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就像是高中时代某个放学后的傍晚,推开家门隨口说出的一句话。
麵馆里,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的王翠平愣住了。
后厨案板前,正在切雪菜的林安康也停下了手里的菜刀。
两老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那个穿著白衬衫、手里拎著旧帆布包的年轻人。
王翠平先是呆了一秒,隨后眼底猛地迸发出惊喜的光。
她赶紧把手里的抹布一扔,在围裙上胡乱擦著手,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祖宗,你怎么这个时候到家了!”
王翠平上上下下打量著林默,看著儿子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脸上全是从心底透出来的笑意。
“这外面下著雨呢,淋湿没有?冷不冷?”
她一边嘘寒问暖,一边顺手接过林默手里的帆布包,满眼的疼爱根本藏不住。
后厨里,林安康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
老头子板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上下扫了林默一眼。
“多大的人了,出门连把伞都不知道带,像什么样子。”
林安康嘴上训斥著,但那双总是透著严厉的眼睛里,此刻却有著藏不住的安心和踏实。
人全头全尾地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短暂的开心过后,现实的阴云还是慢慢爬上了老两口的眉头。
王翠平把包放下,拉著林默在长条凳上坐下,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眼神里透著一抹担忧。
“默儿啊……你这次回来,那边的老板知道吗?”
“网上的事,我和你爸也看了点,那个什么……五百万的违约金,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安康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劣质香菸,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头子语气有些沉重,但並没有发火,“你要是真在外面闯了祸,咱爷俩就一起扛。麵馆我已经贴了转让了,房子也能卖。”
“但有一条,咱老林家不能当逃兵。”
面对父母的担忧,林默没有急著去解释什么解约、什么热搜。
他太清楚,人在心里压著块大石头的时候,听长篇大论是听不进去的。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父母,看著母亲头上的白髮,看著父亲夹著烟的粗糙手指。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鬆弛的动作。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抬眼看著二老。
“爸,妈。”
林默的声音平稳、低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镇定。
“我坐了好久的绿皮火车,转了中巴,又走了两里路。”
“我饿了,家里还有面吗?”
“给我下碗葱油拌麵吧,加个煎蛋,要溏心的。”
这句最日常、最市井的话,瞬间打破了店堂里沉重的气氛。
王翠平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
“有!有面!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她转头衝著林安康喊:“老头子,还抽什么烟!儿子饿了,快去开火!煎三个蛋!拿最好的芝麻油!”
林安康把刚叼进嘴里的烟又拿了下来,夹在耳朵上,冷哼了一声。
“一回来就知道使唤老子,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老头子嘴里骂骂咧咧,但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比谁都快,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后厨。
不到半分钟,后厨里就传来了灶台点火的“轰轰”声。
紧接著,一股浓郁的、只属於老派江南麵馆的香气,便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雪白的猪板油在热铁锅里化开,切得细碎的小香葱扔进去,瞬间炸出“滋啦滋啦”的脆响。
葱香混合著猪油的荤香,霸道地直往人鼻子里钻。
酱油倒进热锅,激发出焦糖般的醇厚味道。
听著这熟悉的声音,闻著这熟悉的味道,林默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这就是人间烟火。
林默摸出兜里的手机,放在桌面上。
屏幕刚亮起,就是一连串的微信消息轰炸。
头像是一个戴著墨镜、拽得二五八万的卡通猫,备註只有一个字:姜。
“林默!你到了没有?”
“江南下雨了吗?本小姐最討厌下雨天了,鞋子会湿。”
“老实交代,回家一路上有没有到处乱看镇上的小姑娘?”
“好饿……这简直不是人吃的。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你爸妈脾气好不好啊?会不会嫌弃我不会做家务啊……”
看著这些透著浓浓“双標、黏人、嘴硬”气息的消息,林默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女人,明明在京城圈子里是个冷脸不认人的高岭之花,一到他这里,就成了个患得患失的碎嘴子。
他单手打字,慢条斯理地回了一条。
“已到家。正在等面。”
“我爸的手艺比我好,下次带你来尝尝。”
“还有,不准挑食,把饭吃完。”
发送完毕,他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再理会那只大概率又要炸毛的京城小野猫。
十分钟后,一个海碗被重重地放在了林默面前。
麵条根根分明,裹满了油亮的酱汁,上面不仅臥著三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还盖著厚厚一层卤得软烂的红烧肉。
林安康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重新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叼著,却还是没点火。
王翠平则坐在林默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林默拿起筷子,將麵条拌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麵条筋道,葱油浓郁,荷包蛋一咬开,金黄的溏心顺著筷子流下来。
“好吃。”
林默咽下一大口面,竖了个大拇指,“爸,你这手艺,京城那些大饭店的主厨都得往后稍稍。”
林安康冷哼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少拍马屁。老子下了三十年面,还用得著你夸?”
他顿了顿,语气又闷了下来,“吃饱了没?吃饱了,就把你外边惹的那些破事,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林默喝了一口热汤,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那个旧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林安康面前。
“爸,看看这个。”
林安康眉头紧锁,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文件。
老头子文化不高,但最上面的几个加粗大字还是认得的。
“解约……协议书?”
“翻到最后一页,看那个红色的公章。”林默语气平稳地引导著。
林安康咽了口唾沫,翻到最后一页,逐字逐句地念出声。
“甲乙双方……无条件解约……违约金……免除?”
林安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免除了?!五百万……就这么算了?”
王翠平也凑了过去,虽然看不懂字,但听到“免除”两个字,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林默的胳膊。
“默儿,他们没逼你签什么不平等的条款吧?”
林默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仅没让我赔钱。”
他重新拿起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点开手机银行的app,输入密码。
然后,他將屏幕亮著,推到了老两口的中间。
“他们还给我结了通告费,顺便补了点精神损失费。”
昏暗的麵馆里,手机屏幕的光显得格外清晰。
林安康颤抖著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著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开始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数到最后,老头子的声音都劈叉了。
五百万。
麵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外初冬的冷风吹过雨篷的“哗啦”声。
“你……”林安康嚇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拨到地上去。
他瞪著林默,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子不是去卖身了吧?!”
王翠平也是嚇得脸色发白:“儿子啊,咱们穷点没事,可千万不能干犯法的事啊!”
林默哑然失笑,把手机收了回来。
他双手交叉,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把这几天在岛上发生的事情掰开揉碎了讲给二老听。
他没提姜若云那嚇死人的豪门背景,只说自己本来想摆烂淘汰,结果做饭手艺太好,反而火了,成了节目的摇钱树。
“爸,妈,现在的年轻人管这叫流量。”
林默语气淡淡的,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
“节目组靠我赚了钱,理亏在先,所以不仅不收违约金,还给我发了奖金。”
他指了指那份合同,又指了指手机。
“钱是乾净的,交过税了。”
“我也不是逃回来的,我是光明正大走回来的。”
说到这里,林默看著父母,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所以,咱们家的债,没了。”
“房子不用卖,麵馆也不用转让了。”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阵暖风,彻彻底底地吹散了笼罩在林家头顶的阴霾。
王翠平呆呆地看著桌子上的合同。
突然,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泪顺著眼角就滑了下来。
不过这次不是绝望,是彻底的安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语无伦次地念叨著,转身端起刚才林默吃空的海碗,“妈再去给你下点,看你瘦的。”
林安康没有说话。
老头子只是红著眼睛,默默地从桌上的咸菜罐里夹了一筷子醃萝卜,塞进嘴里用力嚼著,掩饰著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嚼得很慢,很用力。
半晌后。
林安康突然站起身,椅子在水磨石地上划出“刺啦”一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麵馆的玻璃门前,没有任何犹豫。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张贴得歪歪扭扭的“旺铺转让”红纸。
“嘶啦——”
红纸被狠狠撕下,揉成一个死紧的纸团。
林安康拉开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將纸团砸进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林默,下巴微微一扬。
“就知道你小子隨我,命硬,垮不了。”
外面的细雨还在下。
但对於林家来说,这天,算是彻底稳住了。
不过,家里的危机虽然解除了,但这寧静的水乡小镇,却並没打算就此消停。
麵馆对面的杂货铺屋檐下。
张大妈正打著伞,伸长了脖子往麵馆里瞅。
旁边五金店的李叔拿著手机,正对著一个短视频里的画面,和麵馆里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反覆比对。
“哎哟喂,老李,你看看,那是不是老林家那小子?”
“错不了!网上都传疯了!说他不仅在电视上出了大名,还把京城里一个顶有钱的千金大小姐给迷得神魂顛倒的!”
“真的假的?就老林家那条件,能攀上京城的大小姐?”
街坊四邻的八卦之火,在这湿冷的天气里,正以燎原之势疯狂蔓延。
第121章 一声爸妈,满级大佬把快塌的天撑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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