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没动。
    暗金色的眸子扫过看台，將那些声嘶力竭的面孔尽收眼底。
    三十万人的声浪里，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有狂热，有恐惧，有战意，还有一股刻意带节奏的酸腐味。
    他听出来了。
    东北角那几百號老生喊得最响，眼神却十分冰冷。
    气血平稳异常。
    这帮人的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捧杀。
    先把他架到神坛上，再当眾把神坛砸个稀巴烂。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老掉牙的套路。
    林萧嗤笑一声。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这声浪里超过六成的分贝，来自新生区。
    那帮从北境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毛头小子，一个个喊得肺都要炸开，眼眶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不是捧杀。
    这是亲眼见过真神后，凡人该有的癲狂。
    “走。”
    林萧双手插兜，步子不急不缓，带著身后七个人朝指定区域溜达。
    刘波踩著小碎步跟在旁边，心虚地往后瞄了一眼。
    场外，那群拿著他十万块血汗钱的群演还在卖力乾嚎。
    但场內三十万人的动静，早就把他们秒成了静音模式。
    刘波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波血亏。
    回头必须跟群演头子掰扯掰扯，这钱高低得退一半。
    ……
    体育馆候场通道。
    楚狂靠著冰冷的合金墙壁，死死盯著通道尽头那道刺目的光。
    光晕里，林萧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远去。
    三个神话级召唤灵的威压，令通道里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楚狂攥紧了拳头。
    昨夜他在酒店枯坐了一宿，脑子里全是机场停机坪的画面。
    那三道威压砸下来的时候，他的膝盖確实软了。
    但他没跪。
    楚狂死死咬住这个底线。
    没跪，就说明那股力量並非不可战胜。
    更何况，那威压来自三个召唤灵，根本不是林萧本人的本事。
    他在第一军校摸爬滚打四年，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六阶巔峰，怎么可能输给一个靠吃软饭上位的大一新生？
    今天，他非把这层虚偽的面具彻底撕碎不可。
    “躲在三个女人背后……”楚狂咬著牙冷笑，“真特么噁心透了。”
    ……
    开幕式流程按部就班。
    魔都武大请来的专业解说嗓音洪亮，节奏拉满。
    “蒞临本届全国武道交流赛的嘉宾”
    “龙国教育部部长，秦卫国先生！”
    全场掌声雷动。
    最高观赛席上，秦卫国一身深色中山装，面沉如水。
    他端起面前的新茶杯，这已经是本月报销的第七个了。
    老头子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三十万人海，精准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双手插兜的年轻人。
    今天他可不是来喝茶的。
    他要亲眼看看，林萧这块绝世磨刀石，到底能把这届天骄磨出多少锋芒。
    “接下来，有请各参赛武大依序入场！”
    解说员深吸了一口气。
    “首先上届全国冠军、本届东道主魔都武大！”
    暗金战衣的队伍鱼贯而出。许言辞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主场三十万人的欢呼声排山倒海。
    许言辞面无表情地走过场地中央，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已经落座的林萧。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许言辞瞬间把脸转开，目不斜视。
    主打一个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魔都武大入场完毕。按照惯例，下一个该是第一军校。
    通道里，安君序整好队列，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迈步。
    解说员的声音在穹顶迴荡。
    “第二支入场的队伍”
    安君序抬起脚。
    “本届全国新生交流赛冠军华阳武大！”
    安君序的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通道里，第一军校几百號人集体石化。
    楚狂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入场顺序被强行改了。
    华阳武大，一个连统一队服都凑不齐的破落户，居然直接插队到了第一军校和燕京武大前面！
    这绝不是组委会的失误。
    这是教育部在给林萧强行抬咖。
    场地中央，林萧站起身。
    双手依然插在兜里，领著叶辰、张玄、白灵、纳兰清四人。
    加上莫道子、古青风、刘波三个带队老师。
    满打满算，就八个人。
    这八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了偌大的竞技场。
    迎著三十万人的注视。
    没战衣，没阵列，没口號。
    但全场观眾都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这八个人走过的区域，竟然没有半点脚步声。
    准確地说，是方圆五米內的空气，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苏妲己、嫦娥、米迦勒三位神话级存在的威压，交织成了一个完美的真空领域。
    外界的喧囂、声浪，全被强行隔绝在外。
    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林萧就走在这片真空领域的正中央。
    看台上，夏朝玥看著这一幕，下意识攥紧了座椅扶手。
    安君序深吐出一口浊气，硬著头皮把第一军校的队伍带进场地。
    他面色铁青，但步伐依然稳健。
    跟在后面的楚狂，走出通道的瞬间，双拳攥得咔咔作响，杀气几乎要从后槽牙缝里溢出来。
    所有队伍入场完毕。
    体育馆的喧囂渐渐平息。
    半空中全息投影亮起，解说员开始宣读常规赛制。
    双败积分轮的残酷规则逐条滚过，不少新生看得脸色发白。
    场馆內的气氛一点点收紧。
    三十万人屏住了呼吸。
    紧接著，全场灯光骤灭。
    整座体育馆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绝对黑暗。
    在黑暗中，解说员的声音劈空而下，带著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颤抖。
    “最后，宣读本届特別赛制！”
    “根据龙国教育部特批文件《全国武大交流赛·林萧特例修正案》！”
    唰！
    全息投影重新亮起。
    不再是常规的蓝白色，而是刺目霸道的暗金色。
    “华阳武大，林萧同学”
    “剔除常规赛制！”
    “设立为本届大考唯一的最终守关人！”
    “接受全场所有武大学子、不限人数、不限等阶的轮番挑战！”
    静。
    三十万人的体育馆，死寂了足足半秒钟。
    然后，彻底炸锅了。
    全息投影將通关奖励逐条放大，砸在所有人视网膜上：
    【红色神话级功法x1】
    【s+国家资源库永久通行权】
    【a级副本独立开发权】
    【教育部终身特聘专家资格】
    看台上的老生们，眼珠子瞬间红得滴血。
    隨便拎出一条，都是能让人少奋斗八十年的逆天改命大礼包。
    此时此刻，数十万道贪婪、沸腾、杀意凛然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林萧站在场地中央，暗金色的眸子古井无波。
    解说员死死攥著麦克风，吼破了音。
    “他是唯一的守关人！”
    “是全武大学子的无冕之王！”
    “王座中庭，万邦来朝！”
    “一人镇一国，一剑当万军！”
    “恭请”
    “王座降临！！”
    轰！
    一声沉闷到骨髓的机械轰鸣响起。
    林萧脚下的合金地面向两侧滑开。
    一束刺目的聚光灯从穹顶垂直劈落。
    一座通体暗金色的王座，从地底缓缓升起。
    九条蟠龙盘绕在扶手与靠背之上，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椅面上，刻满了远古先民与山河日月的图腾。
    液压臂將整座王座推举到离地三丈的半空，稳稳悬停。
    冰冷厚重的金属光泽，扫过全场每一张震撼的脸。
    三十万人，集体失声。
    这是睥睨天下的姿態。
    这是不可一世的排面。
    王座空悬於万人之上，静静地等待著它唯一的主人。
    林萧偏了偏头，打量著这玩意儿。
    最高观赛席上，秦卫国端著茶杯，微微一笑。
    林萧忽然笑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选手席上那些红了眼的数万老生。
    隨后。
    他一步踏出。
    脚下的空气骤然凝实如铁。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的心臟同时停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