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身躯猛地一颤。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决战前一晚，
    老九抽著烟，对他说过的话。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还是来了。
    “叔··我··我不能踩著你的尸体··”
    他慌了，
    若是要让他以老九的生命为代价提升修为，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別看他跟老九相爱相杀这么多年，
    但骨子里，小野对老九比对亲爹还亲，
    他想贏老九更多的是晚辈的叛逆心理，
    想证明自己比上一辈强，
    可若是变强的代价是要他献出生命··
    “吼”
    天空的泰坦巨蟒猛然张开大嘴，
    朝著二人扑面而来，
    却被虚单手制止，
    眼神戏謔地摆摆手：“我想看看··司空野会怎么选择··嘿嘿，反正他再强也不是我的对手。”
    “小子··我的话也不听了？”
    “没揍够？”
    老九意味深长地摁住小野的肩头，
    一边將眼珠子塞进眼眶，
    一边露出温柔之色：“你以为老子是为了你？別他妈自作多情昂。”
    “我是为了你爹··”
    “我这辈子··囂张跋扈，无法无天，捅的篓子数不胜数。”
    “都是你爹在我屁股后面收拾··”
    他的目光缓缓挪向远处死战的小白虎，
    眼中满是眷念，
    默默地点燃香菸，重重吐出浊气：“老子这辈子··要是没遇到你爹··”
    “说不定早他妈被人砍死了，运气好点··现在应该被精神病院製成標本。”
    “嘿嘿··”
    很难想像，
    疯起来连虚都忌惮的男人，
    此刻的眼眸居然会泛起不舍。
    “当年··是你爹把我从雪洞子里捡回垃圾场。”
    “给了我第一口热饭，告诉我··这辈子他罩我。”
    “嘿嘿··我老九这辈子谁的话都不信··只有老虎。”
    “他让我跟著他··我信了，这几十年从没出现过二心。”
    小野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知道老九的打算，
    更知道老九的坚持，
    全世界都在骂老九没人性，骂他滥杀无辜，骂他不讲规矩，
    可唯独春府不能骂他，
    唯独小白虎这一家··不能骂他，
    因为老九对他家真是仁至义尽，
    为了替老虎养儿子，甘愿在无人区待十几年，
    为了老虎开疆扩土，硬生生把自己从瘦小软弱变成杀人无数的恶魔，
    春府江山，老九打，
    这不是一句虚话，
    小白虎这一生征战无数，可每一次都是老九冲在最前面，
    “我这辈子··就为老虎活。”
    老九挤出一个笑容，
    宠溺地拍拍他脸颊：“你爹要做的事··哪怕死，我也要帮他完成。”
    “他要守人间··我便是人间最硬的盾。”
    “他要屠人间··我就是蓝星最凶的刀。”
    说罢，
    缓缓抬头看向被仙人们冲得满是裂痕的穹顶。
    眼神从温暖变得果决，最后泛起决绝之色，
    “在这里打太吃亏了，得出去··”
    “我替你们冲开世界结界··但··”
    老九再次回头，
    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老虎的背影，
    又看了看自己一身伤，喃喃道：“老子够呛能活··怨魁剥离不剥离，都会死。”
    “你吃不吃··隨便。”
    “小子··人间什么样我不在乎，但··你要是让老虎失望··”
    “我保证··你给我烧香··老子一口都不吃。”
    “啪”
    老九血淋淋的大手盖在小野头顶，
    傲娇地翘起嘴角：“好好替你爹守人间，老子作恶了一辈子，早他妈该上路了。”
    菸头烧到过滤嘴。
    火光烫到手指。
    他深吸最后一口，將浓烟咽进肺里。
    夹著菸头的手指鬆开。
    菸蒂掉在血泊中，
    发出“嗤”的声响，
    烟··熄灭了。
    老九那张一半正常一半漆黑的脸上，
    在小野视野中渐渐模糊，
    他在笑，笑得无比开心，
    释然，
    轻鬆··
    “当年··我们这群兄弟发誓··要一辈子替老虎衝锋陷阵。”
    老九的声音很轻，很哑但很坚定。
    小野不忍地死死拽住老九的手臂。
    眼泪混著血水往下砸。
    张开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九没看他··目光越过漫天神魔，看向虚无的远方。
    眼神唏嘘地平静说道：“贝贝死了。死在我们崛起的前一刻。”
    “毛毛死了。死在阳光沙滩。”
    “小猪也死了。死在湘府。”
    这些都是隨著小白虎起家的一群把兄弟，
    是一群从垃圾场爬出来的生死兄弟，
    他们每个人都是为了老虎而死，
    老九每念出一个名字，
    身上的生机就衰败一分。
    体內的怨魁没有作声，仿佛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黑色的雾气停止了翻滚。
    “他们··在下面应该会很寂寞。”
    老九收回目光，拉开小野握著自己的手，认真地说道：“我··该上路了。”
    后者还想留住对方。
    太初领域疯狂震盪。
    想把老九拽回来，
    想用自己的命去换。
    后者却是淡定地咧嘴一笑。
    “老子这一死··人间估计要连放半个月的烟花。”
    他挑起眉毛，带著一贯的囂张跋扈。
    “说不定··天道还会降下祥瑞。毕竟蓝星最大的祸害没了。”
    这句自嘲··让小野的眼泪流得更凶。
    “走了。”
    下一秒，
    老九手臂一挥。
    一股不可抗拒的劲道涌出。
    小野被直直推开数百米。
    脱离了战场的中心。
    远处战场··
    小白虎正与初代人皇疯狂对轰。
    十八枚金环光芒大作。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突然··动作顿住了。
    猛然回头。
    隔著数千米的距离。
    隔著虚召唤出的漫天神魔。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生杀伐，双手沾满无数鲜血的两个男人。
    这一刻，眼中同时泛起水雾。
    没有言语。
    几十年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
    小白虎看懂了老九的心思。
    看懂了那份决绝。
    “九儿！”
    隨即··
    小白虎目眥欲裂。
    歇斯底里地放弃防御，
    任由初代人皇的拳头重重砸在胸口。
    骨骼碎裂声响起。
    一口鲜血喷出也浑然不觉，
    强行扭转身形，疯了一般朝著老九扑来。
    “人间··老子不要了，老九，別回来··”
    “老九，人间我不要了··別他妈送死。”
    “老子··没几个兄弟了，九儿··”
    小野怔怔地看著，
    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皇，
    这一次彻底失控，
    泪水爬满刚毅的面庞，
    可这一次··
    老九没听他的。
    真龙之体彻底失控。
    直愣愣地冲向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