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新御书屋
首页病美人皇后醒来后 第40章 后生

第40章 后生

    第40章 后生
    同一时间, 殿门外。
    此时辉曜风清,云淡影疏,正是一日皓日初盛之时。
    岳峙渊渟的大皇子与清濯如玉的二皇子立于白玉陛阶之上,宫侍尽职尽责守着殿门, 眼观鼻鼻观心。
    “皇兄。”
    李墉侧首轻唤一声, 心中再担忧母后, 却也知道,这样一直候在殿门前也不是个事儿。
    李胤目光沉沉看着紧闭的殿门,浑然的威势让殿前侍候的所有人都提着口气。
    身为大乾太子, 亦是三兄弟之中离父皇最近的皇子,他对母后身子的状况也知晓得比二弟三弟更多些。
    但是这次母后风寒,除了尚药局的脉案, 多余的,父皇只字未提。
    却偏偏从昨日到今日, 种种皆透露着不同寻常, 由不得他不多想。
    姜尚宫不在殿外,只能是在内殿侍候,那么父皇多半不在。
    可今日他在前朝并未见过父皇,是有什么事,能让父皇破天荒这个时辰不陪着母后, 反而去前朝呢?
    略加思索, 已然有所猜测。
    侧首:“子容,为兄打算先去一趟前朝。”
    能让父皇如此的,定然事关母后。
    “我和皇兄一同去。”李墉道。
    十四岁的弟弟看着十六岁的兄长, 酷似母亲的眸中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依赖。
    看得李胤微怔,而后笑道:“好,我们一同。”
    乾元殿离前朝本就不远, 帝王所在也并非远到皇城衙门,只是前殿的御书房。
    高大的宫门处,正笔直跪着一个人。
    那人风尘仆仆,肤色是北方风吹日晒许久才独有的粗糙。
    但就算如此,也能看得出原来尊贵精细的影子。
    辨认许久,李胤方勉强认出:“……伯珐王?”
    “不是说,伯珐王被派往伯珐修渠?”李墉道。
    这亦是李胤的疑惑。
    朝廷未发调令,每次回来述职之人也是派出去的监察御史,对待这样一个外族之人,等闲之事,父皇怎么会轻易叫他回来?
    倒是想到一桩:“此人的中原名字唤作明钦,母亲出自蓬莱明氏,幼时曾在谢府暂住过几年。”
    “这么说,他应与母后相识,为何从未听父皇母后提起过?”
    尤其近两年,边关与伯珐征战不断,伯珐王竟有明家血脉,就算是为着母后,父皇也该表现出几分不同方是。
    李胤神色渐深,意味不明,“若母后当真对此人印象深刻念念不忘,他现在,未必还能好端端地跪在这儿。”
    李墉先是疑惑,而后渐渐从皇兄的神情中读出什么,抿了下唇,默默袖手。
    一如这许多年,他在宫中不显山不露水,将明哲保身贯彻到底。
    他知晓,他在父皇眼中不如皇兄与三弟有用,许多话,旁人能说,他不行。
    那头跪着的明钦若有所感,缓缓抬头,循着视线望过来。
    太子他早便见过,眸光平静无波地划过,落在二皇子面上时,倏而顿住。
    一瞬百般情绪复杂汹涌,如回到当年两小无猜时,他知晓他们之间天壤之别,连讨好都小心翼翼。
    原来,传闻中容貌极盛的二皇子,生得,这般像她。
    下一刻,视线被挡住,他迎着太子染了怒气的目光,情绪渐掩入深海,丝毫不惧。
    祝苍大监近前道:“伯珐王,陛下传召。”
    御书房门开又合,祝苍自然瞧见了二位皇子,但想想御书房内可能出现的场景,眼观鼻鼻观心,选择装没看见。
    而那不久的一眼,李墉已经懂得,为何皇兄会这么说。
    莫说父皇,连他都生出几分恼火。
    握上皇兄紧攥的拳,“无事,有父皇。”
    太子李胤险些没能按耐得住。
    这么个生性不羁的浪荡子,为了美色丧家误国,还能厚颜无耻生出这般心思,简直不堪到了极点!
    修渠就算无他也有其它法子可以办到,若非因为他身上那点明家血脉……
    想到此处,李胤忽然明了。
    他曾不懂,以父皇行事之霸烈,为何灭了伯珐却独独留伯珐王一命
    物尽其用命其通渠更像是他会有的主意,而非父皇。
    如今,他想他已经明白了。
    修渠是物尽其用不假,真正让父皇留他一命的,是他身上流着的一半明家血脉,是母后心中可能会有的几分总角之谊。
    御书房内。
    伯珐王明钦恭敬行毕大礼,不待帝王免礼便起了身。
    甚至走上前,几分随意地将袖中一物摁在御案上,“尊敬的陛下,我呢,也没有其它要求,只求陛下能看在此物的份儿上,恩赏本王,准本王以后能待在京城好生享受享受。”
    “莫再让我回伯珐,左右修渠之事也差不多了。自从到了京城,本王方知这雍州的美人美酒,方是天下一绝。”
    四不像的话语,以清雅温润的口吻说出,加上几分漫不经心的不羁,反倒别有一番韵味。
    明钦是典型的伯珐长相,取父母所长,深目浓眉又不失秀雅。
    细看确如卿卿所言,生得一副好皮囊。
    李骜神色不动,漫不经心敲了两下桌案。
    下一刻暗卫从天而降,一人一边扣住肩胛,迫他再次跪倒在地。
    内侍带着手衣拆开信纸,验了又验,才将纸上人名端正摆在帝王面前。
    膝盖被重重磕在地上,听着便痛,可明钦仿佛没有半分感觉,仰头看到信封拆开,唇边噙着势在必得的笑。
    “人人皆知域外神医行踪不定,连名号也鲜有人知,这宫中陛下最看重皇后,也多年遍寻不得。本王虽无法将人揪到陛下面前,但这些名字,可也价值不菲了。”
    “说不准,寻到其中一个,就能让皇后痊愈呢。”
    得了陛下首肯,这封写有人名的信纸被内侍折好放入袖中,行礼离去。
    李骜此时方正眼瞧他。
    声线沉缓,无尽威压:“你又凭什么,敢与朕谈条件?”
    “凭什么?”明钦诧异,而后笑开,“自然,是凭皇后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啊。”
    “而且呐,皇后怎么着也算是本王半个有血缘的阿姊,那谢府还曾施舍过本王几年饭食,本王自然,是盼着皇后凤体痊愈,安康百年。”
    “皇后康健了,陛下心情一好,说不准,就能让我与我那些娇妻美妾,多几年好过的日子呢。”
    帝王的视线分毫不移地笼罩着,眸色幽深如暗火,轻而易举便烧穿底下人所有的伪装。
    他不置可否。
    “与此相比,修渠一事,确是无关紧要。”
    明钦听着话音正要谢恩,帝王却接着道。
    “只万事有始有终,那些人名,不也正是卿于伯珐修渠之时所得?”
    明钦到口边的话直接哽住,脸都有些发绿。
    却也知晓,李骜这厮乃世上最不好相与之人,他再多话,定会给卿娘惹来麻烦。
    面上梗着脖子,硬声:“那究竟如何,本王才能日日享用这京中的美人美酒?”
    “这有何难?”
    李骜目光倾垂,霸道威严:“通了渠,货运日行千里,雍州之物,自可日日享用。”
    明钦:……
    很好,来来回回,就是个圈是吧?
    千里迢迢将他召回,就为了空手套白狼,他还不奉陪了!
    祝苍快行两步送走甩袖离去的伯珐王,待唇边的弧度抿得没了痕迹,才转身回房,面向帝王听令。
    屋内。
    帝王深不可测的目光透窗,看着殿外伯珐王与两个孩子正面相迎。
    明钦背对着他的方向,看不见面孔,两个孩子的神情却是一清二楚。
    面上再如何掩饰,在他这个父皇眼中,那敌意依旧再明显不过。
    孩子都能看得明白的东西,他自然,看到的更多,也更早。
    但凡,此人稍不识时务些……
    “陛下,太子与二皇子求见。”
    帝王起身,高大威武的身躯让偌大的御书房显得有些逼仄。
    这个时辰子渊和子容一同过来,不必想,定是为着他们母后。
    祝苍在帝王身边侍候多年,算是这宫中极为了解帝王之人,不必吩咐便明白,陛下这是要和二位皇子一同回去。
    躬身先一步打开了房门。
    李胤李墉刚上了陛阶便正面迎上父皇,诧异之余连忙行礼。
    帝王脚步不停,只在错身而过时沉声道了一个“走”字。
    身量大致长成的太子与二皇子跟在帝王身后,身形一比,仿佛还如两个孩子般,显出十足的稚嫩。
    李胤早已习惯,李墉却被父皇的威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细数这些年,他鲜少单独面见父皇,近日更是日日有母后在侧。
    他本以为,那样的父皇已然足够令人惧怕,此刻有了对比,方知母后在时,父皇有多么像一个父亲,而非生杀予夺皆在股掌间的君王。
    这般想着,刚到乾元殿后殿,让他们大气儿不敢出的父皇,就这样被母后身边的姜尚宫拦在了殿外。
    鸢娘十足恭敬,却分毫不让,“皇后吩咐,两位殿下还有公务课业在身,今日不必请安,早些回去便是。”
    “陛下若是不忙,可在偏殿稍候半个时辰,便可入殿。”
    一瞬间,空气凝滞,压得人膝盖发软。
    没人敢用余光瞧帝王的神色。
    几息若经年。
    所有人都知道,再如何,陛下都会依皇后的心愿。
    不知多久,殿前诸人终于听陛下开了口,辨不出喜怒。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回去二字,让先前还有几分战战兢兢的李墉不禁抬眼,急切要说什么,被太子李胤一把拉住。
    几分强硬地,让他一同告退。
    出了宫门,李胤看着这个一直谨慎行事、一碰到与母后相关之事便失了分寸的弟弟,有心疼也有无奈。
    “母后之事,父皇比任何人都上心,我们能做的,便是莫给父皇母后添麻烦,也莫让母后难做。”
    “子容可知,母后一直觉得父皇待我们不好?”
    李墉怔然。
    他从母后的态度里,是能感知到的。
    可父皇毕竟是父皇,如何与寻常的父亲相提并论。
    他一直知道,身在帝王家,有这样的父皇母后,已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母后为此与父皇生了许多回气,若我们方才在父皇气头上顶撞,必得父皇训斥,内宫之事桩桩件件都逃不出母后掌心,更别提就在母后寝殿门口。”
    兄长的语气沉缓温和,满满的关心规劝。
    说着的是此时此刻,可落在李墉耳中,却如漫漫经年,无尽长河,宏大而悠远。
    心底仿佛有一只凝滞许久的鼓,沉而缓地敲下,没有多大声响,却那么地沉重。
    原来母后对于他们,不仅仅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日日夜夜的牵挂,更会为了他们,与父皇据理力争。
    可是母后的身子,明明不能动气的……
    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后怕。
    李胤手掌握上李墉的肩头,“子容,父皇都懂得在母后面前当慈父……”
    双目相视,语未尽,兄弟两个都懂了彼此意思。
    尤其慈父二字,让两双细看有五成相似的眉眼,浮现相通相似的情绪。
    父皇能是慈父,他们自然可以是孝子。
    李墉:“皇兄,母后的病情,尚药局中应有存档吧?”
    但凡出诊,尚药局中都会有诊疗记录。
    现下母后病情有变,说不准能从之前的记录中找出些什么。
    李胤点头,“我们这就去。”
    乾元殿寝殿。
    二位皇子离开后,帝王没有进去,也没有依言前往偏殿,就在殿门前矗立不动,等候着约定的时辰。
    直到殿内传来一丝声响。
    连鸢娘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回头,就见陛下已经破门而入。
    皇后的金口玉言是可以约束陛下,可陛下终究是九五之尊,真要做什么,整个天下都无人拦得住,更无人敢拦。
    有关皇后的一切早已刻入帝王骨血,那一声,分明是卿卿痛到了极点,不受控从唇齿中溢出的声音。
    也是这一刹,他骤然反应过来,卿卿拦着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一瞬间血凝作冰,冻住了五脏六腑,来不及思考便已破门而入。
    殿内昏暗,门窗紧闭,内殿却灯火通明。
    尤其靠近床榻处,天光不够,烛火几乎将榻边堆满。
    殿内所有人都听到了殿门的响声,听到了大步而来的脚步声,却无人得空去瞧上哪怕一眼。
    帷幔全部掀起,转过屏风看清的一刹,李骜身子骤然僵住,心如洞穿,喉咙里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耳边所有声音远去又回来,没有旁人,只有卿卿无意识的痛苦喘息。
    那么细微,却如巨响砸在他心上。
    五个力大的女侍医摁着卿卿的四肢,可还是抵挡不住纤若身躯因极度痛楚不自主的痉挛。
    脊背四肢几乎被金针占满,一寸一寸触目惊心。
    原先生捏着针,却实是无法在剧烈颤动的躯体上寻准位置。
    一时僵持不下。
    “朕来。”
    李骜几乎和着血说出两个字。
    离他近的侍医忙让出位置,李骜的力气非一般人能比,而如何钳制住皇后又不至于伤到她,他早已熟练无比。
    卿卿更差的境况,他都见过,都亲力亲为、十年如一日地照料过,更别提现在。
    他本,不想让卿卿再受这样的苦楚。
    ……
    “卿卿,我在,我在的……”
    谢卿雪支离破碎的梦里,仿佛感受到了他,感受到他火热的大掌,感受到他包裹着她,唇在她的耳畔。
    她想看看他。
    “李骜……”
    如一场美梦,想,便当真看到了。
    谢卿雪弯起唇角,想对他笑笑。
    李骜吻她的发,吻她的额心,“没事,没事卿卿,很快就好了,就不痛了……”
    ……痛?
    她这时才感受到,那几乎将她整个人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或已经不能称之为痛,更是一种全然无法自控的解离。
    忽然忆起之前,忆起此刻是在做什么。
    她知道他舍不得,她痛,他心里会比她更痛。
    既然痛楚迟早要经历,起码,她不想他亲眼看见。
    可他还是来了……
    这样抱着她,唤着她……
    这个人,总是这样,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却又……
    顺着他大掌在肌肤上的触感,她意识到,也看到了自己如今的形容。
    甚至看到了原先生手执金针却无从下手的焦急神情。
    再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狼狈了。
    谢卿雪知道,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再无法自控,她也要克制住自己。
    竭力凝住呼吸,牢牢守着这份清明,与躯体的本能对抗。
    紧闭着眼,额角脖颈的青筋虚弱撑起,血浸湿了口中咬着的雪白棉绸,顺唇角染红了苍白的雪肤。
    一滴滴落在身下暗金的绸缎。
    鲜艳刺目。
    她有些听不清他的声音,却渐渐能感知到,身上的力道没有之前重了。
    她真的克制住了。
    剩下细细密密的颤抖,以原先生的本事,完全可以下针。
    过了两息,她身子不自禁重颤一下。
    那一寸肌肤都仿佛连着心脉生在脑海,将下针、针尖转动、扭曲、拔针的感知放大亿万倍,直击魂灵。
    她的意识被迫忽近忽
    远,却不敢放松丝毫。
    光阴愈拉愈长。
    神魂似挤入碧落与人世的间隙,魂与魄撕裂、分离,痛楚巨大到淹没所有感知。
    她好像成了无数个她。
    一面忍耐非人的疼痛,一面沉入时光长河的另一头,无比真实地感知到父母兄长的怀抱,触到母亲咸咸的泪水……
    嗅到,烽火之中她与他抵死相拥时,他冰凉甲胄上扑鼻的血腥味。
    ……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
    曾经有美好、亦有泪水的时光。
    有她眷恋的,尚不成熟的他,有所有青涩的情感,有抵死缠绵的刻骨铭心。
    也有,十年心如空洞的暗无天日。
    不知多久。
    “李骜……”
    她好像听到,自己在唤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近了,她应当能分辨的,却怎么也分辨不出。
    口中尝到了药酒的味道,混杂着腥甜的血味,最后是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
    眼前终于有几分清晰,他的瞳眸很近很近,满满是她的模样。
    她感受不到痛,也不怎么能感受得到他的怀抱,只模模糊糊地知晓,她还在不自主地颤。
    自她有记忆以来,这样无法自控的时刻从来不少。
    她其实无比厌恶、甚至痛恨这样的自己。
    不知多少次她克制不住地想,为什么偏偏是她,明明周围所有人都可以康健快活,为什么,阿耶阿娘要将她这般带到这世上?
    有身强体壮的阿兄,难道还不够吗?
    却从未问出口过一回。
    她很小便知道,活着,要比死,难上太多太多。
    而人生来便是要活的,再苦再难,都要活。
    又总是没过多久,甚至就在下一刻,会谴责生了这些想法的自己,觉得这样想,是对不起所有在乎自己的人。
    尤其是生她养她、爱护她的父母兄长。
    ……似梦非梦,模糊的意识里不知是过去还是未来,她好像,终于,问出了口。
    神思模糊到分不清是在问谁,可是睁开眼时,她看见了他。
    她无法形容那一刻他的眼神,仿佛他知道许多她不知晓的事,他的怀抱有多暖,眸中便有多冰冷,甚至夹杂着隐约的恨意。
    他抱着她,承诺了许多许多,她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直到彻底沉入黑暗。
    最后的意识里,她说了对不起。
    泪湿衣襟,紧紧握着他的手。
    ……
    黑暗彻底而干脆,这是她与他成婚之后,第一次这样清醒地感知到濒死。
    自然,效用也同样地好。
    “陛下?”
    谢卿雪去拉李骜的手,言笑晏晏,“陛下别皱眉头了,来帮我瞧瞧雪苑的布置。”
    寿辰内宫六局同礼部已筹备得差不多,章程齐全了今日方送到她这儿来。
    也正好风寒痊愈,有精力仔细地瞧。
    李骜视线移过去,又不满她轻放在卷轴上苍白的指梢,伸手握住。
    掌心烈如火,烫得她指骨微蜷。
    他低眸看着她,眸光如一场无形的飓风。
    谢卿雪仰头,探身挨了下他的唇。
    “陛下……”
    腰身一紧,力道不容拒绝。
    他没说半句话,大掌带着她的手执起狼毫,字迹挥洒锋利,力透纸背。
    谢卿雪没有去看卷轴,只定睛看着他的面容。
    略有些紧绷的神情完美诠释了刀削般的轮廓,她难得见他在她面前这般模样,总是朝堂上,面对臣工要多些。
    不得不说,当真唬人。
    谢卿雪抿笑,将另一只手从他掌心挣开,够上去,戳戳他的面颊,再毫不客气地捏住。
    那些臣工确实不知,看上去冷硬威烈的帝王天颜,手感可一点儿也不硬。
    虽也谈不上多软,但很有韧性,十分好捏。
    帝王笔下,就这样拉了个稍颤的捺,险些没有收住。
    皇后这时又若无其事地凑过去瞧,颇为正经地点评两句,而后侧首轻睨。
    像等着他的话,又像已下了定论,再毋庸置疑。
    帝王幽深的眸中渐生几分无奈。
    长臂松松抱着她,想开口说什么,眼尾却先红了。
    心痛像压在胸口的巨石,承载着一幅幅逾生命之重的画面。
    甚至不敢仔细回想。
    谢卿雪懂了他想说的话,勾上他的脖颈,笑得柔软,眸渐渐含上泪光。
    “陛下放心,我永远不会认输,以后,我们还有很久很久,我会一直陪着你。”
    生同衾,死同穴。
    她却那么贪心,想以这副早逝的身子,伴他白头偕老。
    所以,再多的苦,再难以承受的痛,她都可以。
    帝王躬下身子,紧紧拥抱住了他的皇后。胸口炽热酸痛,不断起伏。
    “好。”


同类推荐: 快穿攻略,病娇男主,宠翻天!回到七零养崽崽苟在诊所练医术道无止尽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万世飞仙朱门绣户学园异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