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十年代被娇养》 在七十年代被娇养 第1节 在七十年代被娇养 作者:妙光 文案: 苏净禾回到七十年代,父母双亡,摔坏了腿,刚被亲戚扫地出门。 大伯娘:你拿老破屋,我拿你爸妈的财产和工作名额,分了家就滚远点! 堂姐:小禾,我跟我爸妈不一样,把你当亲妹妹看,你送那半块玉给我吧? 苏净禾麻溜地收拾东西去了老破屋:不好意思,名额卖了,玉丢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大伯家一心要把苏净禾两兄妹排挤出村子,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公社大队长:小禾,你跟你哥做的碾谷机真好用,抽空给社员们扫扫盲呗!算公分的! 县纺织厂:小禾,厂里来了外国专家,你来帮忙翻译翻译?给编制的! 学校校长:小禾,市里要组建外访团,我推荐了你跟小李,你带带他?有补贴的! 村里忙着给苏净禾重建老破屋,从墙里挖出几大坛黄金。 而与此同时,村里进了几个京城来的警卫员,带着接介绍信,拿着另外半块玉到处打听——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刚满十八岁,名字里带禾字的女同志?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 甜文 年代文 主角:苏净禾,聂正崖 ┃ 配角:新文《七零娇媚美人》求预收 ┃ 其它:新文《六宫独宠》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躺赢的人生如此简单 立意:爱是相互扶持 第1章 二哥 苏净禾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块湿漉漉的寒冰上,冰水已经完全渗透被褥,贴紧了后背的皮肤,冷到骨子里。 她牙齿打颤,全身发抖。 一墙之隔,有人在骂骂咧咧,声音又尖又利,还伴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摔打。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凑上前小声叫她:“小禾。” 仿佛做梦一样,小了好几个型号的聂正崖蹲在她身边。 他现在看着只有十来岁,但是个头已经不矮,轮廓俊朗,还带着明显的青涩,穿一件不合身的破棉衣,对着她勉强笑着说:“小禾,你扶着二哥坐起来好不好?我们今天要换个地方住。” 苏净禾盯着聂正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敢才伸手去拉他的右手。 她看到那只手上结了不少茧子,新旧夹杂,虎口处有两排明显的伤痕。 伤口结的痂已经掉了很久,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苏净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八岁那年二哥为了保护她不被欺负,混乱中被人咬伤的。 当时聂大伯家的小儿子聂谷生用核桃大小的石头砸她的头,骂她“烂货”,“猪猡”,又拿棍子抽她,要她“滚出去”。 聂家老二就插着手在旁边嘻嘻哈哈笑,给弟弟指点:“你干拿着棍子做什么,打她的脸啊!” 时不时自己也上来踢她两脚。 苏净禾不能还手,因为一旦还手,聂家两兄弟就会去找他们老娘告状,而大伯娘赵金莲一定连着两天都不给她饭吃。 这样的话,二哥就要省下一半自己的口粮给她。 聂家的小孩一般都会挑聂正崖不在的时候欺负她,偏偏这天公社里下工早,被聂正崖撞了个正着。 他气极了,冲上来护住她,两边打了起来。 聂正崖一个打两个,后来聂老大听到声音也过来拉偏架,最后变成一个打三个,即使这样,他也把自己牢牢护在身后。 苏净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聂正崖护了她一辈子。 小时候护着她不被人欺负,但凡有一口的都要省一半给她,等大一点,为了送她去读书,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后来干脆去参了军,因为当兵管饭管住还有津贴。 他每个月的津贴只给自己留下很少的一点,其他统统寄给她。 她当时不肯答应,坚持也要出去工作养活自己,他就叹着气摸她的脑袋:“小禾,爸妈不在了,你要听二哥的话。” 后来她考上大学,有了国家贴补的粮食,他才从部队里出来,从最底层做起,一路艰难而行,虽然最后还是白手起家,挣下了偌大家业,可全是用血与汗换来的,又因为吃了太多苦,明明才二十多岁,就已经一身伤病。 苏净禾一想到这里,就心中发酸。 二哥的成绩在学校里一直名列前茅,是老师们重点培养的尖子生,他明明应该有顺风顺水的人生,如果不是接连变故,又怎么会被迫中断学业。 聂正 * 崖见苏净禾泪如泉涌,还以为她是腿伤出了问题,连忙掀开被子看她的脚,问道:“是不是脚又不舒服了?” 然而翻开被子,他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伤势,就见到有半边床单的颜色不对,伸手一摸,果然湿哒哒的,一捏一手冰一样的水。 聂正崖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净禾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聂大伯家的小儿子聂谷生老鼠一样钻了进来,尖着嗓子叫道:“尿床了!是病秧子尿床了!” 他贱兮兮地冲着外头喊:“妈,病秧子又尿床了!” 大伯娘赵金莲就走过来几步,站在外面插着腰,中气十足地冲着门里嚷嚷:“个倒赔钱的贱货!见天除了吃就晓得屙屎屙尿!怎么不把自己屙出来的自己吃回去!搞得老娘一屋子的骚味!” 又对着丈夫指桑骂槐:“我赵金莲倒了八辈子霉才嫁到你们老聂家,伺候老的小的就算了,还要伺候外头不知道哪里抱回来的野种!自己生的养不过来,还要养兄弟的,也不见兄弟有钱的时候管过你!”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早说了走,又死赖着不走,我看那些丧门星都要趁早死得远远的才好!” 大伯聂建军手里夹着半个棉纸卷的烟丝头,只顾着低头抽烟,沉默地蹲在角落。 聂正崖一言不发,他背过身半蹲在地上,轻轻去拉苏净禾的胳膊,转头叫她:“小禾,你把手放上来,二哥背你走。” 他一把背起苏净禾往外走。 赵金莲本来张嘴还要再骂几句,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忽然同迈步往外走的聂正崖直直打了个照面,正对上对方那双瞪得像要杀人一样的眼睛,当即吓得一个激灵。 她不自觉地蹬蹬后退两步,咽了口唾沫,把话全部吞了回去,只悻悻然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晦气。 聂正崖脸色难看,扫了她一眼,也不出声,路过门口的时候,冷冷地盯着嬉皮笑脸的聂谷生,低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往小禾被子里倒冰水,有本事的话,你跟你二哥落单的时候永远都别碰到我。” 他目光森冷,语气里透着威胁。 聂谷生是幺子,在家里从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哪里受过这种恐吓,原本脸上还挂着得意的贱笑,现在却“哇”的一声就被吓得哭了出来,转身一头扑进他娘怀里。 赵金莲且气且恼,抱着怀里的儿子又是安慰又是心疼,冲着聂大伯大骂道:“反了天了!聂建军,你看你们聂家这个狗杂种!看看你们聂家捡回来的这些野种!他不滚,这日子你一天也别想过安生!” 聂建军只蹲在墙角抽烟,什么话也不说,头也不抬。 聂正崖看了他一眼,再不停留,稳稳地背着身后的苏净禾,大步朝门外走去。 见侄儿真的临到了门口,聂建军犹豫一下,还是从缭绕的白色烟雾里抬起头来,哑着嗓子说道:“正崖娃 * 。” 聂正崖停住脚,转头看他。 第2章 算账 聂建军的眼神躲闪一下。 可是看到已经快长高到自己肩膀的聂正崖,又看到满脸病容的苏净禾,他狠狠抽一口烟,还是咬牙道:“聂家早就分了房,村东头老房子里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你们的,你也别怨,大伯我半点没有对不起你,现在谁家日子都不好过。” 聂正崖对这个大伯的最后一丝念想彻底断绝,转身就要走。 苏净禾伏在他的背上,因为腿疼得使不出劲,只能用手从后面环着他的脖子,低声说:“二哥,等一等。” 她强忍着难受,哑着嗓子对聂建军开口道:“大伯伯,既然我跟二哥不在这里住了,那大爸跟大妈的东西总该还给我们吧?” 苏净禾说的大爸大妈指的是聂国山夫妇,也就是聂正崖的父母。 她才出生就没了母亲,两岁的时候父亲也牺牲了,从小抚养她的奶奶得到噩耗,没撑住,没多久就跟着走了。 苏家人丁单薄,无人出头,最后是退伍回乡,被分配在杨坪镇纺织厂工作的聂国山夫妇听说之后,把战友的女儿接了过来。 苏净禾到聂家之后被照顾得极好,大爸大妈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而聂正崖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妹妹也宠爱极了。 可好日子只过了七八年,两个月前杨坪镇纺织厂起火,为了保护组织财产,聂国山夫妇双双葬身火海。 聂国山的大哥,也就是聂正崖的大伯聂建军从村里带着媳妇来治丧,顺理成章地就让大儿子跟大儿媳妇顶了弟弟弟媳的工,成了纺织厂的工人,对外宣称先给侄子看班,候着聂正崖年龄够了再把工作还给他。 等到丧事办完,大伯娘赵金花借口要照顾两个小的,把聂正崖、苏净禾一起带回了几十公里外的老家小尾村,还将聂国山夫妇的不少家什也一起带了回来。 聂国山夫妻是双职工,又都没有负累,只要养两个小孩,家里购置了不少好东西,此时全部都摆在聂大伯家中。 苏净禾清楚地记得,上辈子二哥为了争一口气,硬是背着自己出了门,从此不管再苦再难,也再没有踏进大伯家一步,更没有求过大伯、大伯娘一句。 聂家的老房子建在河边,冬寒夏热,只有两间残破不堪的黄泥砖瓦屋,连锅碗瓢盆、被褥枕头都不够,刚搬进去的时候,聂正崖把床跟被子让给她,自己就睡在禾秆堆里,被咬得一身都是红疹子不说,有一次还老鼠咬伤了手臂。 他白天去生产队里干活,特地跟泥瓦匠请教,晚上回来之后就自己和泥,学着修修补补,累得不行了才睡下。 足足过了小半年,那个简陋不堪的破房子才慢慢有模有样起来。 虽然那间房子里有兄妹二人的无数温馨回忆,可苏净禾并不打算重温一遍。 自己腿上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大部分压力都会堆在 * 二哥身上。 上辈子的自己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重来一回,她不想二哥再那么苦。 苏净禾的话问得理直气壮。 子承父业,聂国山夫妇的父母都过世了,两人的财产不管从理还是从法,自然都是应该给子女来继承,轮不到隔了一重的聂建军一家。 然而听了她的话,聂建军脸色一变,后面的赵金莲闻言更是勃然大怒:“一个贱蹄子!一个小白眼狼!居然还联起手讹到我头上!白吃白住了我半年,还有脸来要东西!老娘不问你们讨债就不错了!不要把我逼急了,一笔一笔算总账!” 聂建军也黑了脸,问聂正崖:“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净禾碰了碰聂正崖,暗示他不要说话,自己则是毫不示弱地回道:“大伯娘要算账,那就请大队长和公社书记过来做个见证,把帐算开吧。” 在七十年代被娇养 第2节 她也不等对面两个人说话,就开始一笔一笔细细地数:“我跟二哥是十月二十九晚上来的,到今天拢共五十六天,凑个整,就算住了两个月,一天一共吃两碗稀饭、两碗红薯稀饭,全算半个红薯,三两米……” 纸笔都不用,当场把等额的粮票跟钞票一起算了出来。 数了吃的,又数用的。 两人到小尾村已经快两个月,可算来算去,也只能算出水、柴、油、盐等物,都是最最基本的用度,就算翻上一二倍,折合起来也不够十块。 聂建军越听脸色越差。 赵金莲冲着苏净禾嚷嚷:“你只算吃的用的,难道住这些日子都给白住了?我跟你大伯两个放下公社里的事情,请了假去给那两个死的办丧事,亏掉的公分怎么算?出的力怎么算?这几个月打点你们两个,还有你,一个死乞白赖的病秧子,一天到夜只会躺着要人伺候!难道老娘就白伺候你了?” 她本来就嗓门大,一着急,声音更是尖利起来,叫得半条街都听得到。 这个时候公社里早就下了工,各家吃完饭,又没个打发时间的娱乐,左右两边邻居听到动静,全兜着袖子出来了,只是个个知道赵金莲不好惹,也不去触这霉头,或捡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或寻个合适的位置远远观看。 又有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不怕事,就站在老聂家门口半远不近的地方看热闹。 赵金莲光顾着吵吵,又站得偏,并没有注意,苏净禾却是瞄到外头有人。 有些话,聂正崖不好说,但是她这个“外人”能说。 她心念一动,顿时就有了主意,大声反驳道:“大伯娘,你出力给大爸、大妈办白事,也不是白干的吧?大爸大妈下葬那天,我亲眼看到你撬开我们家锁着的柜子,从里面翻出来好几百块,那么多钱,难道还不够你们出的力?” 苏净禾从前年纪太小,许多事情看不明白,现在回想,大爸大妈在部队里的时候有津贴,退伍之后在纺织厂干了许多年,平常一向精打细算 * ,又怎么可能会像赵金莲抢白的那样,手里头连一点积蓄都没有。 第3章 小骗子 聂正崖这两年都在县城专心读书,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自然发现不了什么,而苏净禾却是看到过大妈妈从主卧梳妆台的抽屉拿钱出来的。 当时抽屉里面装满了东西。 可等到丧事办完,众人一起收拾行李的时候,里头莫名其妙地已经变得空荡荡。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大伯娘撬柜子,但是其中有没有鬼,诈一诈就知道了。 果然,一听到苏净禾这么说,赵金莲马上慌乱起来。 她脱口否认道:“胡说八道!” 又插着腰喝骂:“狗娘养的小骗子!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胡咧咧的嘴!我哪里撬了你们家什么柜子!” 苏净禾大声说:“不单是我一个人看到的,纺织厂的刘厂长也见到了!他说伯娘只是帮我跟二哥攒着钱,叫我不要声张!伯娘要是不承认,我现在就去找村支书,请村支书拍电报给刘厂长,刘厂长总不会骗人了吧!” 听说有纺织厂的刘厂长做证明,赵金莲的一下子就慌了神,三步两步冲上前,嘴里不住叫嚷:“我放你娘的狗屁!你再来瞎扯害我名声,看我不打死你!” 聂正崖背着苏净禾急忙往外头躲。 赵金莲跟出门,举着手才要往下拍,忽然听到边上有人说话:“金莲,小禾一个小女娃,也不懂事,你跟她计较做什么,毛领导都说了,要‘用说服而不用压服的办法,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法’,怎么能打人啊!” 又搭腔:“正崖娃跟小禾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又可怜没了爹妈,你跟建军就算要把人分出去,也不能自己抢了人家爹妈给儿女留的东西吧?” 赵金莲定睛一看,原来是隔壁一向跟自己不对付的蔡二婶。 她气得嘴都歪了:“谁抢他们东西了!办完老二那一家的丧,老娘一分没捞到,还倒贴了钱贴了人力,哪里有什么东西?你听这小贱蹄子在这里瞎扯!” 苏净禾特地选在门口争话,还把声音提高,就是为了让邻居们注意到这里,只要有人在,她就能借势。 她明白单凭自己跟聂正崖两个,根本不可能讨回大爸大妈的东西。 可是赵金莲嘴巴臭,脾气差,平常没少跟人起争执,一旦把事情闹出来,肯定有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 不过她没想到,事情居然能这么顺利。 她知道蔡二婶跟赵金莲积怨已久,当即把握机会,哑着嗓子喊:“二婶,我没有骗人!我不是小骗子!我看得很清楚,大伯娘用起子撬的抽屉锁,从里面拿了几叠很厚的钱出来,很多都是大团结!” 她两只手比了个厚度:“刘厂长跟我说了,那一把钱至少有五六百。” 赵金莲顿时气急败坏,怒道:“哪里来的五六百,你讹我是吧!明明一屋子全翻遍了也才九十八!”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传出来不少 * 嘘声。 赵金莲抬头一看,这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原来自己家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还有些虽然没有走近,却都站在左右邻居的屋檐下探头探脑。 她嘴皮子再厉害,看到这个阵仗也有点发憷。 然而苏净禾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大声问:“大伯娘,你刚才还说一分钱都没有!现在怎么就又有九十八了?” 赵金莲话赶话出了错,现在还发现外头居然这么多人,只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蔡二婶就在边上阴阳怪气:“真不要脸,这么小的孩子也欺负,老虎那么毒,还不吃虎崽子!都说侄子是半子,丧天良哟,以后谁家敢娶你家女儿做媳妇,谁敢嫁给你老聂家?” 不独蔡二婶,围观的人也在指指点点。 聂国山夫妻的事情村里都知道,谁都不是傻子,纺织厂的工作人人都羡慕,听说一个月能有二三十块,他们攒下几百再正常不过,攒不了才奇怪。 先前赵金莲说聂国山家里一分钱没有的时候,大家就都觉得不可能。 童言无忌,苏净禾一个小孩,长得干干净净的,说话半点不含糊,连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四周围观的自然没有一个不相信,忍不住互相议论起来。 聂建军听到声音,心里着急,连忙也跟了出来:“正崖娃,你有什么话回屋说,外面冷得很。” 苏净禾摇头,又转头去找蔡二婶:“蔡婶子,大伯娘说要跟我和二哥算总账,你帮我们做个见证好不好?” 蔡二婶还没说话,赵金莲已经勃然大怒:“谁不知道老蔡家的看我不顺眼,你找她做见证,这是成心要合起伙来往我身上泼脏水吧?!” 蔡二婶被气了个倒仰。 乡里乡亲的,她原本不打算掺和这摊浑水,说两句添点堵也就完了,现在给赵金莲一骂,倒是起了逆反心,指桑骂槐地说:“我哪敢做什么见证,我不像有些人,我又没偷别人家的鸡蛋,我屋里养的鸡又没去偷叮别人家的菜!” 说完对着儿子叫:“还愣着做什么,我做不得见证,去找能做见证的来,大队长总能做见证了吧?!” 她那儿子听到老娘交代,一溜烟就往外跑。 聂建军顿时着急起来:“自己家的事情,喊什么招队长!” 他迈开腿就要去把人给追回来。 可苏净禾又怎么会放他走,当即叫道:“大伯,你别走,大伯娘一下子说她没拿,一下子又说她拿了九十八,等一下会不会又承认她撬开抽屉拿了六七百了?我们不敢信她,只跟你要个说法。” 蔡二婶也看出点迹象来,拦在聂建军面前,笑着说:“老聂,毛领导说,真金不怕火烧,等大队长来了,大家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小孩子不懂事,搞错了也是有的!你现在要回屋里头,大家不知道里头经过,说不定背地里怎么说你们老聂家呢!” 赵金莲色厉内荏:“喊啊!去 * 喊啊!老娘就在这里等着!喊谁来我都有理,别说是大队长,就是喊了书记来我也不带怕的!” 第4章 做主 聂建军看赵金莲在这里瞎嚷嚷,唯恐事情闹不大一样,气得青筋都迸了起来。 他回过头狠狠地瞪了赵金莲一眼,吼道:“号什么丧!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 老实人发脾气,尤其吓人。 赵金莲愣了一下,立刻窝起一肚子的火:“谁给谁丢人了?!” “这年头哪家没办过丧事,哪个不知道办丧事只有亏没有赚,老二家一下子走两口人,人情打点、迎来送往,哪里不花钱?镇上人又讲究,他们家那几十块的家底压根不够,我想着毕竟是你兄弟,不能叫走得太难看,还倒贴了不少进去!” “我倒是对得起你们,只你们两个畜生,良心都叫狗给吃了!不念我的好也罢,还来反咬一口了!” “一个两个姓聂的,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姓赵的,把我当外人是吧!我嫁进你们聂家几十年,生儿育女,伺候老人……” 赵金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聂建军一脸为难地看着聂正崖和苏净禾:“回去说,回去说,你大伯娘这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也就是讲话有点难听,可要说坏心眼,那是肯定没有!” 两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配合打得天衣无缝。 正吵闹不休,大队长招春平分开人群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都在这里吵吵什么!天都要黑了,还不赶紧各回各家,闹什么事!” 聂建军陪着笑上前迎了几步:“招队长,怎么还真把你给叫来了,都是自己家里的一点小事,小孩子不懂事,这才闹出动静来,等我们关起门说开了就好。” 又笑呵呵转头:“正崖娃,小禾,你们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拦着两人就要往回走。 聂建军一向是个老实人的样子,平常对侄子也好,苏净禾也好,虽然话不多,态度倒是算得上和气。 可苏净禾知道,夫妻一体,如果没有聂建军的首肯,赵金莲怎么又怎么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前世聂正崖就是因为聂建军这个大伯投鼠忌器,吃了太多亏。 她立刻叫道:“招伯伯,大伯跟大伯娘要跟我们分家,分的老房子里面连棉被都没有,我请他们把大爸大妈的东西还给二哥,他们不肯,说我们白吃白住了两个月,他们又去帮大爸大妈办丧事,耽误了挣公分,那些东西都不够抵的。” 招队长严肃地问聂建军:“有没有这回事?” 聂建军强笑道:“金莲说笑呢,谁知道他们还当真了。” 蔡二婶在一旁放冷箭:“什么说笑,金莲都去撬人家抽屉偷钱了!” 赵金莲忍不住回骂:“谁偷钱!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偷钱了?!” 蔡二婶冷笑:“放自己家的鸡去叮别人家院子里的菜,偷偷藏了别人家鸡下的蛋还不肯承认,这种事情都 * 做得出来的人,怎么就做不出来偷钱的事了?” 两人吵作一团。 招队长听得脑壳疼,摆手叫:“都别吵吵,一个一个来!” 赵金莲马上诉起苦来:“招队长,谁不知道办丧事糟践人,又糟钱,我跟大军他爸去给老二家的帮忙,家里找来找去也就几十块,镇上不同咱们村里,开销大得很,委实不够用,我们自己还倒贴了些,偏给小禾这个不懂事的看了,以为我要昧他们家的钱……” 如果不是苏净禾知道内情,看她这副委屈的样子,现在多半就要被哄过去了。 “招伯伯。”她叫了一声,“大伯娘撒谎,刘厂长先前说了,大爸大妈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牺牲的,后事有厂里全包,一分钱都没让我们家出。” 赵金莲抬高声音打断她:“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懂个屁的白事怎么办,别在这里瞎扯淡了!” 苏净禾马上正色道:“我没有胡说,招队长可以给纺织厂发电报,或者让人去问刘厂长。” 赵金莲翻了个白眼:“刘厂长那么大一个厂长,屙屎都没空,哪里会管你这些破事……” 苏净禾就抬头问:“大伯娘说是你跟大伯办的丧事,花了一大笔钱,那有没有账目的?” 赵金莲一下子噎住了,恼羞成怒:“我又不识字!做什么账目!” 苏净禾又问:“谁家办白事没有账目?就算没有账目,买什么东西各花了多少钱总能记得个大概吧?也不要你全部记下来,现在当着招队长和大家的面说几样就好。” 本来就是没有做过的事情,赵金莲一时半会,又怎么可能马上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她平常可以蒙骗苏净禾跟聂正崖这些小孩子,可当着一村人的面,又有大队长在,真要说谎话,一下子就会被拆穿。 在七十年代被娇养 第3节 嘴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赵金莲,一下子就变成了个哑巴。 苏净禾见她不说话,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看着招队长说:“招伯伯,厂里还送来了两百块钱做抚恤慰问,也都给大伯、大伯娘收了。家里原本有个装钱的抽屉,我和刘厂长亲眼看见大伯娘撬柜子,从里头拿了钱出来,刚刚大伯娘先还不承认,后来又承认了。” “她说我是个病秧子,经常不给我吃饭,还说大爸大妈一分钱没留下来,我和二哥是来他们家白吃白住的。” 她本来就瘦小,伏在聂正崖背上,一脸病容地掉眼泪,又有插着腰,气焰嚣张站在一边的赵金莲作对比,凭谁来看都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招大队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聂建军问:“小禾这娃娃说的是不是真的?” 聂建军嘴拙,只好看着赵金莲。 赵金莲“哎呦”一声就坐到了地上,拍着地哭道:“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怎么就摊上这些个没良心的,硬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冤啊!” 招大队长不屑地扫了她一眼,由着她在这里唱戏,又去问聂正崖 * :“正崖娃,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不要怕,国山跟国山媳妇都是烈士,公社里会给你们做主的。” 苏净禾低低叫了一声二哥,又凑近聂正崖的耳朵小声说:“我们搬出去,把大爸大妈的东西要回来。” 第5章 转卖 聂正崖先找一旁的蔡二婶借了张椅子过来,安顿苏净禾坐好,这才上前几步,站直了背脊。 他对着聂建军跟赵金莲各自鞠一躬:“大伯、大伯娘,辛苦你们送我爸妈走,又把我跟小禾接来村里,只是小禾身体不好,聂谷生他们几个年纪小,不懂事,大冬天的三天两头往她被子里倒冰水,又打她,你们忙着正事,也管不过来,家里不够吃穿,我们面子薄,又不好说……” “小禾她身体弱,刚来村里不熟悉情况,上回因为聂谷生强要她一个人去放牛还摔伤了腿,到现在还没好,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自然是有我半口吃的,就一定有她一口吃的,不过她只是我妹妹,又不是别人妹妹,旁人没道理要照管她。” “既然大伯娘也要分家,正好我们也想出去住,但是从镇上房子里搬回来的东西,都是爸妈留给我们的遗物,不能留下。” “抽屉里那六七百块,既然大伯娘说只有九十八,那就是九十八吧,我们也不要了,权当多谢这些日子大伯、大伯娘的照料,在这里吃、住两个月,也不能白算……” “厂里给的两百块钱,有一半是抚恤金,另一半是厂里叔叔阿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不能收,要是让爸妈知道了,也一定不会同意收,我们也得要回来,以后还回去。” 聂正崖不亢不卑,话里话外虽然没有一个字说聂建军跟赵金莲的不是,可几乎字字都是在讽刺他们刻薄侄儿侄女,霸占家产。 他从小受在部队里当过兵的父母影响,虽然年纪不大,可站姿笔挺,气质卓尔不同,如同一棵青松立于悬崖之仞,傲骨凛然,让人不由自主就信服起来。 而他提到的苏净禾放牛摔伤腿的事情,更是叫村民们议论纷纷。 村里可是有八头牛,平常都是小孩们分成队,一组两三个,轮流去管,怎么能叫苏净禾一个才来农村的小孩独自放牛,这不是为难人嘛! 怪不得会摔伤腿。 聂家的小儿子聂谷生一向爱惹是生非,没少撺掇着村里小孩打架闹事,简直是猫嫌狗憎。 他欺负苏净禾的事情村里许多人都知道,赵金莲这个就住在一屋的人又怎么会不晓得。 可苏净禾摔伤腿之后,赵金莲见天就跟人说这个小女孩晦气,娇气,一身病,脾气还大,数落出一堆毛病,现在回想起来,怎一个恶毒了得。 至于那九十八,想也知道肯定不可能是九十八了。 “要我说,正崖娃还是性子太软和了,这回不知给赵金莲昧下多少好处。” “造孽啊,那个苏净禾,看着白白净净的,听说是 * 个烈士的女儿,国山学雷锋做好事帮着养的,好好一个小女娃,给赵金莲糟践成这个样子,丧天良哟!” 村里人嗡嗡地互相讨论,声音虽然不大,可看向聂建军、赵金莲两人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赵金莲听到聂正崖这一番话,气得胸口气血翻涌:“什么叫‘那就算九十八’,本来也就只有九十八!老二一家成日大手大脚,一点钱都没攒下来,我……我真没拿那么多!我冤啊!” 蔡二婶怪声怪气地笑了一声:“喊什么喊,正崖娃不是说了,又不要你还,九十八还是九百八,都不要了,你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 赵金莲有心要同她打一架,只是才撩起袖子,就听到招队长喝了一声“都别吵了!” 他瞪了一眼赵金莲:“建军家的,你要是真没拿,谁能冤枉你!” 苏净禾本来坐在一边,这个时候忽然插嘴道:“还有大军哥、大嫂子接了大爸、大妈的工,我跟二哥也不要那个工了,打算转卖出去,再怎么也是自己一家人,如果大伯、大伯娘看得上,就出钱来买,一个工三百块钱,如果不想要,我们就放出去卖,村里哪个叔叔阿姨想买也可以来找我们,如果村里大家都不要,我们才往镇上去卖。” 这个时候纺织厂的工作就是铁饭碗,旱涝保收不说,待遇又好,时不时还能分点好布料。 苏净禾这句话一出来,原本只是看戏的村民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哪怕是招大队长都有些心动起来。 他女儿今年刚满二十,正愁找不到事情做,要是能去纺织厂上班,那这辈子就稳了,说亲也好说。 人往高处走,能进镇上,谁愿意待在村里呢? 至于三百块,虽然一时半会凑不出来,总能想想办法,这个价钱已经算是低的了,真要放到镇上,分分钟能卖出四百打上。 招队长认识的人多,知道纺织厂工人一个月能有二十九块,真能进去,一年就能把钱给赚回来,现在都是有价无市——谁舍得卖呢? 他有些不放心,以为苏净禾是在说小孩子话,连忙问聂正崖:“正崖娃,你想清楚了吗?真卖了以后你们自己怎么办?” 苏净禾抢着说:“我们现在只卖大妈妈那一个,大爸爸的以后再说,我的工作以后组织上会解决的。” 聂正崖皱着眉头刚要说话,被苏净禾拉住了手。 她对他摇了摇头,小声解释:“回去我再跟二哥说。” 现在的纺织厂当然是个好工作,可再过几年,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渐渐衰败,十年之后,甚至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工人们只能在仓库里拍着苍蝇数日子。 现在聂正崖年纪还小,留着这个工作只会便宜了大伯一家,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不如卖出去,至少能有一点钱收拢回来,解决几年里的吃穿用度。 苏净禾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不少都激动起来。 组织来解决烈士 * 家属的工作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那就说明聂家真能有一个纺织厂的工作名额让出来。 就算自己家里没有三百块,东西凑一凑,或者某某亲戚家能不能去买呢?给人通个信,卖个好也不错啊! 赵金莲看情况不对,急忙嚷嚷:“招队长,这可不能胡来,老二家工作的事情当初全靠家里两个老人跑下来的,我们一家也出了不少力气,怎么能给他们说卖就卖!讲不讲道理的!” 第6章 分家 “拉倒吧!”人群中立刻传出嘲讽声,“聂国山跟他媳妇去纺织厂都是部队分配的,关你们什么事!” 招队长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对着聂建军说:“要分家那就好好分,该是正崖娃他们的东西,你这个做亲大伯的怎么好意思占了去。” 聂建军有苦难言。 赵金莲倒是想说话,只是才一开口就被喝止了。 招队长干脆点了几个壮劳力出来,让他们给聂正崖跟苏净禾搬家。 有了公社大队长做主,外头又围满了村里人,聂建军到底还要脸,最后只能同意把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都分给聂正崖两个,又分了老房子,再给他们二十斤米,一桶油,一袋红薯。 只是说到抚恤金的时候,赵金莲死活不肯承认,咬死了只剩三十块,其余不是花在丧事上,就是花在聂正崖、苏净禾这两兄妹身上了,一个多余的子也拿不出来。 她在边上死死盯着众人往外搬东西,这个也不许拿,那个也不许拿,后来还是聂建军把她给拦住了,这次分家才进行下去。 人多好办事,五六个人一齐出力,很快东西都搬得七七八八了。 众人跟着去了分给聂正崖他们的村东头老房子,全都吓了一跳,里头空空如也,什么家当都没有,地上全是垃圾和灰尘,大门都结了不少蜘蛛网,梁歪柱倒的,顶上的瓦片漏水又漏风,根本不能住人。 一群人帮着收拾了半天,才将将捡出个样子来。 苏净禾翻出柜子里的丝巾,给来帮忙的人一人送了一条,又跟聂正崖一同郑重道谢。 那丝巾是纺织厂里分的年货,在镇上是中档品,到了村里就变成了稀罕东西。众人推让一番,最后还是高高兴兴拿着东西走了。 回到家里,诸人少不得夸一回聂正崖和苏净禾两个人年龄虽然不大,做起事情来倒是很敞亮,又骂聂建军和赵金莲一家子不是东西,这么小的孩子也要欺负。 怎么也是亲侄子,吃绝户就算了,分的老房子根本不能住人,先前连粮食都不肯给,分明是想把人给冷死饿死。 聂大伯一家的名声一下子就臭了。 *** 村东头的小屋子里,聂正崖铺好床垫被褥,扶着苏净禾坐上了床。 他端了一盆热水进房,又帮着妹妹擦手洗脸,等到样样都打点好之后,才拖过来一张小凳子,问:“小禾,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妈在纺织厂的工作让出 * 去?” 什么部队里会帮着解决工作问题,拿来哄哄外人还行,自然瞒不过聂正崖。 苏净禾早就想好了怎么说:“等我能去纺织厂,少说也要过个七八年了,谁知道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二哥,你看大伯、大伯娘那个样子,就算真到了那一天,他们真的愿意把名额让出来吗?” “现在大堂哥、大嫂子刚去厂里上班,上上下下都不熟,厂里叔叔阿姨都还惦记着大爸大妈的情分,过几年等他们做久了,我们拿什么去把工作要回来?” 人一走,茶就凉。 到时候一边是天天在一起上班的同事,一边是几年都没见过面的前同事儿女,谁都会倾向于前者。 聂正崖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听苏净禾说了个头,一下子就明白了,沉默了一会,暗想:怪不得爸妈总是夸小禾聪明机灵,我以前只顾着读书,这些人情世故竟然还不如她懂。 他不禁暗暗警醒自己,日后决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的。 “不如把爸的那个名额也转出去了吧。”聂正崖很快举一反三。 苏净禾小声说:“我想着这种大事,还是回来跟二哥商量下,既然二哥也同意,那当然是卖出去的好,不过不能在村里转,得转给厂里人。” 她提醒道:“当初大爸大妈出事,厂里不少叔叔阿姨来吊唁,我们不能有好事不想到他们,况且到时候厂里有人得了好处,也不会多找事,有时候还能帮忙打点。” 聂正崖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止不住地发涩。 几个月来,先是父母意外身故,丧事还没办完,又接到学校停课的消息,被带回村里的时候正好是秋收,高强度农活的同时,还要经受赵金莲跟聂大伯家的小孩排挤打骂。 可即便这样,聂正崖也没有表现出过丝毫沮丧气馁。 他从小受父母的教育,要做家里的顶梁柱,现在一家人只剩自己跟苏净禾,更是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小的照顾好,此刻实在惭愧不已:小几岁的苏净禾都能想到的事情,自己居然想不到,这算是什么顶梁柱? 苏净禾跟聂正崖相处了二十多年,对他的脾气十分了解,于是笑着说:“真好,搬出来以后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 又指着自己的腿说:“我觉得用不了多久就能好了,到时候我也能做工,不用叫二哥一个人那么辛苦。” 聂正崖果然瞪了她一眼,教训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那么快的,就算是腿好了,现在外头冷得厉害,你老老实实在家歇着,什么事情都来年再说,不要腿伤才好,又冻出病来!” 他语气当中带着责备:“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任着聂谷生他们欺负,就算自己打不过,回来也要告诉我!” 又去碰她的背:“冷不冷的?他们把冰水灌进去多久了?” 苏净禾只是抿嘴笑:“刚刚泡过脚,已经不冷了。” 又问聂正崖:“二哥刚刚一路 * 背着我,累不累的?” 她从口袋里捧出了一把花生,笑盈盈地:“刚刚蔡二婶给我的,二哥快来吃一点。” 蔡二婶不但帮着出头跟赵金莲争吵,还主动过来帮着一起收拾东西,苏净禾就在给她的丝巾下面多压了一条手帕。 也许是看出来了,对方临走前偷偷给她兜里装了些晒干的熟花生。 聂正崖坐在边上,默默看着苏净禾低头剥花生壳,见她下巴尖尖的,双颊瘦得一点肉都没有,满脸病容,一时心酸极了,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让家里这个小的过上好日子。 在七十年代被娇养 第4节 第7章 成交 一小把花生米,两人互相让了半天都不肯吃,最后还是苏净禾发急了,聂正崖才珍而重之地分食了一小半。 聂家的老房子又破又旧,仓促之间根本无法修缮好,时不时就有冷风从瓦片的缝隙里钻进来,可苏净禾和聂正崖都觉得莫名地踏实。 虽然时间不早了,两人还是兴致勃勃地把柜子里的东西翻出来收拾。 事发突然,赵金莲根本来不及偷藏,所以从杨坪镇家里带来基本都搬了过来,除了衣服被褥,还有不少生活用品。 苏净禾坐在床上分东西,聂正崖就一样一样按着从前家里的摆设归置好,即便旧屋子又黑又小,看上去可怜得很,还是渐渐有了“家”的模样。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商量怎么处理纺织厂工作的事情。 苏净禾拆开柜子里拿出来的一包衣服,头也不抬地说:“大妈妈那个名额肯定要在村里卖,最好找一个降服得了大伯娘的,不然我怕他们又要闹事……” 她想了想,问道:“二哥,招队长家里是不是有个女儿的?” 聂正崖知道她的意思,回答道:“叫招荷花,应该比我大几岁。” 苏净禾觉得招荷花就很合适,提议说:“如果能卖给招队长最好,大伯娘肯定不敢找他们家的麻烦。” 聂正崖却有些担心:“就怕招队长不好意思要。” 这件事情夜长梦多,拖得越久越麻烦,苏净禾想了一下:“二哥,如果他们不要,我们过两天自己上门去问问怎么样?” 聂正崖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听到招大队长在外面叫:“正崖娃,你们睡了没睡的?” 开门一看,招队长跟就站在外头,手上提了不少东西,进屋之后,先左右看了一圈,又去探看苏净禾。 他一进房门就笑着说:“蛮好,蛮好,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小娃娃经验少,怕出什么事,想着过来看看。” 又把手上提的的东西放到了地上:“荷花她妈听说这里没柴,锅也只有一口小的,连夜就要我送了过来,怕你们着急起来没得用。” 苏净禾跟聂正崖急忙道谢,又请他坐下,拿个碗给他倒了热水。 招队长也不着急走,反而真的坐了下来开始问话,无非是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苏净禾的腿上怎么样了,两人今后又有什么打算云云。 * 他绕了一大圈,直到终于问无可问了,脸上就有点发起红来,轻轻咳嗽了一声,问苏净禾:“小禾,你今天说将来工作有组织会管,要把正崖他妈在纺织厂的名额给让出来,这事情做不做数的啊?” 苏净禾早就猜到了他的来意,便点了点头说:“做数的。” 说完又去拉聂正崖的袖子。 聂正崖也跟着点头:“小禾身体不太好,看病拿药都要花钱,我现在年纪不够,只能顶半个壮劳力,也养不活自己,手里还是要有点钱才放心。” 招队长“喔”了一声:“也是,这样也好。” 他夹着手,有些犹豫的样子。 苏净禾知道这个大队长平常虽然话不多,在村里很有威严,看今天聂家分家也知道,他做事很公正,估计是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当先说:“招伯伯来得正好,我跟二哥刚刚还在商量,想请您帮忙找个信得过的人来收了这个名额。” 招队长愣了一下。 苏净禾又说:“我们刚回来不久,也不熟悉村里的情况,只知道招伯伯是肯定信得过的,三百块不是一笔小数,谁都不能一次拿出来,可是我们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大伯、大伯娘……” 她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们一心想要白占,我跟二哥又指着钱吃饭……” 聂正崖也说:“我们想着那三百块可以分开几回给,只要一年里能付清就可以了,只是不清楚谁信得过,如果您愿意帮忙……” 招队长顿时坐直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说:“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不如就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家荷花吧!” 他咽了口唾沫:“其他人怎么样我不敢保证,不过我的人品还是拿得出手的,一年给齐三百块肯定没有问题,一个子也不会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二也是想问问这个事。” 又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家里现在能拿出来一百二,其他的要宽限些日子,再凑一凑……” 聂正崖松了口气,立刻答应了下来。 苏净禾也笑了起来:“一直怕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如果招伯伯愿意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卖给别人还要担心,给了您,肯定就一点问题都不没有了!” 两边皆大欢喜,很快谈妥了分六次付清,招队长明天先给一百块,付钱的时候把聂建军跟赵金莲喊过来,再从公社里请几个老人过来做见证。 *** 招春平打着手电筒回家,门还没来得及锁,媳妇就围了上来,急急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你问没问的?事情怎么样?聂家小子怎么说?” 闺女招荷花也没睡,急忙倒了杯热水捧过来,一脸的忐忑。 招春平把手电筒往桌子上一放,先接过热水喝了一口,一抹嘴,乐呵呵地说:“都谈好了。” 又对着女儿说:“咱们家荷花运道好,正崖娃说了,一年里头给够三百就行了,给粮票也收,米面也收 * ,不拘只要票子。” 屋子里立刻就发出两道长长的舒气声。 招荷花激动地说:“爸,我去了纺织厂,挣的钱都攒下来,不用一年就能还清了。” 看到女儿这么高兴,招队长心中也熨帖得很,只是才放下手里的杯子,又有点不放心了:“就怕明天老聂家那边要出幺蛾子。” 他媳妇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怕,赵金莲那个死抠门,一心要吃绝户,肯定不会舍得拿钱出来,当家的你是大队长,明天不好出头,瞧我的!” 又安慰女儿:“别怕,妈肯定给你护着,不会叫人抢了去!” 第8章 秘密 且不说招队长一家高高兴兴,不远处的老聂家却是愁云惨淡。 赵金莲看着屋子里被人搬得乱七八糟,想到自己辛苦这么久,结果全便宜了聂正崖跟苏净禾两个小兔崽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看到丈夫聂建军只知道蹲在墙角抽烟,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砸,骂道:“聂建军,你到底有没有种的!被个小杂种骑到头上,就真的连个屁都不放??” 聂建军也是一肚子的火,他没好气地抬头瞪了赵金莲一眼:“这事情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今天招队长在外头站着,你叫我说什么?!要不是你这么刻薄……” “我刻薄?!”赵金莲气了个倒仰,“姓聂的,你把话说清楚,我是哪里刻薄了?你们老聂家什么家底你自己不知道?我平日里辛辛苦苦,在你眼里就变成刻薄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老二过两年就要说亲,老大家的已经有两个,肚子里还揣了一个,眼看过不了多久就要送回来的,我不把那两个狗杂种撵走,你自己儿子亲生的种住去哪里?!” “聂正崖过了年就十四岁,只比老二小一点,以后你这个只顾自己做好人的大伯给不给他说亲?真要说,哪里来的礼金?还有那个苏净禾,这才几岁?还要养个七八年才能嫁出去,生得矮小,病痛又多,还不一定能收几个彩礼,分分钟就要赔本!” 赵金莲拉拉杂杂数落了一通。 聂建军听得心烦,怒道:“那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咱们从老二家也拿了不少东西……” 一说起这个,赵金莲更是勃然大怒:“还拿东西!你看你亲弟弟带回来的搅家精,今天还说我撬柜子拿了六七百,哪来的六七百,我……” 她正要继续骂,却见聂建军一脸难看地盯着自己,过来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如同当头被浇了一盆冰水。 “当家的,你不是也以为我拿了……” 聂建军冷眼看着她:“你没拿?” 赵金莲胸口砰砰跳,像被人用锤子往里头砸似的,一下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钱放在哪里,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家里里里外外哪里不是我操持,当家的,我嫁进来二十多年了,你这是还信不过我?” 聂建军深深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呼 * 了出来,一时间整张脸都埋进了白色烟雾里。 他冷冰冰地说:“家里的钱我自然知道,可你上个月不是才回了娘家?你小弟娶媳妇的钱哪里来的?这些年你真的就一点都没往娘家搬?” 赵金莲听得全身都发冷。 她想要赌咒发誓,可话已经到了嘴边,看着聂建军无动于衷的脸,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虚。 这世上有几个女的不贴补娘家的? 可她真的没有骗人,只从抽屉里翻出来百来块钱。 “我真没拿!” 赵金莲声音难得地弱了下来。她真的只偷藏了几十块钱。 聂建军没有再说,而是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有相信,又问:“老大媳妇的工作怎么办?” 赵金莲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了起来:“三百块钱,怎么不去抢!当家的,这事情可不能由着他们胡来,要是真的拿出去卖了,我们怎么办?” 聂建军瓮声瓮气:“我能怎么办,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我去说,正崖娃哪里会听,上回去厂里,那些领导话里话外都防着我们,实在不行,就跟正崖说说情,便宜点让出来。” 赵金莲倒抽了一口凉气,尖声叫道:“家里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一来她早把聂国山夫妇家里的东西都当做自己的囊中物,绝对不舍得另外给钱,二来她弟弟结婚,确实也拿了些钱回去,本来以为在聂国山家里能捞到不少,谁知道根本没找出几个子,现在要掏,是真的掏不出来。 “难道让老大家的回来?”聂建军明显有些生气了。 赵金莲大着胆子说:“当家的,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老二家的工作,本来就应该是我们老聂家的,苏净禾一个外人,正崖也……不如把事情抖出去……” 聂建军把再也吸不到烟味的烟纸往地上一丢,一脚踩了下去:“今天才闹了分家,明天就出去说那个事,谁会信??老二一家都死了,你要把谁找出来作证?你想老二老幺以后真的说不上媳妇吗??” 他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恶狠狠:“现在来说这个!晚了!” 把脚一抬,就往后屋走了。 赵金莲给骂了一顿,又是心酸,又是心灰意冷。 如果不是看丈夫压根不管,她肯定不会做得那么绝,可现在事情闹大了,对方就把责任往她身上一推。 坏人给她一个人做了,他倒是个老好人。 赵金莲看着乱糟糟的一屋子,不由得悲从心来,把苏净禾跟聂正崖骂了又骂。 “个病秧子,怎么不早点死了!” 她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刚要站起来,就听到门响,抬头一看,女儿聂小田背着个筐子推门进来了。 赵金莲忍不住骂了起来:“小崽子,喊你砍个柴你也能砍到现在?!上哪里偷懒去了?!一屋子的活等着干,你躲懒,是要等你老娘我一个人全做完?” 聂小田看到家里乱成一团,也有些吃惊,问:“妈,家里这是遭 * 贼了?” 赵金莲又骂骂咧咧几句,最后还是把聂正崖跟苏净禾两人分家出去的事情跟女儿说了。 聂小田吓了一跳:“他们走就走,怎么把家里东西也搬走了??” 赵金莲没好气地说:“问你爸去!” 她刚要叫女儿帮着一起收拾,谁知聂小田居然真的把柴禾往地上一撂,就走去后头找聂建军了。 赵金莲愣了一下,追着喊了几句,到底还是不敢这个时候去触聂建军霉头,只好讪讪走回前屋自己一个人收拾东西。 女儿聂小田的背篓就丢在地上,里头装了个半满,只有零零散散七八根枯枝。 赵金莲看得牙齿直痒痒。 女大不中留,自从聂正崖跟苏净禾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女儿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成日偷奸耍滑,脾气还越发大了,动不动就甩脸子,喊也喊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