密接触了起来。
    就像是那天对付那个杰森已经把名字忘记了的小帮派一样，一群刺客如同一群更加高明的捕食者，从更深的黑暗之中落了下来，把刚刚围着杰森的这群小打手们全部控制了住。
    在嗯嗯啊啊的挣扎与惊叫声中，刺客一个伸手撕开了黑|帮成员手臂上的护甲，露出一块完整的黑面具帮纹身。
    这回杰森懒得再去审问什么了。和蝙蝠侠撕破脸后的愤怒咕嘟咕嘟地在他心底冒着泡。刺客联盟的下一任领导者轻轻挥了挥手，对着边上的手下直言道：“处理好这些人。按计划行事。”
    刺客们点点头，无声而迅速地把这些人拖进了边上更隐蔽的死角中，而又过了几十秒，七个刺客穿着这些黑|帮打手原本的装备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单膝跪在地上向杰森复命。
    与此同时，一辆玻璃全被涂黑的福特面包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巷子口，车窗摇下，露出一看就充满了黑|帮风格的内饰与艾萨辛的面孔。
    后者腼腆而憨厚地笑了笑，探过身子打开面包车的侧门，一位面孔陌生被扒了个精光的黑|帮成员软绵绵地从旋开的车门中掉了出来。
    杰森抬眼示意了一下，边上两个已经换好了装备的刺客走上前，用着他们从自己新制服上搜索出的绳索在自己首领的手腕上极具技巧地缠了几下。
    之后，杰森和这几个刺客坐上福特车。这辆明晃晃套了个假牌照的黑|帮车在几秒后缓缓地起步向前驶去，又在两个路口之后跟上了一辆模样相近车窗涂黑的福特面包车。两者按着一致的步调飞快地离开了哥谭的市区。
    ——是的，这就是杰森的计划。
    很简单，在哥谭既然和蝙蝠侠比拼侦探技能是不现实的，那想要先一步找到黑面具，就必须要利用联盟在这场竞争中独有的优势。
    这点优势是什么。人数？资源？更狠厉的手法？更优秀的阿拉伯语？
    杰森选择了另外两点。
    一、“杰伊”这个身份在黑面具那边现在的参与程度。
    二、蝙蝠侠永远都会首先看到人性中更好的那部分的软弱特点。
    杰森很清楚，罗曼·西恩尼斯，这个为了利益亲手杀掉了自己亲生父母的黑|帮老大有多么的多疑与睚眦必报。
    一个莫名其妙奇妙找上了他据点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还带着一个蝙蝠系的义警），罗曼不会让这件事这么轻易地从他的怀疑名单上溜走的。
    而“杰伊”作为一个出现在一旁，还似乎参与了不少的奇怪“小市民”，必然也会吸引到很大一部分黑面具关注的目光。
    ——如果罗曼不愿意的话，杰森也会把这个念头塞到他脑中，强迫他这么想的。
    在确定了这一套“把自己送上门”的计划之后，他就派了几个刺客装成黑|帮探子，故意在罗曼已经暴露了的那个据点边上不断晃悠。来传递这样的一种信息：oops，这个据点的地址暴露的程度可完全不止一个小小的瘾君子哦，所以是怎么暴露的呢，好奇怪哦，是不是得找个人来问问呢~
    同时，之前那两个加入了三流小帮派的刺客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他们甚至通过一点向上汇报的内鬼小手段，让其他帮派对黑面具的打探成为了一个经得住琢磨的事实。
    于是本来只是一张普普通通写着地址的小纸条，一个瘾君子在欲望驱使之下的贪念，这下子成为了一根死死扎在罗曼·西恩尼斯心里的尖刺。
    （杰森：yeah，pain in the ass。）
    所以他在皮特身上布置了一点监视小手段，又在男孩身边派了两个刺客来寻找黑面具手下的踪迹。然后自己故意留存了一些那个晚上“杰伊”的风格，在大街上晃来晃去，祈祷黑面具的手下里头至少能有一个有眼睛看看监控，或者有脑子认认人的。
    皮特就是一个浮标，用来监视水面之下黑面具那些手下的动向。
    杰森为他们真正准备的鱼饵，其实是他自己。只不过准备咬上的是无害的蚯蚓，还是另一条巨鲨，就要看黑面具自己的本事了。
    杰森并不担心蝙蝠们会有着和他同样的思路。
    就像他说的。布鲁斯总是把人想得太好了。众所周知地防备所有人的同时，却又相信着所有人。
    就算蝙蝠侠会想到黑面具丧心病狂到试图从一个孩子身上审问出些情报，但是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他们难以防备的。
    小皮特的身上是会有红罗宾留下的监听器或定位器，但是——
    杰森在自己口袋中的一个小装备上面轻轻按下一个按钮。前面那辆面包车之中，被逼迫着坐在后排正中间的皮特·皮奎斯领子后与袖口纽扣后方，忽然有两个小装置闪烁了起来，然后无形的电磁波在极小的范围内震动了两下。
    两道小小的烟雾在那两处地方一闪而逝。面包车内无一人察觉。
    ——或许，他们也把“红头罩”想的太好了。
    两辆面包车很快无知无觉地驶向了哥谭郊区。
    后面一辆中，杰森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在尝试破解之后也许会用到的对方的验证密码。
    杰森同样并不担心这个时候小皮特的安全。
    就像他很久以前就知道的，要在哥谭这座城市中占据一定的地位，你的血管之中一定要流淌着足够含量的戏剧性，来运输这里肮脏的氧气供给生存。
    黑面具会让这个男孩活到能亲眼看见他的时候的。
    又或者，杰森会让前者活不到那个时候的。
    -
    终于，两辆福特在近暗的天色中缓缓减速。
    在一处门岗前，面包车驾驶座边上的窗户打开，在艾萨辛特质的墨镜中，前面那个黑|帮司机掏出自己证件，又比了两个手势的动作是如此清晰。
    等轮到他们这一辆时，这个最近杰森手下的大功臣，在联盟的科技辅助之下，没费太多精力，也没闹出任何对方的死亡，就顺利而仁慈地通过了哨卡。
    夕阳缓缓下沉，远处的云霞像草草几抹尚未褪色的笔触涂在铁灰色的天际。几大块漆黑的阴影吞噬过它们的边缘，留下冰冷的棱角，勾勒出了罗曼·西恩尼斯在这座城市中目前落脚的那个据点——
    臭名昭著的ace化工厂。
    杰森看着那个在夜色下投射出巨大阴影的圆筒，眼神暗了暗。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而福特车此时已经驶过了化工厂的大门。他点了点头，身边的刺客为他系上一条蒙住眼睛的布条。
    现在，就是等待最后的大鱼咬上来的时候了。
    第44章
    几分钟之后, 杰森被带出汽车，拐过几个弯，被押进了一间不知道做什么的小房间。
    押送他的人把他的手腕向后捆在房间中某个细长的管道上。动作克制而平缓, 杰森完全能猜到这是自己手下的哪个刺客。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他周围响起, 是个嚷嚷着后续安排的黑|帮成员。
    但很快，一点轻微的咔嚓声，这个房间中安静了下来。
    当一道关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杰森脸上的布带被摘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 发现这是一间约莫六七米进深的房间，金属的地面与墙壁，挂着些许斑驳的锈迹。几根管道靠着墙壁的位置爬过, 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使用。而小皮特与他正分别被限制在这个房间的两个角落中。
    房间的中间，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黑|帮成员。名字并不重要的刺客d蹲在杰森身旁。
    另外的刺客已经根据原定的计划，分散到了杰森需要他们处在的位置上。而刺客d在向他无声地确认过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手边, 便也拖着地上那个黑|帮成员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