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妹子……”
    他透过浑浊水域，望向远处那道蜷缩的身影。
    苗莹莹看见了。
    她看见王胖子全身被蓝色细线勒成一截截鼓胀的肉块。
    那张圆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的嘴唇在水中翕动，说了两个字。
    没有声音。
    苗莹莹辨认出口型。
    那是『別哭』。
    苗莹莹的泪水隨即溶入水中。
    她低著头，看向自己那双被银铃烫焦的手掌。
    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然后她不在看她的爷爷。
    她將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凑到唇边。
    尖锐的哨音划破水层。
    三十丈外，一直伏在淤泥中的旱魃银甲尸，空洞眼眶里“砰”地燃起两团碧绿火焰。
    一道灰色残影笔直划过水底。
    速度之快，另大先生侧目看去。
    银甲尸撞入鬼忍群。
    仅是利爪一划。
    缠在王胖子身上的式神丝整片被撕开。
    胖子的身体失去束缚，从水中软绵绵地向下坠落。
    “王昱林！”
    苗莹莹哭著冲了上去。
    她用那双烫烂的手，死死捆住王胖子沉重的身躯。
    不动明王下的王胖子，重达千金，压在她身上，膝盖深陷淤泥。
    “你醒醒！
    求求你不要睡！”
    王胖子强睁开眼，嘴角勉强挤出笑意。
    “你的手別碰我……
    会疼。
    去帮然哥！
    谢谢你！”
    苗莹莹抱紧他的脑袋，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
    她抬头，视线移向重新包围的十二具鬼忍。
    然后落在更远处，甲板上插著口袋、笑容优雅的大先生。
    苗莹莹站起来，將王胖子的身体靠在身后礁石上，转身面对鬼忍。
    银甲尸心领神会，回到她身侧，利爪上还掛著鬼忍残肢碎片。
    她从腰间抽出一枚骨哨。
    那是她与银尸之间炼製的本命法器。
    没有丝毫犹豫，她咬破舌尖，將精血喷在哨上。
    面色顷刻间变得苍白。
    骨哨发出的声音不经水流传导。
    而是直接震盪神魂。
    骨哨催动下，银甲尸躯体剧变！
    全身灰白鳞甲渗出暗红色血纹，虽是在水中，却也燃起久违的旱魃尸火。
    那是苗莹莹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
    强行催动银甲尸进入“暴走”状態。
    银甲尸战力，筑基中期飆升至筑基巔峰！
    “要死一起死！”
    苗莹莹擦去唇边的血，张开双臂，站在王胖子身前。
    身后是血肉模糊的大块头。
    一个赶尸丫头。
    一具暴走的银甲尸。
    挡在了十二具鬼忍面前。
    银甲尸的暴走状態只能维持一刻钟。
    所以，她要不惜任何代价，抓住机会。
    银甲尸冲入鬼忍群，身影如灰色闪电。
    双爪交错，招招携带暴涨的尸煞之气。
    第一具鬼忍的头颅被直接拧下。
    黑色液体从断口处喷出。
    鬼忍不会痛。
    无头躯体依旧攻击，双臂伸展，袖口弹出短刃，扎向银甲尸腋下缝隙。
    苗莹莹的骨哨未停，哨声指挥银甲尸每个动作。
    与之完全心意相通，使其在鬼忍群中左突右冲。
    三具鬼忍被撕成碎片。
    剩下九具鬼忍迅速变阵。
    它们不再单打独斗，三三结组，以“三角绞”阵型围攻。
    每组三人，一个缠斗、一个切入、一个偷袭。
    银甲尸被三组缠住，利爪攻击遭精准格挡与闪避。
    此时的苏轻舞也回过神来，拉著妹妹衝上来支援。
    姐妹俩的潮汐灵光凝成水刃，切入鬼忍阵型空隙。
    蓝色水刃未能一击毙命，却干扰了鬼忍协同节奏。
    战场的另一端。
    张玄素的天罡北斗剑阵全面展开。
    与六名龙虎山嫡传弟子踏罡步斗，脚下踩著北斗七星方位。
    金色道家真气从他们头顶涌出，在水中凝聚成巨剑虚影。
    那是龙虎山镇派之术：天罡伏魔剑。
    “妖邪当道，剑出伏魔！”
    张玄素一声清喝，降妖剑向前一指。
    七星剑阵的金色剑影分化为七道光虹，斩向排教教主的锁蛟镜。
    排教教主神情扭曲，双手结印维持血网。
    他催动锁蛟镜偏转，镜面反射剑气。
    金色剑气撞击铜镜表面，发出金石交鸣的刺耳啸声。
    锁蛟镜上原有裂纹增添三道，镜面渗出暗红色液体。
    法器在流血。
    “张玄素！
    你龙虎山敢明著下场，不怕特管局追究？！”
    红山教主嘶吼。
    “追究？”
    张玄素冷笑。
    “你一个邪道余孽，拿什么跟正统道门谈追究？
    今日在场诸人，哪个不该杀？”
    他瞥了黑巫寨眾人一眼，手腕一翻，降妖剑斜劈。
    “破阵！”
    六名弟子齐声应和。
    各自手中飞剑扇形斩出，施展龙虎山不外传的“七星落妖斩”。
    七柄飞剑锁定血网七处要害，同时切割。
    “哼！那便莫要怪我不给虚云那老牛鼻子面子！”
    红山教主喉间挤出沉闷的嘶鸣。
    他从法衣內掏出一枚黑色丹药直接吞下。
    双眼骤然赤红。
    周身气势暴涨。
    他右手掐诀，三十名水鬼精锐脱离战场，组成人墙挡在七柄飞剑前方。
    水鬼身体被飞剑贯穿，尸体化为三十团黑色煞气，裹住飞剑，消磨六成剑气。
    张玄素眼中寒光乍现。
    排教用人命换空间，卑劣却有效。
    “师兄，这帮水鬼不要命！”一名龙虎山弟子急道。
    “他们本来就是死人。”张玄素沉声。
    “变阵，由攻转守。
    先护住剑阵不失。
    等他法器碎了，就是他的死期。”
    七人迅速调整方位。
    金色剑气由攻击模式切换防御。
    金色光幕在他们周围展开，化解排教水鬼一波波衝击。
    龙虎山的天罡北斗阵攻守兼备，即便面对数倍敌人。
    阵法运转之下，依旧牢不可破。
    混乱战场的正中心。
    周然仍被三具金甲尸缠斗著。
    他已连续轰出十七拳。
    每一拳都能將金甲尸打退数丈，甚至打得它们胸口符文碎裂数枚。
    不过，苗老尸的道术棘手。
    符文碎裂，他便隔空打出法诀。
    新的符文隨即从金甲尸脊背蔓延，迅速修补损伤。
    金甲尸的配合更添麻烦。
    攻击型金甲尸正面牵制。
    符刀尸绕后偷袭。
    防御型金甲尸伺机將周然困在符文光罩內。
    三具尸体毫无感情。
    不知疲倦，不怕疼痛。
    战术执行精密，似杀戮机器。
    周然第十八拳轰出，將攻击型金甲尸右臂连根打飞。
    也就在此时，符刀尸十指已贴上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