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两难
不知何时, 殿外风乍起,天上纷纷扬扬,落雪如絮,殿顶琉璃宫瓦剔透耀目, 映着漫天皑皑的白。
内殿暖意融融, 昏暗之处点了螭玉凤烛, 摇摇若星。
谢卿雪翻开他的掌心,默不作声,动作轻柔地上药。
有几滴血, 染在她雪白的中衣,与眼尾一点朱砂印相应,勾出夺目刺骨的冷艳。
以帕子款款包扎好, 方抬眼。
眸中平静,无甚情绪。
“李骜。”
李骜喉结干涩滚了下, 沙哑应声。
“吾是否说过, 莫因任何事,伤到自己。”
李骜心漏了一拍,“你……”
谢卿雪从容接过他下半句,“是想说,吾怎的不问, 永和二十二年, 为何明钦会匆匆赶来大乾,又因此身受重伤?”
她弯了下唇,起身。
“这很难猜么。”
“此事, 多半非陛下所为,但陛下在其中,定做了些什么。”
“依当年陛下的性子, 他能活下来,也着实命大。”
不是那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都不能从他手中抢回一条命来。
李骜掌心生了冷汗,从背后抱住她。
谢卿雪等了会儿,覆上他在自己身前交握的手。
曼声:“还不说吗?”
“说,”李骜失声,又缓下来,“我说的。”
理着措辞,斟酌着,又觉得这样的事,无论如何斟酌皆无用处。
“当年出手的人,是父皇。”
“父皇得知明钦行踪来由,勃然大怒,特意将此消息告知当年的伯珐储君,又送上最精锐的杀手,欲除之后快。”
“……我知晓后,瞒了消息,也,派了人。”
谢卿雪轻问:“为何?”
为何,如此极端,要直接置人于死地。
为何,区区一个明钦,便能让当时如日中天的大乾太子,乱了心。
失分寸到如此地步?
李骜解释:“当年明钦身边带了精锐,欲暗中潜入京城,图谋不轨。”
她懂了,“父皇不能容忍多事之秋横生事端,而你,不能容忍,旁人觊觎吾分毫。”
李骜喉结艰难滚着。
“卿卿,我赌不起。”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又沾亲带故,他本就患得患失,那时根本不敢肯定,有明钦在侧,她还会选他。
“你不用赌。”
谢卿雪深吸口气,咬牙。
“李骜,当年我一心只想嫁你,甚至自私到不顾病躯许下终生,就算他当真见了我,乃至将我掳去,我的选择,都不会变。”
“明钦于我而言,只算一个熟悉些的陌生人,当年我是小,可我不傻。他虽为明家血脉,与我有些亲缘关系,可归根到底,他并非大乾子民。”
“我阿耶阿娘好生待他,我与阿兄一同顽也会叫上他,不过是因先帝之令。”
先帝让明钦寄养谢府,那么明钦便必须安稳长大,成为往后刺向伯珐的一柄剑。
“……豆蔻懵懂时,我也想过我的心上人是如何模样,可李骜,从不是他。”
“我从来,不曾考量过,哪怕半分。”
“不值当你为此,双手沾上鲜血。”
说到最后,她已眸中含泪,语带哽咽。
大丈夫的手段,应使在保家卫国利国安民之上,而非这些子虚乌有的猜忌妒恨。
“我知道,卿卿,我都知道。”
他道,“卿卿,我早便知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抖。
殿内,寂静悄然弥漫。
谢卿雪略牵起苍白的唇,泪模糊视线。
“我没有怪过你。”
“过往种种,我都知道的,也早就决定,不怪你的。”
“可是,以后,像这样的事,你能不能,都让我知晓……”
“你这样,我总觉得,从前的我是被遮眼蒙心,和一个不知什么样的人同床共枕嗯……”
他一下扣着吻住她,气息在颤,仿似啃咬。
“卿卿,卿卿……”
谢卿雪攀上他的脖颈,泪终顺着眼角流下。
又心疼,又替曾经的自己委屈。
为什么,当年,他就总不肯全然信她的心呢。
为什么总觉得,轻而易举便能失去,觉得她为之欢喜的并非他这个人,而是他为了迎合,表现出来的种种呢。
为什么,从未想过敞开心扉,彻彻底底地坦诚?
为什么,成婚十几载,让她今日才知,他所有因她而生的忐忑与不安……
就,不觉得,这很过分吗。
漫长到地老天荒的一吻后,她向上抱住他的脑袋,纳入怀抱。
很紧、很满。
满溢得几乎分不出满足与酸涩。
温温胀胀。
她闭上眼。
感受到他的吐息向上,探入耳郭。
声线很轻,却沉得那么深重。
“卿卿,皇族之人,从无什么是真正的笃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世人,却只看后半句。”
“世间生存,最险恶的,从来是权柄至高之处。”
“不赢,便是死,从无平淡安稳。”
“我不信的,并非卿卿,而是……自己。”
“更,是父皇。”
谢卿雪在他臂膀间喘息着,反应了会儿,蹙眉,“……先帝?”
李骜抱着她,如遍体霜雪抱着暖阳。
声线涩然,眸中几分悲凉,“一开始,父皇并非只我一个选择。”
时隔多年,他终是在今日,揭开卿卿从不曾望见过的阴暗与破败。
“我亦有兄弟姊妹,只是父皇需要的,只有一人……能继承大统,让大乾永世不衰的,一人。”
“旁人,没有用处,只会徒增波澜,不配,活在世上。”
谢卿雪回眸,看向他。
漠然与凉薄交织,是胜者望着埋入土中、早已腐朽尸骨的轻蔑与残忍。
让她浑身泛起凉意。
可她抬手抚过他的眼尾,却触到了温热的湿意。
看向卿卿时,帝王眸光暖至卑微。
“当年,我最怕的,是父皇因此迁怒。”
“父皇虽极端,可世上确实再无什么,比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在世上,还要稳妥。”
谢卿雪眼前,仿佛看见铺满这世间的每一寸纯洁雪白,缓缓开出白骨为枝、血肉作瓣的荼蘼之花。
渡着奈何桥边,无数或懵懂麻木、或痛哭哀嚎的残破魂灵。
他们无知无觉,麻木狂热地追逐着高高在上的一抹光。
无知粉饰遍野疮痍,不知背面,已是人世间最绝望的悲哀。
……有些事,知道了,便,永远无法装作不知。
声句艰难。
“世人皆以为,先帝以仁治天下,为世间至善。”
“治天下么……”李骜思虑,“似乎,确是如此。”
轻嗤,“只是人生而为人,公私从来不同,显于人前温良恭俭,背于人后不择手段,真正单纯的仁善,可翻不了云覆不了雨。”
甚至,高位者,面上越是仁善,背地里越是可怖。
谢卿雪望着他的眼,眼前走马灯般,轮转过所有她不知的过往。
顷刻一刹,这些年的所有,尽数分明。
甚至懂得,他为何要编织这么多年虚幻的美好。
为何,愈是情深,愈要隐瞒。
她忽地亦不知晓,两心袒露,毫不遮掩,是否,便是真正的好。
亦或许,从来,此刻、现在……
便是最好。
谢卿雪回身,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李骜……”
模糊的言语几分沙哑。
“……我们,与他不同。”
一字一顿,仿佛并非对世人,并非对他,而是对自己。
“自然。”
还是熟悉霸烈的口吻,那么心安。
“卿卿,从我们往后,都会不同。”
谢卿雪捏他的衣角,让他将自己抱好。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李骜,我只管你。”
四目相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相似的情。
无论最初有多么不同,终有一日,他们,真的活成了彼此的模样。
谢卿雪垂眸,拿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指节,一根一根嵌入他宽大的掌心,蜷起,握紧。
“过往已矣,重要的,是将来。”
人若只翻旧账,将来,便也成了过去。
今日,也并非为当年之事,而是为治病的线索。
她确实管不了旁人,这个旁人,亦包含过去的他。便如她也并非他想得那般良善,她知道,若无当年之事,伯珐王,必不会还存活于世。
是是非非,家国爱恨,真要说,又如何说得清。
而今回眸,万事皆休,惟余脚下江山千里,画卷待续。
“卿卿放心,罗网司在,不消多少时日,便会查得线索。”
说着,殿外熟悉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太子李胤手中捏着一封泛黄的旧信,连侍者通报都等不及,绕过屏风。
“父皇,母后。”
“这封信,是从威广外室手中搜得。”
一面将信递上,一面急语,“信中颇具诱导性,无半分实证,却将当年连老将军、先定王的死因归至父皇头上,连老将军于威广而言如师如父,若他信了,免不了一场动荡的大祸。”
“亦或,写这封信的人,目的从不为动摇父皇之位,为的,便是害其性命。”
以如今结果反推,确实极有可能。
定王与威广自取灭亡,这么多年莫说为家国贡献,甚至享着功名利禄,还变着法子霍乱生事,乃至失了性命。
可以说,写信之人无论用心何在,都已达成目的。
谢卿雪展开细读。
李骜挨在身侧,就着她的手看。
信中措辞朴实无华,似胸无点墨,偏字写得极好,看墨印痕迹,至少已有十年。
“儿臣已命人将信拓印,去查究竟是何人书写,并连夜审问将军府与定王府旧人,定能寻得端倪。”
谢卿雪颔首。
“子渊如此处置,甚为妥当。”
说着,李胤又开口,神情几分为难。
“还有一桩大事,鸿洲来报,道刺史段扶灏办完上釜一事后并未返程,儿臣本以为遭了什么意外,可罗影卫的消息里,是他特意甩开身边人,独自一人往上釜腹地行去,后来便失了踪影。”
“儿臣已将消息压了下来,命人沿途寻找,务必尽早寻到。”
“……但恐怕,朝中瞒不了多久。”
此言一出,帝后面色顿时沉凝。
帝王:“失踪已有几日?”
李胤:“一刻钟前刚刚送来消息,段刺史失踪至今,已近七日。”
谢卿雪指骨捏紧。
七日。
若此人包藏祸心,以行程与方向来算,要不事已办完,要不即将办成,大乾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国与国之间,已不是相信与否那么简单,而是大乾,根本就赌不起上釜抢占先机的任何一种可能。
偏这个人,不是旁人,而是心腹大臣,派他镇守鸿州这么紧要的地方,正是因为绝对信任。
私心里,她不信他会叛国。
“其父母妻儿如何?”
“皆在鸿洲,未有异动。”
谢卿雪心中便有了数。
李骜下令:“尽可能拖延几日,一面寻人,一面护住其家宅,看他离开前,是否留下信件或只言片语。”
李胤应下,又请命,“父皇,兵力调遣一事,可需提前?”
一问出口,殿内一片寂静。
这,亦是此时此刻最难的决定。
“不必。”
谢卿雪语气笃定,眸光清冷。
“子渊,你先想法子,拖过这几日,此事,有我与你父皇。”
李胤拱手,告退匆匆离去。
帝王看向皇后,罕见神色如此凝重。
“卿卿,你是想……”
谢卿雪一笑,眸如弯月,神情微凉洞明,“陛下,不过一个交代,尚给得起。”
段扶灏为人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甚至无需多想,便知定有隐情。
可朝堂上不同。
而今朝野清明,段扶灏在其中功不可没,他是他们手中最狠戾的一把刀,无往不利。
君臣自古在某些情形下天然对立,他做了他们的刀,便是与朝野相悖,多少人恨之入骨,不过是碍着他们,不敢露头罢了。
但凡换一个人,朝中得知都不会到置人死地的地步。
偏偏,是他。
他们从不是过河拆桥之人,想护的,便是天塌下来,也能护住。
。
三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跨越千里,直抵京师。
在政事堂宰辅书案之上,传过不知多少双手。当日大朝会百官面前,由兵部尚书屠荣朗声,字字念出。
语落之时,满朝哗然。
屠荣揽袖,将信恭敬上呈。
回身,义愤填膺:“段扶灏在此紧要关头孤身前往上釜,明知上釜与我大乾不共戴天,还以官身冒然出境,简直藐视天威、不顾家国到了极点!”
向上拱手:“望陛下明鉴,当以叛国之罪,株连九族!”
右相闻言凉声:“兵部尚书此言差矣,叛国,你可有铁证?”
“还需什么铁证,难道等到上釜窥得大乾图谋,率兵打个措手不及,才翻旧账不成!”
户部尚书裴献出面讲和,“当务之急,是尽快商讨应对之策,至于段刺史是否有罪,应如何惩处,度过眼前难关再论不迟。”
元武将军乌羿皱着两道粗犷黑眉,出列抱拳:“陛下,段扶灏此人虽讨嫌,对陛下、对大乾却是再忠心不过,此事恐有隐情。”
“臣愿亲自率兵,将段刺史捉拿回京。”
武将心眼子总归少些,遇事说一是一,就事论事。
“嘁。”一声嗤讽惹人回头。
诸人定睛,开口的,竟是伯珐王。
伯珐王久在伯珐修渠,朝中大多数人都快将这么个人忘了。
“将军率兵,究竟是为拿人,还是为攻打上釜?”
乌羿怒目:“自然是……”
“将军未免太过天真,上釜见大乾有
兵来袭,难不成,会坐以待毙?”
一句话,说得乌羿哑口无言。
他心中,确有几分是如此打算。
在他看来,如今的大乾面前,上釜早已不足为惧,偏帝王想着兵不血刃——带兵打仗,哪有不流血牺牲的。
前人的鲜血,是为了后人的万世太平,几百几千年来,从来如此。
甩袖背身,在伯珐王这个手下败将面前,他不屑开口。
左相褚丘于一片寂静中,执笏拱手。
“禀陛下。此事,有三种可能。”
“一为段刺史叛国,将大乾辛秘和盘托出,上釜会即刻控制陵丘,兵分两路,一路自陵丘越冰原攻打域兰州,一路南下攻打鸿州伯珐地界。”
自伯珐归于大乾,北面与上釜接壤边境连年冲突不断,全靠边关互市缓和,但此事一出,局势必然紧张,一触即发。
“上釜善骑兵游击,战线一旦拉长,我大乾必疲于奔命,就算胜,亦是惨胜。”
至那时,大乾将元气大伤,盛世不复。
“二,为段刺史被人胁迫,严刑拷打之下,端看其能否守住口舌,守住了,则于国无碍。需思虑的,是如何将其救出。”
守不住,便与前者一样,不过能暂且拖延些日子。
“三,其独往上釜,是为旁事,与大乾无关。需做的,是尽快将其寻回,依律惩处。”
“只段刺史踪迹不明,不得不对上釜有所防备,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右相在朝堂上向来论事不论人,不认同时任他是谁,活似个乱窜乱飞的炮仗。
闻言高声:“左相说这一堆没用的做甚,将难题抛给陛下吗!”
左相性温和板正,闻言面不见恼色,慢悠悠捋着白胡须。
反问回去:“那依右相看,又当如何?”
右相正色,面朝陛阶之上。
“旁人不敢说,臣却敢。”
“段刺史此举陷家国、陷陛下于两难,以私废公,坏我大乾一统天下之大计,死不足惜。为今之计,需即刻调兵遣将,提前计划,抢占先机!”
元武将军乌羿正要附和,偏兵部尚书抢先一步,直接指着右相的鼻子,怒斥:“右相空口白舌,便要我大乾将士天寒地冻之时往西北出生入死,如此轻巧,无非是仗着无论如何,死的都不会是你家儿郎!”
“难道,百姓家的,便该以命去填补窟窿吗!”
“屠荣!”
比起声高,右相丝毫不惧,“若今日不出兵,往后上釜屠戮大乾之时,尸山血海,你可莫要后悔!”
屠荣冷笑:“元武将军,既右相不信,不如你来说说,此刻出兵,胜算几何?”
乌羿遇事不惧,便是毫无胜算也敢冲上去搏出一线生机,却并非无头脑的莽将,对此早有成算。
抱拳,目光坚定:“举国之力,至多五成。”
征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正值寒冬腊月,北面皆是冻土,又是在别国地界,兵力布置、士兵状态也不是最佳,仓促之中,可谓三样皆不占。
只于他而言,莫说五成,便是三成,也敢一战。
天下哪有那么多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大乾如今,不就是这么出生入死生生以血堆砌?
屠荣看向右相。
右相这么多年身居高位,深深懂得于家于国如何才是最好,五成胜算,与等着被打也差不了多少。
一味出兵去抢占所谓先机,才是蠢人。
不如戒严,做好应战的打算,只论守不论攻,以大乾守备实力,任是他十个上釜也钻不进来。
只是这样一来,攻下上釜,至少三两年之内,是不可能了。
“谁说至多五成!”
一道朗坚的少年声破空而来,如一往无前的利剑,置地石破尘飞。
百官回头。
帝王高坐上首,自头至尾,目无波澜,直至此刻,方隐隐多了丝不同的情绪。
侧下方太子更是毫无遮掩,负手而立,胸有成竹。
方才争论时不开口,等的,便是此刻。
金玉陛阶中,三皇子李昇身披黄金甲胄,挺拔昂扬,龙骧虎步,走上殿前。
身后跟着的,正是今晨方自鸿州赶回京城的,段扶灏之子,段稷。
旁人若在乌羿开口后出此狂言,必引得百官讥讽,也唯有曾大败乌羿的三皇子开口,无人置喙。
此言,亦是破此两难局面的,唯一希冀。
三皇子年纪轻轻战无不胜,若是三皇子带兵,不需想也更增两成胜算。
李昇目光炯炯,单膝跪地:“父皇,若儿臣亲自领兵,加上工部新制的攻城军械,儿臣敢立下军令状,三月之内,大败上釜!”
少年铿锵有力的嗓音绕梁不绝,带着一往无前的千钧气势。
帝王低沉的嗓音压下。
“李昇,朕要的,是伤亡不超过一成。”
口吻霸烈,不容置疑。
三皇子丝毫不惧,答:“若开战之时推迟两月,待冰雪消融,儿臣敢保证,莫说一成,半成足矣。”
“推迟两月?”有人大笑,“三皇子殿下莫不是糊涂了,若可推迟,我们今日何需在此议论!”
二皇子李墉在朝堂上从来似个透明人,涉及皇弟,开口一言。
“子琤,正因段刺史下落不明,恐波及社稷,方有此两难。”
“段刺史啊。”李昇勾唇,像是才知晓般。
“本将是不知晓刺史下落,可身边副将乃刺史之子,段刺史为人相信不光是我,朝中大多应都曾亲自领教过,说他主动、或严刑拷打之下泄露家国辛密,你们,当真相信吗?”
段扶灏做刺史之前,乃朝野手段最严最狠的执法者,只要生有异心,损害家国、不忠帝王,便会落在其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网司隐于暗处,段扶灏身在明处。
做此等事,明处比暗处要难上太多,稍不留神,便是搭上性命。
他惩治旁人,便需自身够硬,意志足够坚定。
自古,酷吏向来为国游走灰色边缘,事成之后,再被推出去以极刑平民愤。
当今帝后不愿如此,以己身担下所有,才换来段家整族性命,又怎么会在真相未明之时贸然舍弃?
便是真有罪,也是三司过法,堂堂正正依律论处。
更何况,说旁的或许会信,说叛国,段扶灏,可以说是整个大乾最无可能叛国之人!
一句话,说得诸臣面色各异,纷纷缄口。
“再者,是谁说,段刺史下落不明?”
李昇看向身后,“段稷,你来说。”
众目睽睽下,段稷双膝重重跪地,稽首:“陛下明鉴,臣不敢欺瞒。”
“家母曾为家父挡刀落下旧伤,大半个月前骤然恶化,乃至危及性命,医者皆束手无策,唯有一位方外游医指出明路,道域外灵药砂眠蛊或有奇效。”
“事急从权,家父为救家母性命,不惜冒险孤身前往。”
“陛下若不信,可遣医士,一探便知。”
说到此,复深深叩首。
“臣愿以阖家性命立誓,苍天厚土为证,段氏,绝无背信叛国之意!”
兵部尚书质问:“也就是说,你父亲,为一人安危,置两国于不顾?”
段稷抬头,“屠尚书,若汝妻如此,尚书,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右相讽道:“段稷,何为见死不救?你父亲在此关头私自出境,才是对大乾百姓的见死不救!”
“右相慎言。”
李昇面沉下来,“既段刺史只为私事,又何谈有碍大乾百姓?”
右相:“三皇子未免太过天真,一家之言,焉知不是故意为敌国拖延时间?”
李昇这个自小的刺头,最擅长百般不服与人对着干,一张嘴有意时能把人毒死。
“依我看,右相如此诱导,才是有撺掇我大乾将士白白送死之嫌!”
“你!”
“子琤。”
太子淡声,“不得对右相无礼。”
李昇抱臂,冷笑,撇开眼。
太子接着道:“我大乾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朝堂官员皆有家遇难事之时,无论因私废公还是因公废私都不可取。”
“子琤虽话有偏颇,道理却是如此。”
“若诸位来日遇此两难,又有几人能做到为公舍弃家小?法理如此,却并非不可容情。”
太子此言中正,令人信服。可上釜之难不得不解。
左相缓缓开口:“上釜难保因此有所动作,依殿下看,又当如何?”
语落,无人应答。
几息后。
“老师莫急。”
一片寂静中,一道含笑的清冷声线端凝越来。
无限沉稳从容,只是一道声音,便顷刻抚平诸臣心下燥乱。
众人不禁仰头,向上首看去。
第67章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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