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凶神战队
    第二天，队伍继续向著东北方向进发。弗兰德的赶路节奏依旧严苛，但在有了第一天的適应后，眾人明显从容了不少。
    当天傍晚，他们便抵达了西尔维斯王国的首府，西尔维斯城。
    这座城市的规模与繁华程度远胜索托城，高耸的城墙、宽阔的街道、林立的商铺，无不彰显著王都的气象。
    弗兰德颇为大方，找到一家上档次的旅店，大手一挥开了五间房，並难得请了大餐。眾人自然欢呼，经歷了一天跋涉，都急需美食慰藉。
    李天吃得格外多，也格外兴奋，因为他知道，按照剧情，今晚在这座城市的大斗魂场，將有一场特殊的斗魂，而这意味著又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饭桌上，弗兰德主动凑到李天身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嘴角带著罕见的得意：“小子，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赌神。”
    李天咽下嘴里的烤肉，哭笑不得：“院长，在索托城您可不是这样的。”
    “此一时彼一时。”弗兰德正色道，“马上要去天斗城了，需要给你们增加实战经验，顺便筹措点经费。”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李天心里明镜似的，弗兰德之所以敢下场，大概率的原因在於皇斗战队一战后，他对史莱克七怪在魂尊级別的实力有了近乎盲目的信心，认为同阶已无敌手。
    若在索托城时便有这种把握，恐怕院长大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李天也不点破，只是点点头，心中也盘算著西尔维斯大斗魂场的下注规则，盘算著如何操作。
    晚饭后，眾人戴好面具，前往西尔维斯大斗魂场。夜幕降临，眾人戴上面具，前往城西的大斗魂场。
    西尔维斯的斗魂场规模比索托更大，建筑呈环形，外墙以暗红色石材砌成，在夜幕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入场时，弗兰德特意落在最后，与李天並肩而行。
    “这里规矩和索托差不多，也是抽一成，”弗兰德低声传授经验，“不过这里是首都，有钱人更多，所以压注池的模式能赚的很多。”
    眾人来到团战报名处，却遇到了麻烦。史莱克七怪全员银斗魂徽章，而唐三更是金斗魂。
    在这西尔维斯大斗魂场，竟找不到同级別、同阶的金斗魂队伍匹配。大斗魂场对唯一的一支银斗魂队伍也不让匹配，除非越级挑战，不受斗魂徽章级別的限制。
    听到越级挑战，弗兰德第一时间就拒绝了斗魂。
    后方，玉小刚听完情况，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在李天的脸上停留了数秒，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让李天莫名有些心虚，尷尬地笑了笑。
    大师收回目光，对工作人员平静地说道：“既然没有合適的同级对手，那就越级挑战。请为我们匹配一支魂宗级別的银斗魂队伍————”
    工作人员闻言一惊，又看了看大师不容置疑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他说出了凶神战队。
    一支在西尔维斯城凶名赫赫、以残忍好杀著称的魂宗队伍，全员银斗魂，战绩彪炳，且作风极其狠辣，经常致对手重伤甚至死亡。
    听到凶神战队的战绩，戴沐白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
    越级挑战魂宗队伍本就艰难，对手还是如此凶残之辈，压力巨大。
    然而，让李天更没想到的是，大师主动向大斗魂场提出协商，史莱克学院方面，申请將李天也加入此次斗魂，组成“史莱克八怪”战队。
    而大斗魂场方面考虑到凶神战队的特殊性和更高的观赏性，自然同意了这一请求。
    至於人数，凶神战队经常参加斗魂，凶名在外，有队员因伤轮换，团队当然不止七人。
    当大师宣布这个决定时，李天有点懵。
    他原本只是个场外观眾兼投资者，怎么突然就被拉上场了？
    而且对手还是这个凶神战队，他瞬间明白了大师的意图，也想起了原著中那血腥的一幕，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工作人员的动作很快，很快就报名通过，然后进行宣传，最后专门带他们到达一间休息室。
    来到休息室，大师就开始对眾人进行战前动员，他详细描述了凶神战队的凶残与危险性，强调这是生死搏杀，而非寻常切磋。最后，他沉声道：“在这场团战斗魂中，我允许你们使用唐三製造的暗器。至於如何使用，唐三，你对你的暗器最熟悉，就由你来调动。”
    听到诸葛神弩四个字，再结合大师严肃的表情和对凶神战队非死即残的描述，李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知道，今晚不是比赛，而是一场屠杀。自己即將成为参与者。
    冷汗从后背渗出。
    “我去趟厕所。”李天声音有些发乾，转身匆匆离开。
    跑到厕所，用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看著镜中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努力平復翻腾的心绪。
    “这是斗罗大陆，弱肉强食————凶神战队恶贯满盈————杀了他们等於为民除害————”他不断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但第一次可能亲手夺走人命的恐惧，依旧挥之不去。
    勉强镇定下来后，他回到休息区，正好看到弗兰德带著下注信息回来。
    果然，大斗魂场採用的是押注池模式。凶神战队因为凶名在外，且是全魂宗对一名魂宗和七名魂尊，大魂师的队伍，赔率低至一比一。
    而新註册、名不见经传且越级挑战的“史莱克八怪”，赔率高达一赔十。
    弗兰德还带回了一个消息，因为双方纸面实力差距悬殊，几乎所有赌徒都在押注凶神战队获胜，押注史莱克八怪的金额寥寥无几。
    这意味著，史莱克输了，对面能分到的赌金也少得可怜，所以现在赌池中虽然赌徒很多，但下注的金额却不多。
    李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他拿出那张存有一百万金魂幣的储值卡，递给弗兰德，压低声音快速分析道：“院长，现在下注史莱克的都是小鱼小虾，赌池总额不高，那些真正有钱的贵族和庄家还在观望，觉得没意思。
    我们把这一百万砸进去，押史莱克胜，这就像往平静的湖里扔下一块巨石，那些贵族和庄家看到有人敢下如此重注，一定会被吸引。
    他们会认为这是人傻钱多或者可能有內幕，为了对衝风险或追求更高利润，这些有钱人大概率会跟注，而且是重注押凶神战队。
    这样，赌池的总额才会滚雪球般变大，我们贏了，才能赚到真正的巨款。”
    弗兰德听得眼睛发亮，他本就精通算计，立刻明白了李天的意图。这是典型的钓鱼，用巨额诱饵，吸引更大的鱼群入网。
    他接过卡片，重重点头：“小子，你果然是奸商，说的有道理，看我的。”
    转身再次匆匆离去。
    这种知道结果的等待对於李天格外漫长和煎熬。
    李天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血腥的画面和可能的后果，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坐立不安。奥斯卡小声问：“天哥，你紧张？”
    “能不紧张吗？八个魂宗呢？我去趟厕所。”李天回答。
    大约一个时辰后，弗兰德回来了，这个期间李天去了好几趟厕所。每一次冷水扑面，都让他稍微清醒，但恐惧和紧张依旧如影隨形。
    弗兰德脸上带著压抑的兴奋和一丝潮红。他凑到李天耳边，语速极快：“成了，你小子猜得没错，我去的时候，赔率变成了一比十五，我把你那一百万全押上了，我自己也跟了十二万！
    更妙的是，有个看起来很有钱的胖商人，也跟著押了一万金魂幣在你们身上。然后，就像你说的，大鱼来了，我看到好几个穿著华服、带著隨从的傢伙，跑去柜檯，下了重注押凶神战队。金额绝对不小，我们要发了。”
    弗兰德激动地搓著手，但看到李天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失神的眼睛，他愣了愣，拍了拍李天的肩膀：“怎么？嚇到了？放心，我对你们有信心。大师既然敢这么安排，肯定有把握。”
    李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说什么。信心？他当然有。他恐惧的不是输贏，而是过程。
    斗魂將要开始。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透过魂导扩音器传来，介绍著双方战队。
    休息室里，李天最后一次用冷水洗脸。他走回眾人中间，伸出右手，掌心向下。
    “史莱克。”
    戴沐白的右手第一个盖上来，然后是唐三、小舞、马红俊、奥斯卡、寧荣荣、朱竹清。
    八只手叠在一起，温度传递，微微颤抖的不止李天一人。
    “必胜！”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李天深吸一口气，一马当先，推开休息室的门，迈步走上灯火通明的斗魂台。
    刺眼的灯光让他微微眯眼，他努力挺直脊背，按照事先排好的位置站定。史莱克八人，排成一列。
    对面，凶神战队的八人也已然上台。那是八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浑身散发著浓鬱血腥气和暴戾气息的汉子。
    他们看著史莱克眾人，如同在看待宰的羔羊，眼中毫不掩饰残忍与轻蔑。那股混合著魂宗威压的凶厉之气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不由一窒。
    李天想起大师刚才说的话，目光落在对面八人身上，却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向虚无。
    主持人在空中例行公事地介绍著双方，冗长的开场白在李天耳中变得模糊。
    直到那句“双方队员，一分钟时间，释放武魂！”响起。
    凶神战队八人同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武魂附体。大多是熊、虎、狼、
    豹等猛兽类武魂，魂环光芒亮起，狂暴的魂力波动席捲开来，带著嗜血的气息。
    史莱克这边也同时释放武魂。李天长枪出现在手中，稳稳握住，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身下黄、黄、紫、紫四个魂环升起，他简单舞了一个花枪，反手將长枪枪尾轻轻插入脚下坚硬的擂台地面寸许，让其稳稳矗立。
    这个动作，让他彻底平静下来。
    奥斯卡站在他侧后方，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带著颤音问道：“天哥，如果他们真的衝过来，有荣荣辅助，你————你能不能顶住一会儿？”
    李天没有回头，声音异常平静：“放心，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
    “大家准备。”唐三冷静的声音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史莱克八人手腕同时一翻，动作整齐划一。各自从魂导器或怀中，取出了一个长约一尺、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金属匣子，诸葛神弩。
    黑匣子的一端，无声无息地对准了准备扑击的凶神战队队员。
    时间仿佛被拉长。空中，主持人最后的倒计时与激昂的宣布声混合在一起：“————三、二、一。团战斗魂，史莱克八怪挑战凶神战队—斗魂，开始。”
    “撕碎他们。”凶神战队队长，那位狂暴巨熊魂师蒙厉，发出了嗜血的咆哮，双腿发力，便要带著队员衝锋。
    “放。”
    几乎在同一瞬间，唐三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只有一个字。
    “咔噠、咔噠、咔噠————”
    机括弹动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轻微得几乎被对面的吼叫淹没。
    下一刻—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並非巨大的轰鸣，而是无数利器穿透血肉、撕裂筋骨、洞穿躯干时发出的、
    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爆响。
    整整一百二十八根精心打造的弩箭，在如此近的距离，以诸葛神弩恐怖的初速和穿透力，瞬间覆盖了凶神战队八人所在区域！
    凶神战队八人前冲的姿势骤然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茫然和瞬间失去神采的空洞。
    没有惨叫，只有利物入肉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盖过了所有气息。
    李天的手还保持著托举诸葛神弩的姿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眼睁睁看著那八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终结，看著那刺目的红染红视线。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一股难以抑制的噁心感直衝喉头。
    他转头放回诸葛神弩，双手死死抓住旁边矗立的长枪枪桿，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却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他弯下腰，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旁边，寧荣荣、小舞、朱竹清、马红俊、奥斯卡也几乎同时呕吐起来，场面一片狼藉。
    只有唐三和戴沐白没有吐，但脸色也苍白如纸，戴沐白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唐三则深呼吸著。
    大师早已等在那里。他看著这群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轻鬆或喜悦，只有深沉的严肃。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任何一名强大魂师的成长之路————”
    李天浑浑噩噩地听著，大师的话在耳边迴响，但那些关於“正义”、“除害”的道理，此刻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占据他脑海的，只有那瞬间绽放的血色，和生命消逝时的空洞眼神。杀人，即便是杀恶人，所带来的衝击，远非猎杀魂兽可比。
    那是同类的消亡，由自己亲手造成的消亡。
    回旅店的路上，无人说话。
    李天机械地走著，眼前反覆闪现血雾炸开的画面。
    夜色中的西尔维斯城依旧灯火通明，但落在眾人眼中却显得扭曲而诡异。
    街边酒馆传来的笑声、小贩的叫卖声、甚至风吹过屋檐的声响，都变得格外刺耳。
    回到酒店，李天与戴沐白、马红俊同住一屋。
    戴沐白靠墙坐著，脸色依旧发白，沉默不语。马红俊瘫在地上，时不时乾呕一下。李天则直接扑到床上，將脸埋进枕头，身体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弗兰德推门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屋內的惨状，嘆了口气，走到李天床边坐下。
    “很难受，是吧？”弗兰德的声音少了平时的跳脱，多了几分长者的温和，“我第一次————嗯，见到这种场面的时候，比你们还不如，嚇得几天没睡好觉。”
    他从怀里拿出几张储值卡，塞到李天手里：“给，你的。”
    李天木然地接过卡片，看也没看，隨手塞进了枕头下。他现在对金钱不感兴趣。
    弗兰德继续缓缓说道，像是在讲述，又像是在开导：“这个世界，不像学院里那么单纯。有光就有影，有善就有恶。凶神战队那些人，你们也听到了，死在他们手里的魂师不知有多少。
    杀一个这样的恶棍，或许就能救下十个、百个好人。你们手上的血，不是罪孽，而是————救赎。是在阻止更多的血流出。想通这一点，或许会好受些。”
    李天趴在枕头里，模糊地“嗯”了一声。弗兰德的话，他听进去了一些，但那股生理性的噁心和心理上的震撼依旧盘旋不散。
    疲惫、紧张、恐惧、后怕————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在弗兰德低沉平稳的敘述声中，他紧绷的神经终於支撑不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