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操场上的事被人从头到尾录了视频,在学校里传得风风雨雨,但在周一开学的前晚,所有视频,连同那个匿名帐号所发布的帖子截图,一夜之间,彻底清空。
周一一早,宁浦高中部从上到下,尽数到校,拭目以待等着看这隔过一个周末的闹剧,学校要怎么处理收场。
1班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和学校公认的暴力天鹅。
中间横插一个莫名其妙“被死亡”的沉锡林,以及一个英雄救美的尤凯。
这种鬼热闹,八百年也难凑。
然而,时间流淌过一节课,校内无任何事发生,没有广播通报,更没有批评大会。1班内,姚意的位置空着,沉锡林按时到校,依旧校服整洁,依旧淡漠无言。
尤凯是缺课状态。
纪明缇也未到校。
上周五的事,和那些被一夜清空的视频和截图,犹如台风过境,在偌大宁浦校园里留下一片狼藉的风平浪静。
间或有消息传来,几个平日里活跃于校论坛和各学校群的学生,被校方叫去谈话,论坛上也置顶了几则“维护校园网络环境 ”的帖子。情况开始明朗,应该是家长下场。毕竟牵扯到豪门秘辛和丑闻,是真是假,掺了多少水分,轮不到外人置喙。学校向来又最擅长息事宁人,所以,这件事也就落了个冷处理。
太扫兴。
就在所有人的八卦心被泼满凉水,偃旗息鼓之际,事件的主角,纪明缇出现在校门。是第三节上课铃打响前,她戴着耳机,由校门一路脚步生风,向教学楼走。
正是课间,校园到处零散分布着学生,耳机里是芭蕾舞曲,风把散开的头发往两侧带,明缇手放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横眉冷对地穿过一道道目光,一声声低语。
在教学楼入口处,她跟巡视的教导主任碰个正着。
“纪明缇。”
主任的声音一出,周围围观的目光瞬间光明正大起来。而在明缇停脚,摘耳机的功夫,主任身后的教学楼大厅内,多了许多闻讯赶下来的身影。
鼠头鼠脑,窃窃私语。
学校高层的确指示过了,教导主任叫住明缇,大事化小地挑了个错:“纪明缇,好好穿校服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吗?为什么要在裙子里穿裤子?”
耳机落在手心里,明缇并不回答。
后面是一大群学生的嗡声,她抬脚上阶,一步步靠近教导主任,近到有点说不清的距离时,年近五十的主任明显皱眉,又自恃身份威严,不能被一个学生逼得退让,而定住脚。
“有话你就站在那说。”
明缇持续靠近,距离从说不清,到明显超出正常社交距离,以及师生距离时,后面学生开始传出嘶嘶声。
“主任,你为什么总盯着我不放?”
她开口是嗖嗖凉的声,眼里神情也荒凉一片,“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纪明缇!”
在她伸手,并抱上来的瞬间教导主任彻底沉不住气,被活活吓退了几步,后肩甚至撞到教学楼门,发出巨响。
学生群里传出“唔”的低呼。
“你真是......疯子一个!”
教导主任失态怒骂。再晚两秒,他几十年的清白教资被她毁于一旦。
上课铃正巧响,明缇重戴耳机,对着主任轻飘一笑,从他让开的地方进入。
声音轻飘飘落下,“才知道啊您。”
周五以一干四的战绩,以及现在硬刚主任的态度,谁还有胆敢惹她。大厅里的学生犹如沙丁鱼群,纷纷让路的同时一双双眼也悄无声息地看她上梯。纤瘦高挑的个子,格纹校裙下是套着浅色牛仔的腿,不伦不类的穿搭匹配她那张牛逼的脸和身材,竟有种怪诞而疯的美感。
完全的颜值暴徒。
“都给我回去上课!”
教导主任在后面大吼。明缇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学生们立时作鸟兽散。
进班时,明缇谁都没看,包括包惜惜在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包不在,包惜惜在旁边低声说在沉锡林那,她干脆扎起头发,在老师进班的同时,垫着手臂趴在桌上睡觉。
发尾蜿蜒到包惜惜的桌上,顺着看到她白皙后颈,侧脸以及耳朵,包惜惜不知所措。
学校采取冷处理,可流言蜚语并没有立刻减少,只在论坛上放几篇帖子的行为,等同于无效压制,话语转变成内容丰富的眼神,留言则成为意义含糊的肢体动作。
左侧,是整个班级的不怀好意,右侧,是趴着一动不动的纪明缇。上午的这几节课,包惜惜数着秒过。
以往她旁观,现在她夹在中间。任何时候,她都无法想像纪明缇的切身感受。
情况持续到午休,包惜惜躲进卫生间。把情况转述给沉锡林,问他要怎么办。
以为他会像周五那样有解决对策,五分钟后他却回:
“没有办法。”
谁能对别人的痛苦轻言简单。
午休结束铃响,包惜惜从隔间出来,洗手离开。回到班级时,她发现明缇位置空着,问周围人,他们均以一种“你觉得我们敢问她吗”的神情回应。
任课老师进来,让包惜惜坐回位置的同时,看一眼她旁边那个空位,瞥着嘴,敲桌:“都把书都拿出来。”
借拿书的时机,包惜惜再次给沉锡林发信息。
“她不在班里。”
手机熄屏放回口袋,沉锡林抬手敲两下校医务室的门,继而推开。
学校只有一位女校医,三十出头,周五是她帮沉锡林缝合伤口。见他进来,自然而然联想到他的伤。
“沉锡林,怎么了,你伤……”
“校医老师。”沉锡林打断,“你准备出去吗?”
“对啊。”校医翻一下考勤表,“我要去检查各班消毒情况。”她眼神又看向他手里保温盒,“怎么,有事?”
“我想待一会。”
愕了下,校医下意识转头看向窗边拉着床帘的床位。
“随你。”
医务室空气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校医走时留了门,沉锡林伸手带上。走到窗边,最外侧的床位,纯白床帘被太阳照得轻微透光,他伸手掀帘,阳光瞬间切进去,躺在里面的人也立刻将脸转向另一边,光落在她白皙地侧脸,耳廓呈现透明质感。
尘埃在空气里飞舞,明缇闭着眼,低念:“真讨厌......”
某次痛经之后,她发现医务室的床位还挺好睡,之后隔三岔五装病来睡觉。校领导都不管她,校医也睁只眼闭只眼。
“把帘子放下。”眼睛被晃得睁不开,明缇逐渐暴躁,“沉锡林!”
待在教室里,包惜惜看她频率比看老师都高,这才躲出来,还没躺下五分钟,这家伙又来敲门。
干脆翻身向里,明缇用枕头压住脑袋。烦死人了。
“起来吃饭,纪明缇。”
吃屁,她倒想请他吃巴掌。
“快一点,要在校医回来前吃完。”
“我吃不吃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声音闷在枕头里,“滚回去上你的课去......”
脊背轻微弓起,俨然的刺猬样,不怪包惜惜对付不了她。沉锡林把床帘完全敞开,让光线更强,伸手去拉她压在脑袋上的枕头。
“这枕头半年一洗,沾多少人汗水口水,纪明缇,你不嫌脏……”
真受不了,明缇噌一下起身,抡起枕头就往他砸。
“恶心死了你!”
明缇用医务室水池洗第三遍手时,沉锡林在一旁的桌上开保温盒,一层层往外拿。
“够干净了。过来吃吧。”
不知道他哪来的执拗劲,好像她不吃这顿饭,马上饿死的是他一样。
“说几遍,不想吃。”
“那让你再摸一回。”
嘁声,关水龙头:“谁稀得摸你。”
“在学校摸。”
擦手的动作停下,纸巾扔进垃圾桶,明缇挑眉说行啊,“走啊,现在就跟我上你们班。”
“先吃。”沉锡林八风不动地摆勺子,“不能让你白嫖。”
有鲜香热气在医务室内飘起,明缇被磨得没脾气,白着眼坐在桌边,看了看保温盒里的内容,几秒后,她伸手拿勺子。
只喝一口汤就尝得出是谁家,有段时间没去,她都不知道老板开了外送服务。更神奇的一点,从那到学校,馄饨皮居然一丁点都没有糊掉。
“包惜惜说我的包在你那。”
“嗯。”
阳光驻足在两人中间,沉锡林削起苹果,果皮从他筋骨分明的指隙间流出,一圈圈落在垫着纸巾的桌上。明缇咀嚼的同时看着果皮越来越长,直到最后一刀,果皮完整落下,才又说。
“包还我。”
“等你吃完。”
削净皮,切成块,将果皮收进垃圾桶,沉锡林把盒子里处理好的苹果块给她,看着她吃饭。
明缇是真没胃口,勉强吃下几颗馄饨,外交几口蔬菜。沉锡林没逼她,馄饨收走,让她吃水果。
“包里面有我的练功服,你最好没动,也没有做过恶心的事。否则,”叉子刺穿苹果块,明缇把脚放到他椅子下放,“你看我会不会踢爆你的蛋蛋。”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高一的时候,她的练功服在学校不翼而飞,等在男厕被发现后,已经糟蹋得不成样子。明缇恶心坏了,逼着学校调监控,转头就去把偷练功服的家伙揪出来揍成猪头,并且见一次让他猪头一次。
俩月后那男生转得学,学校的手笔。本就是个走招生办后门,劣迹斑斑的惯犯,留着也没用。
诸如此类的事情并不少。即使明缇已经完全不在朋友圈,和国内任何的社交软件上po照,偷拍防不胜防,仍然不断有不知道从哪扒到她信息,找到她联系方式的人。微信上待通过信息永远一堆,骚扰号码拉黑不完,偶尔出门还会有鬼祟身影跟在身后。
包挂上永远有刀和防狼喷雾,对男性这种生物,明缇是半分好感也无。
所以,沉锡林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奇物。
脚在他凳子下晃着,他好像察觉不到威胁,衬衫肩上覆盖一层窗外薄光,白到耀眼,说:“放弃更直接的机会,反而去对一件衣服意淫?”
“谁知道你是不是什么心理变态。”如果真是,那明缇挺期待揭穿他的那一刻。
吃他削的苹果,还要骂他心理变态。沉锡林擦着手:“你有够不讲理的。”
明缇吃第二块苹果,酸甜脆爽,其实她更喜欢整个来啃。这家伙活得比她还要细致。
“沉锡林。”
她突然发问,咀嚼速度也越来越慢,“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思维和嘴巴同速,这猜想出口的瞬间,把明缇自己都后知后觉的震了下。
实在是她认识的男性范畴里,递个眼神就意淫地浮想联翩的占绝大多数,她对他都已经算投怀送抱了.....大脑反复验证猜想,明缇嘴巴里突然酸得不行,手臂上嗖嗖起鸡皮:“你不会真的……”
“都上手摸过了你觉得呢?”
心理变态,同性恋,她思维跳跃速度都赶上光速。沉锡林敲水果盒子,催:“要氧化了。”喂点吃的真够难。
是摸过没错,但这事不能这么说……
把口中苹果吐纸巾上包着扔掉,明缇脚下一撑,椅子瞬间滑向他。她凑他很近,相当近,即将要接吻得近。
“沉锡林。”
食指勾他制服领子,视线跟他对视上,明缇眼神里丝丝诱惑流淌:“我已经摸过你了,现在,该换你来摸我了。”
让你再摸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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