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那一声清脆的瓷裂巨响,才刚刚从屏风后幽深的暗角里炸开,陆长安整个人便已如离弦之箭,悍然越过珠帘!
“哗啦啦——”
名贵的南珠串被他带起的劲风扯得四散乱晃,细碎的玉石撞击声在死寂的耳房里连成一片。屏风后那片本就不大的暖阁暗角,在这一瞬像是被人猛地揭掉了一层遮掩,露出了里头一扇深藏在阴影里的窄门。
门半掩著。
两指宽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发颤的暗黄光晕。
那光极不稳,分明是有人正用手死死护著火苗。护得仓皇,护得发抖,像是生怕那点火星熄了,又像是急不可耐地要用这点火去点燃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陆长安心头骤然一沉,眼底寒光暴涨。他手中短匕在掌心极快一翻,脚下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借著前冲的势头,直接抬起皮靴朝那扇窄门猛踹而出!
“砰——喀啦!”
木门连同老旧的门轴一併发出惨烈的哀鸣,向內猛地撞开,重重拍在墙砖上,又带著颤意弹回半寸。
门后小隔室里的景象,顷刻间尽数撞进陆长安眼底。
这地方比外头的耳房还要逼仄阴冷,完全像是从东宫厚重的承重暖墙里硬生生掏出来的一截夹肚。两侧立著低矮红木柜,柜上密密麻麻码满了纸牌、旧簿、药笺、香盒和一堆不显眼的零碎物件。墙角,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长瓶刚刚翻倒,名贵碎瓷散了一地。瓶里插著的几支干梅滚落出来,正好压住半张被踩脏了的薄绢纸。
就在那盏抖个不停的小铜灯旁边,正半蹲著一个女人。
她看上去年纪不小了,约莫三十七八岁,穿著一身深青色女官窄袖袄裙。衣料素净得找不出半朵绣花,髮髻綰得一丝不乱,只是此刻鬢边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她右手里死死攥著一截刚刚吹燃、还冒著红光的细管火摺子,左手正拼命按住一沓压在纸牌簿底下的窄条捲纸。
她要烧帐。
在这绝命关头,她要把所有暗线调整的痕跡一把火烧个乾净!
听见破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只这一眼,陆长安便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绝不是柳女史那种图穷匕见、惊急失措的凶毒,也不是坤寧宫顾尚宫那种熬透半生、枯木一般的死气。
那是一种更冷、更叫人骨头髮寒的东西。
那是常年坐在案台后,靠著一支笔记牌、改签、遮痕、填帐养出来的冷静。这双手或许从没正面捅过谁一刀,可这双眼睛的主人,却比拿刀的人更清楚,这宫里的血该由谁流,该流到哪一步,该由谁去顶那口要命的锅。
看到如煞神般撞进来的陆长安,她眼底的瞳孔骤然收缩,却也只慌了那一瞬。
下一息,她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决绝,攥著火摺子的右手没有收回,反而朝著那沓纸猛地按了下去!
“想烧?!”
陆长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喝,手腕陡然一振。
手中短匕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开黑暗的冷芒!
“篤——!”
一声极沉的利刃入木声骤然炸开。
那一刀,没有去取她的咽喉,也没有扎向她的心口,而是以一种近乎可怖的精准,直接钉穿了她手中那截火摺子!
刀锋势如破竹,带著火摺子,连同她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一併死死钉穿在坚硬的紫檀木矮案边缘!
“啊——!”
女人那张原本冷静到近乎没有表情的脸,在这一瞬彻底扭曲,终於控制不住地爆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火摺子被刀身带起的劲道生生震灭了大半,滚烫的火星扑簌簌掉下来,烧焦了她半片袖口,散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可那点火星,终究没能挨著地上的纸。
陆长安身形如鬼魅般毫不停滯。
借著这一刀造成的停顿,他整个人已硬生生挤进这逼仄的隔室。左手悍然探出,五指如铁鉤,一把死死抠住她后颈的衣领。手臂肌肉陡然绷起,生生將她整个人从矮案旁提起,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凌厉的半圆,狠狠干——
不。
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凌厉的半圆,狠狠摔向地面!
“砰!”
她单薄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巨大的衝击力带翻了案上那方小砚台,漆黑浓稠的墨汁当头泼下,溅了她满头满脸,显得狼狈而狰狞。
可这女人也是条在暗网里淬出来的硬骨头。
倒地的一瞬,她没有去管钉在案上的断指,也没有去抢那沓纸,而是右腿猛地向里一缩,鞋尖精准一勾,竟是想把脚边那只半开的铜炭盒直接踢翻!
只要炭盒翻了,里头的火炭滚出来沾上纸片,那堆罪证照样能烧成灰!
然而,陆长安的眼神连半丝波动都没有。
他身经百战的肌肉记忆,比这女人的求死本能还要更快。右腿后发先至,带著千钧之力,犹如一根生铁铸就的重柱,对准她踢出的那条腿,重重踏下!
“咔——!”
一声闷得叫人牙根发酸的断裂声。
她的小腿脛骨,当场被陆长安一脚踩断。
女人整张脸霎时白得发青,额角青筋毕露。双重剧痛叠在一处,她眼底终於翻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没彻底崩掉,没有喊出第二声惨叫。她的左手以一种近乎反关节的扭曲姿势,闪电般探向自己衣襟內侧。
藏东西。
这种时候,贴身那个位置藏著的,不是暗器,就是自尽的急毒。
陆长安冷哼一声,右膝猛地向下一压,犹如一座沉山般將她整个上半身死死封在地砖上,让她连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与此同时,他空出来的右手反手抄起案边一根裂口的拨炭长铜簪,借著隔室里摇晃不定的灯影,毫不迟疑地直探入她领口深处,精准一勾,一挑——
“啪嗒。”
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用红蜡严密封口的黑色小囊,顺著她的衣襟滚了出来,落在混著墨汁的地砖上。
不是刀。
果然是毒。
那女人眼睁睁看著那枚用来保命的蜡囊落地,眼里的光像是骤然被掐灭了半截。可她依旧不死心,喉头猛地一滚,脖颈硬生生往侧边一拧,竟是想直接咬断自己的舌根!
“在我面前,还想死得这样利索?”
陆长安眼底溢出一抹冰冷的嘲意。掌心一翻,五指犹如铁爪,极其精准地卡住她的下頜骨,毫不留情地往下一压,向外一错!
“咔嗒!”
清脆的骨节脱离声响起。
下巴瞬间脱臼。
她整张嘴被迫大张著,口水混著墨汁和血丝顺著嘴角往下淌,再也合不拢牙关。
咬毒被搜,咬舌被断。
她所有求死、闭嘴的路,在这短短十息不到的交锋间,被陆长安用最直接的暴力,堵得一条不剩。
屏风外头,耳房里。
常保成听著隔室里接连传出的撞门声、惨叫声、闷重的骨裂声,一颗老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他双腿发软,扶著紫檀屏风边缘就要往里扑,却被朱標抬起的一只手静静止住。
“別进去。”
朱標的声音发哑,带著病气,却冷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让他办。”
常保成硬生生剎住脚,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再喘半分。
小隔室里。
陆长安已经转身,面无表情地反手拔出了那把死死钉在案上的短匕。
鲜血瞬间从女人两根断裂的手指伤口里直往外涌。她整只右手都在痉挛般地发抖,指骨多半已经彻底碎了。可她还是不哭不叫,只有那双死灰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沓没能烧成的纸。
陆长安顺著她绝望的目光看过去,刀锋般的视线一扫,瞳孔骤然一缩。
那沓纸最上头那张薄绢上,赫然用极细的小楷写著一行縝密至极的时辰调度:
【子正后,耳房明签归位。二更一刻,纸牌换柳。三更前,药盏不过手。】
陆长安刀尖一挑,將底下的纸页全数翻开。
再往下,是东宫內外三道门今晚各个班次的值守名录;是女官轮牌的暗记副本;更要命的是,最底层压著一张薄得几乎透光的半旧绢纸。
那绢纸上,密密麻麻地用硃砂和黑墨画著暖阁、耳房、小隔室与外廊之间的进出路线、侍卫站位的死角,甚至连两班禁军交班时,那短短几十息的路线空档,都標得清清楚楚。
这绝不是今夜临时起意画的东西。
纸张边缘已经起了细碎毛边,墨线也有反覆增刪的痕跡——这是常年被人拿在手里反覆摩挲、反覆修补、反覆誊抄过的活册。
陆长安心里那股寒意,瞬间又往下沉了几寸。
柳女史是那把带毒的刀。
而地上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躲在阴影后,替那把刀开门、收鞘、擦净血跡的人。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领,手臂猛然发力,把这百十来斤的活人从地上生生提起了半尺。就这么像拖一袋破布一样,拖著她便往外走。
女人的双脚在砖地上划出两道刺目的血痕,那条断掉的小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每过一道门槛都痛得她几次几乎昏死。可她还是本能地抽搐著挣扎了两下。
陆长安根本不理她的死活,一路將她拖出小隔室,粗暴地拖过屏风,重重一把甩回耳房正中央。
“砰!”
“殿下。”陆长安鬆开手,声音冷得发硬,“耳房这层皮后头,还藏著这么一只老鬼。她不亲手拿刀,只管拨弄值牌,替死棋铺路。”
朱標慢慢拢了拢身上的月白软氅,幽深的目光缓缓越过一地狼藉,落在那张溅满墨汁与血污的中年女人脸上。
只这一眼,跪在一旁的常保成便像是被人迎面抡了一记闷棍,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失声尖叫起来:
“沈……沈典记?”
趴在地上的女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肩膀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陆长安看见了。
“你认得她?”朱標淡淡问。
常保成的脸已经煞白如纸,声音都劈了:“认得!殿下,老奴怎会不认得!她是值牌房里,专门负责记女官轮值腰牌的沈典记啊!此人平日里最是不打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进退规矩严丝合缝……老奴在东宫这么些年,连半句重话都没抓著把柄骂过她……她、她怎么会是刺客同党?怎么会藏在那后头?”
沈典记。
陆长安心中冷哼。果然。
柳女史是借送药贴近太子的“药籤”。
而沈典记,则是替她偷换腰牌、洗清痕跡、一路开绿灯的“手”。
一明一暗,一文一武,正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坤寧宫死太监身上搜出的那张密信:
明签回东。
药籤仍旧。
朱標盯著地上像死狗一样趴著的两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森寒。
“好,极好。”朱標的语速很慢,却重若千钧,“一个司药房,一个值牌房。你们倒真有本事,把孤这东宫,当成自家后院在走。”
耳房角落里,那两名小宫女听见太子这句诛心之语,顿时嚇得抖成一团。若不是死死咬著牙关,她们此刻怕是已经失控哭嚎出声。
陆长安没有去看她们,他拿著方才从小隔室里抢出来的那几页纸,就著明亮的琉璃灯继续往下翻。
当翻到第三页背面时,他的动作忽然凝住。
在那一页的最下角边缘,压著一行极其纤细、用蝇头小楷仓促补记上去的字。墨色极新,显然就是今夜才添上的:
【若柳伤,递补不改。丑末后,灯签仍入內。】
陆长安死死盯著“灯签仍入內”这五个字,眼底骤然漫起一层冰霜。
不对。
全都不对。
柳女史是下毒的“药籤”,沈典记是幕后的“换签”。
可这张由沈典记掌著的要命密纸上,写的却是“灯签”!
这说明,即便今夜柳女史刺杀失败、受伤、暴露,甚至被活捉,內殿里那条真正能打著“添灯油”的名义,继续堂而皇之靠近太子的线,根本就还没有断!
陆长安豁然抬头,声音如铁:
“常保成!”
常保成一个激灵,险些扑地:“老、老奴在!”
“你给我仔细回想。今夜东宫內殿里,负责御前掌灯的那个,到底是谁?”
常保成被问得一懵,下意识擦著冷汗回道:“按规矩,今夜该是司灯房借调来的二等宫女佩春……可是今夜外头闹刺客,前殿乱成了一锅粥。二更刚过的时候,外间与內殿交界那条迴廊里,有两盏灯的灯油被风吹得不稳……灯房那边怕衝撞了殿下,就临时换过一回人……老奴当时急著看顾殿下,也没顾上细问……”
话说到这里,常保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骤然变成一片死灰,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想起来了。
今夜这间耳房里值夜的,本该有四个人:两名侍水宫女,一名司药女史柳氏,还有一名负责看顾灯火的掌灯女官。
可是,从陆长安破开活板、血溅当场,到按住柳女史,再到太子掀开珠帘亲自审问——
这整整半炷香的时间里,满屋子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满身是血的柳女史和太子死死吸住了。
而那个掌灯的人,本就因为添油的任务站在外间与內殿交界的那条昏暗迴廊里,恰好卡在所有人视线的最边角。
大乱暴起时,那人只要顺势往更深的灯影里退半步,再退半步——
就绝不会有人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常保成脑门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滚落下来,声音劈裂得刺耳:
“少了一个……殿下!天公子!掌灯的人……少了一个啊!”
这句话一落,趴在地上的柳女史和沈典记,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尤其是沈典记,那是一种因为底牌被彻底掀开,连藏都没能藏住的本能惊惶。
陆长安看得一清二楚。
这,才是今夜这重重杀阵里,真正还没有被拔出来的那根毒针。
药籤废了,明签断了。
可最隱蔽、最致命的“灯签”,还像蛇一样盘在东宫的黑暗里!
朱標那张一直苍白平静的脸,在这一刻终於沉得骇人。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犹如冰冷的刀锋,一一扫过耳房四周那些尚未熄灭的灯火。
暖阁角落的羊角灯、案几上的琉璃盏、屏风边的长明铜灯、珠帘口的八角风灯、迴廊尽头的落地纱灯……
灯,都还亮著。
可也正因为这些灯都还亮著,才更叫人觉得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因为此刻谁也不知道,这一重重交错的昏黄灯影之后,那一道化不开的浓黑里,藏著的才是那只准备补上最后一刀的手。
陆长安面沉如水,將那张写著“灯签仍入內”的绢纸折起,贴身收入怀中,隨即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立刻大呼小叫地调动宫卫进来翻箱倒柜地搜查。
也没有提刀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內殿深处冲。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其缓慢、极其锐利地扫过整间耳房,以及屏风之后那片更深的暗处。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近乎可怕:
“殿下,东宫现在,绝不能乱搜。”
“这人既然代號『灯签』,且到现在都能隱著不发。说明她不是用来开第一刀的死士。她是幕后之人留在最后,专门用来补刀、补火、补致命漏洞的底牌。”
“这人既然还没走,又没有惊动外头的铁甲卫,那她就一定还蛰伏在暗处,在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朱標冷冷地看著他:“你想拿她?”
“不是想。”陆长安的眼神比刀锋更冷,“是必须。”
“柳女史、沈典记抓到这里,这根线只能算拽出了一半。可若今夜不把这最后的灯签逼出来,东宫这扇门,就不算真正封死。”
常保成听得头皮发炸,几近崩溃:“可、可这刺客藏在暗处,咱们怎么拿?总不能让殿下千金之躯,就这么坐在这儿,等著她来出手吧?”
陆长安根本没理会他的哀嚎。
他蹲下身,从地上那堆名贵碎瓷片中隨手捡起一片边缘最锋利的,直接贴上了沈典记右手仅剩完好的食指根部。
“我不问你主子是谁,因为问了你也会说假话。”陆长安的声音平地没有一丝起伏,“我只剁你这双记牌写帐的手。一节,一节地慢慢剁。”
沈典记那双死灰般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怕疼。
而是怕陆长安太懂她的命门——对於一个靠笔桿子在暗网里活著的文职暗桩来说,废了这双手,她连做妻子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没了,比死还难受。
就在沈典记嘴唇剧烈发抖、防线即將彻底碎开的那一剎那,陆长安却忽然移开了瓷片,豁然抬头,厉目如电般射向墙角那两名小宫女:
“抬头!”
两人被这一声暴喝嚇得一哆嗦,勉强抖著站了起来。
“那个替班掌灯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说错半个字,我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
其中一个小宫女嚇得眼泪决堤,声音抖得不成调:“回……回义公子,她、她走路极轻,就像脚跟不落地似的。她说话也很少,只低低地回过奴婢一句『火別添太旺』,那声音暗哑,根本不像佩春姐姐!”
另一个宫女像是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拔高了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奴婢想起来了!她添灯油的时候,从来不用右手!她总是先伸左手去扶灯罩!而且……而且她左手虎口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旧刀疤!”
左手更顺。
虎口有疤。
够了。
陆长安猛然转身,对著朱標单膝重重跪地,抱拳沉声:
“殿下!臣要借这间耳房,再钓一次鱼!”
朱標那双清明的眼睛看著他,没有犹豫太久。
“好。”
“孤今夜,便將命交给你。陪你,钓她这一回。”
常保成差点当场嚇得昏死过去:“殿下!万万不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能——”
“闭嘴。”朱標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语气决绝,“孤若连这一夜的局都坐不住,这东宫的门,就算白封。”
说完,他死死盯著陆长安:
“你既敢在孤面前设这等局,就別失手。”
陆长安眼底杀意沉得像寒铁:“臣,不敢失手!”
他豁然回身,目光扫向地上那两个已经半死不活的暗桩,声音冷得像地府判词:
“来人!把柳女史、沈典记的嘴给我死死堵住!双手反缚,捆成死结,拖进屏风后那间小隔室里!找两个最稳妥的弟兄进去按著她们的脖子。谁敢让她们发出半点动静惊了外头的鱼,我活剥了他的皮!”
外头候命的东宫卫低声应命,如狼似虎地衝进来,迅速把人拖了下去。
柳女史还挣了两下,眼神里全是怨毒。而沈典记则像是被彻底抽空了骨头,整个人瘫软如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耳房转眼被清了出来。
陆长安再次抬起头时,目光缓缓落在耳房里那几盏仍旧散著温暖光晕、仍旧安静燃烧,仿佛什么血腥都不曾发生过的琉璃灯上。
“这屋里的灯,照旧点著,一盏都不许灭。”
“炉子上的安神水,照旧温著,不许凉。”
他顿了顿,指挥著剩余的人手进行最后的偽装:
“先用冷灰和湿布,把地上的血吃一遍,再把那条深海蓝的厚毛毯铺上去。”
“碎瓷片全部扫进暗角。铜灯扶正。”
“把火炉上的安神香加一倍,把熬药的炉子重新烧沸。用最浓的药气和香气,把屋里散不掉的血腥味死死压住。”
陆长安慢慢站直身子,眼神如刀:
“把这间耳房,恢復成太子刚刚受惊服药、一切稳当,但守备还没来得及彻底缩死的样子。”
“我们,给她留一个她自以为还敢进来的东宫。”
耳房里,霎时间静了。
这一次,这片寂静里不只有恐慌。
还多了一层更冷、更紧、更肃杀的东西。
那像是一张已经见了血、尝过味道的猎网,在真正反向收口绞杀猎物之前,最后那一瞬的极致绷死。
屏风之后。
暖阁更深处。
一阵携著秋夜寒意的风,悄然掠过半掩的雕花窗欞,吹的迴廊尽头那盏极少有人注意的落地琉璃灯,轻轻晃了一下。
昏黄的灯影一斜。
恰恰照亮了最远处、视线极难触及的墙角那团浓黑。
那团死寂的黑暗里,赫然多出了一截本不该属於墙角的、活人的影子。
已修改能打几分?
第45章 屏风之后,小隔室里藏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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