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向红不但煮了南瓜粥，还蒸了南瓜饼，前些时候做的，蒸一下就能吃。
    自家种的南瓜又香又甜，南瓜融化在粥里，金黄浓稠，即使没放糖，喝一口也带着香甜。
    顾家兄妹都爱喝，觉得比大米粥还要好喝，搭配一口咸菜能喝好几碗。
    顾向安咕咚咕咚就是一碗，喝完还说：“早知道咱家的南瓜这么好吃就多留一些。”
    “还有那么多，够你吃到腻味了。”顾向红摇头，弟弟就是眼大肚子小，仓库里都堆满了还嫌不够。
    顾向阳更喜欢南瓜饼，加了糯米吃起来更劲道，软糯绵密的口感总让他想再吃一口。
    “南瓜饼蒸着好吃，用油煎一下肯定更好吃，晚上咱们煎饼吃。”
    “好啊好啊，我喜欢吃煎饼。”顾向宁一个劲点头。
    吃饱喝足了，虽然已经到了农闲时候，但生产队该上工还得上工。
    村办小学已经开始放假，顾向红三个不想在家闲着，跟着一块儿下地。
    顾向安一次次看向大哥，顾向阳无奈，伸手按住他脑门：“看路，小心摔跤。”
    “我身手灵活的很，才不会摔倒。”
    顾向安索性靠过去：“哥，你心情变好了吧。”
    这话让顾向阳挑眉：“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昨天你看完妈和小妹回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都阴沉沉的，反正我觉得你就是不高兴。”
    顾向安疑惑的问：“是那边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顾向阳惊讶于弟弟的敏锐，伸手敲了下他脑门：“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小心秃头。”
    “我才不会秃头，咱爸不秃，你也没秃，我肯定不会秃头。”
    顾向安摸了摸自己脑袋，哈哈笑道：“哥，咱俩是亲兄弟，要是有人秃头，那肯定也是你先秃的。”
    这话听得顾向阳哭笑不得。
    接下来几天，顾向红跟南瓜赶上了，每顿饭轮番的来。
    南瓜粥南瓜饼必备，除此之外还有炒南瓜、蒸南瓜、烤南瓜。
    自家种的南瓜再好吃，顾向阳看到南瓜炖排骨的那一刻，脸色也快变成南瓜。
    看了看弟弟妹妹的脸色，顾向阳觉得这不是错觉，南瓜吃多了，他们一家人脸色都泛黄，活像是涂了一层黄泥。
    四个人往八仙桌上一坐，活生生四个小黄人。
    顾向阳万分后悔留下那么多南瓜：“向红，咱能不能吃点别的，南瓜放的住，可以等冬天再吃。”
    “哥，你不是爱吃南瓜吗？”顾向红不明所以。
    南瓜多好吃啊，甜滋滋的，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顾向安特别赞同的点头：“哥，咱家南瓜多的是，爱吃你就多吃点。”
    就连最小的顾向宁也同意：“南瓜甜甜的，我都吃不腻。”
    “我怕南瓜放过冬会烂掉，咱家的南瓜又大又甜，烂了多可惜，得吃了才安心。”
    顾向红往嘴里塞了一口南瓜，还是觉得好吃。
    别人家想吃都没得吃，她珍惜的很。
    顾向阳叹了口气，觉得跟弟弟妹妹相比，他简直太挑食：“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你没发现咱家人都变黄了？”
    三孩子面面相觑，互相打量起来。
    夏天抢收那一阵晒黑的还没养回来，其实顾家姐弟黄的不太明显，尤其是这年头多是面黄肌瘦的社员，他们往村里一站并不突兀。
    “好像是有一点。”顾向红伸出手对比了一下，才发现确实是发黄了。
    顾向安完全不在意：“黄一点怕什么，黑我都不怕。”
    说完这话，三人都直勾勾看向顾向阳。
    “哥，你怎么没变黄？”顾向安疑惑的问。
    他放下碗筷跑过去，拿着手跟哥哥作对比。
    不比没发现，一比差距甚大。
    顾向阳轻咳一声，赶紧岔开这话题：“你们大哥我吃腻了，今天换点别的东西吃行不行？”
    一听这话，顾向红点头笑道：“当然行，大哥想吃什么我来做。”
    顾向阳嫌弃南瓜，多的是人不嫌弃。
    汪明拉着一车南瓜回去交差，虽说不是正经粮食，但只要是吃的这会儿都受欢迎。
    刚到供销社，领导就闻风而来，拍着汪明的肩头夸：“你小子越来越能干了，上头刚提的竹篓下乡政策，你这就跟上了，干的好。”
    汪明谦虚的笑：“都是您领导有方，要不是您同意批准，我哪儿有东西跟老乡换这些。”
    领导被哄得哈哈笑，转身拎出一个南瓜来：“呦，又大又沉，又是从临山镇收来的？”
    “领导英明，一猜一个准。”
    领导摇头失笑：“今年干旱多雨水少，除了临山镇别的地方南瓜长不到这么大，哎，也是奇怪，都是一个市里头，偏偏临山镇雨水不多不少刚刚好。”
    感叹了几声，他连忙喊人过来卸货。
    没一会儿功夫就有人听到音信，纷纷上门来采购，南瓜数量不少，可撒在青城市压根不够看。
    供销社食堂先开了一顿，领导特意拉着汪明来吃。
    “这可是你辛辛苦苦跑回来的南瓜，第一顿，你可一定要尝尝味道。”
    他嘴上夸得厉害，也是希望汪明能多弄点回来，解决他们今年粮食采购不足的问题。
    结果等打到一碗蒸南瓜，领导闻着味道就愣住了。
    “这，咋这么香，南瓜有这么香的吗？”
    领导探头问厨房里的大师傅：“老王，你往里头加了什么？”
    “啥都没加，这南瓜好，切开来味道就足，生吃都甜。”
    老王师傅大声夸道，又问：“老汪从哪儿采购的，这批南瓜是真的好，回头多弄点给大伙儿打打牙祭呗。”
    “去你的，就这一批，马上冬天哪儿还有。”汪明笑骂了一句。
    他心里还觉得他们夸张，等吃进嘴里也愣住了：“这，咋还甜滋滋的，撒糖了？”
    领导原本想趁着吃饭的时候好好唠嗑，结果光顾着吃南瓜了，食堂里难得安静。
    吃完一抬头，彼此碗里头都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饭吃的一干二净。
    领导一拍脑门：“完了，这批南瓜质量这么好，回头他们非得跟我闹腾。”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这批南瓜卖出去后，但凡吃到的都觉得好吃，一个劲想再买点。
    领导也想啊，他还想带几个回家让家里头尝尝鲜。
    可问题是卖完一批就没了，汪明也没办法，又跑了一趟也是空手而归。
    “不怪大家都想买，你带回来的南瓜味道是真好，咱儿子一口气能吃小半个。”
    汪明媳妇想了想，又说：“不过同一批的南瓜，有几个特别好吃，其他的稍微差点，但比以前的都好吃。”
    “老汪，这临山镇的土地是不是特别好，要不然咱能种出这么好吃的南瓜。”
    汪明听了也无奈：“大概是雨水刚好，反正今年别的地方都欠收，他们那边丰收。”
    媳妇一听，压着声音问：“回头你再去的时候问问，多的没有，能换几个自家吃也是好的。”
    汪明把这话记住了。
    夫妻俩正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巷子口又大哭大闹的闹起来。
    汪明皱眉往外瞧了眼，没出去：“咋又吵起来了。”
    “她也是可怜，男人不清不楚的没了，被公安局带走调查了好几天，说他们家有大量不明来历的钱让她交待清楚，婆婆又是个难伺候的。”
    想到张国强的死状，汪明一个大男人都心底打哆嗦。
    “那事儿古怪的很，反正咱们能离得远远的就离得远远的，千万别掺和。”
    媳妇点头答应：“那是当然，我也不敢。”
    同情归同情，可张国强那么惨的情况，谁敢靠近张家。
    两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份谨慎，也为自家省了很多事儿。
    张国强横死，连带着整个张家都被调查，好些天确定他媳妇老娘不知道内情，这才被放回来。
    人放回来了，暗处盯着的眼线却没少。
    “整天吵架，她们大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查过张国强的履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除了爱乱搞男女关系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上头觉得他这样的情况能进运输队，能跟这么多女人乱搞男女关系不被发现，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反正先盯着，我听说这样的惨死不是第一例，先头也发生过，一直没能找到原因。”
    暗中波涛汹涌无人能知，汪明惦记着南瓜的时候，顾向阳已经吃的够够的。
    冬日降临，长河生产队开始挖掘最后一批红薯，这也是本年度最后的粮食。
    变黄干枯的红薯藤一拔，这也不能浪费，不管是喂牛羊，还是用来沤肥都是极好的。
    趁着晴天，第一轮霜冻还没落下，生产队开挖。
    顾向阳拿着平口锄头，每一次落下都很精准，下锄，刨土，翻出来一堆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