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铖回京已近十日,除了最初两日的风波,余下时日表面倒也风平浪静。
初拾回到京兆府办差,一切如常。
这日下值早,秋意渐浓,寒风料峭。他记起之前见陶家兄妹衣着单薄,便私下量了尺寸,让成衣铺做了两身厚实暖和的棉衣。说好了今日送去。
他刚走到明斈饭馆门口时,陶云就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了过来:
“十哥来啦!”
初拾摸了摸她梳得整齐的发髻:“嗯,你哥哥呢?在里头么?”
“在呢在呢!”
陶石青正在后厨清点新到的米粮,见初拾来了,放下手中的账簿,笑容乖巧:“十哥来了。天冷了,你不用经常来。”
“我这不是想看看新做的衣服么?衣服都送到了么?”
“送到了送到了。”
陶云拉着初拾往房间走,拿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衣裳,里面是一件簇新的鹅黄绣花小袄和宝蓝色男式棉袍。
她拿起自己的小袄,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细软的布料和精致的盘扣,脸上笑开了花:“真好看!谢谢十哥!”
陶石青也已经试过了那件宝蓝色衣袍,触手厚实温暖,针脚细密,显然是用心做的。
他语气难掩感动:“让十哥破费了。”
“穿着暖和就好。”
初拾摆摆手,又照旧问了几句店内情况,就打算离开。
刚来到前堂,忽听一阵嘈杂。只见几个满脸横肉、酒气熏天的汉子跟小二争执了起来,推搡间动起了手。
开店迎客的小二自然不能跟客人打架,因此单方面受着欺负,眼见汉子拳头就要捶到小二背上,初拾一把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
“朋友,喝多了就回家歇着,别在这儿闹事。”
醉汉手腕被制,吃了一惊,酒醒了两分,瞪着眼骂道:“哪来的东西,多管闲事?!松手!”
说着另一只手便攥拳挥来,初拾侧身避过,扣住他手腕的五指如铁钳般骤然发力,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握住了他挥拳那只手的肩关节,巧劲一送一拧。
“哎哟!”那醉汉只觉得半边身子酸麻剧痛,使不上力,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撞在门框上。
“你爷爷的讨打是吧?”
这汉子看来真是酒喝多了,不仅不走,还冲上来打人,初拾只好又跟他周旋了一会,反手擒住他的胳膊,顺手将京兆府的牌子递到他面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汉子这才知道自己惹错了人,忙不迭道歉,捂着肩膀灰溜溜地跑了。
“十哥,您没事吧?”陶石青连忙上前。
初拾摇摇头,问道:“经常有人来捣乱么?”
陶石青:“倒也不是常来。偶尔有些地痞流氓来闹腾,但不多。这附近街坊都知道,咱们这小店有十哥您照看着,寻常人不敢太过分。”
初拾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如此就好,以后再有这种事,立刻让人去京兆府报信,别自己硬扛。”
“哎,记住了,谢谢十哥!”
初拾又安抚了陶云几句,这才离开。
回到太子府时,暮色四合。
这几日对他而言是难得的平静,但朝堂之上显然并非如此。
文麟见客的时间越来越长,书房里的灯火时常亮到深夜。那张尚未满二十的年轻面庞,眼看着都要被心事压出皱纹来了。
一见到初拾,文麟就立即卸下身上凝重,像倦鸟归巢般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人揽进怀里,深深吸一口气,跟现代人吸猫吸狗似的。
初拾知道这人多半是借机亲近,却也拿他没办法,有时候自己也纳闷,怎么就……这么纵着他。
“哥哥今日都做什么了?”文麟将脸埋在他颈窝,闷声问。
初拾随口答了几句衙门里的琐事,顿了顿,还是将去饭馆送衣以及遇到醉汉的事简单说了。
他本不想提,知道文麟对陶家兄妹乃至那个地方仍心有芥蒂,但转念一想,本就是寻常小事,藏着掖着反显得心虚,倒不如坦荡些,免得他又莫名其妙闹脾气——初拾在心里如此对自己解释道。
“哦?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文麟抬起头,目光落在初拾脸上,忽然凑近,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贴了贴他的下巴,气息慢悠悠地:
“哥哥对陶家兄妹……真是体贴周到。”
初拾被他弄得痒,偏了偏头。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别扭地说:“他们只是我弟弟妹妹。”
“嗯。”
文麟盯着他的眼,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刻意解释。
这人真是好,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决计不会让人误会半分,也不会让放在心上的人忐忑不安。
自己是有多幸运,才会得到这样坦坦荡荡的爱。
文麟不愿再捉弄初拾,转而道:“好了好了,哥哥累了一天了,我们吃饭吧。”
“好。”
——
昨日夜里,太子殿下撒娇想得到“哥哥”的“疼爱”,结果却是哥哥被“疼爱”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初拾起身时腰腿尚有些酸软,但班还是得上。
他一只脚刚踏进衙门正堂,大理寺的差役便已紧随而至,公事公办地道:
“初少尹,您涉嫌一桩命案,请随我回大理寺,协助调查。”
半个时辰后,文麟疾步走进大理寺,大理寺卿正在翻阅刚送来的尸格初检文书,闻报太子亲至,连忙起身相迎。
文麟踏入厅内,神色冷峻,开门见山:“怎么回事?”
“回殿下,今日清晨有人至大理寺报案,称其亲属昨夜暴亡。据报案人称,死者昨日傍晚曾与京兆府少尹初拾大人,在一家名为‘明斈’的饭馆内发生激烈冲突,被初大人出手击打。死者归家后,夜间便口吐鲜血,暴毙身亡。仵作已初步验过,死因确系内脏破裂,内伤过重所致。时间、地点、冲突经过,均有人证物证初步指向初少尹,按律需请初少尹前来问询。”
文麟眸光更冷:“所以,你们大理寺是认定了初拾杀人?”
“殿下明鉴,臣不敢!”
大理寺卿连忙躬身:“此案疑点尚多,仅凭一面之词与初步勘验,远不足以定论。传唤初少尹,乃是例行问讯,厘清事实。”
文麟盯着他看了片刻,神色稍缓:“既如此,问讯便按规矩来。公开审问,以正视听。”
“臣正有此意。”
等文麟步入正堂,却发现堂上除了主审的大理寺卿,旁听席还坐着另一人。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面容精悍,身姿挺拔,文麟记得他,在昨日为韩铖接风的宫宴上,此人便侍立在韩铖身侧不远处,是韩铖从边关带回的心腹干将之一。
见文麟目光扫来,那人立刻起身,抱拳行礼:“末将方劲,参见太子殿下。”
文麟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移开,直接问道:“方将军今日为何在此?与本案死者是何关系?”
方劲垂首答道:“回殿下,昨夜暴毙之人,乃是末将一位远房表亲。家人报丧,末将闻讯,痛心疾首,故而冒昧前来,只想求一个真相公道。”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文麟,“虽说……眼下嫌疑最大的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初少尹,但末将深信,殿下定会秉公办理,绝不会因私废公,偏袒属下。是么,殿下?”
文麟神色不变,未置可否,只撩袍在旁听主位坐下。
“升堂——”衙役高喝。
“传疑犯初拾上堂!”
初拾被两名差役引着步入大堂,一眼便看到端坐一旁的文麟,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初拾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随即上前,依礼跪下:
“下官初拾,参见大人。”
“先将死者抬上堂来,令疑犯辨认。”
两名衙役将一具以白布遮盖的尸身抬了上来,放在堂中。白布掀开一角,露出死者青白的面容。
初拾凝目看去,因是昨天的事,他当然还记得此人。他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干练男人,电光石火间,他已明白了始末。
“初少尹,你可认得死者?”
“回大人,认得。昨日傍晚,此人在城西明斈饭馆无故闹事,欲对店家动粗,下官恰好路过,出手制止,与此人确有过拳脚冲突。”
“你承认与他动手?”
“是。”
“当时下手,轻重如何?可曾击中要害?”
“下官身为武者,出手自有分寸。当时只为制伏,使其知难而退,所用皆为擒拿巧劲,击打之处也非致命要害,力道绝不足以造成致命内伤。”
“巧言令色!”旁听的方劲霍然起身,指着初拾怒道:
“我表亲身体素来健壮,若非你下了重手,他怎会回去之后便吐血身亡?仵作验得清清楚楚,内腑破裂!你还敢狡辩下手很轻?!”
“方将军!”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沉声道:
“公堂之上,自有本官问案。你既为旁听,便请噤声,莫要干扰审案!否则,本官只好请你出去了!”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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