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分卷阅读1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 书名: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重生] 作者:狐狸不归 文案 重生前,顾宁远和沈约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最后却是沈约以命换命,救了顾宁远。 重生后,顾宁远自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收养幼年版的沈约,给他幸福童年,才能弥补上辈子欠下的一条命。 没想到…… 顾宁远这辈子「煞费苦心」「糖水浇灌」,沈约小同志依旧坚定不移,长成一朵从里黑到外,心肝脾肺肾黑全了的黑莲花。 顾宁远十分忧郁——千娇万宠养大的弟弟,怎么又成了朵黑莲花?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朵脾性坚强的黑莲花,两辈子盯上了同一个人。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宁远,沈约 ┃ 配角:顾无双,肖谋 ┃ 其它:重生,甜宠,养成 第1章 死亡 顾宁远在看守所里待了十三天,第十四天,终于有人替他交了那笔天价保释金,把他从里头捞出来。 在走出门的那一刻,他思考过是谁为他交了那么笔昂贵的保释金,而不是乘机撇清干系甚至踩上一脚。毕竟他现在出来,头上顶着重大经济犯罪还未清洗干净的罪名,顾氏也早把他赶出来了。 救他基本没什么好处和前途,还会被迫绑上他这辆破损不堪的战车,同敌人冲锋陷阵,不死不休。 这十几天来,顾宁远第一次站在阳光下。此时将近春末夏初,太阳很好,清风吹拂,空气里满是盛春时节最浓的花香。顾宁远身上穿着十三天没换洗过的衣服,蓬头垢面,颇影响市容。 耳边传来一阵嘲讽似的轻笑,顾宁远一偏头,不远处的槐树底下倚着个人,恰好能看到他的半边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唇角微微勾起,很柔和的弧度。 是沈约。 顾宁远皱眉,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许多念头,那些荒唐的想法仿佛都像是在说笑,可排除掉那些完全不可能的可能性之后。顾宁远最终还是走上去,远远地站在他的左边,问了一句:“是你交的保释金?” 这话说出来本该是疑问,可顾宁远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实在是不明白,沈约为他交保释金的意义,他有些来钱的路数不太干净,也敢光明正大往警察局送了? 沈约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纯黑色的瞳孔扫了他一下,冷淡道:“是我交的保释金,怎么样?”话说到这里,唇角的弧度加深,“你要是不乐意,可以再回去蹲着,顾大少爷。” 他对别人一贯不是这样说话的,只有对顾宁远像是吃了炮仗,总是夹着刀枪棍棒。有一次,顾宁远曾见到沈约惩罚犯下大错的下属,面上还是温和的笑,说着安抚他的话,转过脸就让人剁了他的两根手指,一点都没耽误。 那时顾宁远看到他抬起头,遥遥望着自己,即使有眼镜也遮挡不住那双闪着光的瞳孔。 他的发尾还染上了几滴鲜红的血,明艳艳的。 东临市人人都知,沈约不是笑面虎,他是疯子,逮到谁就要咬下一块肉,还要笑着吞下去。 想到这里,顾宁远怔了一下,冰冷的神色终于发生变化,十分恳切十分不解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沈约和顾宁远之间不说仇深似海,但也有着绝对不可调解的矛盾,顾宁远为了自己的阿姨和表弟,更是几次差点把沈约逼上绝境。 顾宁远以为等自己出来,肖家早就被沈约吞下去嚼碎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来。 可现在,沈约竟然出了保释金,把他从里头弄出来。顾宁远知道,要是按自己被抓进去时罗列的罪名,又是经济犯罪,保释金该是一笔多大的数目,即使是沈约也是轻易拿不出来的。 沈约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他总是在笑,那笑仿佛成了他的面皮,叫旁人永远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要做些什么。 顾宁远也不知道。 清风吹过,沈约映在地上的影子也摇摇曳曳,是另一个他,顾宁远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影子是不笑的,可他的轮廓还是同沈约一样,高鼻薄唇,五官精致。 那让顾宁远想起自己同沈约的那些只有敌视和仇恨的过往来。 沈约和顾宁远本该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可却因为肖家的事牵扯到了一起。沈约是肖谋的儿子,他妈沈婉是肖谋原来的结发妻子,肖家原来的产业姓沈,这就是个从农村来的穷小子娶上白富美,最终却抛妻弃子,找了真爱小三,狼子野心夺取了妻子家产业的故事。 而顾宁远的阿姨,也就是秦萱,就是肖谋在外头找的那个小三,最后带着自己儿子肖还进门逼死了沈婉,成了名正言顺的肖夫人。 沈约与肖谋和秦萱两人有杀母之仇,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不知道是蛰伏在哪里,前几年忽然出现在东临市,身背血海深仇,磨刀霍霍,把肖家往死里逼。 其实肖谋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如果按照商场上的套路来,二十岁的沈约怎么也赶不上肖谋。可沈约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干的都是刀尖舔血,来钱快且见不得人的活计。 在肖谋的商业机密被员工偷盗,公司陷入危机后,秦萱终于忍不住带着被沈约打的满身是伤的肖还来找顾宁远哭诉,说自己和姐姐秦姝过往的情谊。顾宁远看不上肖谋,和这个阿姨也没什么深情厚谊,不过秦姝去的早,临死前曾嘱托顾宁远,希望他能力所能及地看顾秦家人,更要好好照顾好秦萱,她这个唯一的亲妹妹。 顾宁远答应了,所以得担起承诺的责任来。 沈约虽然手段狠辣,可终究不太上得了台面,顾宁远年纪比他大,资产丰厚,明面上的手段就让沈约应顾不暇。他要护着肖家,护着秦萱,就和沈约结了仇。 不过这仇也不过是立场不同所造成的,顾宁远没往死里下手,只要他还活着一天,沈约自然不能对肖家产生威胁,至于秦萱死后,那么肖家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可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对于沈约来说,顾宁远不认为自己比肖谋等人值得原谅。 “为什么?”沈约轻轻反问了一句,眼神又浅又淡,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从中滑过,飞快的消失。他偏头看过来,“有什么为什么,我想做就做了。” 顾宁远思考了一会,道:“难不成你已经弄垮肖家了?” 沈约听了这话,大约是想要忍的,终于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整个人倒是比平常多了些真实。把右手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2 从背后抽出来,握着一个黄色的文件夹。 顾宁远才开始没有注意到,直到沈约漫不经心地把文件夹扔到自己怀里,往后退了几步,笑眯了眼,却冷声道:“再见,顾少爷。” 沈约想,自己哪里有时间去整垮肖谋,把顾宁远从看守所里以最快的速度捞出来不只是要明面上的钱,还要低声下气去同别人求情,难堪的要命。更何况沈约还费尽心力查了证据,只为了让顾宁远出来时有翻身的余地。 这次孙家和郑家是下了死手,一定要一次性整死顾宁远的。 顾宁远被关了十三天,沈约几乎十三天都没有睡,打点上下,指派人手,甚至还要贿赂警察局的人不让顾宁远受罪。沈约靠着咖。啡。因熬了这么久,最后顾宁远出来了,连一个笑脸都没有给他。 可沈约不在意。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想要做就做了,把顾宁远救出来了,他心里很高兴。接下来就要对付肖谋,沈约也不会手软,顾宁远还会拦着他,自己也不让他一分一毫。 想到这里,沈约的腿脚轻快起来,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甚至在心里吹着小调。现在的顾宁远自顾不暇,是拦不住他的,他回去要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就得处理了肖谋,还有秦萱,肖还。 谁也不会放过。 他听到文件被风吹拂过的声音,也听到了顾宁远在背后追赶着他的脚步声,顾宁远在问,你的这些证据是从哪里来的?沈约你想要什么? 沈约终于跑起来,他的腿长,跑起来快的很,顾宁远被关了这么多天本来就疲倦,是不可能追的上他的。他在心里想,要是顾宁远追得上来,自己就告诉他,我想要的是你。 若是顾宁远那个冰块听到这样的话,大概瞬间就会僵住,再也不会见他。 可惜沈约不会让顾宁远追上来。 忽然,眼角余光掠过一道光,沈约抬起眼,只看到一辆鲜红的玛莎拉蒂,速度快的连风都能撕裂,反光镜上的光能刺伤人眼。 那辆车是向顾宁远冲过去的。 沈约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前方,透着闪光的玻璃,看到驾驶坐着一个女人,她的脸色狰狞,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她想撞死顾宁远。 顾宁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忽然转过身的沈约推开,他毫无防备地向后倒下去,左边胳膊肘先磕到地上,右手勉强撑着,手上的文件撒了一地。 风一吹过,那些珍贵的文件哗哗作响,洁白的纸面沾染上灰尘。 可顾宁远顾不上这些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沈约已经被玛莎拉蒂撞上,整个人就像一张轻飘飘的纸,高扬在半空中,但却又猛然坠下。 像一朵被狂风吹离枝头的蔷薇,失去了生命,落下来是满地的红。 沈约穿着黑西装,看不出鲜血的痕迹,可里面的那件白衬衫已经快要被染成红色,刺鼻的铁锈味冲进顾宁远的鼻子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顾宁远跪在地上,生平头一次这么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慌张地想要摸索手机在哪,可他身上没有,便转过身往沈约的口袋里伸。 沈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极大,顾宁远觉得那只手连血液都流不过去,已经僵住了。 沈约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声音并不是由喉咙传来的,而是肺部不堪重负发出的最后的喘息,鲜血渐渐从他身下的这片土地蔓延开来,顾宁远抱着他的双手也全是鲜红。 沈约还在笑,“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他似乎是想要笑出声,又被猛烈的咳嗽声打断,只好气若游丝道:“我又还没死……” 不过快了。 沈约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对死亡有了感应,他是活不了多久了。 顾宁远想要堵住他的嘴,近乎疯狂地锤了一下地,声音发颤,“沈约,你不要说话,安静一点,救护车马上就来……” 眼前的这个仇敌,是为了救他而变成了这幅样子。 沈约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而那副金边眼睛也在刚才的撞击中成了无数块碎片,划破了眼角,晕染上了微微的红。 阳光映在顾宁远的脸上,沈约发现自己看不清他的脸了。 他又咳了两声,五脏内腹仿佛全部被撕裂,嘴里满是鲜血的味道。有东西从喉咙里漫出来,沈约只是费了些劲地咽下去,继续漫不经心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因为你以前帮过我。” 借由沈约说的话,顾宁远终于想起了多年前的记忆。 顾宁远过去曾经常赞助一家孤儿院,有时候会带着食物和玩具亲自前往。他仿佛记得,当时有一个与年龄不符的柔弱的小孩子经常受人欺负,顾宁远有些可怜他,便帮了那个孩子,对他格外好,经常送他额外的食物或者玩具,甚至叮嘱过院里的人多照看他一点。 就像是对一只看对了眼的小猫小狗,难免要多一丝施舍的同情。 可那份帮助也仅仅持续到顾宁远十八岁那一年,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沈约说:“那个人是我。” 他笑着,深黑色的瞳孔发亮,唇角不可抑制地流出几丝鲜血。 顾宁远难以置信,这样的事,他可以记到现在,甚至为此付出性命。 怎么会? 沈约也想,怎么会?他的良心早就被狗吃的一干二净,年少时的感激不过是能让他还忆起顾宁远这个人,怎么会有多余的感情送给顾宁远呢? 只是因为喜欢罢了。 他喜欢顾宁远,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斗和失败中无可救药地被吸引,就如飞蛾扑火一般。 不过是自寻死路。 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 沈约想,自己都快要为了顾宁远丢了命,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的爱慕,凭着对顾宁远的了解,沈约知道,要是自己此时对他告白,顾宁远一辈子也不会忘了自己。 说不定顾宁远还会因为愧疚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沈约不乏恶毒地想到那些场景,由于求而不得,难以诉之于口的爱慕而产生的痛苦仿佛都在此时有了发泄的途径。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 顾宁远于他而言,就像是冬夜里的最后一抹阳光,是枯萎的花园里剩下的唯一一朵玫瑰,是驻扎在他那颗被仇恨和报复染成漆黑的心脏上唯一一块鲜红的血肉之地。 只有那里还是柔软的,轻轻戳一戳就会让他痛,但有了温暖也会让他开心。 他喜欢顾宁远,喜欢一个人的心意实在是太珍贵了。 算了吧,沈约放弃了最后的打算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3 。 沈约撑不住脸上的笑,打起最后的精神,面无表情道:“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一直记得你,忘不了你,想要报答你。”沈约的头搁在顾宁远的胳膊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说话的声音太小,都快要被风吹散了。 顾宁远只能弯下腰,用耳朵贴近染满鲜血的嘴唇,努力想要听清他的话。 “所以啊,我这次救了你的命,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沈约将带着这份无比珍惜的心意滚下地狱,仅仅给顾宁远留下那么一个可笑的理由。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奉献,为了心爱之人背叛魔鬼的证明。 只是可惜,到了最后,他也看不清顾宁远的脸。 沈约感觉自己渐渐坠入虚空之中,缓慢地失去最后的意识。 第2章 葬礼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点坠在门口摆着的花圈上只有闷闷的声音,仿佛是压抑着的哭泣声。 顾家外院的大门开着,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和戴着白色纱花的女人都撑着伞,走进为顾律和秦姝搭建的灵堂。 顾律在四天前出车祸意外身亡,体弱多病缠绵病榻的顾夫人秦姝接受不了这残忍的事实,自己在家吞了安眠药,安静而决绝地离开了这人世。这前后只相差了一天,夫妻伉俪情深感动了许多人,顾家索性把两人的葬礼合在一起办了,骨灰盒也要葬到同一个坟墓里头。 可留下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儿子和一大笔财产,还有顾氏目前群龙无首的现状。 顾律正值壮年却忽然离世,顾氏上上下下曾以为这个男人能再带领顾氏走上数十年,没料到如今的状况给顾氏带来的巨大打击。 为两位离世之人献上鲜花之后,即使是在这样庄重悲戚的时刻,也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你说顾先生就这么去了,顾氏现在要怎么办?” “喏,他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子承父业,他继承顾氏,才是应当的事。” 在旁边讨论的女人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眼跪在灵堂正前方的少年。 他身量很高,身姿挺拔无比,穿着一身深沉的黑西装却没有一般十八岁孩子撑不起来的稚气。她知道他已经跪了整整三天,却依旧背脊挺直,整个人每一个动作都是体面而镇定的,仿佛没有疲倦的时候。 那女人几乎要推翻自己刚才的判断,他不应当被称作一个少年,而是一个男人。 又有人忍不住寂寞添上几句,“那可不一定,他才十八岁,据说今年才上了大学,顾家还有不少人呢,都是能掌权的好年纪,怎么也轮不上他一个毛头小子。” “你说的倒也是,顾家那些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就是可惜了顾律把顾氏发展成这样,生前留下的东西却都给不了儿子,反倒送给了旁人。” 那女人想要反驳几句,可跪在灵堂前的人已经站起来,伸手接过一束盛开的马蹄莲,露水从花瓣滴落到他的白手套上,又缓缓坠落到了地面。 他仿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微微偏过头,眼里掠过一道尖锐的光,那是一个警告,却转瞬即逝,下一秒又看不到了。 她的话终于是噎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这一块也都静下来了,没人再在主人家讨论这些话题,即使这个主人仅仅是刚刚成年。 顾宁远把手上的花拢在怀里,又轻轻放在秦姝的照片前,对那个人道谢。 现在是父母的葬礼,而他现在自己只有十八岁。 虽然难以置信,但他自三天前醒来,那时正好是陈伯双眼泛红地问他,该怎么处理老爷和夫人的丧事。 他十八岁那一年,父母双亡,顾氏内部为了夺。权各自为政,顾升全顾鸿两父子夺。权,乱成一团。 而他重生到了此时。 顾宁远才刚把由于觊觎顾氏而陷害他的郑家和孙家逼到破产,甚至把人投入监狱,至于郑媛,那个企图撞死他,最后却误杀了沈约的疯女人,顾宁远直接送她去了地狱。 无论如何,他这一辈子也是欠着沈约的。 沈约比他小十岁,在正是意气风发,该享受人生的好时候死去。顾宁远去他的墓碑前看望他,墓碑上贴了一张照片,不像是一般人正对着镜头笑,而是偏着脑袋,只露出一个轮廓精致的侧脸,凤眼微挑,浓密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如天鹅一般细腻优美的曲颈,像是在低头温柔地看一束鲜艳的花。 顾宁远在沈约生前不太了解他,死后却寻了无数资料,一点一点从过往的文字和旁人口中的叙述里描绘出沈约这个人。 沈约这个人,年幼失恃,无父无母,身陷囹圄,从小便吃了无数苦头,长大后又喜怒无常,面善心狠。他这一辈子的苦难归根究底是因为肖谋的野心和狠毒,可秦萱的插足却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 可顾宁远却拦住了他。即使如此,沈约最后用性命救了自己。 仅仅是因为孤儿院里那样近乎施舍一般的善意。 顾宁远靠在他的墓碑上,渐渐陷入沉思。 下一刻,他就醒在了父母双亡的这一天。 顾宁远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些怪力乱神,眼下的状况已经令他费神至极,让他来不及想重生的原因和以后的处理打算,只来得及处理目前的葬礼。 他喝了陈伯递上来的牛奶,压下也许是因为穿越时空而产生的晕眩感,哑着嗓子对自己家的老管家陈伯吩咐道:“我没事,就是想去看看母亲的,最后一面。” 陈伯愣了愣,有点诧异自家少爷的冷静,最后叹了一口气,把顾宁远领到秦姝的房间里。 秦姝患病多年,肉体的折磨让她精神衰弱,但因为丈夫和儿子一直死撑着不被病魔击倒。可顾律一死,她就完全撑不下去了,选择了和丈夫同去。顾宁远知道这对于自己的母亲是一种解脱,他跪在秦姝的遗体前,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前世的悲伤和这一世的冷静渐渐融合,顾宁远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还未成长的十八岁少年,这是他对母亲最后的告别。 顾宁远从床头爬起来,趁着母亲过世的消息还未传出去,把陈伯叫到书房,言简意赅地把有关葬礼的一切都吩咐安排妥当。 等陈伯出了门,顾宁远又拨通了电话,脸色沉静阴郁,安排下了另一件事。 有着上一世处理事情丰富的经验和本身的天赋,顾宁远对葬礼上的事做得驾轻就熟,安排得体妥当,无人不称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4 赞他的冷静和能力。 直到今天,四叔公顾升全和他的儿子顾鸿来参加顾氏夫妇的葬礼。 刚才的那一束花是顾鸿递上来的,顾升全是长辈,架子是要摆起来的,只是点了一炷香,还是让身边的下属送上去的。 顾鸿走在一边,嘴角是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挑着眉毛看着这个往日的顾家大少爷,顺手拍了拍顾宁远的肩膀,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几句。 顾宁远不动声色地避过他的手,把他送上去的那束花搁到一边,滚了一案台的灰尘。自己又上了一炷香,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叔叔多虑了。” 顾鸿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勉强撑住笑,“宁远像是不喜欢叔叔送来的花,是不是也不……” 这句话还未说完,就被不远处的顾升全一声咳嗽打断,顾鸿捏紧了手掌,转头看着父亲的脸色,退后了两步。 顾升全冷眼看着顾宁远,手里的拐杖往前一抬,敲了顾鸿的脚后跟一下,提醒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顾宁远像是没看到父子俩的小动作,对一旁招待客人的陈伯道:“四叔公是长辈,请带着四叔公去上面的屋子里单独坐一坐,在这里人多嘴杂,难免闹得烦心。” 陈伯没笑,动作确实尊敬极了,把顾升全迎了上去,至于顾鸿,走到人最多的地方同旁人聊天,攀交情去了,甚至时不时发出一两阵笑声,倒惹得旁边的人尴尬。 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顾律离世,顾宁远年纪还小,老一辈只有一个顾升全,他手上又有不少股份,有十足的资本,自然野心勃勃。 顾宁远瞥了他一眼,继续跪在灵堂前面,一言不发。 原来在厨房帮忙的女管家柳妈上来抹了抹眼角,说话时声音还在发颤,“少爷,已经到出殡的时候了。” 顾宁远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时因为跪了太久而微微晃了一下,目光在顾律和秦姝的黑白照片流连了几眼。 “走吧。”顾宁远看了眼大厅里还在交谈的众人,轻声道:“该让爸妈入土为安了。” 顾升全拄着拐杖站在后头,身旁恭敬地跟着顾鸿,慢慢地扶着他上了最后那辆装饰着白花的车。 葬礼这种事,在东临这边一贯是要长一辈的人主持大局,要是没有亲缘上的长辈,也要请旁人家的老年人。 也幸好顾家还有一个顾升全。 终于到了没有旁人的地方,顾鸿油腻的额头滴下几滴汗来,他拿手抹了抹,沾了满手的汗却笑了出来。 顾升全端坐在靠椅上,耷拉下来的眼皮一抬,咳了一声,提醒道:“无论怎么说,现在是你堂弟的葬礼,你给我收敛一点。” 顾鸿笑呵呵地看着父亲,满脸喜气,“我也知道,可就是忍不住。爸,你说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这顾家呢,现在可就是您的了。”他最后奉承了一句,“谁比得上您了,哪有那个命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顾升全是个老狐狸,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可此时也忍不住笑了,遮不住的满脸褶皱。 车外是小雨漫漫,长街十里的送葬仪队,车里却是暖意融融的喜气。 在前面开车的司机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恨不得把那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作没听见。 可雨水打湿了前面缀着的那一朵白花,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父子两的笑脸,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豪门世家,有钱有势,却哪有半点亲情情分可言? 顾宁远知道,对于顾鸿和顾升全来说,这些都是没有的。 差不多有百辆汽车的送葬车队终于开到了墓园。 此时差不多是中午,雨越下越大,周围的宾客都撑着伞,只有顾宁远一个人孤身站在雨里,雨水浸透了他的一身黑色西装,顺着鬓角的乌发和眼角流了下来,莫名地像是眼泪。 柳妈手里撑着伞,几次想上去为顾宁远遮遮雨,可一直被拦了下来。 等棺材终于入了土,顾宁远就跪在泥地里,往刚才铺上去的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顾宁远起身,这才接过柳妈手上的另一把伞。 这近百辆车又从私家墓园浩浩荡荡地开出来,最终在路口分道扬镳。 一回家,柳妈就急急忙忙招呼着厨房里煮上姜汤,顾宁远洗了个澡,又把柳妈和陈伯叫到了书房。 顾宁远半阖着眼,脸上难得出现了一股纠结,却又渐渐平静。 最终,他开口道:“从明天开始,家里要多出一个人,以后就是小少爷了。” 顾宁远这几日整夜整夜地不睡觉,不仅是思考关于父母和顾氏的事,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人——沈约。 沈约死的时候唇角还是带着笑的,却整日整夜地刺痛顾宁远的心,让他日日难以入眠。 他亏欠的,该补偿的,都该还回来。 沈约缺一个童年,缺一个美好的人生。顾宁远知道上一辈子已是无以为报,既然重生了,这辈子就从现在开始偿还吧。 陈伯怔了怔,见顾宁远没有解释的意思,便平静地答应了。 柳妈:“……”老爷去了,少爷自动晋级为老爷,现在少爷说又多出了一个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少爷才十八岁就多出了个私生子?! 想到这里,柳妈瞬间大惊失色,差点跌了手上端着的茶盏。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幼年版沈约就出现啦! 第3章 受伤 爱心福利院大开着门,小小的院子里满满当当地坐了将近一百个小孩子,每个孩子前面都摆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摆着针线。这时候正是最热的中午,大树底下坐了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她正在纳凉,眼皮子耷拉下来,手上还拿着根尖尖长长的棍子。 前面的一个小个儿男孩以为她睡着了,挤眉弄眼地对后面看了看,把手上的活计放了下来,就像根才长出来的瘦竹竿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凳子。 他还没逃出两步路,棍子已经先上了他的身,转过身一看,原来看起来昏昏欲睡的女人已经起身用手里的棍子给了他重重的一下子。小个儿只好自认倒霉,疼的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磨磨蹭蹭地回到原来的座位,小心翼翼地捻起针。 那女人环视四周,又重重咳了两声,挥着手上的棍子在空气里作响,冷笑道:“谁还敢偷奸耍滑!” 底下的孩子原来还有些躁动,现在倒全缩着脖子安静下来了。 一个长发遮住眼睛的男孩孤独地坐在最后面,对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5 外面发生的事充耳不闻,只是在十字绣上打了最后一个结,剪掉线头,走到那女人的眼前交了上去。 整整九十四的孩子,他是第一个。 那女人伸手抹了抹十字绣上的大老虎,这已经是她特意给的最难的花纹了,可眼前这个孩子还是最先最快绣完。 “你要是一直绣的这么快,下次就多给你点活。”那女人把东西收到一边的箩筐里,漫不经心道。 那孩子扭过头开口,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一张一合,“要是太快了,下次我就绣慢点好了。” 他的说话声并不大,却气的那女人抬起手,棍子就要落在他身上。风却忽然吹起来,男孩眼前的头发被拂开,露出一双黑漆漆的,仿佛浸透着冰水的眼睛,莫名其妙让女人觉得阴森森的,心都凉透了。 最主要是她想起了隔两个月就要来一次的顾少爷,每次来都要见见他。 棍子又被放下来了。 坐在最前头那个才被打了的小个儿一脸不忿,旁人可能没听到,可他却听的清清楚楚,凭什么那个人顶撞了也没挨棍子? …… 顾宁远想要做的事效率都很高。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要先去一趟顾氏的华轩集团,查看内部的分裂,或者说再去看一看顾升全父子大胆到什么程度。因为他上辈子对这些事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不过葬礼过后有些事还是要办的,这样忙到第二天的下午,顾宁远才有时间出门。 他先打了个电话给律师,问是要收养一个孤儿院的孩子该走什么程序,得到了完整的流程后便吩咐了柳妈,“陪我去接他回家。” 他带着柳妈出了门,最终还是不顺路地拐了个弯,顺道把律师给带上。 柳妈拿着的那个茶盏最终还是没保住性命,只多活了一夜,“咔嚓”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顾宁远是爱心福利院的常客,以前他大约两个月就要来一次,带着衣物和玩具。当然,最重要的事还有捐款。 他是个冷漠的人,并没有这么多的善心能施舍给不相干的人,可秦姝有。秦姝年轻时就打算去山村支教,后来同顾律结婚,再也不能实现这个梦想后便把全部的心思拿来做慈善。这样还不够,她每个月要来一趟这家福利院,亲自同孩子们玩耍,看他们的笑脸。 后来秦姝实在是病的来不了,顾宁远就替母亲来。他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些上头,顶多多花些钱,可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更喜欢他些。 这在顾宁远的记忆里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十八岁秦姝死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也忘了他曾救过沈约。 此时已经将近傍晚,顾宁远进了福利院,院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这次来他并没有提前打招呼。 不过顾宁远带着柳妈和司机前来,三个人总有些动静,里面的人耳朵尖些就能听到声响。 出来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见着顾宁远便喜出望外,叠声问道:“顾少爷今天有空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也该让院里的小孩子出来迎接您才是!” 顾宁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律师。戴眼镜的律师反应过来,道:“我们家少爷这次来只为了一件事,”他顿了顿,把手上拿着的资料递过去,“就是要收养一个孩子。” 那个老太太是福利院里的院长,这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家的所有孩子都挑出来放进去,让顾宁远选中。 顾宁远挑了挑眉,脸上难得有一丝表情,“我要收养沈约。” 老太太怔了一下,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却又马上堆上了满脸的笑容,应了下来,开始翻找档案里的资料,笑眯眯道:“是那个孩子吗?我记得呢,又乖巧又听话,院里的老师和小朋友都喜欢他,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老太太终于在名册上找到了沈约的住着的小房间,奉承着把几个人领进后院。 沈约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屋子,门前长着一棵树,门只有薄薄的一层,窗子里还露着风。 风吹着窗帘,从那里进过的时候差点掀到几个人的脸上。 老院长表情讪讪,一边打开门一边道:“都是去年拨款不够,连房子都没来得及修,让这孩子受苦了。” 屋子里摆了许多床,但大都没有人。只有在靠近窗户的床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孩子,蒙头盖面,被子又不够长,露出一双白生生的小脚丫。 顾宁远先走上去,却定在了那张床三步开外的地方。 他微微皱眉,忽然又想起了临死前的沈约,惨白的脸色,鲜艳的嘴唇,漆黑的眼瞳,那是他欠了一条命的人。 他定了定神,终于掀开了被子,里面有一个团子蜷缩着,顾宁远低下头细细查看,发现那孩子眼睛上裹着几圈白纱布,有刺眼的红从眼角流出来。 顾宁远一阵心惊。 他轻轻地推了推沈约,沈约固执地抱着自己,没有半点反应,他又加大了力气,不小心把沈约滚了一圈,沈约就软趴趴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快打120!”顾宁远厉声道,背后几个人都被他惊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顾宁远又提高了音量,“柳妈,叫急救车过来!” 在急救车过来的这段时间,顾宁远总算是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负责值班的女人战战兢兢地告诉他,说是有几个孩子和沈约一言不合,打了起来,沈约被不小心打伤了眼,就用纱布裹了两圈,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也没什么。而打人的孩子已经被撂到了小黑屋关禁闭。 顾宁远没空计较话里有多少真假,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眼神。 那女人打了个冷颤,没敢再说话。 顾宁远亲自陪沈约上了急救车,车里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这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回忆。医生和护士把沈约放在床上,沈约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小小的,蜷成一团。 顾宁远想起上辈子看的那些资料,毫不费力地回忆起沈约这时候的年纪,才不过八岁,还是个小孩子,活的却这样艰难。 车很快就停到了医院,顾宁远直接让人开了急诊室,全院最好的医生围着沈约做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严重的眼球受损,目前只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现在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顾宁远靠在手术室旁边的墙上,皱着眉问:“做了这个手术,以后对他的视力有影响吗?” 主治医生出来时抽空回道:“肯定会对以后的视力有影响。眼球受损已经无法挽救,现在只能看手术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6 成功之后的恢复情况了。” 她看顾宁远年纪也不大,就又安慰:“你们以后再好好精心照顾,不会导致失明的。” 顾宁远隐隐约约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在上一辈子,沈约的左眼是瞎的,而另一只眼也是高度近视,近乎失明。 很少有人知道沈约薄薄的镜片下藏了这个秘密,即使是沈约死后,顾宁远找到的资料里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写了一句,沈约患有高度近视而已。 顾宁远撞破这个秘密也是个意外。 他当时去一家餐厅谈生意,去了厕所洗手,他停在门前,看到一个人把整个洗漱台摸索了一遍,甚至蹲下去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寻找。 顾宁远恰好在脚边发现了一副眼镜,他捡起来走到那人眼前递过去。 他一抬头,顾宁远就认出来了,那是沈约。 沈约眯着眼,脸皮紧绷,衣服上还沾了污水,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努力辨认了一下,才看出来眼前是自己的眼镜,笑着接过来,不紧不慢地用衣角把它擦干净,握在手心里。 沈约漫不经心道,“你快走吧,我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瞎子,”又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像一把锋锐的刀,“我要是看到你的脸,恐怕会忍不住——要了你的命。” 顾宁远这才感觉到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左眼的瞳孔里甚至没有映上自己。 顾宁远无意牵扯太多,毕竟两个人也算是有深仇大恨,实在不宜牵扯太多,所以连一句话也没说。 而现在,顾宁远才知道沈约失明的原因。 顾宁远怔了怔,幸好以防意外把福利院院长一起叫过来,此时正好能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不知怎么的,想起上辈子沈约那么骄傲的人跪在地上摸索的样子,顾宁远忽然就有丝怜惜。 第4章 收养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手术室上的红灯终于缓缓变暗,此时已经差不多是午夜过后了。 顾宁远起身跟过去,看着护士把床推到不远处的病房里,沈约躺在上面,眼睛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又做了检查,叮嘱道:“病人还是个小孩子,你们最好留一个下来陪他过夜。” 顾宁远问了几句需要注意的地方,主治医生才和护士一起退出房间。 顾宁远揉了揉额角,坐在沈约的病床前,对站在一旁的柳妈说:“你先回去吧,给沈约收拾个房间。” 柳妈正在倒粥,一时没反应过来,“少爷不回去吗?” 顾宁远的手轻轻拂了拂沈约苍白的脸,又停在半空,拒绝道:“不用了,我晚上守着他。” 比起床上的病人,柳妈显然更心疼自家少爷,连忙道:“还是我在这看着吧。” 顾宁远摇头。他生平从未欠过别人,只有一个沈约,救了他的身家性命,却曾让他无以为报。 等他吃完粥,就直接让司机把柳妈带回去。 临走前顾宁远想了想,又叮嘱道:“他还是个小孩子,你想想该怎么替他布置好屋子。” 这是他难得的多话。 柳妈欲言又止,有些话她只是个管家不太好开口,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话还没出口就被顾宁远拦回去。 顾宁远本来就是不愿意解释的人,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只是道:“是我妈临死前的叮嘱。” 秦姝临死前最放不下,自认最对不起的就是顾宁远,沈约救了顾宁远的命,顾宁远合该补偿他一生。 柳妈想起了太太,眼睛一红,只是点了点头。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沈约急促的呼吸声。 顾宁远第一次看清八岁时的沈约长成什么模样。 沈约有一张难得的美人脸,长得很像他的母亲沈婉,眉眼秀致,高鼻薄唇,五官轮廓都是描摹不出的精致动人。所以上辈子他一出现在东临市众人眼前,肖谋就知道他是沈婉的儿子,是来复仇的,一见面已经是不死不休。 可他现在才八岁,只能看到他唇红齿白,最出众的眉眼被纱布包裹起来。此时沈约还没有长成上辈子的凌厉和狠毒,看上去就是个挺讨人怜爱的小孩子。 顾宁远清清楚楚,他在历经磨难之后会成为什么模样。 …… 沈约是个受了伤也很乖的孩子,他才做了手术痛得很,夜里时常疼的醒过来,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不知道,让他分不清是清醒还是做梦。 顾宁远怕沈约年纪小耐不住疼,抓破了才缝好的伤口,只要一听到动静就摁住他的手,沈约就动弹不得,实在忍不住就哼唧两声。 幸好沈约本来睡觉就乖,昨天晚上护士把他放在哪,早晨一看,他还是窝在那里缩成一团。 直到晨光微曦,顾宁远才在沈约安静的时候看了会文件,此时正有些头晕眼花,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走到沈约的床前。 沈约在动。 那是幅度很小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些什么。 他早醒了。 顾宁远坐在他的床上,被褥微微塌陷,他看到沈约的双手抓着雪白的被单,只有淡粉色的指甲露了出来,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干涸的唇紧紧抿着,对身旁的自己防备至极。 两个人就好像是对峙一样,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下一句话。 良久,小沈约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些防卫性的刺探问:“这是哪?” 顾宁远:“医院。” 这不是沈约待惯的环境,他醒来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那你?”沈约不是一般孩子,即使知道身处陌生的环境,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你是谁?” 顾宁远的内心忽然有些微妙。 重生前沈约愿意以命报答他的恩情,原来小时候连他的声音都认不清。 不过顾宁远只是微妙了一下,很快就克制住自己,慢条斯理地介绍了自己:“我是顾宁远。” 沈约:“哦。” 顾宁远正起身给他倒水,听到这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气氛陷入凝滞。 隔了一会,他又添了一句:“晚……顾少爷您好。” 顾宁远他还是记得住的,毕竟是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个人是自己在孤儿院里最大的依仗。 顾宁远怔住了,手上水杯里的水都溢出来了,他倒掉一半,剩下的端给沈约喝。 沈约看不见,只能摸索着接了过去,把水一口一口小心地抿下去,嘴唇也慢慢湿润。 顾宁远见他喝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7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7 完了水,又轻声问道:“够了吗?” 这和往常很不同,顾宁远虽然每次来都看看他,可也仅仅是看看罢了,很少能搭上一句半句。 何况是这样近乎温柔的言语。 沈约点点头,他虽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顾宁远,可双手紧握住玻璃杯,依旧十分警惕。 顾宁远看着他,觉得时机已到,便认真地开口:“我决定收养你了。” 沈约一时没拿住手上的玻璃杯,幸好里面已经没有水了,只是从床上摔下去,发出刺耳的一声。 杯子碎了。 沈约被声音惊的瑟缩了一下,又很快挺直腰板。即使眼睛看不见,也不肯示弱,脸朝着顾宁远的方向。 顾宁远没有理会摔碎的杯子,也没有再过多地解释收养的理由,只是深深看了沈约一眼,沉声问:“沈约,你愿意吗?” 顾宁远是想要赔上上辈子欠给沈约的一条命,现在把沈约养在身边是最好的办法。顾宁远固然不能许诺让沈约这辈子活得永远幸福,可至少能保证他衣食无忧,一生稳妥,比在孤儿院里不知道要好出多少。 可沈约愿意吗? 沈约不是普通不懂事的孩子,顾宁远能看得出来,他自小就聪明又有主意,那就该让他自己想一想,而不是枉顾他的决定。 沈约想了很久,从早晨想到中午,一言不发,没给顾宁远一个准话。 到了中午,柳妈带着精心准备的饭菜送过来,护士也正好为沈约送来医院的营养餐。柳妈凑过去,她的厨艺高超,一眼就看出来医院的营养餐寡淡无味,甚至连一丝咸味都没有。 柳妈忍不住问:“这样的东西小少爷能喜欢吃吗?”她把带来的饭盒打开,问在一旁检查的医生,“那这些呢,小少爷能吃吗?” 她为顾家操心了一辈子,现在顾宁远说要收养沈约,她也就真心对待沈约。 医生看了看,就已经在饭盒里挑出不能吃的几样东西,又说:“医院的营养餐是不好吃,却是专门为病人调配的,少油少盐。你们要是真想给孩子吃好点,不妨找一个营养师拟一个食谱,还能调养一下他的营养不良。”医生自然是知道东临市的顾家的,不缺这么点钱才会提出这样的意见。 柳妈点了点头。她知道沈约一直生活在福利院,在那些地方吃饱穿暖已经不易,孩子们缺乏营养都是平常事。 顾宁远朝着沈约看过去,他正垂着脑袋,细碎的黑发遮住他的耳朵,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却从病服下面露出来,弯曲成一个很柔软的弧度,嶙峋的颈椎骨却突兀的显现出来,看起来脆弱极了。 昨天抱起沈约时实在是太着急了,还没有发现。顾宁远现在才意识到,沈约实在是太瘦了,轻飘飘的好像只有一层皮肤覆盖着骨骼,里面填充着的只有血液和筋脉,半点肉也没有。 护士已经在病床上架好了一只桌子,把饭菜和汤都摆在了固定的位置。沈约没出声,自己摸索着拿到筷子,可眼睛看不见,又夹不起米饭,等到好不容易夹起来,又不知道筷子的长短,右手一歪,米粒就从他的嘴边漏下去,滚到床单上。 沈约的手在发抖,筷子也拿不稳,他就把筷子放下来,并不放弃,又拿起桌上的勺子,准备再继续尝试。 可他的手被顾宁远捉住,顾宁远把眼前的东西收拾好,从他发抖的手里接过碗,拿起筷子,偏过头对他认真说:“我来喂你。” 柳妈一愣,想从顾宁远手里接过碗,顾宁远却摇头拒绝。 沈约沉默着抓紧了盖着的被单,一言不发。 顾宁远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想要吃什么?土豆,茭白,还是鸡胸肉?” 还是没有回音。 顾宁远舀了一勺饭,在上头添了菜,把勺子举到沈约嘴前,想起过去母亲哄旁人家孩子的语气开口:“张嘴。” 可惜他天生音色冷硬,即使是努力伪装出的温柔也有些不伦不类,连乖巧听话的孩子都哄不住,更何况是沈约。 顾宁远的动作足足僵持了三分钟,胳膊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沈约摸了摸肚子,终于张开嘴。 沈约白皙到透明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他所有记忆里,从没有被人这样近乎宠溺地对待过。 柳妈目瞪口呆,她是看着顾宁远长大的,顾宁远是什么性格她最清楚,天生比别人少了温柔,多了冷漠。除了对自己的父母,旁人鲜少能见到他的笑脸,更何况是这样耐心的侍候。 就这样,顾宁远虽然动作生疏,还是一口一口喂沈约吃完饭,可最后喂汤的时候出现了个小小的意外,沈约一不小心挥了手,把满勺的汤都撒到了顾宁远的手上。 顾宁远一顿,随意拿纸擦了擦。 好不容易喂完了饭,顾宁远刚卸下床上的桌子,沈约就从靠枕上滑下来,躲到被子里。 大约是觉得丢脸。 顾宁远慢条斯理地拿毛巾擦干手上的汤渍,顺手掀开了沈约盖着的被子,却迅速被沈约自己攥住被角,只露出一截裹着纱布脑袋。 “别闷着自己了。”顾宁远摇摇头,随他去了。 沈约又睡了一个下午,小孩子本来就觉多,他又生着病,更加嗜睡。等他醒了,慢吞吞从被窝里爬起来,露出一张红通通的脸。 “晚上了吗?”沈约才醒过来,脑子不太清醒,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眼前裹着纱布,以为天黑了。 顾宁远敲完手上的最后一个数据,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还没到晚上,你起床正好吃晚饭。” 沈约才恍然大悟,自己的眼睛受了伤,现在是看不见的。 顾宁远见那小孩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捂住眼前的纱布,像是要遮掩住本来就看不见的光。 良久,沈约才反应过来一样轻轻“哦”了一声。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沈约低着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温柔明亮,将他整个人染成绚烂的颜色。 可沈约瞧不见自己。 “我会瞎吗?”沈约忽然问,又急促又尖锐。 顾宁远把电脑搁到一边的桌子上,如果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里面含着几不可闻的哭腔。 “不许哭!”顾宁远皱着眉走到他的床边,一把拉住他的手。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再痛也不能哭,防止眼泪沾湿了药,伤害了眼睛。沈约一直太乖又太坚强,差点都叫顾宁远忘了这条嘱托。 可他也忘了,沈约再如何坚强早熟,也只不过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 他捏着沈约微微颤抖的手想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8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8 ,自己该哄一哄他。 顾宁远在自己当孩子的记忆里没叫旁人哄过,长大了也从来没有孩子敢受得了他的冷脸撒娇,所以他是不会哄孩子的。 顾宁远难得叹了口气。 沈约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搂入怀里,那人的肩膀宽阔厚实,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他一时忘了挣脱。 顾宁远小心的避开裹着纱布的眼睛,把沈约的尖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竟然硌的骨头都有些疼。 “别怕,乖乖听话看病,你的眼睛会好的。” 顾宁远认真地许下承诺,放轻力道,温柔地揉了揉沈约的头。 “我和你保证,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约这时候还不是朵黑莲花 第5章 亲近 葬礼过后,顾宁远就待在医院里,每天陪沈约养病,沈约又安静又不吵闹,顾宁远不算费心,白天喂饭或者带他出门去医院的院子里遛个弯。只是夜里要防止沈约折腾自己的眼睛,偶有闲暇还要看资料文件,整日整夜地没有休息的时候,渐渐地消瘦下来,倒像是父母双亡过后过度悲伤造成的。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沈约一大早就醒了,有些放肆地在被子底下打了几个滚,就无聊地撑着下巴,看上去懒懒散散,对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实际上侧着耳朵听顾宁远吧嗒吧嗒敲击键盘的声音。 顾宁远看着他无聊,就放下手上的工作,问道:“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沈约抿着唇,仿佛在确定顾宁远是真情实意还是随口一说,等到顾宁远又问了一遍,才矜持地点了点头。 顾宁远忍不住笑了。 因为沈约不肯坐轮椅,两个人就牵着手,顾宁远一步一步带着他走出去。沈约也乖巧了很多,不像才进医院时那样警惕倔强。 顾宁远才走到楼梯口,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地从他身边跑过,差点没撞上旁边的沈约。 住院部的人本不算多,可楼下忽然有病人呼吸衰竭,生命垂危,医生护士都瞬间乱成一锅粥。 在这样的混乱中还能听到楼下医生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搏器呢!快!” 沈约眼睛看不见,对声音倒灵敏了许多,知道外头乱的很,捏紧了顾宁远的手,犹豫了一会说:“要不然先回去吧。” 顾宁远反问:“你想回去吗?” 沈约就不说话了。 顾宁远弯了弯唇角,难得起了逗弄小孩子的兴致,打趣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出去,那我们就回去吧。” 沈约轻轻哼了一声,又软又轻。 又不是自己不愿意出去。 就在沈约以为会被顾宁远带回去的时候,身体却忽然腾空,一时本能占了上风,慌不择路地抓住能固定住自己的东西,就搂住了顾宁远的脖子。顾宁远双手抱起他,他一个人很容易就避开来往匆匆的人群。 沈约的下巴抵在顾宁远的肩膀上,等缓过神来就明白了顾宁远的逗弄,又重重哼了一声,刻意扭过头,恨不得离顾宁远远远的。 顾宁远近乎纵容地放任了他的小性子。 沈约是很难会有小性子的人,一贯含蓄内敛,让平常人捉摸不透,对于这一点,顾宁远重生前后都深有体会。 他现在年纪小,只隐隐有些将来的影子,还不太会收敛情绪,因为对外界充满了防备和警惕,看起来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 可等沈约长大了,就完全不同了。 顾宁远还深刻地记得上辈子的一幕,那是在一场晚宴上,沈约精致的面容在璀璨到过于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丝冷硬,笑意却温柔极了,正同身旁一位素不相识的太太打趣。他一只手扶着酒杯,另一只手拿着朵鲜艳的玫瑰,像是个再体贴不过的情人。可顾宁远只看了他一眼,恰好能瞧见沈约偏过头瞥自己,眼里是嘲讽又冰冷的目光。 那是曾在他身上肆意跋扈的尖刺。 相比之下,顾宁远发现自己还是比较心疼那个长大了的沈约。 大约是因为把尖刺藏到自己的身体里实在是太痛了。像现在这样,能够发泄出来,叫别人看见,反而不那么痛苦。 一出住院部厚重的玻璃门,沈约就感受到了外面吹着的微风和青草的香气,在病房里闷了许久心情不由地欢喜起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住院部前面的一块草坪上全是出来透气的病人,携家带口,三两成群,倒是有不少与医院气氛不符的欢声笑语。 不远处还煞费苦心地挖掘了一个人工湖,面积不大,湖水清澈透明,上面浮着几只游船。 顾宁远三两步就走到一条空闲的长椅前,把沈约放下来,又用带下来的毯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防止被风吹到。 外面热闹极了,几个拽着五颜六色气球的孩子在草坪上追逐,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像风一样从两人奔跑过去。 沈约就安安静静地蜷在椅子上,唯一露出来的一双穿着花色杂乱的袜子的脚在半悬空中晃啊晃。 顾宁远问他:“你开心吗?” 沈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平时不愿意同别人相处,连人多的地方也不愿意去,可现在顾宁远顺着他,陪他下来溜达一圈,就高兴起来了。 “你在这等一会,小心一点,”顾宁远顿了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沈约还没反应过来,想要拉住顾宁远的衣角,却又克制住。 在那么多嘈杂的声音中,他唯独能听清顾宁远离开的脚步声。 等顾宁远拿着气球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沈约的脚都缩进毯子里,整个人都成了小小的一团。 沈约的手心被人塞进去一样东西,是一根线,还顺着他的手掌绕了几圈。 沈约一惊,迷迷糊糊地问:“这是什么?” “是气球,”那红通通轻飘飘的小玩意儿在空中不停摇摆,顾宁远把它拉拉到沈约的面前,又描述了一番,“红色的,上面画了一朵金黄的向日葵。” 沈约伸手碰了碰,指尖摸到紧绷的胶状物,很感兴趣似的摁了摁,又不敢太用力。 气球上陷进去几个小小的指印。 “从哪来的?”沈约笑着问。 顾宁远一怔,“买的。” 沈约嘀咕了一句,“医院里有卖这个吗?”又不说话了。 确实是买的,花了两百块钱,从一个委委屈屈的小胖子手里买回来的。 这是顾宁远前世今生从来没做过的亏本生意。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9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9 可一看到沈约翘着唇角,顺着顾宁远的指引,很珍惜地抚摸着气球上的向日葵,顾宁远又有点高兴。 他对待沈约,总逃不过重生前的记忆,可眼前这个并不是那个二十多岁,面容精致,笑容温柔,手段却狠辣无比的青年,而是一个长得白白软软,连一个笑都要克制的小孩子。 总忍不住叫顾宁远再温柔一些对待他。 远处的风还是轻拂着树梢,掠过微波粼粼的湖面,天鹅曲颈形状的游船在风中微微荡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春天的好景色,可惜沈约看不见。 顾宁远决定把这些景色说给沈约听。 可他一贯少言寡语,又没有过人的天赋,美好的景色被他描述出来就是干巴巴的,没有一点引人入胜的意味,就像是缺了水分的糕点,只是一盘无味的碎屑。 沈约却听的很仔细。 到了后来,他忍不住追问,刚才那朵花是什么颜色,长得像什么啊? 顾宁远只能绞尽脑汁思考形容词,打一些不太贴切又不够动人的比喻来形容。 沈约有些费力地抱着那个红色的气球,心里很满足。 时间过得很快,顾宁远终于没有可说的景色,花园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顾宁远抱起沈约,“我们回去吧,该吃饭上药了。” 沈约点了点头。 其实楼道里已经不再拥挤喧哗了,可他还是愿意被顾宁远抱着回去。 沈约这么想着,把红气球紧紧拽住,勒的手心通红。 走回房间时,医生已经在等着了,主治医生今天有事,来的是另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医生。 医疗用具摆在一旁,医生做好了消毒,开始揭开沈约眼睛上的纱布,准备清洗一下重新换药。 他手上的动作很稳,笑眯眯的,很熟练地开口哄孩子:“小朋友不要怕,不上药的时候不要睁眼,一点也不疼,叔叔很快就弄好了。” 医生是哄着他玩的。 即便沈约用的已经是最贵最好的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刺激的,总是会痛。沈约感觉到有冰冷的镊子在自己眼睛里外翻动,不时有冰冷刺痛的药水掺进来,沈约的眼睛里像是搅拌了玻璃片,细碎地割着,一阵阵的痛,那让他不安极了。 可沈约动也不动,睫毛不眨一下,安安静静地挺直腰板,任由医生的动作。 就像那些挣扎着想要见到光的本能和疼痛的刺激都不存在一样。 顾宁远握住沈约不自觉抖动的手,轻声哄着:“马上就好了。” 医生从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孩子,即使是成年人有时候都忍不住疼痛和本能睁眼,便喜笑颜开地夸奖了沈约,又对顾宁远说:“您家这孩子教的真好,不怕痛。” 顾宁远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深,冷着脸把小医生赶出去。 倒是无辜受牵连的年轻医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办公室里对小护士抱怨刚才的事:“奇了怪了!什么毛病,夸他还犯法了!” 这世上并没有人天生不怕痛,所谓不怕,其实是善于忍耐。 而善于做什么又是经验的积累,大约只有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痛,才能学会忍耐。 沈约才这样大的年纪,怎么就不怕痛了呢? 顾宁远对小孩子的印象不多,也知道像沈约这么大孩子的大多是爱玩爱闹,怕痛怕苦的。 重生回来后,顾宁远打定主意要收养沈约,就是担起抚养教育他的责任,让他能够平安幸福地活着长大。 沈约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新裹好的纱布,又飞快地放下手。 刚才医生叮嘱过不要按压纱布,沈约就不会做。 顾宁远想,要是养这样的孩子大约一点也不费心。 “疼不疼了?”顾宁远问。 “不疼。”沈约立刻回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才意识到是顾宁远问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还是,有点疼的……” 顾宁远笑了笑,学着在楼下看到哄孩子的法子,俯身吹了吹眼睛上的纱布,“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沈约面红耳赤,他没料到竟然还有这种法子,好半天才结结巴巴:“不,不疼了,你别吹了!” 顾宁远说:“真的不疼了吗?” 沈约十分轻微地摇头,像是生怕别人瞧见。 顾宁远索性把沈约抱进怀里,不紧不慢地替他吹一吹。 沈约虚张声势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被镇压。 也许养那个不怕痛不怕苦,善于忍耐的沈约比较省心,可顾宁远不愿意。 孩子还是要有孩子的样子。要是都听话懂事,那要大人做什么? 顾宁远作为未来监护人,决定了沈约该怎么长大。 第6章 梦境 陈伯到达医院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这个时间掐的很好,不会打扰到午睡,也不会耽搁了晚餐。 外面下了雨,天气微凉,陈伯进门时扫了扫身上的水珠,轻轻咳了两声。 这是医院最好的病房,虽然看起来不大,可却布置齐全。房间里没什么光亮,窗帘都拉起来了,只点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顾宁远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v领毛衣,露出消瘦的肩胛,斜靠在沙发上,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映出薄纱似的阴影。 陈伯看得出来他瘦了不少,气色却还不错,恭敬地问了声好。 顾宁远听到动静,手上的书一偏,分出些心思,轻声说:“陈伯是长辈,哪用得着多礼?你淋了雨,有什么事先喝杯热茶。”又叮嘱,“动作轻些,那孩子刚睡着。” 陈伯注意到床上躺了个人,开始因为他个子小,不占地方,又被被子团团裹住才没发现。 想必这就是少爷准备收养的孩子。 等喝完热茶,陈伯定了定神,把这些天来顾氏的动静说给顾宁远听。 自打顾律秦姝夫妇下葬后,顾宁远就一直待在医院,没半点动静,也不管顾氏的动向,顾升全顾鸿父子乘机揽权,现在顾氏所在的齐思楼上上下下只以为他们俩才是顾氏的主人。 顾宁远倒是一直不动声色,可陈伯是顾家的老仆,忠心耿耿,这些情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这次来,一半是汇报顾氏的情况,另一半也是为了劝诫顾宁远。想要收养个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可现在是保全顾氏紧要关头,顾宁远得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些话说完了,陈伯喘了口气,端起茶盏,试探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10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0 性地看向顾宁远。 陈伯看不清顾宁远的脸色,就像他此时并不明白顾宁远在想些什么。 顾宁远彻底放下手上的书,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父亲是什么时候全权掌管顾氏的?” 陈伯想了想回答:“那是老爷二十八岁的时候。” 顾宁远不紧不慢地说:“我现在十八岁,”他前世辛辛苦苦,现在便能毫不费力地回忆起顾氏现在的情况,“而现在在齐思楼里工作的,姓顾的总共有二十一个人,他们里年纪最小的今年二十二岁。” 陈伯惊讶:“您的意思是……” 顾宁远说:“他们不会服我。” 的确,年纪和经验是外人眼里顾宁远最大的短板,而且无法反驳。 和普通的员工不同,这些顾姓人即使并不担当重要职务,可本身就有顾氏的股份,他们有底气,甚至想要争夺顾氏的掌权地位。 这本来是很泄气的话,可顾宁远陈述这个事实,只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判断是非常冷静的。 “可四叔公年纪大,在公司这么多年了,”顾宁远顿了一下,“不如就让他先把人管服了。” 陈伯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可他还是有点担忧,这可是引狼入室,弄不好就真的把顾氏送出去了。 顾宁远气定神闲,他既然有这个胆量拿顾氏作为诱饵引诱顾升全,自然也有本事捉住他们。 那是与十八岁的年纪完全不符合的沉着冷静,和对于自身能力的信任。 仿佛脱胎换骨。 十八岁的顾宁远和三十岁的他是完全不同。 即使是顾宁远,在十八岁的时候也曾一度被顾升全压制,为顾氏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可年过三十的顾宁远在被人陷害入狱,失去一切后也极为从容,镇定地思考,冷静地制定计划,绝地反击。 陈伯看到这样的顾宁远难免吃惊。 “还有一件事,”陈伯临走前,顾宁远吩咐,“你帮我把退学手续办了吧。” 顾宁远念得是全国最好的s大中的商科,s大恰好也在东临市,原定的计划本来是出国留学的,可秦姝的身体在那时候已经很差了,顾宁远决定留在国内,方便照顾母亲。 “这……”陈伯犹豫了一下,在他的观念里,顾宁远现在最主要做的事固然是管理好顾氏,可大学也是必须要念的。 他想了想,提出了个建议,“少爷要不要先休学两年,等到都安定下来了,您可以再抽出空去念书。” 顾宁远说:“不用了,没有这个必要。”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手指修长白皙,映衬着青花白底的瓷盏格外矜贵。 陈伯知道他心意已决,“少爷您,如果不是老爷和夫人太早去世……” 顾宁远沉默,再次摊开手旁的书。 陈伯叹了口气,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门“咔嚓”一声被推开,又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上动了动,沈约停到外面的没了动静,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两只手撑在床上,磨磨蹭蹭地向外爬,尽量减少发出的声音,小半个上身已经离开了床铺。 自从失去视觉,沈约的听觉有了飞跃般的提升,通过刚才的声音能判断出顾宁远所在的大概位置,甚至能在此时听到在寂静空气里细微的呼吸声。 顾宁远侧着脸,眉眼低垂,正在出神。 沈约一个不慎,手在床沿边一滑,上半身向下倾倒,眼看着就快要从上面跌落。 幸好顾宁远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动作敏捷,长臂一伸,拦腰把沈约捞起来。 顾宁远皱眉,沈约的危险行径有些惹恼了他,顺手就用另一只拿着书的手敲上了沈约的小脑袋。即使是用力,也是轻轻的,算是个小小的惩戒。 “下床要不知道喊人吗?小心碰到眼睛。” 沈约本能地捂着头,简直难以置信。 顾宁远把他放在床上,又问:“要什么?还是去厕所?” 沈约还是呆愣愣的,一脸即使是遮挡住上半张脸也盖不住的惊讶,还带着些许委屈。 顾宁远瞧着他委屈的模样倒轻松起来,说话也柔和了许多,“要什么就同我说。别委屈了,以后少做蠢事。” 沈约从震惊中缓过来,稳下心神,伸出一只手指随便指出去,“我要茶。” 顾宁远想起医生的叮嘱又要敲他的脑袋了,到头来还是忍住了。 “你不能喝茶。” “哦。”被拒绝了难得的要求后,沈约并没有丝毫失望,只是安静地待在床上。 顾宁远知道他不想要茶,只是他想要的东西没有说出口,顾宁远不愿意去揣测。只是把椅子搬到病床边陪着他,等到他什么时候愿意自己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沈约揪断了耳边的一小撮头发,终于鼓起勇气问:“顾先生不去上大学吗?” 顾宁远一怔,却问沈约:“你刚才是醒着的,听到了什么?” 沈约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去上大学。”顾宁远认真地回答,又笑,“紧张什么,醒着总不能让你捂着耳朵不听声音。” “为什么呢?”沈约听到回答后就急匆匆地问,又感叹般的,“上学那么好。” 在沈约的记忆的人生中,上学是件可望而不可求的事,他曾在书上或者电视节目上看到过孩子去上学的画面,那是与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沈约对上学充满了憧憬,不知道给这件事裹上了多少层美好的幻想,就像是蜜糖一样。 顾宁远合上书,轻描淡写地回答,“我现在并没有时间去上学。” “是,是吗?”沈约想到刚才另一个声音说的话,犹豫片刻,又小心问,“因为,因为父母去世的缘故吗?” 顾宁远“嗯”了一声,话题一转,又问:“那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吗?” 沈约没料到话题一下子又转回自己身上,他想了一会,总算是从干瘪黯淡的记忆里头拽出些东西,那都是些不太鲜亮,晦暗的场景,“我记得,好像是有父母的,还有个哥哥,他们……”沈约含含糊糊,“别的我都不记得了。” 顾宁远沉思,脸色晦暗难明。这倒是和调查相符,那时候沈家被肖谋搅成一团,沈婉的父亲拼着中风在床也把沈约送到别人家养起来,不让肖谋接近沈约。这件事本来不为人知,沈老爷子算的很好,可人心易变,那户收养沈约的人家贪了钱财,把他丢在孤儿院。 沈约在福利院长到十六岁,忽然一夕之间消失,顾宁远的调查到这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1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1 里戛然而止,沈约再出现在东临市时已经声名鹊起,人人皆知。 这当中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沈约年纪小,记不清楚小时候的事,是谁告诉他的呢? 顾宁远还在深思,沈约仿佛又想起什么,“我还记得,也许是做梦,里面有个人哄我睡觉,唱着安眠曲。” 那应当是沈约再小些时候的记忆,模模糊糊,只有那么一点点却足够他记到如今。 “那肯定是在做梦,”沈约又说,那个人的身影和记忆里的母亲完全不同。 顾宁远温柔地摸了摸沈约长到耳畔的碎发,“不是梦。” 是真的。 可顾宁远没有同沈约说更多。太过沉重的东西,以沈约的年纪是担不起的。 第7章 出院 沈约住院两个星期后的傍晚,主治医生在换药的时候仔细检查了他的眼睛,告诉顾宁远说,沈约已经可以出院修养,不必再待在这里了,只要按时回来换药就可以了。 其实并不是很严重的伤,只是因为伤在眼睛这种脆弱的位置才格外令人担心。 在医生详细介绍完以后的治疗和恢复计划后,顾宁远继续问:“那这么治疗过后,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沈约在一旁听见了,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偏过头,藏在过长的黑发里的尖耳朵却动了动,像只正在偷听的小奶猫。 医生惊愕了一下,这件事顾宁远问过好几次,昨天才又在办公室郑重地问了一遍,她不好多问,只是扶了扶眼镜,实话实说,“小朋友年纪小,恢复能力也强,但眼睛已经伤到了。不过不要紧,好好治疗保养的话以后虽然要戴眼镜,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沈约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攥紧的被单。 他知道自己不会看不见了,不过,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而顾宁远唇角含着一丝笑,揉了揉沈约的脑袋。 那一日,顾宁远像往常一样喂完饭,带着沈约下楼溜达了一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宁远点了一盏壁灯,只照亮了一片小小的地方,灯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大一小两只影子都融在一处。 仿佛都成了一个人。 顾宁远贴近坐在沈约床上,不紧不慢地讲完了一个睡前故事,合上了书。 等到把书放回原处,顾宁远才笑了笑,“明天就回去了,不用再待在医院了。” 沈约原来都已经昏昏欲睡,此刻听了这话忽然一愣,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抿起嘴唇,两只手都握成拳头。 顾宁远又靠近他一点,把一只捏得紧紧的小拳头裹进掌心。 沈约轻声问:“要回去了吗?” 回福利院吗? 顾宁远摸了摸他的头发,“对。” 沈约的拳头捏的更紧,指甲嵌进掌心。 才做完手术,眼睛也看不见的时候他很讨厌医院。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环境,寂静的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呼吸间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可沈约现在想,他是不是能再继续住院,是不是住院费太贵,顾先生不得不把他接出来。 可沈约终究没问出口,最终只是拽住顾宁远的衣角低声请求:“再讲一个故事吧。” 顾宁远把故事书重新翻开,不过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沈约以前不太喜欢这些故事,兴许是本身过于成熟,便嫌弃这些故事幼稚,今天却缠着他,听得认真极了。 那本故事书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顾宁远把灯光调暗,敛了敛被子,弯腰在沈约耳畔道:“睡吧。” 沈约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绵长,像是已经坠入梦乡。 顾宁远撑着额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床上的孩子。 把沈约接进顾家,这不仅对于沈约而言是一个人生重大转折,对顾宁远也是。 沈约救了他的一条命,无论如何,顾宁远都得报答补偿。可对于顾宁远这样的人来说,报答补偿的法子太多,钱财权利,样样可供选择,可顾宁远偏偏选了最困难的一种,把沈约养成自己的弟弟。 他作为兄长的责任是要负担起沈约的一生。 可顾宁远却莫名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他欠了沈约一条性命,本来无以为报,可现在重新回到这时候,应当负担起沈约的今生。 这是最好的时候。 看着沈约窝在枕头里的红扑扑的睡脸,又天真又稚嫩,缓慢地和顾宁远记忆里那张精致的面容重合。 顾宁远心里一动,有重量慢慢压在他的心头。 ———————————————— 沈约出院是顾家的头等大事,柳妈一大早就弄好了一切,家具布置也换了一番模样。家里其他的佣人也被叮嘱了好几遍,知道又要来一个小少爷,眼睛不好,所有人都要仔细一点。 加长的林肯开入顾家宅门,顾宁远和沈约坐在后排,沈约偏着头,让清晨的阳光撒在自己脸上。车子停下来的后顾宁远先下了车,一只手握住沈约的手,另一只护住他的脑袋,防止被车顶撞到。 柳妈得到门卫的消息迎了出去,看到顾宁远手上搀着一个小男孩,穿着合适的格子毛衣,手上拽着一个红色气球,眼睛裹着纱布,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尖下巴。 她走近了先称赞了一句:“小少爷可真好看。” 沈约有点迷茫,还没弄明白现在的状况。 他昨晚辗转一夜,思考顾宁远是不是忘了第一天同自己说的话,又猜测顾宁远应当是记得的,只是被拒绝后不愿意再说罢了。 到了早晨他也是昏昏沉沉地被顾宁远叫起来,脑子一片混沌地上车。 顾宁远说:“走吧。” 不知怎么的,沈约忽然就有点难过。 车子行驶在繁华的街上,顾宁远看着窗外,忽然叫停了司机,自己下了车。 顾宁远上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气球,他递给沈约,“红色的,可惜上面的画不是向日葵。” 又说:“你不要不开心。小孩子怎么不笑一笑呢?”说这句话时也没有想到自己小时候,别人再逗,也从来不笑。 沈约接过来,想起了以前在医院里的事,呆呆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更加难过。 顾宁远皱眉,难道是自己哄小孩的方法不对? 只是下了车,沈约才察觉到不对劲来,这不是福利院,太安静了。 这是哪? 顾家很大,上下三层,两个管家,佣人也不少,柳妈温和地同沈约介绍了这一切,转身去了二楼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2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2 。 沈约的房间是早就准备好的,就在顾宁远的房间旁边,原来是亲戚住的客房,现在完全被重新装修了一遍。天蓝色的底色,壁纸挂饰都满是童真童趣,家具的布置也是舒适美观。 柳妈却注意到顾宁远皱着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把被子搬到我的房间吧,”顾宁远决定,“他的眼睛还没好,晚上不能一个人。” “这怎么成?”柳妈阻止,“要是小少爷不能一个人睡,我可以陪着他。” 她心疼顾宁远。那时候在医院,顾宁远整日整夜照顾沈约还可以说是情有可原。可现在是在家里,没有再让顾宁远劳累的道理。 顾宁远坚持,“不用了,我陪惯了。” 他一贯寡言少语,做决断也不容他人质疑,可对着柳妈还是解释了两句。 沈约已经不是当初才受伤的时候,不用整夜照顾,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不方便才要人陪着。 柳妈稍微放下心,把干净的被子搬过去,其实主要的原因知道还是拗不过顾宁远的意思。 顾宁远的大床上多了一床天蓝色的小被子,外加一个大象花纹的枕头。 沈约坐在床沿边,规规矩矩的,还没缓过来。等到柳妈也走了,只剩下顾宁远一个人在旁边时才问:“这是哪?” 顾宁远看着他,说:“这是你的家。” 沈约终于明白,昨天顾宁远是说要回自己的家。可他又想,自己还没有答应顾宁远领养自己的要求。 那为什么自己到了顾先生的家? 千头万绪,沈约只觉得自己一时想不过来,只好暂时不再想,却用红气球遮住自己的脸,忍不住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来。 顾宁远把他抱上床,又安置好一切。才拉开门,对着他笑了笑,“我先出去,一会就回来。” 他还有事要做。 顾律去世后,顾氏就成了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不仅是顾家人,以前的世交,甚至东临市叫的上名头的人都想要来探一探顾宁远的底细,即使得不到好处,也要满足自己内心隐秘的八卦欲。望。 这些乱七八糟的拜帖都被陈伯礼貌而坚决地拦下来,别的法子就是去公司或者学校偶遇,可顾宁远却不在那些地方。 顾宁远凭空失踪了半个月,终于回了家。 张瑾当天下午就来找他。他是顾宁远的发小,实打实的交情,差点就认了秦姝当干妈,别人不知道顾宁远的事,他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宁远早上回的家,他没过一个小时就上门。 张瑾长得颇为英俊潇洒,还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薄薄的镜片遮不住他飞散的荷尔蒙,才十八岁的年纪都能勾得心神意动。 柳妈都被他的甜言蜜语打趣了,锤了张瑾两下才放他进了二楼顾宁远的房间。 张瑾和顾宁远太熟,没敲门直接进来,精神奕奕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自从葬礼过后,的确是好久不见。 但由于动静太大,而沈约又在房间里补觉,张瑾被顾宁远毫不留情地赶到了书房。 张瑾没骨头似得软在椅子上,没什么力气地抱怨,“我好心好意来看你,就不说让你感恩戴德了,就这么对我?” 顾宁远手上拿着他带来的资料,这是张瑾家公司里整理的,主要是在顾律去世后对顾氏的发展评估和目前投资分析,并不是什么机密资料。张瑾要带出来,他父亲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 张瑾自己事先自己看过了,此时冷声道:“你家那个四叔公,真是心比天高,人老心不老,心心念念着揽权。” 最近顾升全的大动作不少,才短短半个月就主张策划了几个大方案,甚至缩短时间准备启动。 顾宁远面色不改,继续翻完了资料,放在了一边。 张瑾知道他不想多谈,这些本来就是顾家的家事,他帮了顾宁远,却也不好过多掺和进去。话头一转,张瑾听说顾宁远最近收养了小孩子,这些天都是在医院陪床,乍听起来简直天方奇谈。 不过看到了在房间睡着的沈约,张瑾信了一小半,问:“你最近有什么闲情逸致,还养了个孩子?” 顾宁远漫不经心地答道:“想养就养了。” “啧啧啧,”张瑾从沙发上爬起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几遍,“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有爱心,愿意养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 顾宁远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张瑾脖子一凉,想起以前在自己家两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弟妹一遇到来拜访的顾宁远,目光一扫,立刻安静下来。 顾宁远从来不得孩子的喜欢,有他在的地方孩子都要躲得远远的。 想到这里,张瑾问:“就你这幅模样,冷着脸,哪个孩子不怕你。你就这么对那个收养的小孩子?” 顾宁远摇头,神色柔和了几分,“沈约,他乖得很。”又嫌弃地回忆起张瑾家热闹的场景,“和你家那一窝不一样。” 张瑾目瞪口呆,内心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我艹!” 第8章 两件事 沈约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在顾家住下了。顾宁远现在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每天全部的时间都围着沈约转。 顾宁远特意请了一位营养师,专门调养沈约的身体,最主要是眼睛,每天吃的菜都是定好了的。另外医生主张请一个中医开方子,以后长期调养。 顾家上上下下看在眼里,知道顾宁远有多宠这个孩子。 柳妈端着点心碟子进来的时候,顾宁远正在给沈约喂药。这些点心也是顾宁远吩咐的,等着最后遮一遮苦味。 中药太苦,一般人都不乐意喝。即使要喝,也是百般推脱之后一仰头视死如归地一口吞下去居多。 可沈约不一样,顾宁远一勺一勺地舀起来喂他,他连眉尖都曾不抖动一下,就那么喝下去。 好像察觉不出苦的滋味。 顾宁远早就尝过了这药的滋味,低头问了他一句,“不苦吗?” 沈约吞咽的动作一顿,嘴上还沾着药渍,似乎有些犹豫,“苦,可是对眼睛好。” 顾宁远怔了怔,还是继续喂药的动作。 见沈约喝完最后一口药,柳妈连忙把盘子端到顾宁远手边。 那盘点心是才蒸出来的,热腾腾的冒着白气,用五颜六色的小面团做成的,外面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糖霜和蜂蜜,晶莹剔透,看上去十分可口。 顾宁远擦了擦沈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3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3 约嘴角的药渍,夹起一块小点心送到他的嘴边,沈约迟疑了一下,张嘴吃了下去。 只有沈约自己知道,纱布掩盖下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中药的苦味和点心过于甜腻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反而有些令人作呕。 顾宁远问:“好吃吗?” 沈约忍了好几天,现在想了又想,“有点,太甜了。” 顾宁远沉默了一会,对一旁的柳妈说:“下次让厨房少放糖。” 柳妈应了一声。当初秦姝在的时候,家里的点心都是多搁糖,又甜又腻,偶尔柳妈尝一口都觉得太甜,但秦姝的口味就是这样。 等到顾宁远递上第三块点心时,沈约自觉忍耐达到极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吃了。 顾宁远吃掉了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点心,以前秦姝也是这样,一盘糕点吃不了几口,又不愿意浪费粮食,剩下的就央着顾宁远替她解决。到了后来,顾宁远已经能自动自发地完成为母亲的扫尾工作。 可也只有对秦姝是这样而已。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到了沈约睡午觉的时间,沈约躺在那床天蓝色的小被子里,他人小,床又太软,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脸。 沈约红扑扑的小脸蛋和天蓝色的被子颜色相得益彰,顾宁远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低柔,“睡吧,午安。” 顾宁远站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投下一个高俊挺拔的影子。 屋内渐渐陷入沉寂。 —————————————— 顾宁远到福利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没像往常一样提前打招呼,会让院长准备好一切,只为了早点离开。 福利院的门大开,里面团团围着一群小孩,树荫下坐着个昏昏欲睡的女人,小孩子手上都拿着针线,他们是在做十字绣。 那些小孩子都好奇极了,他们是认识顾宁远的。以往他要来的时候,一整天都不用干活,只要高高兴兴地等着送来好吃好玩的就行了。 那个拿着棍子的女人眼睛留着一条缝,还有一丝清醒,看到有些人都放下了针,长棍一甩,恶狠狠地骂:“偷什么懒!活都做完了?” 等她叫喊完了,才瞥到角落处站着个人。 他的身量很高,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衬衫外翻的袖口处缀着两个金色的袖扣,反射着太阳刺眼的光。 那人的目光冷淡,不带丝毫感情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似乎是单纯地不解,“我从来不知道,福利院是这样教人的?” 待看清楚他的脸,那女人的眼睛霍然睁大,瞳孔却骤然紧缩,仿佛被蛰了一般,慌张地收起刚才的气势,瞬间萎缩。 顾宁远毕恭毕敬地被院长请到办公室的。 院长是个年纪大了的老太太,原来中午的时候还在休息,忽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正满头恼火的时候却瞧见比女教师高了一个头的顾宁远,硬生生把怒火吞了回去。 老太太露出一个微笑,衬着满头白发显得和蔼极了。 “顾少爷来了,夏天也快到了,先进来歇一歇。” 在院长心中,顾宁远就是福利院的财神爷,前些日子她从电视上了解到顾律去世的消息还担心好久,生怕断了福利院的财路。 屋里只有院长和顾宁远两个人,老太太忙着端茶递水,顾宁远制止住了她。 院长一贯擅长审时度势。只不过稍稍思考,便停下手上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文件,拆开来一张张摆在桌子上。 “这是沈约的资料,手续都办好了,就等着顾少爷签字了。” 顾宁远把那一堆文件拢起来装进文件袋中,按在一边。 “我这次来,是有两件事要请教院长。” “第一件,是想要知道沈约为什么被打伤了眼,”顾宁远颇为认真,又解释了一句,“毕竟他现在是我的弟弟,这些事我总是要知道的。” 院长克制住自己不向后退,想起了沈约被顾宁远带走后自己彻查的事实。 受伤的确是因为打架,可原因却不是那么简单。 那一天沈约做完了自己的一份事,而几个贪玩不用心的孩子却没做完,那个女人的规矩是没做完不准吃饭。在赶上难得的休息时间时,那几个孩子仗着自己的年纪比旁人大,威吓胆小的帮他们绣。可其中有个挨了教训的孩子不服气,他看着沈约先做完离开,有心要整一整他,非要找上沈约要让他绣。 沈约年纪小,性格孤僻不说,还尖牙利齿,把几个人嘲讽了一遍。那几个人也都是福利院里的硬茬,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沈约不是他们的对手,又不肯求饶。最后沈约的眼睛被砸伤,见了血,才有人赶过来,但也没有把沈约送到医院,只是单纯包扎一下,扔在了房间里头。 顾宁远正巧在那一天傍晚来了。负责看管的女人知道真相也不敢说出口。 院长不敢说假话,她是知道顾宁远只有十八岁,可他却不像个十八岁的人,沉稳冷静又气势惊人。 这件事归根究底是由于福利院里管理不当,还利用孩子赚钱,并不是什么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事。老太太遮遮掩掩,好不容易说出口,额头上的冷汗都汗湿了鬓角。 她讪讪地看着顾宁远,希望能就此揭过。 “这件事还没说完,”顾宁远抬头,声音冷静而克制,“院长,你还没有说这件事之后的怎么处置的。” “这……”院长终于忍不住倒退两步,十分为难,“他们,那些孩子,毕竟也只是小孩子,不太懂事……” “这个‘小’字,院长怕是用的不太妥当。” 顾宁远打断她的话,指着刚才为了说明情况而拿出的花名册,折着角的几页上分明清楚的那几个人写了年纪。 一个十一,一个十四,剩下的都是十三。都比沈约要大上不少岁数。 院长忙点头称是,良久才接着道:“惩罚吗?院里的老师已经罚过了,给了他们教训,关在小屋里饿了几顿饭。现在还在抄书,他们,他们大约也是知道错了……” 大约是由于底气不足,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消失不见。 顾宁远皱眉,“这可不太妥当。才这么大的孩子,不能用上体罚。” 老太太落了一滴冷汗,喏喏地应了一声。 顾宁远的指尖摁在那几个人的档案上,仔仔细细地又看了几遍,指着下面的一个表格,又对着前面的解释的文字问:“这是记录他们在院里的情况的吗?” 院长瞧了两眼,点点头,顺带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4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4 解释道:“这是他们的档案,以后出了院都要带出去的,很要紧。” 顾宁远思量了一会,眼眸一暗,“这么多天了,他们伤人的事还没记上去?” 就像是刚才说的,这份档案十分重要,基本就记录了这些孩子在院里的成长生活,上面写的东西都是要伴随着他们度过一生的。 一个打人甚至伤眼的经历,实在是太难看了。 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把这些事记下来,也起不到警告的作用。福利院里虽然打骂孩子让他们赚钱干活,却不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只有成年人才会知道,薄薄的一层纸上写的那几句话有多么重要的作用。 “伤人总是要得到惩罚的,”顾宁远盖棺定论,轻描淡写道:“不然怎么能算得上教训呢?” 老太太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亲眼看着福利院院长把相关信息都填上了,第一件事才算是圆满地解决,顾宁远总算说起了第二件事。 “顾少爷是说,”院长小心翼翼地问,“把沈约在院里所有的信息都抹点,就当是,没这个人?” 顾宁远点头。 院长为难极了,这个要求确实是前所未见,即便以前的有人来收养孩子不想让他们知道身世,也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法。 “这,这怕是不行的,每个孩子都记录在案……” 没等拒绝的话说完,顾宁远已经拿出了一张支票,亲自在上面写下了个数字,最前头写了个一,后面跟的多少个零,老院长一时没数清。剩下的部分也仔仔细细填明白了。 “这些钱就当是给福利院做建设的,”顾宁远笑了一下,把支票向桌子另一边的院长推了推,“只要院长能答应我这个条件。” 这件事最后当然也圆满解决了。 顾宁远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女人,她还没有离开。“这院里的老师,还是多教教课,少发些脾气为好。” “要是教的不好,脾气太坏,也不该误人子弟。” 老太太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打开门就看到外面站着个人,是那个惶恐不敢离开的女教师。 “自然,我们以后会加强管理,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老太太笑眯了眼,客客气气地送他出门。 最后临走前,顾宁远问:“沈约做的十字绣呢?能不能找出来给我?” 其实这种东西绣出来长得都一样,分辨不出来。可那个女人自告奋勇,千辛万苦,竟然真的找出了一个。 就是沈约最后绣的那个,因为和所有人简单的图案都不一样,是一个老虎的花纹。 顾宁远还没开口,院长就笑着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他。 第9章 欠债 大约下午四点,沈约从梦中醒来。 他做了个梦,是以前住在福利院的日子,那记忆或者说是梦境仿佛十分遥远。沈约的眼睛也好了,能模模糊糊看到些虚影,自己正在做十字绣,或者偷偷看书,还有在顾宁远来的时候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顾宁远的影子从窗户边一闪而过,沈约有些着急,忽然发现看不清顾宁远的脸。 沈约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已经不记得顾宁远长什么样子了。 其实沈约对顾宁远的印象并不算深刻,顾宁远只是一个隔着两个月才能见到一次的人,记忆里只说过一次话,却让整个福利院的人都以为顾宁远待他与众不同。 沈约满脸茫然,本能地去摸旁边,自从回了家,有了这张大床,顾宁远为了方便照顾沈约,总是靠在另一半床上,有时候是在看书,有时候也躺着睡觉。总之无时无刻,顾宁远永远在沈约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惜此时这里什么也没有,让他扑了个空。 “顾,顾先生……” 房间里还是一片沉寂,无人应答。 沈约的指尖猛然缩了回来。过了好久,又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抱住膝盖蜷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背后单薄的肩胛骨在微微的颤抖。 自受伤住院以来,沈约第一次这么孤独,觉得眼前的黑暗如此难熬,直接让他茫然无措了。 沈约一个人呆了没一会,柳妈就轻手轻脚地开了门,顾宁远临走前吩咐她要每半小时进来看一次。 她一眼就瞧见沈约醒着,走过去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沈约身上,沈约一把抓住她,呼吸急促,“顾先生!” 柳妈一愣,又收拾好脸上的笑,声音里带着年老女性特有的温柔,安抚着他,“大少爷有事出门了,晚上才能回来。小少爷醒了,要出去转一转吗?现在的太阳正好,也不晒了。” 沈约的手一松,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时钟缓慢而有节奏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太阳随着时针渐渐偏移。 日头西下,天近黄昏。 柳妈已经按照营养师吩咐的时间做上了饭菜,一碟一碟地摆在一楼的餐厅桌子上,每一样都是特制的。只是还没有上完,因为顾宁远临走前说是能在晚餐前回来。 “大少爷刚才来了电话,说是让小少爷先吃饭,他出了点事要再过一会才能回来。” 沈约原来听到柳妈说顾宁远来了电话,明明看不见却要偏着脑袋期待地看着电话铃声传来的方向。 可惜并没有带来好消息。 “哦。”沈约低声应了一句,右手摸索到摆在一边的餐具。 顾宁远挂断电话,窗外人流如川,汽车却全都寸步难移,鸣笛声此起彼伏。 他原来已经算好了时间,恰好能赶在晚餐前回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顾宁远不太好的脸色,提议道:“顾先生,要不我现在转个头,走另一条路,不过有点远,路况还不太好。” 那一条路虽然绕了一大圈,颠颠簸簸,但总归比堵车要快的多。 顾宁远回来的时候天边才擦着黑,只比往常推迟了一会。餐厅里的大灯正亮着,沈约还没有结束他的晚餐。 仆人都去忙自己的活,只有柳妈还陪在沈约的身边。 顾宁远静悄悄地站在餐厅门边。 桌子上像往常一样摆满了菜,沈约手上拿着勺子,迟疑在半空中,不时向周围偏移,似乎是在挑选吃哪一道菜为好。不过沈约的很快就做好决定,小心用勺子舀了三勺子的菜,仔细到没有一点汤汁溅落,然后放到碗里,拌着这些菜吃饭。 而柳妈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 顾宁远皱眉,他走近两步,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5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5 桌子上的菜摆了八盘菜,只有靠近沈约手边的两盘空了小半,别的却一点没动。 柳妈惊喜,又如释重负,“是大少爷回来啦!” 沈约才察觉到眼前来了个人,吞掉饭勺里最后一口饭,干巴巴地喊了一声顾先生,又开始继续下一口。 “这是怎么回事?” 柳妈只好对顾宁远说出他走了以后的事。 沈约不愿意让人喂饭,非要自己吃,留着柳妈一个人在一旁干着急。 即使是眼睛看不见,沈约吃饭的速度却没有慢太多,他只吃靠近手边的两道菜,既不会减慢速度,又很注重吃饭的体面,不会把汤汁溅出来。 眼瞅着已经吃到了一半,顾宁远回来了。 顾宁远的目光落到沈约身上,沉甸甸的,质问一般。 “我,我并没有任性,”沈约面对着顾宁远的眼神,虽然看不见,威压总是有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我,总是要一个人吃饭的。” 沈约自小到大只有一个人,记忆里的父母亲人全是假的,对他没有真情实意。后来丢在福利院里,沈约还是懵懵懂懂的,已经被逼着长大。 他吃过许多苦,即使才八岁心上自己筑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就像这次吃饭,他被顾宁远喂惯了,喂熟了,在心口特意为顾宁远开了个小门,却容不得别人进来。 顾宁远冷静地打量着沈约,从中看出些上一辈子模模糊糊的影子。 沈约敏锐地察觉到顾宁远不同往常的眼神,莫名有些委屈,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 他是孤儿院出身,从小到大就知道一个道理,吃饭是靠抢的,抢不上就饿着。所以并不会因为没有顾宁远喂就不吃饭,为难自己。但沈约确实不能接受别人喂自己,那是太过于亲密的姿态,又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退化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只能依靠别人。 除了顾宁远。因为从失去视力至今,沈约总是在完全依靠他。 顾宁远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回忆,俯身下去就着沈约的饭勺吃了一口,把饭碗接过手,挑了挑眉问:“你不是不喜欢这道菜吗?” 沈约:“……” 总不能说吃到现在还没吃出味道吧。 “这次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这样吃饭的。”顾宁远端起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我保证,好不好?” 所谓保证,就是承诺,而承诺就是责任,责任就应当完成。 沈约把刚才的不开心忘的干净,难得露出着孩子气的高兴,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 餐厅的电视正打开着,妆容精致的女主持人播报着今天东临市的晚间新闻。上面说了公安干警捣毁几个赌博场所,顺势抓住其后的高利贷组织,之后又采访了被赌博和高利贷害得家破人亡的赌徒,赌徒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又感谢警察的作为,气氛颇为煽情。 柳妈看着也有几分难过,“造孽啊……” 镜头很快转向下一个新闻。 是白天市中心一栋大楼的开工剪彩。顾升全意气风发,大声朗笑,同貌美的女明星共同剪开红绸带,代表正式开工。记者旁白是什么顾氏新任掌舵是良心企业家,世纪工程这样的溢美之词。 “这新闻!这都是什么玩意!” 柳妈气的瞪圆了眼,嘟囔了几句,“啪”地关上了电视,再也没心情看接下来家长里短。 顾宁远听到这个新闻时喂饭的勺子顿了顿,沈约没有按照节奏吃上饭,脑袋一歪,满心眼的疑惑。 “没什么。”顾宁远把勺子轻轻塞进沈约嘴里,轻柔地安抚了一句。 ———————————— 白天剪彩过后,顾升全包了一整个酒店,在酒店大厅里举办宴会。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顾先生可真是老当益壮,顾氏交到您的手上,才算是妥当了。”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 顾家上下远亲近戚姓顾的有一百多口人,却只有一个能被称作顾先生。 他们仿佛都忘了,一个月前还这样称呼着另一个人,即便顾律死了,也不该由顾升全继承。 那些或露骨或矜持的谄媚话随着一杯又一杯的香槟红酒,送去顾升全的耳朵里。 顾升全手上端着一杯红酒,各方宾客上前祝贺,他的姿态极高,至多只抿一口酒,笑容得意而克制。 这次的方案并不是第一次提出来的,顾律当权时,顾升全借顾鸿的名义提交过几次,可顾律一直驳回。 现在,顾升全能摆脱年轻气盛以来至今被父亲,哥哥,侄子压制的阴影,一展宏图抱负。 晚宴的另一边,顾鸿吸引了一群小姐太太们,同她们聊天。 他年近四十,娶过三任妻子,门第品貌一个不如一个。现在这个妻子岳宝琴是一个才毕业的大学生,原来只不过是金屋藏娇,怀孕后却迅速撕下了第二任成功上位。 顾鸿娶了她,可孩子却没了。外面的人窃窃私语,看见夫妻两人都连嘲带讽。 此时岳宝琴咬牙看着顾鸿借着酒劲搂上一个穿粉色礼服的小姐的腰,那小姐含羞带怯,脸色通红,小幅度的挣扎着。 而她这个正经的顾太太却被排斥在外。 岳宝琴生了一头闷气,顾鸿好色且无用,她年纪小的时候被蒙住眼看不见,现在可全明白了。 独自喝了好几杯酒后,一个服务员前来走到她身边,满脸礼貌的歉意问道:“请问您知道哪一位是顾鸿先生吗?” 岳宝琴懒得理他,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往女人团成一团的地方指了指。 服务员上前,三两步就走到顾鸿身边,悄悄地同他说了两句。 岳宝琴清楚地看到,顾鸿因为酒意泛着微红的脸刹那间变得惨白,捏着酒杯的手颤了颤,随着那个人出去。 岳宝琴冷笑了两声,半口酒含在嘴里,咽下去的那一刻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为了显示自己的才能,这家酒店,每一桌酒席,甚至装饰的灯光花束都是她亲自定下的。出场的服务员每一个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即使她不记得全部服务员的长相,可服务员不该记不住她。 她忽然就生出些不该有的好奇心来,想要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月明星稀,角落里投下三个人的影子。 岳宝琴藏在大理石柱后面,只听到站在服务员前面的人笑了一声,开口道:“您现在可真是贵人了。” 顾鸿沉默不语。 那人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6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6 接着说:“顾升全先生接手顾家,可谓家财万贯,想必也看不上欠咱们兄弟的这点小钱。”他顿了一下,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咱们赌场不过是小本生意,现在局子里查的又严,您能不能再还上一次债,也叫我们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你!”顾鸿满头冷汗,咬牙把骂人的话憋回去,“我是欠过债,但已经还了远远超过三倍的钱了,你们,你们不能再这样……” “怎样?”那人冷笑一声,吊梢眉挑起,皮笑肉不笑,“您要是不还钱,我们只能把您抵押给我的股份再卖出去,您看怎么样?” 顾鸿忍不住发怒,却又极力压制,低声下气,讨好似得说:“再容我一会吧。等我还了这笔钱,你们能不能把那些股份还,还给我?” “还给你?”那人哈哈笑了起来,没有丝毫避嫌的意思,“那可是新上任的顾升全先生和他的儿子顾鸿先生在顾家的全部股份,这么点钱,够买的回去吗?” 听到这里,岳宝琴眼前一花。 完了。 她心里想,身体得完全贴在石柱上才能撑得住自己不要倒下。 第10章 珍重 自那次出门以后,顾宁远又恢复到以前的生活状态,每天唯一的事就是陪着沈约。 随着顾升全手上的权势越揽越多,地位越加巩固,渐渐地来找顾宁远的也少多了。 陈伯一大早就处理完所有的事,颇有些失望地叹息:“这些天,连那些活动的邀请都少了许多。” 以往顾律还在的时候,陈伯光每日委婉而有礼地拒绝各种邀请都要花上一整个上午。 一旁的顾宁远开着电脑,现在正是股市开盘的时间,屏幕上红线和绿线交相错杂,忽高忽低。 顾宁远处理完其中几只股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了。 他起身合上电脑,漫不经心对陈伯道:“您工作了这么多年,先歇一歇,以后还有的忙的。” 陈伯心里一定。 顾宁远转身出了书房,让柳妈准备好两人份的早餐,待会再端进卧室。 这时候沈约还在睡觉。 原来沈约都醒的很早,醒来了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躺在床上。可住院以后,准确来说是被顾宁远接过来养起来后,沈约睡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一阵轻轻的摇晃过后,沈约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爬起来。 房间里都铺着厚厚的毛毯,桌椅的边角也用布块包好了。沈约赤脚踩在地上,白生生的小脚丫陷在地毯的绒毛里,顾宁远牵着他的左手腕,走到卫生间。 顾宁远挤好牙膏,把牙刷塞到沈约手里。等牙刷好了,顾宁远把先擦掉沈约脸上的白沫,才又仔细地用湿毛巾替沈约把没被纱布覆盖的脸擦干净。 经过这么长时间,沈约终于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顾宁远这么对待他。 吃完了饭,沈约抱着一个录音机,音量很低,隐约能听到一个甜美的女声正在讲什么童话故事。 沈约百无聊赖,在床上打了个滚,一不小心凑到顾宁远身边。 顾宁远放下手上的书,偏过头问他:“这个故事讲的什么?” 沈约答不出来。 顾宁远把录音机拿过来放在一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提议道:“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顾家是一个建了许多年的大宅子,样式古朴,三层楼,下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没有现在别墅带着的游泳池之类的现代设施,年轻人自然觉得无趣。 大约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满院子都是花,一年四季,几乎都有鲜花盛开。那是秦姝一株一株种下去的,她在顾家二十余年,终于把花园悉心布置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花园中心有一个亭子,石头做的。绿色的藤蔓从亭子四周垂落,下面的围栏上爬满了蔷薇,含苞待放,清晨的露水沾在花骨朵上,还没散尽。 柳妈端了几盘点心和水果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顾宁远站在不远处,手上搀着沈约。 她远远的能隐约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两个人面前是一丛紫色鸢尾。 沈约有些好奇,“这是什么花?” 顾宁远轻声回答了一句,另一只手上拿着水壶,仔仔细细浇起了花。 又过了一会,沈约又问:“这花长什么模样?” 显然依靠顾宁远贫瘠的语言能力,是半点都描述不出鸢尾的美丽的。 顾宁远思考了一会,蹲下来把一朵花轻轻压弯,然后拉过沈约的手,指尖触碰到花瓣。 “能感受到吗?” 紫色的花瓣微颤,沈约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触摸一朵花,如丝绸般的感觉从指尖滑过,非常温柔。 沈约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离开花,一滴冰冷的露水从顺着花瓣流了下来,沈约一惊,手一躲。 那朵花就生生被打的一偏,掉了好几朵花瓣,在地下打了几个滚,沾满了尘埃。 柳妈吓了一跳,这院子里的话都是顾宁远陪着秦姝种下的,自小照料到大,顾宁远对这些花万分珍惜。而秦姝越发病重后,顾宁远就越在乎这些花,仿佛这些花开的越好,生命力越旺盛,秦姝的身体也会就此好起来一样。 可秦姝最后还是死了,死在春天的末尾。 上一辈子秦姝死后,顾宁远养了这些花很多年,可有一次园艺师不小心,也或许是顾家有人诚心找他不痛快,在春末的时候死了一大半。 后来顾宁远再也没有养花,顾家的院子里改种树,改种长青的灌木。一年到头,永远郁郁葱葱,林影重重,就像越发成熟内敛的顾宁远,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说起来,顾宁远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花了。 沈约退后一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对气氛的变化颇为敏感,疑惑地问:“怎么了?” 可顾宁远什么也没有说,他眼皮一颤,却把那朵破碎的鸢尾折下来,塞到沈约手里。 “没什么,”顾宁远轻声细语,且十分温柔,“这朵花先送给你了,等你眼睛好了,再下来看吧。” 柳妈颇为吃惊,她虽然知道顾宁远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少爷宠爱的很,却也不知道会到这种地步。 沈约怀里抱着花,贴在心口,顾宁远把他带到亭子里,又开始喂他点心。 其实这时候才吃过早饭不久,沈约也吃不下什么,可顾宁远自从养了他,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7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7 就存心要把他养的白白胖胖。 自从上次沈约说点心太甜之后,厨房里做出来的都是咸点心。可这次端上来的又是那种五颜六色的面团子。 顾宁远先尝了一口,依旧是以前甜的发腻的滋味,眉眼却意外的舒展。可等吃完了一个,他又搁下筷子,看向柳妈。 还没等他问出口,柳妈就先一步解释,满脸歉意,“都是我的错,光顾着和厨房说做咸点心,把甜点心少放点糖的事给忘了。” 顾宁远又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声音平稳,“没关系,下次再记住。” 等又一盘少糖的点心端进来时,顾宁远已经吃完了先前的那一碟。 这一盘做的很符合沈约的要求,少糖所以不腻,沈约很给顾宁远面子,吃了好几个。最主要的这次的点心不太甜,也不发腻,他就能多吃几个。 可最后还是没吃完一碟。顾宁远尝了一个剩下的,咬到嘴里时愣了一下,慢慢地把这个咽下去,没再吃第二个。 正当顾宁远打算再削个苹果时,陈伯正好进来,说是张瑾来了,有重要的事。 顾宁远把苹果放下来,擦了擦手,叮嘱了柳妈一句,“削个苹果,切到碗里给他。” 又对沈约说:“乖乖等着,我一会回来。” 柳妈的削苹果的手艺很好,还很会讨孩子开心,切出来的苹果是学着电视节目里那种小兔子的形状,可惜沈约看不见。 沈约安安静静地吃苹果,胸前贴着的鸢尾花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桌子上还剩下大半碟小点心,那一直是厨房最拿手的菜式之一,最近却做的少了,往常放十分糖,现在顶多三四分。 看着那一盘点心,柳妈心里的情绪复杂,可她却说不出口,只好把点心碟子都收起来,叹息似得说:“要是小少爷也爱吃甜的就好了!” 那声音极轻,沈约虽然知道那句小少爷是唤自己,可却不知该不该回应。 过了好一会,楼梯那边传来踢踏踢踏的声音,沈约以为是顾宁远,从凳子上站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就是宁远藏起来的那个宝贝疙瘩?” 张瑾和顾宁远谈完了,把资料一扔,自顾自走出了书房。又问了佣人,知道新开的小少爷在花园里面,就晃荡下来。 这么快就找到了,张瑾还颇为惊喜。他走到沈约身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好几眼,甚至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可沈约对外界极其敏感,张瑾的手还没碰到,已经往后退了几步。 张瑾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笑着逗他:“你那么怕生吗?我是你哥的好朋友,他刚才让我把你带回我家玩!” “顾先生才不会呢!” 沈约一扭头,噔噔噔地往外跑。柳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沈约看不见,只是凭借刚刚进来的印象,扶着亭子旁边的围栏打算跑出去。但这个亭子的建造与众不同,地基垫的很高,四周都有台阶。当时大约是为了美,每楼梯的样式都不一样。沈约只记住进来时前面的那一个,背后的那个的却不知道。 而那个楼梯是上下交错,旋转着的样式,沈约一脚踏空,面朝黄土的跌下去。 柳妈年纪大了,赶不上这动静,也没接住他。 顾宁远一下楼,就看到这么沈约一个人倒在地上,两只手慢慢撑在地上,打算自己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把沈约捞起来,直接抱在怀里,低头轻声问:“摔到哪里了?疼不疼?” “不,不疼啊……” 沈约还茫然的很,从刚刚跌下去到现在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也幸好没摔在石板上,而是在旁边松软的土地上,没把鼻子给摔歪了。其实他刚刚还没察觉到疼,一心想要爬起来再跑,但现在被顾宁远抱起来,这样温柔地问,反而又觉得委屈,把整张脸埋到顾宁远胸口,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顾宁远拍了拍沈约身上粘上的土,蹭了自己满身,却丝毫没有介意,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一旁的张瑾啧啧称奇,他和顾宁远自小一起长大,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种神情姿态,又忍耐又爱护,简直是再珍之重之不过了。 第11章 劝说 接触这么久以来,顾宁远从没见过沈约闹小孩子脾气,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爆发出来。 顾宁远一边哄他一边问柳妈刚才的情况。其实张瑾也并没有什么大错,可顾宁远的眼神简直让他坐立不安。过了好久,沈约才愿意把脑袋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在一旁的张瑾见缝插针地把头伸过来,要对沈约道歉。 沈约只听到了一个字,就辨认出是刚才那个人,又把头埋下去,瓮声瓮气地说:“我不要见到他!” 张瑾受到打击,颇为尴尬。他自小就是孩子王,就连小时候的顾宁远这样的性格也叫他勾搭成了竹马竹马,可见水平了得。长大后也很懂小孩子的心思,这么碰壁,确实是第一次。 顾宁远扫了张瑾一眼,转身带着沈约上了楼。 张瑾在一旁撑着下巴,随手捻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笑了起来,对柳妈说,“您知不知道这个小孩哪里来的?顾宁远这么宠着他?” 沈约才来的时候,柳妈也是惊异的,现在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听到张瑾的话,替他添了一杯茶,“哪里来的要什么紧,只要少爷能,能开心一点就好。”除此之外,柳妈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张瑾偏过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确实很担心顾宁远,这些天才来的勤些。自小一起长大,顾宁远有多在乎秦姝这个母亲也很清楚。现在看来,有了这么个小孩子,分散了顾宁远的精力,倒不显得那么悲伤。 这样也很好。 顾宁远抱着沈约回到楼上的房间,又仔仔细细把他检查了一遍。沈约身上的衣服都染了灰,右边胸口上粘了几朵揉碎了的花瓣,是被压碎了的鸢尾,紫色的花汁蔓延开来,染了一大片衣服。 沈约一直拿着那朵花,甚至在怀里还折着右手动作扭曲也要小心翼翼地护着它。 顾宁远从他手中接过破碎到已经看不出原型的鸢尾。 “很喜欢这花吗?” “嗯,很喜欢……”沈约回忆起自己触摸到花瓣那一瞬间的感觉,又恳求,“可不可以不要把花丢掉,等我眼睛好了,想要再亲眼看一看。” 顾宁远笑了笑,“它的花期长的很,等你眼睛好了,想要看多少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8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8 就有多少。” “可那些花再也不是这一朵了。”沈约反驳,喉咙里发出些微的颤音,像是留恋着什么。其实他心里想,要是等眼睛好了,他就该自己回去了,哪里还等得到看花呢? 顾宁远一顿,把那朵花放在了窗台上,从鱼缸里捞出一块小石子压住花茎。 脱掉了沈约的脏衣服后,顾宁远把沈约放在床上,轻声叮嘱道:“我再出去一下,你等我回来。” 沈约闻言一怔,他还拉着顾宁远的手,举棋不定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放开。顾宁远看着他的手,心头一颤,体察到沈约的想法,又耐心十足地添了一句,“一会就是二十分钟,一分钟都不会耽搁,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沈约抿了抿干涩的唇,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又有一种心思被戳破的窘迫感,不好意思地把手倏地抽回来,翻了个身偏过头。 顾宁远带上门,去了隔壁。 早在顾宁远哄着沈约的这段时间,张瑾已经在书房里呆着了,他来说的还是有关顾升全的事。其实这些顾宁远自己也有门路,只是不太方便出手,加上张瑾实在是热心,从上辈子到如今,即使是顾宁远也不能轻易拒绝这份心意。 张瑾来顾家做客,顾家上下没有不欢欢喜喜的,他前面的桌子上摆了许多新做的点心,还有自己专属的软榻,又没有两个小魔头搅和,比在自己家还要惬意。 但这些事很快就说完了,顾宁远看了眼表,才过了十分钟,却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张瑾哼了一声,戏谑地笑着:“回去看你家那个宝贝疙瘩?” 顾宁远连眼角的余光都没赏给他一点,径直走向门外。 “你不觉得那小孩有点不对头?”张瑾的一句话成功让顾宁远停下脚步,“就是他,我只是和他玩笑了两句,他的反应那么大……” 顾宁远眼睑低垂,强硬打断他的话,“沈约很乖,你不要招惹他,沈约他性格和你以往碰到的那些孩子不一样。” 一句话关于那孩子的话都不能说。张瑾被他这种护犊子的劲震惊了。好一会才缓过来,难得正经地解释道:“怎么叫做招惹他?这只能算是个玩笑。倒不是说沈约有什么问题,”张瑾一向舌灿莲花,想要找一个确切而又不戳中顾宁远的形容词,最后仅仅吐出一个字就败落在顾宁远的目光之下。只好摆事实讲道理,“他是你从孤儿院领养来的。你是不是该教一教他,平常的小孩子是怎么样的呢?” 重生后对上沈约,顾宁远算是无师自通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照顾。但前世今生,顾宁远都没怎么接近过小孩子这种生物,更谈不上教养。 顾宁远思考了一会,问:“沈约是同普通孩子不大同,那又如何?” “每个孩子性格都不一样,可他们总是有些地方相同的,”张瑾咽下糕点,“你不如把他和其他小孩子放在一起,耳濡目染,他不就知道了吗?” 说到这里,张瑾大义凛然道:“不如我就把自己的弟弟妹妹捐出来,在你家当沈约的玩伴……” 顾宁远眉尖一动,立刻拒绝,“你家那两只,不到十八岁不要进顾家的门。” 张瑾有一对龙凤胎弟妹,从生下来就长得活泼可爱,张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宠着的。可大约就是宠溺过头,两个小孩子胆大包天,实在是太调皮了,搅得张家没有一时一刻的安宁。也幸好张家人多,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再不济还有佣人,才能看的住两只混世魔王。 也只有顾宁远去张家的时候,两个小孩有点怕他,才能收敛一点。 张瑾看着他,笃定道,“可是除了我家那两个,你还认识哪个小孩子?” 顾宁远忽然想到一个孩子,那才是他中意的人选。 ———————— 第二天顾家来了个小客人,还是以前的常客,顾无双。 顾家子孙众多,从顾宁远的爷爷算起来,统共有四个兄弟,顾宁远的爷爷排行第一,只有顾律一个儿子。而顾律结婚晚,有顾宁远的时候年纪比旁人大的多,顾宁远也比这一辈的其他人要小一些。 而顾无双,于血缘上来说,是顾家老二的重孙子,顾宁远的堂堂侄子,而顾家老二子孙众多,顾无双也算不得起眼的那一个。 照理说这样的关系并不算亲厚,顶多沾亲带故,可不一样的便是,顾律秦姝以前去拜访长辈,那时候正值过年,小孩子都聚在一起,顾无双年纪太小,只知道傻乎乎地跟着大孩子一起。那些孩子不喜欢带着一个跟屁虫,说是捉迷藏,蹿腾顾无双一个人躲在雪堆后面的梅花树下。顾无双年纪小,又傻,真的在梅花树下待了好久。后来秦姝出来看梅花,才看到这个小孩子孤单单地蹲在梅花树下面,头顶上都落了几撮白雪。秦姝只好把他带回了宅子里,之后顾无双生了一场大病,可秦姝也因此格外怜爱他,又喜欢顾无双单纯可爱,以后时常邀他来顾家陪一陪自己。 一陪就是好几年。 顾无双坐在来顾宅的车子上有点紧张,准确来说,是非常紧张。前不久才刚刚参加秦姝的葬礼,他才八岁,生死轮回这样的事都不大懂。顾随就告诉他,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顾无双才开始还呆呆的,没反应过来,但想着想着,越想越伤心,哭的很厉害,差点没缓过来气。 小孩子不会骗人,他哭的这么难受,柳妈也心疼他,葬礼结束后又抱了抱他,说还是欢迎他来这里玩。 这个爸爸说的不同,顾无双在家里自己被叮嘱过了,以后再也不能来这了。 可这还不到一个月,他又能来这了。顾无双的记忆不算太好,但这么伤心的事自然记得比较清楚。从昨天晚上顾随告诉他这个消息到现在,都兴奋极了。 顾无双两只亮晶晶的小圆眼直勾勾地看着顾随,满怀期待地问:“为什么带我那?是十一叔想我了吗?”顾宁远在顾家这一辈中排行第十一,用这样的排行称呼,也显得亲近许多。 顾无双与别的孩子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天生比旁人迟钝一些天真一些,察觉不出顾宁远不喜欢小孩子,反而十分崇拜这个叔叔。在这里除了秦姝,就是最喜欢顾宁远,可奈何顾宁远总是冷冰冰的,从来没有亲近的机会。 此时顾无双非常兴奋,以为是顾宁远想念自己才让他来,欢喜极了。 这倒让顾随有些尴尬起来,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儿子的目光。他想起昨天顾宁远打来的电话,语气淡然平静,说是请顾无双来聚一聚,顺带有个小忙要托他帮一帮。 顾随十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9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19 分疑惑,自家儿子还没长到十岁,有什么忙能帮得上。后来一打听就知道了,说是顾宁远最近收养了个小孩子,也是八岁大。 这才明白过来。 大约又是看上顾无双天生笑脸,单纯讨人喜欢,拉来给那个孩子做个伴。秦姝曾那样照顾过顾无双,现在答应顾宁远倒也没什么。 顾随心绪复杂,在快到的时候忍不住叮嘱傻乐的顾无双,“到了那儿啊,要是有人捉弄你,你就忍一忍,”不过到底还是心疼儿子,“但要是谁欺负你,就告诉柳妈,告诉你十一叔,知道了吗?” 顾无双晃了晃脑袋,嘴角的弧度扩大,“在那儿不会有人欺负我的,那里那么好!”他的语气里满是怀念。 可顾随不放心。他是知道顾家上上下下是什么人,可新来的那一个呢? 虽然是一个孩子,可顾无双长到这么大,可不就是孩子欺负得他最多吗? 第12章 顾无双 从车子上一下来,顾无双就忍不住松开顾随的手,熟门熟路地钻进顾家的大门。此时还不到九点钟,客厅里只有柳妈候着。柳妈一见着顾无双就忍不住高兴,欢欢喜喜地把他叫过来问他最近的情况,吃什么穿什么,成绩怎么样。 这些都说完了,柳妈又捏了捏他油光水滑的脸颊,就像一个许久未见小辈的长辈,心疼地说:“胖双儿也瘦了。” 胖双儿是顾无双的小名,秦姝便这样唤他,后来整个顾家都知道了。顾无双长得胖,从小脸颊上就全是肉,但不显得肥,反倒圆润可爱。 “吃过早饭了吗?” 顾无双点了点头,可黑漆漆的小眼睛还是瞥着桌子上的早点,咽了口口水。 柳妈瞧着他的模样笑了笑,“即使吃了,现在也该饿了,快来再吃一点。” 眼看着顾无双又被柳妈招呼着吃早饭,顾随便一个人上了楼。 顾宅变了许多,那些鲜艳的颜色都消失不见。沿着楼梯走上去的墙壁上别着些白色的花,挂着的画幅都换了种风格,淡雅素净。 葬礼过后,顾随再也没见过顾宁远。虽然他没见过,也没刻意关注,可顾宁远的消息一直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耳朵里。毕竟顾家这个大蛋糕,明面上该是顾宁远占上最大头的那一块,可谁叫顾宁远才刚刚成年,守不住蛋糕,顾家其他人都是垂涎欲滴,心心念念着顾宁远手里的那一块。 可这些和顾随没什么太大关系。他从爷爷辈就不是顾家的掌权人,分到的东西自然少的多。而家里又是出了名的多子多孙,顾家的那点股份还不够分。顾随没参与顾家这档子事,自己开了家小公司,和顾氏没太大关系。 在那一场葬礼上,顾宁远年仅十八,却冷静持重,着实令人吃惊。可之后仿佛忽然沉寂下去,没去顾氏看管顾家留下的财产,也没去上学,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一个多月。 对于这个场面,欢喜的人自然多。 顾随没什么多想的,同是顾家人,他倒只是希望顾家越走越好。 此时顾宁远正在二楼书房,陈伯领着顾随走上来,厚重的红木大门里传来一句应声才推开门。 顾宁远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眼前摆着一台黑色的电脑,他的姿势并不十分端正,很随性。但背脊挺拔,稍微卷起的袖口露出一块银色的表壳,和手臂的流畅线条映衬在一起,看上去非常沉稳,给人的感觉是十足的自信。 顾宁远先抬头看到他,把手上的电脑合起来,起身微微一笑。 顾随一愣,在他的印象中,顾宁远是不爱笑的,是个颇冷淡高傲的少年人。可眼前这个人倒不像是少年,气势实在是惊人。 陈伯恰时弯腰向顾随问好,递上一盏热茶。 顾随收敛了脸上的惊讶,客套地笑了笑,寒暄了一句:“宁远,你最近还好吗?” 听了这个称呼,顾随还不太反应得过来,毕竟上辈子他已经三十来岁,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顾家人,没有一个不是敬称他一声“顾先生”的。 顾随的话,倒让顾宁远感到一丝亲近。 “当然,还不错。”顾宁远走到沙发前,坐在面对着顾随的位置。 “是吗?”顾随笑了笑。 两个不太熟识,本质上也都不算年轻的男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好交流的,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顾宁远性格虽然冷淡,但确很会寻找话题,不会叫人难堪。 过了一会,顾随转了话题,他咳了一声,问:“最近家里的公司做了不少大动作,宁远你怎么看?” 这问话非常含蓄,却又带着善意,算是一个小小的提醒。顾宁远一个多月都没进过顾家公司的大门,顾随见不到顾宁远则罢,见到了便要提醒两句。 顾宁远轻翻动报纸,从中找到最近关于城东那项工程的大幅度报道,指给顾随看。 “是这个吗?” “哦,是四叔公。”顾随瞥了两眼,“这件事是四叔公负责的?你有没有去看看?” 这是明知故问。 顾宁远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指尖划过文章的大标题,上头印着几个大大的字——顾升全。 “四叔公是长辈,做事自然稳妥,不用我去看。” 说着把报纸合了起来,轻描淡写地搁在一边。 顾随心里明白顾宁远不蠢也不傻,甚至颇有顾律的风范,可目前顾宁远的态度,倒叫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顾随也打住这个话题,开始提这次来的原因,顺带着抱怨在学校顾无双又傻又笨,总招人欺负。 顾宁远笑了笑,随意摆了摆手,“无双吗?在这里没人欺负他。就是让他陪一陪沈约,”一说起沈约,顾宁远的眼神都不自觉柔和了些,“沈约也是个小孩子,和顾无双一样大,两个小孩子才能玩到一块去。” 顾随眼前的茶盏空了,顾宁远亲自替他续上,郑重道:“我犹豫了很久,只有无双合适。沈约太闷,不爱说话,又看不见,无双性格好,才能陪陪他。” 顾宁远极少这样犹豫,他做事都是雷厉风行,事先确定好计划,思量好其中的一切变数,最后执行。 可对于沈约,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养成一个孩子不是制定一个计划,一步一步,能够规规矩矩地完成,孩子本身便是最大的变数,这是个棘手的难题。 顾宁远的千万般考虑,只是希望能让沈约平安而快乐地长大。 顾随这盏茶喝的有些坐立不安,他家那个蠢儿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20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20 —————— 楼下,顾无双吃完了早点,柳妈领他上了楼。 顾无双一边爬楼一边问:“我们这是要去干嘛?” 柳妈笑着说:“带你去见一个人。”顿了顿又说,“你这么乖,可要好好陪陪人家。” 顾无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直到到了二楼顾宁远的房门前,顾无双才提心吊胆,万分紧张起来。他记得这里,是十一叔的房间。他路过这很多很多次,可从来没有进去过。 不过在进去之前,柳妈先让他脱了鞋。 一推开门,就看见里面的床上趴着一个人,顾宁远看不清他的样子,软塌塌的棉被几乎将他埋起来,只露出柔软的黑色头发。 环视一周,再也没有其他人。 顾宁远好不容易做好见十一叔的心理准备,现在扑了个空,多少有些泄气。 柳妈小心地指了指床上的人,把顾无双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去接近,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顾无双还没摸清楚情况,只见床上原来还懒洋洋躺着的人,在门关起来的一刹那爬起来,清脆地说:“顾先生!” 顾无双:“……” 良久,沈约还没有得到回应,往前爬了两步,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靠着敏锐的听觉和定位能力,确定了刚才进来的人的准确位置,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顾先生?”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些疑惑。 沈约还在紧张,今天的顾先生怎么了? 顾无双才瞧清楚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沈约长得很瘦,个子不高,看起来小小的。他的皮肤又白,衬的嘴唇越发红润。那些细软却黑亮的头发丝搭在他的脸上,眼睛前绑了一圈白色的绷带,只露出一个遗传自沈婉,天生雕琢精致的下巴来。加上柳妈为沈约挑的都是些粉色系的衣服,让沈约在顾无双的眼里,是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真好看。 顾无双在心里想。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结结巴巴都快说不出话,好久才问出一句:“你……你是谁?” 可没等他这句话说完,沈约向后倒退几步,他抿着唇,手腕转向后方紧紧抓住床单。 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问。 “你是谁?” 第13章 学校 这是沈约第一次在顾家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非常警惕。 而顾无双还没明白过来情况,却下意识放低声调,欢喜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弱可爱的女孩子。 他自认是个很喜欢照顾女孩子的小绅士,可惜以前都怎么展现出来。 顾无双鼓起勇气,含羞带怯地回答:“我是顾无双,别人都叫我……”他介绍到这里,才察觉这个小名不太好叫小姑娘知道,实在是有些丢面子。就下意识把这句话含糊过去,“我……我八岁了。那你叫做什么名字?怎么在十一叔的房间里?” 沈约眉尖一挑,刚才警惕而戒备的神色收敛起来。 他们一样八岁,可心思却差的太远。只这短短两句话,沈约已经大致猜出了事情始末。 大约是顾先生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子来这里做客,误入了这个房间,才遇着了自己。 来者是客。而沈约一贯不喜欢客人。他待在孤儿院的时候,只喜欢一个人待着,住在一间屋子里其他孩子都出去享受难得玩乐的时光,周围都是一片寂静。沈约坐在窗台边,耳畔只有风吹树叶的婆娑声。 那让他从心底安宁下来,仿佛能忘记那些在懵懵懂懂时被抛弃的噩梦。 能在他心中称作不是打扰自己的人,也只有一个顾宁远。 顾无双是个自来熟,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约,“我们可以坐得近一点吗?” 沈约点了点头。但不是因为他对顾无双有什么好感,而是他知道顾无双是顾宁远的侄子,亲戚关系,还能进这间屋子,自然关系不浅,总不能不理不睬。 两个小孩子面对面,沈约靠在床边,顾无双窝在地毯上,两人隔了十万八千里,中间摆着各色糖果和小零食,都是顾无双殷勤地替沈约跑腿在周围拿来的。 顾无双手上的动作不停,剥开一张又一张糖纸,发出那种材质特有的咔嚓声。 即使是这些糖果也堵不住顾无双的嘴,他还要一边同沈约搭话。 可沈约和他并没有什么好聊的,顾无双说的那些电视上热播的动画片,流行的玩具,隔壁家可爱的小狗,沈约在福利院里从没有见过,也没什么兴趣。 直到顾宁远自顾自聊完了这些开心的事,烦恼就接踵而来,开始抱怨学校里留了多少作业,诗词又有多难背的时候。 这些话却忽然勾起沈约的兴趣,他揪了一下被单,乘着顾无双剥糖果的间隙状似不经意又不在意地问:“上学?你现在在学什么?” 顾无双高兴极了,连手上的糖果都忘记塞到嘴里,这是沈约第一次搭理他。 这才算是真正聊起来了。也许一开始并不知道沈约对上学这件事如此感兴趣,可聊的越多,顾无双也慢慢明白过来了。 在学校里每天有哪些课,有些老师太严厉,又有些老师太松懈,这些顾无双算是深有体会,说的头头是道。而读书之外,班里的同学下课流行玩什么,甚至于春游秋游,沈约好像都听不腻。 顾无双讲累了,汗珠子顺着饱满的脸颊滴下来,只好歇一歇喘口气,连零食都没有力气吃。 沈约从床头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牛奶,漫不经心递到顾无双手边,其实还是在催促顾无双再讲一些。 关于上学,沈约从来只在别人的只言片语里了解过,这次好不容易有人专门描述了上学这回事,就仿佛在他原来美好又虚幻的梦上织了一层轻薄的纱,那梦好像又离现实更近了一分,叫沈约舍不得少听一丝一毫。 顾无双喝了沈小姑娘亲自递上来的牛奶,觉得自己已经和沈约成了好朋友,就大胆的开口。根据自己和沈约的体型差异,提出了自认为十分友好,拉进两人关系的问题:“小,小妹妹你是在哪个学校,我以后找你去玩?” 沈约愣了一下,不止是一下,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窗帘被风哗啦一下吹起,扬高了沈约过长的黑发,露出一张即使由于缠起的纱布而瞧不清样貌,也能看得出轮廓秀致的脸来。 只不过沈约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有一天能被人称呼为“小妹妹”来! 于是接下来顾宁远的卧室就被闹成一团,顾无双虽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1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21 说仗着体型的优势,可对上心目中娇弱的小姑娘难免缩手缩脚,差点没被沈约赶出去。直到隔壁书房都听到了动静,顾宁远和顾随赶过来才消停下来。 顾宁远站在门口时,顾无双正可怜巴巴地蹲在角落,地毯上撒满了五颜六色的糖纸,沈约光着脚丫子踩在上头,一路咔嚓咔嚓的脆响,直接奔赴顾无双在的地方。 顾随好笑地瞥了一眼,眼神怀疑,像是在质问,这就是你说的乖巧可爱,就是不太爱说话的沈约。 顾宁远眉尖微皱,装作没有看见,咳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在这样喧闹的环境里被遮盖地不剩分毫,像是谁也不会察觉到。可沈约的动作却在瞬间停止,扭过头就看向这边。 他的下巴微扬,脖子伸长,像是在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楚顾宁远。 可沈约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而已。 那样万分期待的神情,顾宁远心里倏地一动,轻声细语地唤了句,“过来,慢点,别跑。” 沈约没察觉到旁人的存在,顺着声音扑进顾宁远的怀抱,他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颗小炮弹,也幸好顾宁远的肩膀宽阔厚实,能够缓解沈约带来的大部分冲力。等到沈约站稳了,不费力地搂起他,声音应当是微含责备的。 “说是让你不要跑的。” 又转过身,走到顾无双身边,亲手把他扶起来,问:“这是怎么了?闹成了一团?” 顾无双早就目瞪口呆,面对心里崇拜的十一叔,还有一个漂漂亮亮,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讷讷开口解释道:“我,我们,没什么呢,就是和这个小妹妹闹着玩……” 沈约瞬间变成一个小红脸,贴着顾宁远的肩膀,还隔着一层衣服都能察觉到澎湃的热量。 “你!你说什么!闭嘴!” “不是小妹妹,”顾宁远失笑,小手指逗弄了一下怀里的沈约,“无双你该叫他小叔。” 顾无双:“啊?!!” 顾随扶额,为了自家不争气的小儿子。 ———————— 在一起吃完了中饭,顾宁远哄着沈约睡午觉,把手从沈约的胳膊里抽出来,再去同顾无双见面。 书房里的顾无双可谓正襟危坐,紧张万分,在他有限的思考中,今天犯下几项大错:冒犯长辈——把小叔沈约认错成小妹妹,又把十一叔的房间弄得一团糟。 可顾宁远进来,先是同顾无双认了个错。 顾宁远没有笑,语气很认真的解释,“今天是沈约的错,他追着闹你,无双你原谅他行不行?” 顾无双万分惶恐,结结巴巴地回话,“我,我原谅小妹,小叔了。不,不是,这是,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顾宁远尝试着露出一个温和些的笑,“今天你和沈约说了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顾无双没料到顾宁远会问这些,他才开始有些紧张,可在十一叔面前,他总希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后来说的就流畅多了,还加了许多自己的见解,头头是道。 顾宁远点了点头,在这些话里把重点挑拣出来。 最后顾无双也没有留下来吃晚饭,他还要回去补自己没写完的作业。 可最让顾无双高兴的是,临走前顾宁远说的一句话。 “下次再来玩。” 见顾随父子出了门,中途进来的柳妈笑眯了眼,“还是孩子知道孩子在想些什么。像我这么大的年纪,可和小少爷聊不到一块去了。” 顾宁远偏过头,若有所思。 出了顾宅的大门,坐上回家的车,顾随忍不住问一旁还处在兴奋状态的顾无双,“你真的喜欢和沈约玩吗?” 顾无双原来是趴在车窗上,还在看远去的顾宅,听了这话茫然地转过头,“当然啊,小叔人很好的,给了我好多吃的。” 顾随:“……” 过了好久,只听顾无双轻声问:“那个,小叔的眼睛怎么了?”他顿了顿,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想起自己也这样在沈约面前挥过,“好像是,看不见吗?” “你没自己问他吗?也没问你十一叔?” 顾无双想了想,语气里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没问,小叔的眼睛看不见,我要是问了,他就该难受了。十一叔那么疼小叔,肯定也不愿意别人问他。” 顾随一怔。 “你啊,”顾随揉了揉顾无双的脑袋瓜子,“就聪明在这些地方了!” 第14章 教训 此时天色渐暗,鲜艳的火烧云延绵在半空中,房间里的窗户半开半合,布帘被风轻轻吹起,夕阳的余晖铺满柔软的地毯。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墙上映着一圈圈微微摇晃的光斑,像一盏又一盏豆大的灯火,透着隐隐约约的光。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沈约早醒了,他虽然还看不见,但已经能感知到光的存在,现在是一天中光最柔和的时候,没有午后的炽热。大约人类追逐光亮原来就是本能,沈约在床上靠了一会,便忍不住诱惑地下床,一路摸索着朝着光的方向前进。 沈约站在椅子上,大半个上身都探在窗台上,他的手上捧着一根长长的树枝,长满了翠绿的嫩叶,那是从窗户间隙间偷溜进来的。 顾宁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沈约实在是瘦,天生的吃不胖,此时探身在窗台外像是轻飘飘地要跌下去。顾宁远心头一跳,三步并作两步,把沈约从窗台上抱下来。 “唔,顾先生……”沈约呆愣愣搂紧眼前人的脖子,偏着脸贴在顾宁远厚实的肩膀上,那里温暖极了,被风吹的微凉的脸也暖和起来。 顾宁远少见的没有搭理他。而是把沈约搁在床上,冷淡地抽出还流连在沈约掌心的袖角。 沈约不明所以,不知道顾宁远怎么了,又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会,有些弱声弱气,“怎么了……” 他想,是不是今天那样对待顾无双让顾先生生气了,不愿意搭理自己了呢? 顾宁远就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约双手圈着膝盖,微微低着头,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委屈,那是长久被宠爱过后才能生出的一丝隐藏起的娇纵。 这让他莫名不忍起来。顾宁远想起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沈约的时候,那时候沈约多戒备,白着一张小脸,受着伤忍着痛却一声不吭,生怕别人瞧出他的情绪。而现在呢,总算是养熟了些。 可这丝不忍很快消失殆尽。 顾宁远走开几步,目光从床沿到地面一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2 [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 作者:狐狸不归 分卷阅读22 扫,像是在丈量两处的尺寸。 “沈约,”顾宁远眉眼低垂,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一字一句,清晰至极,“你从床上跳下来。” 沈约一愣。 可顾宁远又命令似得说:“站起来,跳下来。” 那句话从耳朵传到大脑,又在神经里转了个圈,沈约才总算缓慢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心头一颤,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却不小心撕开一道伤口,舌尖刹那间就有了血腥味。 沈约停顿了好一会,他没问为什么,甚至都没有多加思考。他把那抹味道咽下去,牙齿咬住那处伤口,疼痛反而带给他勇气。双手摸到床沿,脊背挺直,站起来的过程虽然有些摇晃,却坚定无比。 人因有知而害怕,所以沈约是怕的。他每天小心翼翼从床上爬上爬下,固有印象就是,如果不小心,可能就会被摔的很疼。而他又看不见,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掌握不了跳跃的幅度,更添了恐惧。 可他还是听从了顾宁远的话。 沈约跳下去的时候简直是勇气十足,就是笔直笔直的,腿都不知道弯一下,最后双膝磕地。幸好有柔软的地毯,可沈约还是痛的缩了一下,却下意识抬头,像是想要看眼前的顾宁远。 可天色自己完全暗下来,屋里又没有灯,即使有灯,沈约也看不见。 顾宁远一直站定在一旁,此时终于走过来,蹲在沈约眼前,一声叹息。 “疼不疼?” 沈约瑟缩一下,左手蠢蠢欲动,却又抑制住,没说话。 顾宁远知道,沈约怕是委屈上了。也是,莫名其妙被人提出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这还是沈约乖,轻易地忍下去了。 “我进来的时候,你就在窗台上,”顾宁远顿了一下,声音绷紧,“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却吓了一跳。你每天从一楼走到二楼,知道这里有多高吗?是这张床高度的多少倍?从床上掉下去最多摔伤了腿,那从窗台上掉下去会如何?” 顾宁远把剩下来那些血腥的猜测咽下去。 沈约听了这话,感觉膝盖上的肌肉跳跃似的疼,连带着脸好像都涨的疼起来。 他摸索了一下,忍不住拽住顾宁远的手。 “你不知道,可我知道。我真是怕你从上面掉下去,沈约,你又知不知道?” 顾宁远松了一口气,刚才紧张的气氛瞬间散的干净。他小心地从腿弯处抱起沈约,声音里是隐藏不住的怜惜,“你尝过一次疼的教训,现在是不是记住了?” 教训孩子得狠心。先让他在小事上疼的狠,以后才不会犯无法弥补的大错。 顾宁远从年少时的顾少爷到以后的顾先生,从没手下留情,是一贯的狠心。可如今对上沈约,不要说狠下心,手都先软了。 就譬如这次,沈约看不见,无知者无畏,他并不知道探身出窗台的危险。按顾宁远的想法,得先让沈约从床上摔下来,让他疼一阵,再训斥教训,这样沈约自然能记得牢牢的,以后更加小心。 从头至尾,顾宁远只囫囵执行了一半,看到沈约委屈了,难受了,自己先撑不住了。 顾宁远才琢磨出来些不一样的意味,怪不得说那么多才能卓群的父母都教不好孩子,错不在孩子天性笨拙,而是父母太过心软。 他只当一个哥哥,就软成这个样子,看来以后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否则怎么教的好沈约? “记没记住了?” 沈约还是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顾宁远怀里,像是委屈极了。 顾宁远安抚般轻轻拍他的背,掀开被子把沈约放进去,又卷起沈约的袖子,裤腿,果不其然,膝盖和手肘处一片乌青,在沈约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床还是太高了,”顾宁远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伤口,“摔得这么狠,是不是怪我了?” 沈约就像没听到一样,抬起胳膊,用手背虚掩住眼。 顾宁远知道他在闹脾气,停下手上的动作,打算去浴室打一盆热水替沈约捂一捂,再涂上药。可顾宁远一转身,还没离开床边两步,沈约忽然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手紧紧抓住顾宁远的衣角。 “不怪你,”沈约的声音打着颤,唇抿得很紧,伤口又隐隐约约渗透出血迹,“我记住了,我错了,你不要走。” 沈约确实是记住了,只是他记住的倒不是摔下去又多痛,而是顾宁远不愿意搭理他,冷言冷语地同他说话时,自己心脏处传来紧缩感。那比膝盖处的疼痛叫他难受太多了。 沈约当时想,要是顾先生能再像从前那样对自己,他什么都愿意。可真当顾宁远哄着他,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沈约又觉得委屈。就像孩子对待宠爱自己的人,总忍不住恃宠而骄。 可顾宁远当真要走的时候,沈约才反应过来,自己顶多算是一个福利院来做客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呢? “不走,”顾宁远笑着转过身,把沈约安置好,“只是去拿药。” 沈约恍然大悟,手却还是慢吞吞地缩回去,万分不舍的模样。 顾宁远替沈约涂好药,晾干又用了好一会,天已经完全暗下去。柳妈从门缝里看过好几次,等一切都做好了,才把饭端进来。 沈约身上涂了药,怕被单把药蹭点了,只能像个小木头人一样僵硬地躺在床上,顾宁远看他露出一个尖下巴,可怜巴巴地模样。 顾宁远替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防止因血液不流通发麻,又问:“今天来的那个小孩子,顾无双,你们玩的怎么样?” 沈约一怔,想起顾无双的身份,是顾宁远的侄子,露出一个不太真切的笑来:“挺好的,他,很好玩。” “那就好。” 顾宁远一笑,也没在乎这不是真心话,对于沈约来说,恐怕玩一次是不能熟的起来的,还是要以后多接触。 过了一会,仿佛是察觉到沈约的无趣,顾宁远又提议要读书,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什么老掉牙的童话故事,而是几本一年级的教材资料。 顾宁远翻开第一页,是教拼音的。还要配上几个小故事,幼稚极了,顾宁远虽然提前看了视频教程,甚至还抽空读了几遍,此时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今天不读故事了,读一年级的书,是无双读过的,好不好?” 过分柔和而显得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沈约的脸上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彩,脸颊都因为欢喜笑的鼓起小小的肉团。 这么高兴。 顾宁远笑着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清了清嗓子。 真没有办法,顾 分卷阅读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