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颂》 第一章 穿越 靖康之变在华夏历史中绝对是最耻辱的事件之一,赵宋朝廷一味的妥协和逃避最终将大宋葬送在了异族的手中,可悲,可叹... 建炎二年年初,金人继续南下,大宋军队艰难抵挡却不敌金人的兵锋,失土越来越多,南逃的百姓也数不胜数。 许州,地处开封西南面,在开封第二次被攻破后途径这里的流民便越来越多了。 在一条贯通南北的官道上,一老一少两个乞丐模样的人正随着人群缓缓南行。 两人穿的都是破旧的棉服,一些破开的口子甚至可以看到里面黑一块白一块的身子,寒风吹来,两人的身子缩得更紧了。 “又累又饿又冷,每天都是这么个走法,估计没到南方我就要死在路上了!”年轻人突然开口说道。 他叫王征,今年十六岁,是一名跟随大部队南逃的孤儿,只不过在这具十六岁的身体里,隐藏着的是一位穿越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灵魂。 青年的前身也叫王征,是个大学毕业就失业的三流大学生,在一次路过高层小区下方的时候,被上面丢下来的一包垃圾砸中了脑袋,正巧垃圾袋中有有一只打碎的玻璃杯,落下来的锋利碎片直接切开了王征的脖子,然后他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在王征身侧的是前身路上救下来的一个老头,他自称是郎中,让前身直接叫他老郎中。 三天前,前身因为长途跋涉和饥寒交迫在一个晚上睡下后醒来的就是现在这个青年灵魂的王征了。 遗憾的是,王征里里外外试了几百遍就是没有金手指出现,无奈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穿越之后王征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并且随着老郎中一同南下。 并不是王征不想找个城池安顿下来,只是许州地界靠近开封,那些南迁的流民在这片区域聚集地最多,路过的任何一个城池外面都聚满了流民,而城池的守军怕有金人细作混入城中,所以直接就无视了外面无数的流民。 正应如此,王征和老郎中选择了继续南下,毕竟,那些城池周边的吃的几乎被聚集的流民给清理完了,以他们老弱两人的武力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其他流民手中抢到食物的。 与其饿死,不如南下碰碰运气,如果遇到流民少的地方,应该有更多机会安定下来。 王征前后张望了一下,入眼的都是一波波流民团体。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更重要的是... “咕咕!” 王征的肚子叫了起来。 身旁的老郎中似乎早有准备,从乌漆嘛黑的衣兜里掏出几节草根递了过来。 “早跟你说吃点东西,你还装样子不吃,我可告诉你,这草根也是我省下来的,你要是不吃我就自己吃了,反正这官道周围已经没多少可以吃的了。” 老郎中说的也是实情,官道这边聚集的流民最多,所以附近的树叶和草根早就被挖得一干二净,想要填饱肚子只能往更深的林子里去,但现在的林子可不想王征那个时代的林子一样,现在的林子里很可能躲藏着一些饥饿的猛兽,尤其是晚上,王征靠在路基上已经听过好几次狼嚎了! 那可是狼啊! 王征前世看到狼也只是在电视上而已,现实中最多也就哈士奇这种人畜无害的犬类动物能够看到,突然出现的狼嚎免不了让他心里发毛。 饥饿、恐惧、寒冷以及肮脏,这些都是前世的王征没有经历过的,这三天要不是有老郎中从旁照拂,他应该已经在下一班投胎的车子上了。 从老郎中手中接过草根,王征久久无法下口。 “我说你小子咋这么奇怪咧?之前不是挺喜欢吃草根的吗,怎么现在吃一口就跟吃毒药似的!” 老郎中的话让王征心中一紧,穿越的事肯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吃吧,总比饿死要强! 王征将手中的草根一股脑丢进了嘴里,然后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味道意外地没有太过难吃,反而有意思清凉的回甘。 一旁的老郎中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其实他也很担心王征的状态,自从那天王征昏睡再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光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就连平时抢着要吃的东西也开始变得抗拒,就如那个草根,所幸现在的王征慢慢在变回正常的模样,这是好事! 草根下肚后,王征的胃总算平静了一些。 这时候,天空中慢慢飘下了雪花,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雪花越来越大,寒风也越来越疾,显然有一场大风雪即将到来。 落下的雪花让王征神色有些变化,前世身处南方的他在长大后几乎没有再体会过雪花的冰凉,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到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情况。 饥寒交迫的他们,面对这种风雪天气,那是要死人的啊! “老郎中!这雪就要下大了,咱们怎么办?” 王征觉得老郎中是这个时代的人,应该有一些‘土方法’能够应付这种天气。 然而,老郎中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你看那边的人都开始聚起来了,咱们等会也凑过去,晚上靠在一起忍一忍,过的了就过去,过不了就没了。” 王征:...... 这也太真实了,就不找个地方避一避吗? 想着,王征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林子里。 或许,在林子深处还有一些石堆可以避风! “你别想着进林子,等天色暗下来,林子里的危险不比这儿的风雪要低!”老郎中显然是看出了王征的意图。 王征尴尬一笑,想起了之前听到的狼嚎。 “他们已经开始聚起来了,咱们也过去吧!”王征指了指不远处慢慢聚拢的流民说道。 老郎中点点头,跟着王征一起走了过去。 这一老一少的加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两人很快就混入了流民群体。 人群中确实更加温暖一些,但王征的脸色却越来越青! 来到流民团体之中,周围都是别人从嘴里喷出的热气,除了热气以外,他们嘴里的味道自然也一同喷了出来,前后左右,臭的各不相同却又足以令人当场晕厥。 “唔...” 王征微微弯腰,捂住自己的嘴巴尽量不让胃里的东西翻腾上来,直到鼻子适应了周围的气味后这才缓了过来。 好家伙,刚才这会儿差点就背过气去了! 第二章 金人?金人! 这一批流民比较幸运,官道整体要高出两边的林子,在两侧各有一道浅浅的小坡,王征随着人群一起躲到了背风的一侧,虽然小坡很浅,还不够王征缩进去半个身子,但总比另一侧直面风雪要好一些。 此时聚在王征旁边的流民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紧挨着王征和老郎中的是一对母女,或许是看这一老一少威胁比较小的原因吧,总之女人把小女孩挨在王征身边,自己隔开了其他的流民,另一侧,老郎中也护着王征隔开了其他流民。 四人紧挨在一起,小女孩刚好可以完全缩在浅沟里面,为了让自己的母亲能够更加挨紧一些,她都快把自己塞进王征的怀里了。 王征低头看了看小女孩,对方脏兮兮的脸上有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此时这双眼睛里却带着些许怯懦,似乎在怕王征会开口呵斥。 为了让小女孩安心,王征稳住因为寒冷而颤抖的身子,然后挤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小女孩总算安心了。 那女人见到这一幕后也是松了口气,对着王征和老郎中笑着点了点头。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让地面铺上了一层白毛。 王征缩了缩脖子,庆幸自己头上顶着钢盔一样的头发。 下雪不冷,只要抗住寒风,就撑得过今晚! ...... 第二天,天色还未完全亮起,但官道旁的流民队伍已经陆陆续续动了起来。 王征是被老郎中叫醒的,醒来的时候那对母女已经离开了,放眼望去,路边多多少少起着一些雪堆,有人隐隐传来哭声,也有人长长的叹息。 “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看看有没有失去知觉的。”老郎中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 王征站起来动了动,发现除了四肢稍有些僵硬以外,还都有知觉。 一番活动后,身体慢慢恢复了温暖,两人便跟着流民队伍继续往南走去。 这时候风雪已经停了,虽然融雪会让气温变得更低,但只要没有起风,就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一路前行直到中午,在太阳的照耀下,大地终于有了一丝回暖。 此时的王征和老郎中已经有些走不动了,再不吃点东西,或许下一批倒下的流民中就有他俩的身影了。 “老郎中,咱们去找点吃的吧,走远一些,深入林子,只要在天黑前回到这里就行!”王征说道。 老郎中喘出两口粗气,点点头:“是要吃点了,咱们尽量在天黑之前回来。” 两人决定后正要往林子里走去,却听得后方传来一阵嘈杂。 王征回头看去,却见远处官道的转弯处似乎有人在往林子里快速奔逃,而且还不止一两个,是一大批人在往林子里跑! 好家伙,咱们这边都快饿死了,你们居然有力气跑这么快!这难道是另类的炫富? 正想着,却见拐弯处冲出十几道骑在马上的身影。 绒帽绒甲,强弓马刀。 这不是宋军的装绒!这是金人! 王征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金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被宗泽拦在开封吗?! 此时的金人正狞笑着拉起强弓将箭矢射向两侧逃窜的流民,亦如他们冬天狩猎的那样... 流民们面对全副武装的金人哪里有反抗的力量,在面对箭矢的催命时,他们能做的只是跑得比身边的同胞更快一些罢了。 金人的骤然出现让平静的官道一下子喧嚣了起来,那些早早看到金人骑兵的流民尖叫着往旁边的林子跑去,他们几乎都经历过金人的残暴,很清楚留在官道上的后果。 混乱之中,几个没看清方向的倒霉蛋朝着金人的铁骑跑了过去,待看到面前疾驰而来的战马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刀刀寒光闪过,六七个跑向金人的流民全部倒了下去,其中一个人的头颅还在强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飞了起来,这一幕让马背上的金人兴奋地大叫起来‘喔喔喔’的怪叫响彻整个官道。 这一幕直接把王征吓傻了。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他哪里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以往电视电影中做得再怎么真实他依旧可以以看客的角度去直视那些血腥场面,但现在不行,金人的马刀就像催命的符咒一样随时能够收割他的小命。 恐惧几乎占满了王征的内心。 要死了吗? “臭小子,还不快跑!” 关键时刻,老郎中没有抛弃傻愣在原地的王征,枯瘦的手掌抓起王征的手臂直接冲向了一旁的林子。 王征如梦初醒,一个哆嗦从刚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然后以比老郎中更快的速度拉着他往林子里跑去。 现在的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官道! 身后的惨叫声依旧在持续,但王征不敢回头,他不敢耽搁一分一秒,生怕跑慢了下一秒就会有箭矢插进他的后心。 两人穿插在干巴巴的林子里,很快就远离了官道。 这时候惨叫声已经听不到了,但王征没有停下,拉着老郎中继续深入,只有林子深处才能完全避开金人! 两人一直跑到力竭,才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 王征扶着树干慢慢坐了下来,这时候他已经管不了什么缓冲运动了,他觉得再不坐下来,这条命应该是保不下来了。 靠着树干,王征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和腰部两侧都传来明显的痛感,就连胃部也是一阵阵的痉挛,仿佛随时会有胃酸涌上来一样。 喘了一会儿,王征稍稍回复了一些力气,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老郎中。 回头望去,只见老郎中的状态跟他也差不多,甚至嘴角都有些白沫了,不过幸运的是人还活着。 这时候老郎中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眼,随后都笑了起来。 “到底是年轻人跑得快啊!” ...... 休息了一阵子后,两人的状态都好了一些,正常走路已经能够走了。 躲过了金人的屠刀之后,摆在王征和老郎中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回到官道,另一条是在林子里顺势南下,防止那些金人回来的时候顺便干掉他们。 最终,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会官道的打算。 既然不回去官道了,那就只能在这林子里过夜了。 第三章 林中荒村 一夜无话。 王征和老郎中最终在林子里的一处石堆上过了一夜,幸运的是没有野狼盯上他们,或许是官道上的血腥味将周围的野狼全都吸引了过去,反正王征在当晚连狼嚎都没有听到。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两人吃了点昨天挖的草根便朝着南面穿行而去。 在这林子深处,草根这种东西还是挺多的,要不是有野狼时刻威胁着,王征可以肯定林子里的人会比官道上更多。 清晨的林子比官道要更冷一些,不过有了食物的加成,王征和老郎中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反倒是地面起起落落让老郎中那身老骨头有些受不了。 前行了一段距离后,老郎中有些撑不住停了下来。 坐在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块上,老郎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不咱们继续走官道去吧?我想这会儿那些金人应该已经回去了。” “昨天那队金人有点像哨骑,如果真是哨骑的话,今天应该还会出来探查,所以官道上并不是很安全。”王征说道。 听到这话,老郎中又叹了口气,不过却没再提回官道的事情。 就在气氛沉静下来的时候,王征隐约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叫声,好像是某个幼崽在嗷叫! 王征一惊,不会是野狼的幼崽吧! 这时候老郎中也听到了幼崽的叫声,不过他比王征要大胆一些,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最终在一处树根拱起的小洞中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待看到小洞中的情景后,老郎中的嘴巴都咧到耳根子去了。 “小子,咱们有口福了!” 原来,小小的树洞中居然躺着一群狗崽子和一条母狗,不过母狗已经死去,狗崽子也只有一只还未开眼的在胡乱动弹。 “狗肉啊,这会儿要是吃一顿,咱们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 林子里,火堆渐渐明亮。 老郎中将原地取材的钻木工具丢在一边,然后将已经死去的母狗和其他小狗丢进了火堆里面。 不一会儿,狗肉特有的香味就传了出来。 “咕咕!” 王征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但他真的不想吃狗肉。 撸了撸怀里小狗的狗头,淡黄色的绒毛很柔软很舒服。 这只小狗还是王征从老郎中手中夺下来的,虽然他不像那些爱狗人士一样见不得人吃狗肉,但却不忍心还没死去的小狗被老郎中粗暴地丢进火堆里。 “啧啧,你真不吃吗?”身后老郎中戏谑的声音传来。 这时候狗肉的香味更加浓郁了,王征的肚子也更饿了。 或许,尝一尝也不是坏事... ...... 林间。 王征与老郎中再次启程,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两人精神飒爽,气力充足。 一顿狗肉吃的王征和老郎中流连忘返。 真的香啊!尤其是在饿肚子的情况下。 “你那只小狗先用草根汁养着,等哪天养死了或者咱俩撑不下去了,再用它应急。”老郎中说道。 王征抿了抿嘴没有反驳老郎中的话,光靠草根汁还真不一定养得活这只小狗,死了之后扔掉又显得太过浪费。 “这狗真吃得下草根汁吗?”王征有些怀疑。 “放心,我以前也给牲畜看病,懂得比你多了去了!”老郎中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王征:...... 话说,这老家伙到底是人医还是兽医?或者说二者都有? “你养死了也不要有负担,咱跟它也算是同甘苦,换别人早把它烤了!”老郎中说道。 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王征和老郎中也是靠着草根度日,能够给小狗舔点草根汁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 时间一晃便是两天。 这两天王征和老郎中都没有遇到野狼,再加上草根充足,两人的气色反而比之前好了一些,就是出恭的时候有些难产而已。 说道出恭,王征很可惜狗子还小,不然就好养活了。 这天,王征和老郎中依旧如往常一样在林子里前进,待两人翻过一处高坡后,突然发现眼前的林子变得稀疏起来了,而且在林子外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草庐的影子! 有人家! 两人神色一震! 一路从官道下来,就没见过什么人家,眼前这些草庐的规模显然不是那种荒山野岭的独户,那更像是一个村子!而一般情况下,这种村子都比那些靠近城池的村庄更加隐蔽,所以受到战火荼毒的可能性更小一些,甚至之前吃的那只母狗也有可能是从这村子里跑出来的! 想到这里,两人的劲头更足了。 “老郎中,加把劲,今晚有地方睡了!”王征激动地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终于能歇歇了!” 两人都有些高兴,脚下的步子也随之轻快了起来。 很快,两人来到了村口,待看清村子的情况后,原本激动的神色逐渐淡了下来。 “这里好像是个废弃的村子。”王征说道。 老郎中点点头:“这么多草庐都塌了,应该废弃了有段时间。” 好不容易找到个村子,却不想是个荒村! 不过这种村子两人在南下的路上已经见过好几个了,所以没有太过失落,在荒村里过夜总比在野外露宿要好。 两人找了一间相对完好的草庐住了进去,草庐内还有原主人留着的桌椅床板,条件可以说相当不错! 夕阳逐渐西下,两人吃了些草根早早地躺到了床板上,这两天山路已经透支了他们的精力。 入夜不久。 熟睡的王征被一阵推攘给惊醒了,正要出声一只黑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耳边同时响起老郎中的声音:“别说话,外面有动静!” 王征神色一凛,他本能地想到了之前的狼嚎。 难道是野狼进村了?! 月光透过屋子的缝隙照进来,让王征和老郎中勉强能看到屋内的家具,两人蹑手蹑脚地摸起木凳,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一旦有野狼入侵,他们也只能拼死一战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两人居住的草庐门口。 草庐内的两人凝神屏气,王征的额头已经出了一些汗珠,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谁?!” 是人! 王征和老郎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有些惊喜,看来这村子还是有人的啊! “不要误会,我们不是坏人!” 第四章 劫匪 还是那间草庐内,此时的房门已经打开,冰凉的月光洒进草庐,映照出三道高矮不同的身影。 “大娘,这事儿怨咱们,咱还以为这个村子没人了,就找了间草庐歇息一会儿,却不想正是你家的房子。”王征干笑着看着眼前的枯瘦老太。 老太身上披着用茅草编制的外衣,看上去和蓑衣有些相像,在刚刚入门的时候还把王征吓啦一跳,以为遇到什么成精的妖怪了! “不碍事的,俺家里反正也没人,给你俩腾个方便不算什么,你们要是想住就一直住下去好了。”老太格外客气,许是太久没见到人影的缘故,说话的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沙哑了。 从老太的口中得知,这个村子除了她已经没其他人了,所以王征和老郎中如果能住下来,反倒会给村子带来一些生气。 只是两人终究是要逃亡南方的,便谢着婉拒了老太的好意。 “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要继续南下了,这次能来到村子也是为了躲避金人的祸乱。”老郎中说道。 “金人祸乱吗?”老太低低地道了一句。 ...... 第二天天色刚亮,王征和老郎中便辞别了老太,继续南下。 路上,王征有些担忧地望了眼身后的村子。 老郎中发现了这一幕,噗笑一声说道:“怎么?在担心那个老太?” “是啊,现在村子都没人了,她为什么不离开这里?”王征其实很想让老太跟着他们一起南下,但考虑到自身难保的现状,也就没那脸面开口了。 “她是不会离开的,这里就是她最后的归宿了。”老郎中叹了口气。 “身体不行吗?”。 “不,是她的根在这里,我看到村子的东面有不少坟头,老太的家人应该也在那里...” 王征默然,若不是战火的蔓延,百姓之中应该没几个人想要背井离乡吧。 “也罢,咱们还是多想想自己吧,昨晚睡了个舒服觉,下一次再睡床板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王征正了正神色,重新打起精神。 “呵,或许没有下一次了。” 老郎中拿出黑乎乎的面饼咬了一口,这是老太临走之际硬塞给两人的。 “老家伙别说晦气话!你我肯定能到南方城池的!”王征觉得老郎中现在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对,似乎老太的情况给了他很深的触动。 “臭小子,没大没小!”老郎中笑骂了一句,没再说什么。 在老太的指引下,两人顺着山路往南走去,相比于崎岖的林子,这条山路显得平稳多了,老郎中的脚步也终于快了起来。 根据老太说的,他们村子距离官道有些距离,如果顺着山路往西前行,大概要一天半才能回到官道,若是往南前行,两天之后可以到达舞阳地界。 官道是不准备回去的,所以两人顺着山路直奔舞阳。 走山路虽然比走林子要好一些,但一天过后老郎中还是有些吃不消了。 山道旁的一处岩石上,老郎中嚼着草根恢复体力,一旁的王征怀里揣着已经睁开眼睛的小狗,把一截折断的草根用手挤一挤然后塞进它的嘴里。 小狗已经习惯草根汁的味道,小嘴一个劲地吮吸,将为数不多的草根汁吮吸干净。 一截草根仅够小狗吸几口而已。 “阿花,你省点吸,挖草根可不是个轻松活呀!”王征摸了摸小狗的头说道。 阿花是他给小狗取的名字,像阿花这样的中华田园犬,就需要取个纯正的名字才配得上他纯正的血统,至于狗子自己有没有意见,那就不在王征的考虑范围内了。 “你自己也吃两口,别光顾着给狗吃。”老郎中提醒道。 王征点点头,又给阿花捏了一截草根后便自己吃了起来。 地面上的雪基本已经化完,吃草根的时候只能丢进嘴里干吃,所幸草根里还是有些汁液的,也不算太过干涩。 吃完休息好后,两人继续上路。 却是没走多久便被一行人给拦了去路。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劫匪! 这兵荒马乱的地区,有劫匪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 老郎中和王征神色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四个壮汉,心里一个盘算着怎么逃跑,一个盘算着有没有机会智取。 “你们两个,有没有听到本大爷的话,识相的快把身上的钱财和食物交出来,否则我叫你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为首的壮汉体格能够比肩三个王征,居高临下的他完全没把这一老一少放在眼里。 怎么办! 王征看了看老郎中,发现后者也在看他。 没有办法!硬实力差距太大了! “各位好汉,我们两个只是老弱流民罢了,哪里会有钱财孝敬各位好汉,各位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两个老弱吧。”老郎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几名劫匪连连求饶。 一旁的王征都懵逼了,老郎中这一跪他就显得特别突出!这要是引起了那几个劫匪的注意,那还得了? 可是,让他跪下又有些不甘心。 正当王征在纠结的时候,旁边的山坡上传来了一道戏谑的声音。 “黑虎寨的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沦落到了欺凌老弱的地步!” 这话一出,四名劫匪当即色变。 “那个不要命的敢说你黑虎寨爷爷的坏话!”为首汉子怒目相向。 王征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右侧山坡上有六道人影立于树间,刚才说话的正是为首的一名汉子。 这汉子的体型不比眼前这个劫匪头子要弱,甚至因为居高临下的缘故,那汉子比劫匪头子看上去更有压迫感! “我倒是谁,原来是长定寨的李当家!我警告你,咱黑虎寨和你们长定寨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少管闲事!”劫匪头子怒声说道。 李文瑞显然就是坡上为首的那个汉子,只听他噗笑一声:“我可没管你们的事情,只是带兄弟们路过不小心看到了而已,你们也是让咱涨了见识,这种老弱身上都想榨出油水来。” “哈哈哈...” 李当家身旁的人都笑了起来。 劫匪头子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最后狠狠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王征,招呼一声手下便离开了。 这一幕让王征脸都绿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记恨上了? 冤有头债有主啊! 第五章 长定寨 见劫匪头子离去,老郎中总算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对着李当家等人又是鞠躬又是道谢,还拉着王征一起道谢。 王征对李当家等人的印象还算不错,跟着老郎中一起诚恳地道了谢意。 “你俩流民倒也奇怪,好好的官道不走非要来这荒山野岭的,正好寨主让我等去官道招募流民,你们要是跟得上就一起来吧。”说罢,就要带人离开。 一听到招收流民,老郎中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汉留步!” 李当家停下脚步望向老郎中,眉头微微皱起。 “好汉,咱以前是做郎中的,不知好汉的寨子需不需要郎中?” 老郎中这是准备加入这个寨子了! “哦?你是郎中?”李当家的眉头舒展开来。 “是是是,咱做郎中已经三十多年了!”老郎中连忙报出自己的底蕴。 李当家也没有怀疑,医术这点寨主多少有点了解,想要拆穿对方也是分分钟的事情,若是真的是个老郎中,那对寨主来讲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二狗,你带这位老先生先回寨子。”李当家对身旁的一名青年说道。 “好汉,这是我的一个侄子,还请好汉把他也带上吧。”老郎中指着王征说道。 王征一愣,他本以为老郎中打算自己加入寨子,然后跟他分道扬镳,现在看来,他是要把自己也拉过去! 不过王征倒是没有太多抗拒,本身他们南下就是为了找个能够安身的地方,要不是沿途那些城池都聚满了流民,两人或许早就安顿下来了,现在能够有个寨子收留也不错,至少从先前李当家的表现来看,这个寨子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地方。 “那就一起过去吧。”李当家挥了挥手。 老郎中连忙道谢。 交代好事情后,李当家便带着剩下的人往官道方向走去,留下二狗带着两人先回长定寨。 ...... 经过弯弯扭扭的山间小道后,王征和老郎中终于在二狗的带领下来到了长定寨的寨门前。 这还是王征第一次直面山中寨子。 眼前的寨子看上去比较简陋,外侧竖着木头搭建的围墙,正中央是高大厚实的寨门。 寨门两边立着两座瞭望塔,上面各有一位寨民在四处观望,待二狗带着王征与老郎中过来时,瞭望塔上的寨民早就发现了众人的行迹。 “二狗,你不是跟李当家的出去招募流民了吗?咋回来了?”其中一位寨民问道。 “德叔,俺是奉了李当家的吩咐把这位老先生和他的侄子带回来的,老先生是位郎中。”二狗说着脸上的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郎中! 那个叫德叔的寨民也笑了。 寨子里正有好些人因为前两天的降雪染了风寒,这会儿来个郎中可谓是雪中送炭啊!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通知寨主!” 看到寨民对老郎中的到来如此欢喜,王征心里也算有了着落,至少现在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没等多久,厚重的寨门便缓缓打开了。 只见一名女子带着几个寨民走出寨子。 王征有些奇怪,这个寨子的寨主居然是个女的? 这倒不是王征看不起女人,而是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寨主一般都是有一定武力和威望的人才能坐得,其中武力又是重中之重,而一个女子要在武力上压制其他汉子,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且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更像是那些待字闺中的大户人家小姐,而不是这种乡野寨子的寨主! 女人快步来到老郎中的面前。 打量着一老一少两人,最终将目光落在老郎中身上,语气有些生硬:“你就是那个郎中?” 老郎中不敢怠慢,连连应是。 “好,既然你是郎中,那我问你几个问题,若是敢骗我,休怪我翻脸无情!”女人冷冷地说道。 老郎中这时候反倒没那么紧张了,甚至有些从容地点了点头:“寨主尽管问来。” 老郎中的表现让女人暗暗点头,显然老郎中并不怕药理方面的问题。 “我问你,赤芍性如何效如何?”女人问道。 老郎中略一沉吟。 “赤芍性苦,微寒,用之可清热凉血,活血祛瘀...” 女人微微点头。 “地榆性如何效如何?” “地榆性寒,味苦酸,用之有凉血止血,清热解毒,培清养阴,消肿敛疮等功效...” ...... 老郎中前前后后被问了七八个问题,都是关于药理方面的,老郎中对答如流,完全没有丝毫犹豫,这让一旁的王征看得直呼神奇。 老郎中这个人兽医生似乎有点道行啊! 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的时候,寨主的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 “老先生,之前多有冒犯,还请老先生见谅!”寨主对着老郎**了拱手。 “不碍事不碍事,寨主也是为了寨民着想,老头子能理解。” “老先生远道而来,先去休息一下,以后有事情直接找我就行。”说着,女人还朝王征点了点头,应该是看在老郎中的面上。 很快,在寨主的安排下两人就住进了长定寨内的一处土房,虽说是土房,但里面的家具设施却一应俱全,就连洗浴也是单独的房间。 此时的长定寨,因为老郎中的到来而沉浸在一片欢喜之中。 像他们这样的寨子,想要收拢一名郎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城池内的那些郎中哪一个会放弃热闹的城镇来到这荒山野岭?就算有,也不一定能让长定寨的人遇到啊! 生活在山野之中蛇鼠虫蚁较多,难免有些小毛小病,有郎中的还好,没有郎中就只能硬抗下去,很多人都是这么没的,所以长定寨的人一直希望有个郎中加入。 现在好了!他们寨子里终于来了个郎中,而且还是个‘三十年’功力的老郎中! 王征和老郎中入住没多久屋子的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后走进来一个面容黝黑的中年农妇,农妇手中拿着两套衣服。 “老先生,小先生,俺已经叫人给你们去烧热水了,这两身衣服我先放这里了,有其他的需要你们喊我就行,我就住在旁边那间屋子。” 中年农妇有些拘谨,又有些开心,放下两套衣服后笑着走出了屋子。 寨民的热情让老郎中和王征心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这次要谢谢你了,这里是个安身的好地方。”王征说道。 第六章 黑虎寨 牛脊山,位于许州南面,靠近舞阳地界,是郑州开封等地南下的主要途经地之一,往西连着伏牛山脉,往东靠近郾城。 许州、郑州等地的百姓南下必须经过牛脊山的范围,所以许州地界落草的人基本会到牛脊山这边来打秋风,因此整个牛脊山内大大小小共有三十多个土匪寨子,其中最大的有四个分别是黑虎寨、九刀寨、黄风寨、长定寨。 四个寨子中以黑虎寨最早建立,并且拥有最多的人口和最险峻的山头,之后便是九刀寨、黄风寨以及长定寨这三个规模相差不大的寨子,其中长定寨因为建立时间最短所以相对其他三家在规模和力量上相对薄弱一些,剩下的二十多个寨子都是只有几十上百人的小寨子,除了欺负一些流民之外也做不了什么大买卖。 靖康之变以前,四大寨子里的寨民也不多,如黑虎寨这样最强盛的寨子也不过四百多口人罢了。 直到二帝北猎,赵构登基南巡之后,四个寨子光是收拢流民就增加了数百号人口,其中多以青壮为主。 随着各个寨子人口的增多,相对的一个牛脊山就不太容得下那么多势力了,矛盾自然开始产生。 牛脊山深处,一座坚实的寨子背靠峭壁而建,寨子的围栏由好几层木桩加固比长定寨的厚实数倍,高大的寨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黑虎寨’三字。 这便是牛脊山实力第一的寨子黑虎寨,如今的黑虎寨坐拥上千人口,寨内房舍林立,生机盎然。 只是,这黑虎寨内来来往往的都是青壮男子,老弱却是一个没有,偶尔有一些年轻女子走过,也是个个面容暗淡,神色木然。 在黑虎寨的最中间,有着整个寨子做高大的一座木制高楼,高楼整体粗狂,由粗壮的实木搭建,横竖间透露着乡间田里人特有的实用主义,这里便是黑虎寨的寨主大厅,平时只有寨主一人有资格住在里面,只有商议大事的时候才会让其他人一同进入。 山寨大厅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一块帘布隔绝内外,再外一些站着四个汉子,此时四人脸色怪异站姿扭曲,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走近后可以听到,黑色的帘子内传来阵阵靡音,难怪四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会形容怪异。 这时,一名汉子带着四名青壮从寨子外走了进来,为首那人真是之前拦截王征的那个劫匪头子。 只见劫匪头子穿过来往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山寨大厅面前,粗糙的嗓门朝着里面喊道:“大当家的,小的李奎,有事情跟您汇报!” 帘子内的声音稍稍停息了一下,随后另一个粗糙的声音传来。 “是李奎啊,进来吧。” 李奎闻言,对着两旁的守卫笑了笑,然后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大厅内部很是空旷,一张长长的木桌竖着放在厅中,两旁的柱子上挂着灯火,让整个大厅不至于那么昏暗。 此时,大厅正中间的高位上,一名身材魁梧,面有虬髯的肌肉汉子正露着上半身随意地坐在上面,在他两侧各有一名女子衣衫半褪地靠在身上,身前还跪着一个,正背对着李逵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个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的汉子正是黑虎寨的当代寨主,人送外号黑心虎的聂虎。 李奎虽然羡慕聂虎的生活,却不敢多看,只瞄了一眼就把目光放在了地上。 “大当家的,小的今天出去打秋风的时候,看到长定寨的李文瑞带人去了官道那边,估计又去流民中招人了。”李奎说道。 “呵,他长定寨还敢招人?咱记得他们上次已经招了几百个流民了,里面甚至还有老弱,这回再招个几百人过来,我看他长定寨拿什么去养那些废物。” 寨子想要生存下去光有人是不行的,没有粮食就算人再多也坚持不了多久。 “你派人去多注意一下他们,一有情况,马上来通知我。”聂虎说道。 “是!”李奎应声离去。 “等等。”聂虎叫住了他。 “最近寨子里来了不少人,你找机会带他们出去打打秋风,最好是见点血,到时候表现不好的,直接弄死,咱黑虎寨可不养软脚虾。” “小的明白了!”李奎阴笑着退了下去。 这次新加入的足有六十多个青壮,这些人拉出去对付那些流民,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而且,人多了带回来的财务和女人也能更多,到时候也能好好享受享受了! ...... 长定寨。 王征和老郎中已经加入长定寨五天了。 在这五天里,老郎中和王征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无他,寨子里积累下来的病号实在是太多了,其中大部分是感染了风寒。 所幸老郎中的医术也不是吹的,百余个病号在老郎中的医治下都有了明显的好转,当然,这其中的部分功劳还要归功于那个叫诸依霜的寨主以前存的草药,否则庞大的数量所需的药草根本不是五天时间能够凑齐的。 土屋内。 王征和老郎中坐在凳子上一边聊一边整理这段时间用剩的药材,将它们重新整理分类,以便下次使用。 桌下,已经可以跌跌撞撞走路的阿花正摇着圆滚滚的屁股嗅来嗅去,待来到老郎中脚边时,打了个喷嚏,连忙跑到王征脚边。 桌上两人都没注意。 “王征小子,这个长定寨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如果你不急着南行的话,在这里常驻也不是一件坏事。”老郎中说道。 这几天王征也问过老郎中是否有常驻的打算,后者还是比较意动的,一方面是因为老郎中的身体不太适合长途跋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长定寨这里的氛围让老郎中非常安详,他有点不想离开了。 在加入长定寨之前,王征和老郎中都以为长定寨是个土匪寨子,之所以要郎中也可能是为了救治伤员,这些对老郎中来说都不影响,只要给他吃的食物住的地方,那他就会安心在寨子里救治伤员,至于要拉上王征完全是怕他一个人上路饿死在半道而已。 来了之后,两人才发现,长定寨内老弱妇孺都有,而且寨民也不是凶悍的土匪而是一些聚集起来的贫苦百姓,固然寨民之中青壮居多,但比之那些没有感情的土匪寨子却有更多的人情味儿。 听了老郎中的话,王征其实也比较纠结。 来到富宋他自然是想享受一下那万恶的封建地主生活的,可如今周边城池早已不准流民入城,普通百姓想要进城也要持有相应的户籍证明,他一个现代人,在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的情况下贸然南下,不说出不出得了许州地界,就算是近在咫尺的舞阳也不一定到的了! “再看吧,你现在叫我南下,我也没那个本事!等阿花再大一些吧。” 阿花以为王征在叫它,小脑袋仰起来,呜呜两声似乎在回应王征。 第七章 出事了 土屋内两人正在聊着,却是听到门口传来张婶的声音。 “老先生,小先生,寨主让你们去一趟大厅。” 王征站起来,对着门口的张婶回道:“知道了,张婶你以后叫我小王就行,叫先生我有些不适应。” “哪能啊,俺家汉子还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这会儿他哪有力气跟着三当家出去打猎,等俺家汉子回来了,你们到俺家来吃饭,俺给你们烧好吃的!”李婶说完,笑着离开了。 真是淳朴啊。 王征有些感叹,一旁的老郎中倒是笑开了花:“能进些油水了!” 打猎是寨民们的食物来源之一,整个寨子的打猎都由三当家带领,住在两人隔壁的李叔也是打猎队的成员,三天前跟着三当家的深入林子打猎,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 出了土屋,两人快步朝着山寨大厅走去,沿途的寨民看到王征和老郎中都会停下来笑着问好。 这段时间,两人忙前忙后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其中有些人的风寒就是老郎中治好的,别小看风寒,这个时代的风寒弄不好也是要人命的,老郎中治好他们无异于救人一命。 王征虽然只是打打下手,但众人也不敢怠慢,毕竟王征明面上可是老郎中的侄子,是要接受老郎中‘传承’的人!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山寨大厅,此时大厅内的长桌子上已经围了一些人了,见王征和老郎中到来,这几人都是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 找了两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老郎中好王征便开启了沉默模式。 毕竟来了才五天,现在这样子显然是要开什么会议,两人的身份贸然开口难免有些不适。 很快,剩下的人和寨主都到齐了,整个长桌做了一半的人,寨主高坐上首,目光扫过王征和老郎中却没有停留。 “各位兄弟,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情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寨主,您尽管说,兄弟们肯定站在您这边!”下面一个小弟立马开口。 寨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瞭望台的人汇报,这些天经常有黑虎寨的人在咱们寨子周围游荡,尤其是五天前二当家的招募新人之后黑虎寨的眼线也是越来越多了。” 此言一出,下方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难道黑虎寨要来攻打我们了吗?他们凭什么!咱长定寨可从来没有去惹那帮疯子!”一名小头目模样的人急声说道。 “黑虎寨可能是在观察我们招募流民的意图吧,真要动我们长定寨,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做得到!” “对,黑虎寨虽然在牛脊山中是最大的寨子,聂虎那人也是心狠手辣,但咱长定寨可不是吃素的,咱们寨主、二当家、三当家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聂虎一个人肯定招架不住。” “哼,就算黑虎寨攻过来,咱也不怕,现在寨子里光是青壮就超过五百人,咱可不是以往的长定寨了!” 闻言,众人神色逐渐镇定。 五百人的青壮!这绝对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场中只有寨主默然,五百青壮确实有,而且远远不止,但那些人没有经过训练,充其量也只是个强壮一点的流民罢了,这样的人遇上黑虎寨那些见过血的悍匪如何抵挡? 下方,王征心中一震。 黑虎寨的名声他已经从寨民们平时的聊天中有所了解,也知道黑虎寨一直以来都是以凶残出名,长定寨这样的寨子在黑虎寨面前,弱得不是一点半点,真要打起来就算有着寨子的优势也不一定能打得过黑虎寨的那帮人。 很烦!刚刚站稳脚的寨子看样子要被灭了啊! 正当王征心烦意乱的时候,寨主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先生,这段时间麻烦你和小先生多准备一些伤药,如果需要人手帮忙,直接去找三当家就行,他会给你安排人手的。” 老郎中当即点头:“老朽一定尽力。” 寨主点点头,然后与其他头目继续说起了防守的事情。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征和老郎中基本上插不进话,就这么听着众人谈论防守的事情,有些地方虽然王征有更好的意见,但他并没有主动说出来,他并不确定现代的思路和模式适不适合当下的形式。 会议并没有持续多久,寨子里的头领虽说有些武力,但在部署安排上显然不像那些正规军队出身的将领有办法,说的最多的也就是加固围栏,训练人手。 坐于上首的寨主显然也清楚自己手下这帮人的实力,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让众人退去,让他们加紧训练寨民中的青壮。 王征和老郎中也回了土屋,刚回来不久,就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惊呼,然后便是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老先生,小先生,我男人出事了,你们救救他!”李婶的声音焦急且带着哭腔,显然李叔的伤势已经有些严重了。 李叔不是去打猎的吗?难道被野兽伤了? 听到李婶的声音,老郎中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王征落在后面,拎起存着药材的布包也跟了上去。 刚出门外,就见远处山寨口子上一群人围在哪里,其中隐隐传来怒骂声和哭泣声。 “老先生,我男人被黑虎寨的人给伤了,现在大腿上血流不止,你一定要救救他!”李婶见两人出来连忙说道。 “放心,老朽一定全力以赴。” 说着,几人很快就来到了寨子门口,人群间老郎中和王征到来,连忙让开一条道路。 走上前后,王征脸色一变,只见地面上有两个汉子躺在简易的架子上,其中一人正是李叔,此时的李叔已经面色苍白昏迷过去了,另一个是打猎队的青年,比李叔要好一些,不过也因为伤痛龇牙咧嘴的。 “老先生,快帮李叔看看,他的腿上被黑虎寨的狗崽子砍了一刀。”一旁同为打猎队的人说道。 老郎中蹲下来,扒开裤子上的裂口,只见李叔腿上居然裂着一条超过八寸的整齐伤口,这条伤口几乎将他的大腿一分为二,其中深的地方正咕咕往外冒血,要不是沿途有同伴帮忙压着伤口,估计李叔是回不到寨子了。 “我...我尽力。”老郎中艰难地说道。 人群后方,刚刚到来的寨主听到老郎中的话,一颗心沉了下去。 第八章 消除外邪 一般来说,别人说道尽力了,基本就是没戏的潜台词,老郎中显然没有把握能够救回李叔,不过在场的人也能理解,毕竟这么大一条伤口,李叔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寨民们围在一起,目光都落在老郎中的身上,尤其是李婶,噙着泪不敢出声,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老郎中,只希望老郎中皱起的眉头能够松开一些。 “李婶,你去弄些布条、棉线和细针过来,王征,你把咱之前配的止血药拿来,来两个人把老李抬到屋里去......” 老郎中沉着脸一声声吩咐下去,所有人立马动了起来,就连另一个同样受伤的青年也咬着牙站到了一边,他还能抗一下,李叔是抗不下去了。 待人群稍稍散去,寨主看到了昏迷的李叔,脸色更加难看了。 “吩咐下去,最近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待三当家的打猎队全部归来后再做打算!” “是!”手下人领命离去。 “敢动我李慕青的人,我看你这聂虎还能蹦跶到几时!”李慕青眼中寒光闪过,随后转身向着山寨大厅走去。 另一边,王征等人很快就把李叔给抬进了屋里,由于屋内地方较小,所以很多寨民都只能等在外面,在屋里伺候着的只有李婶和另外两个青壮。 “老先生,我男人可不能死啊,他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怎么活...”李婶递过布条的时候眼泪终究是流了下来。 老郎中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一旁的王征其实也帮不上忙,最多只是帮着老郎中递一下,当王征看到老郎中拿着棉线和细针要直接缝合伤口的时候,王征连忙拉住了老郎中的手。 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不消毒就直接缝上去吗?” 王征也顾不得老郎中为什么会懂外科缝合手术了,他只知道这样缝上去,以李叔的这条伤口大小,八成是要细菌感染的,这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绝对是最要命的病症,到时候李叔没死在失血过多却死在感染上了! 老郎中被王征的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奇怪地问道:“消毒是什么?” 呃... 王征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知道微生物的概念,细菌这种东西就更不了解了,于是他只能换个说法。 “是外邪,如果直接用这些针线缝合,伤口就很容易被外邪入侵,到时候李叔的情况还是会很危险!”王征说道。 老郎中眉头一皱。 “外邪吗?以往确实有不少人在缝合伤口之后出现类似风寒、溃烂流脓等病状,那就是外邪入侵的后果吗?” “对对对!就是那样!”王征眼前一亮,有迹可循就好! “那如何防止外邪入侵?”老郎中问道。 “用开水煮!只需片刻就能杀死大部分外邪,剩下的只能靠李叔自己扛过去了!” ...... 最终老郎中还是听了王征的话,让李婶弄了个小锅煮了那些针线后再给李叔缝上,期间王征还让老郎中学会了用皂荚洗手消毒,强行给他灌输了清洁卫生的概念。 两天后,李叔的状态平稳了下来,伤口处换药的时候没有出现感染,这让老郎中和其他人都长松了一口气,李婶更是激动地要给老郎中下跪道谢,被老郎中极力拉住了。 土屋内。 老郎中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看着一旁整理药材的王征。 “小子,看不出啊,你不懂药理,不懂诊病,却懂得外邪的消除之法,你这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 王征就知道老郎中会问这些,这两天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这些都是我祖上口口相传想来的知识,具体缘由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是祖上行军打仗的时候留下来的经验。” “哦?你小子祖上还是个将军?”老郎中惊了一下。 将门之后啊!这要是以往任何一个朝代,但凡祖上有记载的将门之后鲜少会混成这个模样,但大宋不一样,就算是往上一代还是将军,说不定下一代就只能成为一个偏远山村的豪绅了,再往下一代挥霍点的就会回归普通百姓的行列。 所以对于王征祖上是将军这事老郎中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变不放在心上了。 “也是,也只有行伍之中才会长期接触伤口,能够得出这样的经验也不为过。”老郎中自己又给王征脑补了一些。 “不过你那办法真的太有效了,若不是你说的那些方法,这老李八成是没救了,我这次也承了你的情,过段时间我教你一些药理,算是跟你平等交换吧。” 王征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像在这之前老郎中也没有忌讳在他面前讲述药理知识... ...... 山寨大厅内。 李慕青听着手下的回报,脸上露着惊讶。 “那种伤势居然还救回来了?而且已经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那天的伤势她也是看了的,说实话这样的伤口李慕青并不放在眼里,比这更严重的伤势她都见过,只不过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没救回来而已。 正如老郎中说的那样,这么长的一条伤口想要不发病症是很难的,李慕青见过太多人因为一个小伤口就不治而亡的,她本以为以山寨这边的医疗条件八成也是救不回来了,却不想人居然已经醒了过来,而且还没有发现其他病症! “是的,李叔上午就醒了,现在他婆娘正照顾着,俺过来的时候据说已经能正常说话了。”手下回道。 “那个老郎中居然有这等本事,看来这次是捡到宝了!”李慕青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能治风寒杂伤的郎中不少见,但能够治愈这样的创伤而不发病症的郎中就少见了! “呃...寨主,当时据说是那个叫王征的小先生提出外邪消除办法的,老先生也是听了小先生的话才救下了李叔。”手下犹豫了一下说道。 “王征?” 李慕青的脑海中闪过那个一直跟在老郎中身边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今儿个还真走了眼啊。” 第九章 方案 当李叔能下地走路的时候,目睹的寨民们一个个比李婶还要高兴,嘴里更是夸着老郎中是在世神医。 土屋内。 李叔住着木头拐杖,旁边搀扶着李婶,手里拿着几张热腾腾的面饼。 “老先生,小先生,这是俺刚刚烙的面饼,不小心烙多了,给您俩送些过来。”李婶笑着把面饼放到了桌上。 王征乐了,这年头还有哪家能烙多的?这分明是特意为他俩弄的。 “嘿嘿,要说人老李有个好婆娘,这面饼烙得真香,咱就不客气了。”老郎中笑道。 “老先生说的哪里话,要不是您和小先生医术高明,俺老李这会儿已经不在了,往后有地方用得着俺老李的,您俩就直接开口,千万别客气!”李叔的脸上露着憨笑,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说了。 几人正聊着,门口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老先生,外边又有几个人受伤了,您去看看吧。” 老郎中和王征闻言,熟练地拿起工具就往外走。 “老李,你俩先回去吧,咱去看看伤员。” “您俩放心去吧,救人要紧。” ...... 由于近段时间长定寨的人和黑虎寨的人冲突频发,所以会有伤员时不时出现,为此,李慕青专门弄了个房子用来安置伤员,也方便老郎中和王征打理救治。 来到伤员房,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痛苦呻吟。 两人走进后,发现伤员足有六个人,从身上的血迹来看,像是经历了一场械斗退下来的! 这次的冲突这么大吗? 王征心里一动,最近几天寨子总是笼罩着一股阴云,哪怕是不太出门的王征和老郎中也多有感受。 不光如此,寨子周围的围栏也在逐渐加固,寨子里的操练声更是阵阵不息,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一场大规模冲突即将到来,而且冲突的双方很可能是黑虎寨和长定寨。 王征不知道两个寨子有什么好打的,他只知道现在所处的长定寨是属于劣势一方,如果真的和黑虎寨死磕起来,长定寨战败的几率是非常大的! “小子,发什么呆呢!快点取药!” 老郎中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王征连忙配合取出药物。 有了王征之前的消毒手法,现在缝合伤口已经没那么危险了,不过为了提升效率,老郎中也开始培养王征在缝合上的手艺了。 这不,六名伤员中有一人伤口相对较小,于是就被老郎中安排给了王征。 王征也没有胆怯,这些天已经亲手处理过很多血腥伤口,就算缝合只是第一次,但在这个只要活命不要美观的年代,他的蹩脚手法并没有引起他人的不满,反倒在缝好之后被那个伤员连连感谢。 没过多久,六名伤员全部处理完毕,待整理好剩下的草药之后,两人便离开了伤员房。 还没回到土屋,就挺后面有人在叫王征的名字。 “王小先生!”一个青壮跑了上来,喘了口气说道:“寨主让俺来找你,她在山寨大厅等着。” 嗯? 寨主找? 王征一愣,找他有什么好做的?有医疗方面的事情不都找老郎中的吗?不过既然寨主叫了,那去还是要去一下的。 “我现在就去。”王征点了点头。 很快,王征独自一人来到了山寨大厅,进门之后就见一身绒衣的李慕青笑吟吟地看着门口。 说实话,李慕青是王征穿越之后看到的最漂亮的女人了,而且不同于王征前世看过的那些依靠妆容垫起来的美女,李慕青是完全的素颜出镜,真正的清新脱俗。 不光如此,李慕青身上还有一种不同于普通女子的飒爽,英气不凡,令人侧目。 “寨主,您找我?”王征拱了拱手说道。 李慕青笑了笑,目光上下打量着王征,直看得王征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开口说道:“我听说你祖上是个将军?” 王征:...... 一定是老郎中那个大喇叭在外边吹牛!不然这事只跟他说过,别人怎么会知道? 看到王征的脸色后,李慕青解释道:“你别怪老先生,他也是跟人聊天的时候口误说出来的。” 好嘛,平时让他喜欢扎在那些处理药材的农妇堆里吹牛,现在好了,秘密都抖出去了! 如果他王征是将门之后那还好,关键他不是啊!之前说的也只是一个借口罢了,现在李慕青看样子是完全当真的,这要是矢口否认会不会被她吊起来打? “确实,我祖上出过一个将军。”硬着头皮吧,反正一个小小的寨子而已,装一下应该也拆不穿! 听到王征承认,李慕青眼睛亮了起来。 “既然是将门之后,那对于行军布置,城池守械这类应该有点了解吧?” “啊?应...应该吧!”王征心虚地说道,见李慕青脸色逐渐沉了下来,这才咬牙说道:“知道一些,但不清楚适不适用。” 李慕青这才转阴为晴:“适不适用你提出来我们试试一下就知道了。” “你看我们现在正在加固的外墙,除了增添一些木桩之外,还能做些什么改动?” 外墙吗? 王征的脑海中出现了寨子外面那层薄薄的木桩。 说实话,这些东西要是遇上正规部队,人家一个冲锋就能把围栏给拆了,可遇到黑虎寨的寨民,那就不一定了,不过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外墙的话,如果能在墙体中间的木桩上留一些空洞用来穿刺或许会更好一些。”王征依据自己以往看过的电视剧说道。 李慕青皱眉一想,随后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办法可以试试!还有吗,继续!” 李慕青的认可让王征有了些许信心,至少以前看的那些电视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对墙体进行多层次的交替增设!” “嗯?啥意思?”李慕青懵逼了。 随后王征就详细地给李慕青讲解了他对墙体的加固想法,后者稍稍一听就明白了。 “原来是把平着垒木头的方法竖着用到围墙上啊,这办法不错!还有吗?”李慕青的眼睛眨了两下。 “有!我们还能在围墙外面挖一些坑洞,如果有人来攻,在填平这些深坑之前他们就组织不了密集的进攻,这对我们防守有非常多的便利,而且他们填补坑洞的时候我们的人完全可以打靶子一样打击对方...” 李慕青的脸上从最初的惊喜,逐渐变成了最后的震惊。 第十章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李文瑞这段时间很郁闷,原本牛脊山四大寨子相安无事,即便是偶有摩擦也只限于口角上面的,可最近黑虎寨的人不知怎么,跟长定寨的人发生争执后很快就会上升到流血事件,哪怕到目前为止双方还没有人因此丧命,可寨民之间的仇恨已经被挑了起来。 当然,长定寨这边更多的是畏惧,毕竟黑虎寨可是在长定寨之前就打出名气的土匪寨子。 眼看着双方的火气越来越大,李文瑞再次被派出去招募流民青壮,这一次却只要青壮了。 其实距离上一次忍受招募也就几天而已,上一批的流民还没完全消化完,这次再招很可能会让寨内的粮食供应提前不足,再加上狩猎小队也被黑虎寨的人弄伤了几个好手,长定寨接下来的日子要难过很多了。 山间小道上,李文瑞带着几个寨民领着大约五十个青壮正慢慢朝着长定寨的方向走去。 “二狗,咱之前派出去黑虎寨交涉的人回来了没?”李文瑞问了一句。 二狗快步上前说道:“回二当家的,派出去的人早回来了。” “哦?聂虎他怎么说的?” 二狗作为李文瑞的亲信小弟一些寨子里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向李文瑞报告的,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会了解。 “那黑心虎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把派去的柱子兄弟给丢出来了,他现在还躺在床上!”二狗说起这个还一脸愤懑,被丢出来的那个兄弟跟他平时处得很好,结果平白无故被黑心虎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 闻言,李文瑞的脸色黑了一些,哼了一声说道:“这黑心虎真想让咱长定寨跟他开打吗?要不是担心寨民们的安危,咱早就不忍他那口鸟气了!” “二当家的,其实咱长定寨的人也不弱,就是趁手的兵器没有,除了狩猎队的人有几把刀子,其他人拿着的都是木棍石头的,否则受伤的不可能这么多!”二狗说道。 李文瑞也有些无奈,官府固然对甲胄方面管控不严,但对兵器的管控是非常严格的,长定寨成立的时候也就那么几把刀子,发展到现在还是那么几把,想要再弄其他的,只能进城去想办法,可现在城里也被流民挤满了,官府几乎只出不进,想要弄到铁器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算了,这铁器也不好弄,这几天寨主也让咱不要随意外出,咱就多呆在寨子里得了。”李文瑞说道。 闻言,二狗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顺着山间小道很快就来到了长定寨前,然后李文瑞就看到了寨子前的空地上真有一帮人哼唧哼唧地挖着窟窿,把平整的地面弄得坑坑洼洼的。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在这挖坑的!”李文瑞拉住一个正在挖坑的寨民说道。 那寨民见是李文瑞问话,也不敢迟疑,直接说道:“二当家的,是寨主让俺们这么做的。” 嗯? 李文瑞眉头一皱,松开了那人:“你们先停一停休息一下。” 呵止了众人后,李文瑞带着青壮进了寨子,青壮们一个个眼睛瞪大,观察着他们今后的安身之地。 进了寨子,李文瑞发现还有寨民在加固外墙,原本薄薄的一层外墙,如今已经加厚到了两层,并且第三层已经在开始动工了。 这个倒是可以! 李文瑞点点头,原先薄薄的一层木头桩子只不过是为了隔绝内外的差别而已,最多也就能拦住一些小型野兽,想要拦住一个人是万万不可能的,如今加厚的外墙就不一样了,没有一定的技巧或者攀登的工具,这将近一丈的高度一般人是真上不去的! 吩咐人安置那些新来的青壮后,李文瑞直奔山寨大厅。 另一边,李慕青也知道李文瑞回来的消息了,正等在山寨大厅内。 当李文瑞进来的时候,李慕青笑着站了起来:“二弟,外面的布置你看到了吧?” 李文瑞点点头:“我正想跟你说来着,咱的外墙加固加厚倒是不错,可寨子门口那块地要是被挖的坑坑洼洼,咱以后出行多不方便。” “出行不方便一点没什么,但那些坑洞可是能就咱长定寨人性命的,要不是底下石头太多,我还想挖得更深一些!” 李文瑞愣了一下,没听明白李慕青的话。 李慕青无奈,只能把王征跟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达给了李文瑞,到了最后,李文瑞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原来如此!想不到我在路上随手捡回来的一个小流民居然有这样的本事!不行,我要亲自过去看看...” 说着也不等李慕青回话直接冲出了大厅。 伸手李慕青无奈地摇摇头,自己这个二弟别看平时挺稳重的,但遇到军事方面的事情就激动得不行,只可惜现在从军没什么前途,否则父亲应该早就同意他去参军了。 想到这里,李慕青又有些伤感。 距离父亲过世,已经两年了。 ...... 李文瑞找上门的时候,王征正跟着老郎中在学药物的存放和注意事项,激动的李文瑞直接推门而入,把老郎中手里的药都吓得飞了起来。 “谁这么莽撞,不知道人吓人会...嘎...”老郎中骂道一半喉咙就卡住了,他发现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收留他和王征的那个二当家! 这段时间里,老郎中和王征已经从寨民口中得知了长定寨三个当家的名字,分别是寨主李慕青,二当家李文瑞,三当家李文锦,眼前这个便是而当家李文瑞了。 “原来是二当家啊,快坐快坐,老朽还没感谢二当家收留之恩呢!”老郎中脸上的怒气去得比来得更快,皱巴巴的面皮瞬间挤出一个笑容。 李文瑞这会儿哪有心思跟老郎中客套,看在他是寨子里唯一的郎中份上,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就把目光定在了王征身上。 王征被李文瑞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尬笑一声后问道:“二当家的有事找我吗?” 李文瑞点点头,有些激动地说道:“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第十一章 弄死他们! 李文瑞的话让王征一脸的懵逼。 什么叫藏的够深?他明明啥也没藏啊! “二当家的意思是?” “别装了,外面那些寨民在弄的改造不都是你的主意嘛,说实话,这些改造对咱长定寨非常有利!”李文瑞说道。 原来是这事! 王征松了口气:“这事我应该做的,现在我俩也是长定寨的人了,自然不能让黑虎寨那帮家伙毁了咱的根基。” “说得好!黑虎寨虽然强大,但咱长定寨也不是好惹的!小子,你跟着我吧,你的那些行伍经验对咱非常有用!”李文瑞说着,目光发亮地盯着王征。 在长定寨,跟在三位当家身边的人都是待遇最好的一批,正常情况下李文瑞这样邀请整个寨子里没人能够拒绝,可这次却没那么顺利了。 王征其实不想跟着李文瑞一起外出的,寨子里的生活挺不错的,虽然娱乐没有前世那样丰富,但安全是真的安全,再老郎中亲身传授医理知识,这种关乎健康和性命的好处,他怎么舍得放弃? 不等王征开口拒绝,一旁的老郎中已经热情地走上去把李文瑞拉到了凳子上。 “二当家的先坐一下,您刚才的话老朽也听到了,不过王征这小子现在真跟着老朽学习医理,再加上这小子对伤口的处理方式,相信用不了多久咱长定寨又能多一个医术了得的郎中了,您看,能不能拖一拖?”老郎中说道。 “这怎么能拖呢!王征能够学老先生的医术那是好事,但现在黑虎寨才是大敌,咱们要先把黑虎寨的事情摆平了,才能有安生日子,不然外出的人个个带伤回来,你们做郎中的也累!”李文瑞拒绝了老郎中的提议。 “这...”老郎中不知改如何开口了。 确实,黑虎寨的事情如果不搞定,他们这样安稳的日子也没几天好过了,到时候甚至有可能再次沦为流民,可王征刚才的表现有不像是要去的样子,这就很难办了...... 正当老郎中思考该怎么权衡的时候,王征开口了。 “二当家的,其实对付黑虎寨和我在这学医理并不冲突,如今黑虎寨和咱们的冲突黑没有升到顶级,咱们还有些时间来做布置,反正我在这里也只是上午跟着老郎中学习医理,下午一般都要去伤员房查看伤员,不如下午的时候我跟着你去安排防务,顺便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提升,你看如何?” 李文瑞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咱长定寨就这么大个地方,就算只是下午,几天下来应该也足够你把每个角落都仔细看一遍的,那就这么说好了,今天下午你就跟我到处逛逛,可别让黑虎寨的那些崽子钻了空档!” ...... 黑虎寨的动作是越来越大了。 从一开始的几个散勇来探查情报,到慢慢的小规模冲突,再到现在的与长定寨的狩猎队发生冲突,导致整个狩猎队被打伤打残。 前前后后也就过了一个月不到而已! 如今寨子里的伤员房又增加了一间,因为出去打猎的十六人队伍有十五个带伤回来,一个在路上断了气,断气的那个是刚刚加入没多久的独身青壮,由于不熟悉地形乱跑,直接掉下了一处陡坡,众人找到的时候已经只有一口气了。 伤员房里,十几个汉子或是哀嚎,或是怒骂,场面十分混乱。 大冷天的,王征和老郎中忙的汗流浃背,连吃口饭的功夫都没,其中一个断了手掌的成员最难处理,两人合力又是针缝又是包扎总算止住了血水。 伤员房外围了不少寨民,很多都是这些狩猎队成员的家属,那个断了手掌成员的婆娘哭哭啼啼地,直喊以后怎么生活。 整个伤员房里里外外只有一人沉默不语,那便是长定寨的三当家李文锦。 李文锦与李文瑞身高相差不大,但提醒差距却非常明显,相较于李文瑞高壮厚实的身子,李文锦就显得瘦弱多了,整个人透露着一股阴狠的味道,如鹰隼一样的双眼中透露着阵阵凶光。 身为狩猎队的队长,李文锦自然受到了黑虎寨的重点照顾,虽然他本事不弱,但在五六个人的围攻下,身上还是中了三刀,三刀都砍在了背上,王征处理伤口的时候李文锦一声不吭,仿佛针扎的不是他的皮肉一样。 “寨主和二当家来了!大家让一让!” 外面围着的人群突然一阵喧闹,寨民们纷纷向李慕青诉苦,请求李慕青给狩猎队的成员们讨个公道。 李慕青寒着脸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房间里面,在她身后只跟了李文瑞一人。 “三弟,你伤势如何?”李慕青来到李文锦身前说道。 这时候李文锦眼里的凶光在收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大虎的右手可能用不了了。” 大虎就是那个断了手掌的汉子,对于常用右手的他来讲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今后能不能外出狩猎已经成了问题。 李慕青叹了口气,这次一死一重伤确实是她没有想到的,打猎队几乎是长定寨最强的一支战力了,却在黑虎寨人的攻击下个个挂了彩,这要是其他的寨民出去跟黑虎寨的人对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虎就算右手用不了,留在寨子里教教后辈也是可以的,只是我们长定寨和黑虎寨之间的仇恨算是解不了了。” 如果可以,李慕青并不像跟黑虎寨的人一直死磕,他们建立长定寨的目的只是能有个安身的地方罢了,平时对黑虎寨的掌管区域那是秋毫不犯,正应如此,以前黑虎寨虽然不爽长定寨这个刚刚建立的寨子发展迅速,但也没有发生直接冲突的想法,毕竟那时候三百人左右的黑虎寨也经不起消耗。 但现在不同了,黑虎寨在这次流民潮中赚了个盆满钵满,据可靠消息,黑虎寨寨内的青壮战力已经达到了八百人之巨,而如今的长定寨撑死也只能拉出三百青壮,其中还有一些是收拢没多久的普通青壮,大多数人根本没见过血!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李文锦听到李慕青的话,眼中的凶光再次闪现。 “解不了就弄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