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 完结》 子夜十 完结_1 《子夜十》作者:颜凉雨 文案: 一句话简介:又要追妻又要闯关的无限流。 鸮,一个午夜闯关世界。被选中者,必须闯过全部二十三关,才能回归正常生活。 . 范佩阳做梦都想尽快闯完,和唐凛完完整整看上一次午夜场电影。 唐凛是他的爱人,身患绝症,时日无多。 . 未料,闯完第十三关(13/23)时,命运给了他新的选择—— 鸮:作为进入后十关的奖励,我可以满足你一个限定条件的愿望。 . 范佩阳:让唐凛痊愈。 鸮:不符合限定条件。 范佩阳:让唐凛长命百岁。 鸮:不符合限定条件。 范佩阳:让唐凛进入鸮总可以吧! 鸮:可以。但后十关险恶异常,友情建议,最好选择能增加自身战斗力的愿望。 范佩阳:我就要他进来。 . 【鸮:有人对你使用了[幻]完好如初~】 . 唐凛感激范佩阳。为报救命之恩,别说陪范佩阳一起闯关,就是要他这条命,他都可以给。 但是范佩阳说他们相爱? 唐凛记得他们并肩走来的点滴,相遇,相知,一起创业……但,真没有爱情这条线。 ———————— 1、范佩阳(攻)x唐凛(受),1v1,he。 2、前十三关的故事,指路→《子夜鸮》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无限流都市异闻大冒险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凛,范佩阳┃配角:郑落竹,南歌,以及各种闯关者 作品简评: 范佩阳被卷入一个诡异的闯关世界,在这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文具”用于战斗,有各种凶险烧脑的关卡等待破解。他不顾一切闯关,只为能尽快回归平静生活,陪身患绝症的爱人唐凛,走完最后的时光。不料闯关中途,他获得了一个限定条件的许愿机会。在许愿“让唐凛痊愈”未果后,他退而求其次,改为“让唐凛也进入闯关世界”,没想到,唐凛被治愈后把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忘了。爱人变伙伴,关卡在前方,他们能顺利通关吗?能找回唐凛的记忆吗……本文悬念丛生,节奏明快,剧情环环相扣,随着闯关深入,这个诡异世界的真相,也在慢慢揭开。 第1卷地下城 第1章死亡电梯01┃他妈的,猫头鹰说话了。 生锈吊索运转的吱呀声响,完全不流通的憋闷空气,连转身都困难的逼仄拥挤,以及纠缠不休的失重感。 子夜十 完结_2 一个集齐以上所有的糟糕环境里,竟然还有人要抽烟。 郑落竹抬手敲了一下紧贴在自己胸前的背包,提醒:“公共场合,注意素质。” 背包的主人艰难回头,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精壮,皮肤黝黑。他的烟卷还没来得及点,随意叼在嘴里,目光越过郑落竹肩膀,瞥了眼站在电梯更深处的男人,调侃郑落竹:“你老板都没发话,你急什么。” 真等老板发话,他就该月底看着工资账户哭了。 “张权。”郑落竹声音沉了几分,不算真生气,但蕴含警告。他二十八岁,修长的体格蓄满力量,配上简单利落的寸头,就很像老板旁边生机勃勃的打手。 张权没准备在这种濒临超载的电梯里和谁起冲突,但下行路漫漫,找点乐子不为过。 单手从烟盒里又磕出半支烟,他干脆伸胳膊越过郑落竹,直接递到那个高大的男人面前:“范老板,来一支?” 郑落竹没想到对方真这么无聊,动作慢了一拍,等到想阻止,自家老板已经把那磕出的半支连同烟盒一起接过去了:“谢谢。” 范佩阳比郑落竹还高出半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英气逼人,却过于冷峻。自三分钟前进入电梯,一席黑色大衣的他就站在轿厢深处,沉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就像一座坚不可摧又随时可能亮出幽暗枪口的堡垒,以一己之力把轿厢内的压迫感抬升到了峰值。 现在,堡垒说了谢谢,并没收香烟。 张权看着对方坦然将一整盒烟揣进大衣口袋,被这操作惊呆了。关键是范佩阳太自然,自然得让他有一种自己也是给对方打工的错觉。 郑落竹对此习以为常。他老板就是有这种浑然天成的领导气质,能随时随地营造出“普天之下皆我员工”的迷幻氛围。 轿厢毫无预警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吊索被什么卡住了,挤得密不透风的众人仿佛一体成型的罐头,猛地往同一方向晃。 这突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心中一凛,绷紧神经。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几秒钟后,吊索度过卡顿,继续吱呀运行。 众人又观察了十几秒,直到摇晃的轿厢也渐渐平稳,这才纷纷松口气。 轿厢嘈杂起来,每个人都在动,或整理衣服,或调整背包,唯独范佩阳,第一时间转头看了身旁。 同他一起站在轿厢深处的,还有一个男人,和郑落竹身高相仿,但人很清瘦,是个窄腰长腿的轻盈身量。同样穿着大衣,一身黑色大衣的范佩阳伟岸挺拔,而一身浅驼色大衣的他,则更高挑飘逸。 他没注意范佩阳在看他,甚至刚刚突发的晃动,都没能让他分神。从始至终,他就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手臂上的猫头鹰图案。 范佩阳不着痕迹收回目光,眼底微微的波澜,无声归于平静。 电梯继续下行,却比卡顿之前多了轻微的震颤,那丝丝震颤经由轿厢地板传到脚底,再延续到四肢百骸,跟通了电流似的,让人烦不胜烦。 “这电梯到底行不行啊。”和郑落竹肩并肩挤着的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壮汉,难耐地动了动肌肉虬结的魁梧身躯,像个被闷在低矮笼子里的大型野兽,焦灼,烦躁。 他这一动,牵一发而动全电梯。 首当其冲的就是郑落竹,被蹭得拧了肩膀,胳膊酸得像平白无故挨了一板砖。 接着遭殃的就是站在壮汉前面的小年轻,他的背包抵在壮汉身前,壮汉一动,刮着他背包跟着动,背包一动,就带着他也跟着往旁边偏。 不同于郑落竹的忍忍算了,青年直接回头吐槽:“老葛,你扭什么,自己多大影响力不知道?” 他一身潮牌卫衣,带着点坏坏的痞劲儿。 郑落竹想隔空和他击掌。 葛沙平雄浑魁梧,膀大腰圆,要高度有高度,要宽度有宽度,往电梯中间一站跟座山似的,山一动,正经电梯都要跟着晃一晃,何况现在这部不正经的。 葛沙平皮糙肉厚,对吐槽无差别防御,甚至还挺高兴终于有人和他搭话了,连忙打蛇上棍:“小郁,小李,你们有什么发现没?” 郁飞,也就是潮牌卫衣,掂量了一下彼此的重量级差,忍住暴力纠正昵称的冲动,扯了扯嘴角:“没有。” 站在他右边的李展回头,补充说明:“我们挨个试了,没有一个楼层按键有反应。” 两个人都是二十四五岁,但不同于郁飞的张扬,李展白净斯文,像还在读书的大学生。 郁飞和李展并排站在轿厢门的右侧,从电梯开始动,他们就在研究面前那几排楼层按键。可惜没什么成果。 葛沙平有点失望,紧接着,那失望又加重了心里的没底。 一部不需要按楼层键就自动下行的电梯,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而当这部电梯已经下行了四分多钟,还没有停的迹象,就愈发不妙。 短暂交流结束,电梯里再没人说话。空气似乎更闷了,不安在静默的压抑中滋长,犹如藤蔓,将本就拥挤不堪的轿厢,捆得更透不过气。 子夜十 完结_3 葛沙平实在受不了了,他现在就像被活埋,前后左右都受限制,只剩脖子以上还能动动。 将就着动了两下,目光不经意落到楼层键上方的显示屏。和他们刚进电梯时一样,冰冷的屏幕上只有一个猫头鹰图案,与他们手臂上那个画风同宗,一脉相承。 【哟,这次的人不少嘛!】 他妈的,猫头鹰说话了。 突如其来的戏谑机械音,挑断了电梯内七个人的神经,饶是听过许多次,冷不丁来个偷袭,也很要命。 离声源最近的李展浑身一震,郁飞直接骂出了声,葛沙平、郑落竹不约而同摆出了防御姿态,范佩阳和身旁的清瘦男人则同时抬头,锁定了显示屏。不同的是,前者不动声色眯起眼,沉着中透着危险;后者却是饶有兴味挑起眉,全然的期待与好奇。 张权的反应和同电梯的六人都不同,既快,也狠,电光石火间,他手里已经握紧了一把匕首。 电梯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刀刃上,寒意骇人。 本就凝滞的空气,彻底冻结,猫头鹰也闭了嘴,整个轿厢里死一般寂静,只剩吊索的粗糙运转声,和厢体嗡嗡的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之前的诡异机械音就像一个群体幻觉。 郁飞偏过头来,要笑不笑地瞥着张权,打破静谧。 “啧,动作够快的。”称赞完,他的下巴往显示屏那边轻轻一扬,继续问,“就是不知道这刀是给它准备的,还是给我们准备的啊。” 张权不惧他,只是有点尴尬。他的身体略有松弛,紧绷的高度戒备随着时间流逝在缓解,可姿势没变,仍握着匕首,仍随时可以战斗。 郁飞的眉头渐渐皱起,眼里多云转阴。 葛沙平可不想这边活埋着,那边还内斗,费劲巴力把胳膊抬起来,一个大巴掌呼上张权背包,洪亮爽朗的嗓音里带着打圆场的笑意:“老张,你也太紧张了,这里又不真死人,你就把它当成一个游戏,放轻松。” “是不死人,但伤一下也够受的。”张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心有余悸地撇撇嘴。不过也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了,备战的架势缓缓收起,只剩刀还在,显然手里有样东西,能让他比较安心。 但有人不喜欢。 郁飞本就不多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他不想再说废话,刚要动手,电梯深处传来一个温和声音。 “把刀收回去。” 范佩阳的声音淡,目光也淡,乍听就像是好好规劝。 葛沙平和郑落竹一样站在电梯中部,成为了后方范佩阳和前方张权间的自然屏障,但现在,他决定往旁边挤一挤。好好规劝个头,但凡不是傻子,都能听出那语气里的危险。 张权心里一怔,没料到范佩阳会发话。 不同于郁飞年轻气盛的挑衅,范佩阳带来的是那种无形的压迫力,他可以从容应对前者,却在后者中不自觉严阵以待。 内心的波动,并没有在张权脸上显露半分。他能来到这里,便也不是泛泛之辈,况且先前香烟的事还梗着一口气。 思及此,张权原本垂下的胳膊再度抬起,手腕一抖,匕首在掌心戏耍似的转了个圈,重新握住,他朝范佩阳挑眉,出言讥诮:“怎么着,你把自己也当成我老板了?” 范佩阳静静看他,眼底没一丝波动:“你还不够格当我的员工。” 张权咬牙。 就是这个态度,他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对方这蔑视一切的态度,拉仇恨的效果简直比郁飞高出一个太阳系。 不知是不是错觉,吊索运行的嘈杂音变小了,震颤也在减弱,电梯的平稳度似乎和轿厢内的气氛有着某种此消彼长的隐秘关系,越不稳,越融洽,越平顺,越紧张。 一前一后,两个人隔空对峙,说对峙也不恰当,更像是张权单方面亮出獠牙利爪,而范佩阳依然风平云静。 没人多管闲事,连郁飞都好整以暇看起了热闹。 郑落竹想捶死张权:“赶紧收了,就这电梯里的人口密度,你一个失手能捅一串。” 他的语气里有种天生的自来熟,让人听着不像警告,更像朋友间的调侃。 张权舒服了些,有点想收刀,又发现骑虎难下。 收了,等于向范佩阳认怂,不收,僵持下去场面也未必好看。 【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听话哟!】 装死了半天的罪魁祸首又开腔了。 明明只是一个平面图案,偏偏要脑袋一歪一歪地在屏幕上卖萌。 子夜十 完结_4 【张权,智力d,体力b,攻击力b,防御力a,综合危险等级b……】 没有任何人提问,它自顾自就开始了数据大公布。 【郑落竹,智力b,体力a,攻击力c,防御力a,综合危险等级b+……】 【张权,你单挑他没有胜算哟……】 信息量来得太多太快,众人一时应接不暇。什么等级?怎么评定的?依据什么?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公布?是关卡需要?还是阴谋圈套…… 一个又一个疑问接连涌出,两个当事人却想不了那么多。 张权微张着嘴,神情受伤,没胜算还是其次,主要那个“智力d”,打击太大。 郑落竹也高兴不起来。“攻击力c”怎么来的,他需要一个说法。 猫头鹰没那么善解人意,依然在自己的思路上扑啦啦飞—— 【新关卡很危险,所以对于自己的战斗力,要有正确的认识。我好人做到底,来帮你们逐一评估……咕咕……】 电梯还在下降,仿佛永远抵达不到终点。 不过电梯内的乘客们已经暂时从憋闷烦躁里抽离出来,连张权都收了刀,注意力全放在了显示屏上。战斗力数据大揭秘就像一缕八卦的风,吹得人心浮动。 【葛沙平……】 被点到名字的老大哥立刻挺直腰背,态度特端正,好像这样就能给裁判加点印象分。 【智力c,体力a,攻击力a,防御力d,综合危险等级b……】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李展,智力a,体力b,攻击力c,防御力b,综合危险等级b……】 第一个智力a出现了。 虽然整体评级不出挑,但看看前面三位的智力——cbd,就知道这个a有多珍贵。 李展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学霸的谦虚与羞涩。 郁飞一胳膊将他勾过来,胡乱揉他脑袋:“兄弟,你可以啊。” 【郁飞,智力b,体力a,攻击力a,防御力b,综合危险等级a……】 第一个综合等级a也出现了。 郑落竹不由得多看了郁飞两眼,后者却一脸不满意:“才a?” 【范佩阳……】 轮到自己老板了。 郑落竹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点好奇。 【智力a,体力s,攻击力a,防御力b,综合危险等级a……】 郑落竹、张权、葛沙平、郁飞、李展:“……” 原来评判等级还有s。 十道目光悉数落在范总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一遍遍探寻,s级体力,是有多健硕…… 范佩阳静默片刻,拢了拢大衣,思索几秒,又扣了两颗扣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赶脚就凭范总这体力,攻受不用我说了吧=w= 第2章死亡电梯02┃“等等……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 【咦,这次有个特别的朋友呢……】 戏谑的机械音忽然上挑,带上了不确定的疑惑。 子夜十 完结_5 【唐凛,智力未知,体力未知,攻击力未知,防御力未知,综合危险等级未知……奇怪,找不到你的关卡数据……】 猫头鹰卡了壳。范佩阳神色未动,郑落竹听到这里,基本明白等级评定的依据了。可葛沙平、张权、郁飞、李展,却同时去看那个高挑的男人,目光中带着探究和疑惑。 电梯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彼此认识,唯独唐凛,今天之前,谁也没见过。 他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和范佩阳一起站在电梯最深处,同款长腿,同款大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来走秀。 不过和范佩阳的冷峻截然相反,唐凛有一张眉目清淡的脸,是那种会让人觉得舒服的好看,即便不笑时,也带着岁月静好的温柔。 没理会周遭目光,唐凛微微抬头,问小猫头鹰:“一定要数据吗,不能直接评?” 猫头鹰圆滚滚的脑袋歪来歪去,纠结得要命,最后索性在屏幕上打滚,滚过来,滚过去,滚过去,又滚过来,企图以此滚开点思路。 唐凛耐心等着,眼眸里不自觉流露期待。 众人莫名觉得被问住的小猫头鹰可怜巴巴的。 就在这时,吊索又一次卡住了,卡得比前一次还严重,轿厢“咣”地一顿,继而猛烈摇晃。 即便众人有了前次经验,还是对突如其来的惯性措手不及。 葛沙平直接向前失去平衡,带得旁边的郑落竹差点也倒,等郑落竹撑住侧面轿厢壁好不容易站稳时,前者已重重压到张权身上,压得张权一张脸紧贴轿厢门,几乎变形。 “葛沙平——”张权又狼狈又恼。 轿厢还在晃,葛沙平的身子半天没直起来,也怒:“这他妈破电梯到底多少年头了!” 他中气十足的咆哮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惊雷似的,震得轿厢壁都在抖,回声嗡嗡的。 众人被晃得七荤八素,又遭遇了耳膜摧残,正苦不堪言,电梯里的灯忽然灭了。 顶灯,楼层按键灯,显示屏的冷光,一齐灭掉,逼仄的空间像被突然浸了墨,彻底的黑暗。 轿厢突然晃得更厉害,就像有只大手抓着吊索用力摇,黑暗和摇晃将电梯搅得一团乱。 “什么情况——” “妈的谁撞我——” “谁压在我身上呢——” “葛沙平,把你的铁臂给老子拿开——” “操——” “等等……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 李展带着一丝轻颤的声音,终结了混乱和嘈杂。 漆黑中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配合他们,连轿厢都不晃了。 “好像……是血……” 无边静默的幽暗之中,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冷白色的灯光忽地亮起,光明重临。 所有人都在刚刚的混乱中挪动了位置,强烈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可电梯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了,不用视野清晰,就足以看见那团血雾。 葛沙平扑倒在轿厢门上,后脖颈一个血洞,应该是被什么从后面直接贯穿,但凶器已经拔走,动脉破裂喷溅出的血,染红了半扇轿厢门,和唐凛的浅驼色大衣。 他离葛沙平最近,大衣几乎已经成了红色,可他的脸还很干净,只有一个极小的血点飞溅到了眼下,衬着过分白的肤色,像一颗血红泪痣。 他手上没有凶器。 谁的手上都没有凶器。 然而葛沙平的确是死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震惊,错愕,不可置信,还有随之而来的恐惧。 李展直接腿一软,靠着轿厢壁瘫坐下来,声音颤抖:“不可能的……怎么会死人……” “到底谁干的——”张权突然掏出匕首,冲所有人挥舞咆哮,目眦欲裂。 子夜十 完结_6 周围人一下子闪开,郁飞咬牙切齿地吼回去:“你他妈贼喊捉贼!” “操,别想冤枉我,我的刀根本就没用过——”张权声嘶力竭,几乎破音。 李展勉强站起来,呼吸不稳,腿肚子转筋,却还是颤巍巍拉了郁飞一把。 郁飞一怔,看清了张权的匕首,光洁如新,刀身锃亮,更重要的是,刃口扁平,而葛沙平的后脖颈,开的是圆形血洞。血迹可以擦,伤口形状作不了假。 【呀,死人了?恭喜你们,竞争对手又少了一个哟。】 小猫头鹰欢快补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张权猛然一震,刀尖一下子转向唐凛:“是你,你离老葛最近,只有你能……” 能什么,不知道,因为下一秒范佩阳已经卸了他的刀,并将人狠狠推了出去。 张权压根来不及反应,就结结实实撞到轿厢壁上,“咣当”一声,极重,整个人完全懵逼。 谁也没看见范佩阳什么时候动的,等尘埃落定,他已挡在唐凛身前,目光依次掠过每一个人,缓慢,危险。 郁飞冷笑:“这是撕破脸了呗?” 唐凛拍一下范佩阳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直面尸体带来的冲击仍在,他轻轻深呼吸,用拇指抹掉眼下的血滴:“我不是凶手。” “你说不是就不是?”张权梗着脖子,“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也不用你相信。”唐凛完全没自证清白的意思,只环顾电梯,笃定道,“总之,凶手要么在我们之中,要么……”他缓缓转头,直视落到上方显示屏上,“是你。” 【我才不会杀人!】 小猫头鹰气愤反驳,下一秒,又语气突变,咕咕怪笑起来。 【不过我知道凶手是谁哟~~】 还没“哟”完,灯再次灭了,电梯晃得比先前更厉害。 唐凛一个踉跄,后背不知撞到了谁的肩膀,磕得生疼。 某个方向炸开张权惊恐的声音:“谁都别过来——” 紧接着另一方向传来范佩阳的声音:“唐凛,过来。” 唐凛刚要循声而动,忽然察觉一丝冷风,就在这黑暗混乱里,就在他的周围,却又无法准确捕捉。 他呼吸一滞,身体本能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一点极小的凉意,碰到他的后颈。 唐凛几乎是瞬间反应,整个人毫不犹豫往前扑去。 “咣”一声闷响,他也不知道给谁扑倒了。被扑者却反手抱住了他:“唐凛?” 是范佩阳。 唐凛顾不上回应,抬头提醒黑暗中的所有人:“大家小心,凶手动了。” 话音才落,灯光大亮。 渐渐停止的摇晃里,新的血腥气铺散开来。 唐凛的视野渐渐清晰,他先看见了身下的范佩阳,接着是脸色严峻的郑落竹,惊魂未定的张权…… “李展——” 郁飞的一声喊,撕心裂肺。 唐凛转头,那个白净的青年靠坐在楼层按键下,双目大睁,咽喉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红了眼的郁飞冲过去,不顾一切帮他按伤口,可根本无济于事,李展已经没有了呼吸。 【哎,又死一个……】 小猫头鹰假模假式地叹气。 郁飞停住,静默良久,轻轻帮李展合上眼。 子夜十 完结_7 他慢慢站起,满手鲜血就像地狱来的恶鬼。 “谁是凶手?”他问显示屏,一字一句。 【这个嘛,要不要告诉你呢……】 圆滚滚的脑袋歪头看他,拿腔拿调的。 “砰——” 一把军用突击刀直接插进屏幕,显示屏碎裂,小猫头鹰扭曲闪烁两下,再没了影。 郁飞把刀拔出来,一言不发地看向剩下的人。 张权。范佩阳。郑落竹。唐凛。 谁是凶手已经不重要了,总归跑不出这四个。 他眼里的杀机太盛,几乎没半点隐藏的意思。 郑落竹往范佩阳和唐凛这边靠了靠。郁飞带着军刀,却直到此刻才亮,足以说明他的沉稳。可沉稳的人一旦疯狂,比冲动者更可怕。 “竹子。”唐凛忽然在背后说话,“你能制住他吗?” 郑落竹一懵:“制谁?” 唐凛:“郁飞。” 郑落竹:“……” 目标对象听着呢,老板也看着呢,他就是哭着也得能。 不必再给什么保证的废话,郑落竹拎起脚边一个旅行袋,直接朝郁飞砸过去。 郁飞往旁边一闪,郑落竹已抱着另外一个双肩包上前,包身狠狠按向郁飞持刀的手臂,速度之快,动作之勇猛,愣是把双肩包扛出了炸药包的气势。 二人纠缠成一团,给张权看愣了。 范佩阳忽然接收到唐凛的眼神,视线对上,唐凛又瞥一下张权方向。 他心领神会,趁机上前拧住张权的胳膊,直接把人按到了轿厢壁上。 “哎哎,你弄我干什么——”张权毫无防备,疼得龇牙咧嘴。 唐凛走过来,没耽误时间,直接抓起他两只手,仔细地看。 那边的郑落竹终于把郁飞锁住,气喘吁吁:“操,你小子劲儿挺大啊。” 不过锁得不太优雅,两人团成一团滚在地上,你缠我胳膊,我别你腿,麻花似的。 但总归是拿下了,郑落竹刚想邀功,就听见唐凛说:“竹子,你把他放开吧。” 郑落竹:“……” 打工太他妈艰难了。 “凶手是他。”唐凛指着张权,目光却是看郁飞,像在给对方一个交代。 轿厢内忽然静下来。 有那么几秒,世界仿佛只剩冷白色的光,和带着余温的血。 郑落竹在郁飞的挣扎里,后知后觉松了劲儿。 郁飞甩开他站起来,半信半疑地盯着唐凛,目光依然凶狠。 张权也回过神,立刻恼羞成怒,在范佩阳的钳制下不甘叫嚣:“你凭什么说我是凶手?!” 唐凛:“因为凶器在你身上。” 张权:“我的刀根本和凶器不符!” “不是刀,”唐凛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到他的手上,“你刚才想杀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出来了,是手指。” 张权僵住。 子夜十 完结_8 “唐凛,”郁飞忽然出声,嗓子哑得厉害,“你说什么,他想杀谁?” “我,”唐凛脱下大衣,走过去轻轻盖住李展,“本来被杀的,应该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饭堂夫夫,总算是说上话了~~1v1,he,放心。 第3章地下城┃欢迎来到地下城。 大衣覆上李展,也掩去了刺目的红,只留下浅浅一片驼色,安静,温柔。 郁飞怔怔望着,像失了魂。 唐凛走回到张权面前,问他:“还不想说实话吗?” 张权任由范佩阳按着,似已看清彼此间的力量差距,但脸上的冷笑却没一点认命的意思:“就算凶手用手指杀人,凭什么一定是我?大家都有手,郁飞手上还都是血呢!” “人家那是按伤口按的,”郑落竹隔空怼一句,“你别混淆视听。” 他和郁飞打了一架,反而越看那小子越顺眼,再瞅张权,就怎么都不像好人了。 “呵,”张权阴阳怪气,“说不定他就是为掩饰手指上的血迹,才那么急着去按伤口。” 郁飞缓缓转头,目光如刀,几乎能把张权活剐:“你再说一遍。” 张权咽了口唾沫。 唐凛摇头:“张权,我不用看郁飞。一共五个人,我们三个不可能杀人,凶手要么是你,要么是郁飞,看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手就够了。” 张权不屑地嗤笑一声:“我的手上可没血。” “你的确把手指擦得很干净……” 唐凛上前握住张权右手腕,范佩阳适时松劲儿,他便将那只手抓起,亮给所有人。 “但你忘了清理指甲缝。” 张权一丝血迹未染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淡淡的几丝红。那是行凶时必然残留的组织碎肉,牢牢嵌在甲缝深处。 “你要真像郁飞那样满手血,倒不好办了,”唐凛把他的腕子又送回范佩阳手里,后退半步,声音冷下来,“幸亏你多此一举。手上沾血不可疑,沾了却要擦干净,才做贼心虚。” 张权不说话了,脸上的不甘和忿恨也消失,有种奇异的平静。 郑落竹惊讶于唐凛的冷静和敏锐,不过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张权。为什么要杀人?他和他们明明是一样的闯关者…… “ok,筛选完成。” 张权惬意的声音,打断郑落竹思绪。 郑落竹猛地抬头:“什么筛选?” 张权没理他,反而轻松自如地对唐凛调侃:“没想到你们效率还挺高,我以为至少要死三四个人。” 明明还被按在电梯壁上,张权气场却和先前判若两人,连声音都有了微妙变化。 唐凛蹙眉,刚要开口,却有人比他更快。 “为什么要杀人……”郁飞攥紧军刀,太用力,关节咔咔作响,“为什么要杀李展——” 后半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怒火冲破理智,人已经扑了过去。 他其实不要答案,他只想让张权偿命! 郁飞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机会,已到张权面前。 “当啷——” 军刀毫无预警掉到地上,郁飞整个人被一株从轿厢底部生出的绿色藤蔓紧紧缠绕,动弹不得。 “张权——”他声嘶力竭地吼。 始作俑者却突然一闪,竟从范佩阳的桎梏中逃脱,灵活跳开。 子夜十 完结_9 范佩阳有一瞬的错愕,手掌传来的剧烈疼痛,显示着张权脱身时的绝对力量,再加上此刻束缚着郁飞的藤蔓…… 他转头看向张权,心中已了然:“你有文具。” “他怎么可能有文具,”郑落竹惊讶,“进电梯之前,我们所有人的文具都被清空了啊。” “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是来筛选你们的。” 张权的声音正经起来,连带着,他的脸都有了变化。 短短几秒,那张脸就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男人。三十五岁左右,脸颊消瘦,下巴点点胡渣。 这场景诡异得让人汗毛直立。 郑落竹脱口而出:“张权呢?你把他杀了?” “不,和我可没关系,”陌生男人撇清,“我只负责你们几个,张权坐的是上一部电梯,早死了。” 郑落竹沉默片刻:“这就是这一关的考验?” 男人摇头:“你可够天真的。” 郑落竹:“什么意思?” 男人:“真正的关卡还没来呢,我说第三遍了,这只是关前筛选。” 郑落竹彻底沉默了。 范佩阳和唐凛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郁飞早失去理智,根本听不到男人说什么,只拼命想从藤蔓里挣脱。 事已至此,再明了不过。没有张权,从始至终和他们共处一电梯的,都是这个人。也没有什么通关不通关,他们根本连关卡的入口,还没摸到。 唐凛盯着胡渣男半天,竖起右手食指:“这也是文具?” “藤蔓和变身是,手指嘛,”胡渣男耸耸肩,“是能力强化。” 唐凛:“能力强化?” 胡渣男挑起眉毛:“许愿屋里的愿望啊。别告诉我,你在许愿屋里要了钱,那你以后可有的哭了。” 他有问必答,配合得有些过分,范佩阳不免生疑:“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胡渣男轻蔑一笑:“因为你们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咕咕——】 已经没了影像的显示屏,敬业地发出最后一声猫头鹰叫。 电梯稳稳停住,尘埃落定。 “是时候说再见了,别恨我,我也只是完成任务。”胡渣男退到电梯深处,“不过如果真想报仇,也可以来上面找我,只要你们还有命。” 轿厢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闷热的空气迎面而来,隐约还夹着发霉腐烂的腥臭。 “欢迎来到地下城。” 胡渣男张开双臂,朝着四人猛力一推。 捆着郁飞的藤蔓同时松开,四人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出电梯。 郁飞摔出去后第一个窜起,又疯狂往回跑,可轿厢门关得太快了,他拼命砸门,想抢回伙伴的遗体,然而电梯已缓缓上行。 范佩阳、唐凛、郑落竹随后站起,怔怔望着前方的景象。 一座地下城镇,没有阳光,只有昏暗的灯。随意搭建的房屋简陋残破,有些已成废墟,街道歪歪斜斜,狭窄脏乱,看不清深处。很多人坐在路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也有些人穿街过巷,行色匆匆。 压抑,拥挤,破败。 巨大的机器轰鸣从远处传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热风。 但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些坐在路边的人,那些看起来好像已经活不下去的人,但凡露着手臂,便能看见上面的猫头鹰图案。 和范佩阳、唐凛、郑落竹手臂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子夜十 完结_10 “对不起。”范佩阳转头看唐凛,逆着昏暗的光,他的情绪藏在阴影里,辨不真切。 唐凛愣住:“怎么了?” “我不应该把你拉进来。” …… 一个月前,北京,某私立医院。 唐凛坐在病床上削苹果,削得认真,苹果皮一直没断。 他最近又瘦了,病号服有些晃荡。 单云松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待到唐凛削完最后一下,伸手接过了刀和果盘。 “范总最近在忙什么?”唐凛啃了一口苹果,状似随意地问。 单云松摇头:“不太清楚。” 唐凛无奈提醒:“单特助,你是他的助理。” 单云松恭敬更正:“唐总,我现在是您的助理。” 所以才更可疑。单云松是公司成立之初就跟着他和范佩阳的老人,也是这些年范佩阳最得力的助手,除非范总闲得能去海岛度假,否则单云松绝对没有这样长时间扎在医院陪他的道理,范佩阳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单特助,”唐凛放下苹果,温和笑笑,“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年。” 单云松一怔,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唐凛只静静看着他。 单云松从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读出了“欺骗病人可耻”的控诉。 “唐总……”两边都是老大,单云松真的头疼。 阳光照进病房,却驱不散冷清,和消毒水的味道。 脑瘤长的位置不好,无法手术,从命运下判决书的那一刻,唐凛已经坦然了。 接受现实没那么难,又或者说,清楚无力回天,便只能佛系了。 可他佛了,范佩阳没佛,每次来探病,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态越来越差。那双冷淡的眼睛,以前还偶尔会笑,现在只剩一片荒原。 唐凛认命,可范佩阳应该好好活着。 “范总最近几个月,的确经常不在公司,”单云松投降,终究还是站到了唐总队伍里,“但具体忙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你可以问嘛。”唐凛笑眯眯地怂恿。 单云松讨饶:“唐总,范总一个眼神就能把我冻在那儿。” 唐凛煞有介事地挑眉:“你怕他,就不怕我?” 他的模样一点不凶,可单云松立刻苦笑。 唐凛眨了眨眼,看了单云松一会儿,眉宇间有了淡淡疑惑:“你最近……好像还真的挺怕我。” 唐凛自认在公司人缘不错,逢人三分笑,尤其和范佩阳一对比,他更显得温暖如春,普通员工都没几个怕他的,何况单云松。 对视片刻,单云松就知道想搪塞没戏,唐凛太敏锐了。 深深叹口气,他决定实话实说,反正都站到唐总这边了,也不差最后这点交心。 “我以前一直认为您爱笑,脾气好,和范总一冷一热,正好互补……” “我还奇怪过,为什么范总和您,一个名字听起来暖洋洋的,人却冷得要命,一个名字冷的,人反而很温暖……” “但是?”唐凛愈发好奇后面的转折了。 单云松莞尔。 “但是最近在您身边待的时间长了,我才觉出来,您也是个冷性子……”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眼里有认真,更有敬佩:“一个公司的老总不能都是生人勿进,范总我行我素,您就只能让自己暖起来,一冷一热,一张一弛,才收得住下面的心。” 子夜十 完结_11 病房安静下来。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唐凛都没说话。 直到一朵云飘过窗外,遮住了阳光。 单云松听见唐凛说:“我们溜出去看个。” …… 午夜,2:40 单云松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确认没值班护士,才迅速推着唐凛的轮椅溜回病房。 一场电影两个小时,可这一来一回,单云松比打了场仗还累,果然特工不是谁都能做的。 唐凛已经困得不行,哈欠连连。 单云松将他抱回病床,也不忍心教育午夜场如何如何影响休息了,看都看完了,他还是帮凶。况且连范总都劝不住,早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唐凛累极了,几乎睁不开眼。他知道单云松帮他盖好了被子,也听见了对方离去的脚步声,可能是不放心,想找护士过来看看,也可能去做别的事……唐凛想不了更多了,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像块浮木,在海中随波逐流。 【咕咕——】 遥远的不知名处传来奇怪的叫声,诡异,又带着一丝荒凉。 唐凛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卷进了漩涡。痛苦的失重感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身体,他拼劲全身力气挣扎,想要逃开这梦魇,却更快更深地扎进漩涡深处。 终于,失重感慢慢轻下来。 唐凛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只有一片模糊。 朦朦胧胧里,他好像看见了……范佩阳?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到有伙伴给他俩起名“翻糖夫夫”,“贩糖夫夫”,都好可爱,我竟然只想到“饭堂”,请原谅一个不够精致的吃货tat 第4章许愿屋┃“我就要他进来。” 午夜2:15,许愿屋。 一扇湖蓝色的大门,静静伫立,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都好像在这里消失了。 范佩阳、郑落竹、滕子晏、万锋芒、张潜,五个人站在门前,不约而同抬头打量。 “不愧是许愿屋,这大门还挺漂亮。”张潜客观评价。 “漂亮?”滕子晏扯扯嘴角,“那你留这儿继续闯关?” “可算了吧,别说一个愿望,就是十个愿望,哥们儿都不留。”张潜斩钉截铁吐出四个字,“我,要,回,家。” 他们莫名其妙被选中,莫名其妙每天晚上都要进入这里闯关,今晚闯不过,明晚继续闯,今晚闯过了,明晚还有下一关,关卡一个比一个难,还非得将全部二十三个关卡都闯完,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噩梦,简直让人绝望。 唯一的安慰是他们遇上了范佩阳。 范老板花钱雇人组队闯关,以提高通关效率,他们呢,反正愿意不愿意都要闯,顺便还能赚外快,皆大欢喜。 组队之后他们也的确一路披荆斩棘,还被其他闯关者起了个“五黑党”的诨名,单从字面看就知道他们不好惹。 不过谁也没料到,才闯了几关,范佩阳就花一百万收来一条情报。根据情报内容,他们会在闯过第十三关后,进入一个名为“许愿屋”的地方,届时不许愿,按照情报所示的方法操作,就可以提前离开这里,不必再闯后十关。 当然要走。生活被这见鬼的闯关搅得一团糟,什么愿望能比得上重归正常生活? 他们坚定认为所有人都该是这个态度,没成想范老板竟然要留下来。 张潜和滕子晏不约而同瞄范佩阳一眼,直到现在,他们也不懂老板到底在想什么。 他俩只是心中嘀咕,万锋芒则已经大咧咧靠过去了,不死心地又问了最后一遍:“老板,你真不走?” 范佩阳摇头:“队伍就此解散,你们去吧。” 万、张、滕三人对视一眼,末了张潜抬手,推开了许愿屋大门。 子夜十 完结_12 三人鱼贯而入,走到最后的滕子晏已经迈进一条腿,忽然发现少个人,回头一看,果然郑落竹还站在原地。 他诧异地问:“竹子,你不走?” 郑落竹笑笑:“不了。” 滕子晏懵了,这比范佩阳不走带给他的冲击还要大,毕竟老板向来深不可测,可郑落竹…… 两个伙伴催促的声音,打断了滕子晏思绪。 他茫然地看了郑落竹最后一眼,再没时间多想,转身进入。 大门缓缓合上,世界重新安静。 范佩阳转头看郑落竹,难得起了一丝好奇:“为什么不走?” 郑落竹朝他嬉皮笑脸:“我还想跟着老板你啊。” 范佩阳微微挑眉,显然没信,但也不再多问。 五分钟过后,门内传来震动,又过了会儿,归于平静。 不出意外,三位伙伴应该已顺利离开。 郑落竹不耽误时间,直接和范佩阳道:“老板,我先进去许愿?” 范佩阳点一下头。 郑落竹打开门,闪身而入。 门扇缓缓关闭,将大门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不走的,便是要留下许愿的,而愿望这种事情,大多不适合分享。 十分钟后,郑落竹许愿结束,被传送回来。范佩阳拍拍他肩膀,最后一个进入许愿屋。 郑落竹目送范佩阳的身影消失,这才走远一些,坐到地上。他抬头望着高耸的湖蓝色大门,前所未有的安静。 老板买情报的时候,肯定是想离开的,可当知道会遇见许愿屋,又改了主意。 郑落竹清楚,范佩阳的愿望一定和唐凛有关。 这世上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情很多,有些不值一提,有些却能让人不计代价,哪怕用唾手可得的解脱去换。 范佩阳换了。 他也换了。 【鸮:欢迎来到许愿屋。】 门扇在背后刚刚合上,范佩阳耳内就响起了提示音。 屋里美如星空,人立于其中,就像漂浮在浩渺宇宙。 【鸮:作为进入后十关的奖励,我可以满足你一个限定条件的愿望。】 【鸮:宝贝儿,说出你的愿望吧……】 范佩阳敛下眼睛,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朋友,叫唐凛……” 背景说明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鸮:你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请说愿望……】 范佩阳顿住,下一秒毫不犹豫:“让唐凛痊愈。” 【鸮:不符合限定条件。】 范佩阳:“让唐凛长命百岁。” 【鸮:不符合限定条件。】 范佩阳控制不住,心底泛起焦躁:“让唐凛进入鸮总可以吧!” 【鸮:这个可以,但你确定想清楚了?后十关险恶异常,友情建议,最好选择可以增加自身战斗力的愿望。】 子夜十 完结_13 范佩阳深吸口气,态度坚决:“我就要他进来。” 半空中忽然出现一团紫色星云,像宇宙撕开了一个口。很快,一个平躺着的身影落到许愿屋的地面。 唐凛在沉睡,但睡得不大安稳,眉头皱得紧紧,额上一层薄汗。 范佩阳走到他身边,步子放得很轻,站定,抬手,点击手臂上的猫头鹰图案,进入。 历尽千辛万苦搜集来的数十个文具,整整齐齐排列在里,随时等待着被使用。 文具,是闯关时的重要辅助,可以经由通关、刷新通关记录、无尽海等渠道获得,不同的文具有不同的属性,有的可以攻击,有的可以防御,有的可以治疗。 此刻,范佩阳的目光就锁定在一个治疗文具上——。 自从得知许愿屋存在,他就在等这一天。文具是没有说明书的,一个文具会造成什么样的效果,全凭文具属性和文具名称去推断。给唐凛用哪一个文具,才能万无一失,范佩阳在心里模拟试验了无数遍,最终,才选定这一个。 如今万事俱备。 范佩阳的神情很平静,指尖也已经悬在了的上方,可就是迟迟落不下。 【鸮:你还在等什么?】 耳内突来的声音,让范佩阳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再等一下。” 半空中并没有人。 他这话更像说给自己听。 范佩阳怔了怔,又去看唐凛,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脸上,眼眉间。 他想起他们相遇的时光,心动的时光,相爱的时光,奋斗的时光,那么多的时光才组成现在的他和唐凛…… 范佩阳站着一动不动,可他的心脏已经开始狂跳,如擂鼓,如重锤,一下下击打着胸腔,理智被打散,冷静被粉碎,被压在最深处的胆怯,趁乱出逃,肆意侵袭。 纵然他模拟了无数次,原来临到关头,他还是会害怕。 他害怕文具没有效,他害怕唐凛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文具,他害怕自己的一意孤行带来更灾难的结果。 可在这些害怕底下,又是不可抑制的期待。 唐凛已经成功进到了这里,那被医生宣判死刑的病症,在不讲理的文具面前,根本不值一惧。没有道理无效果,没有道理不成功,从在关卡中获得第一个文具那天起,他就在想,如果能把文具用在唐凛身上,该有多好! 他静静凝望着唐凛,脸上无波无澜。 只有看进他的眼里,才能发现冰雪在消融,荒原在复苏,一切美好的,活泼的,富有生命力的都在破土。然而它们又是那样小心,那样不安,拼命忍耐着躁动,压抑着喜悦,害怕这温暖稍纵即逝,害怕这希望黄粱一梦。 【鸮:宝贝儿,你在许愿屋里可以停留的时间,还剩十秒哟~~】 【鸮:十,九,八,七……】 机械音毫不迟疑开始读秒。 范佩阳深呼吸,定了定心。 【鸮:……六,五,四,三,二……】 一。 范佩阳在心里默念,同时点击文具。 【鸮:有人对你使用了哟~~】 这提示音是给唐凛的,可意识混沌中的他,根本听不见。 二人被一起送回许愿屋的大门前。 郑落竹支着胳膊撑着头,心想老板也该出来了,下一秒,就见范佩阳被传送回来。 只是,地上还多躺了一个人。 郑落竹胳膊一滑,脑袋连同上半身一起猛闪一下,错愕地张大嘴,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料到范佩阳的愿望和唐凛有关,但死也想不到老板直接把人带进来了,这思路会不会太生猛。 范佩阳压根没看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唐凛身上。 子夜十 完结_14 唐凛的皮肤本来就白,生病后少晒太阳,如今更是白得过分。可现在,他的气色似乎恢复了一些,不算红润,是桃花一样淡淡的粉。 范佩阳看得出神,竟一时辨不出是真的,还是错觉。 无声的安静里,唐凛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范佩阳立刻伸手,扶着他慢慢坐起。 唐凛还有些晃神,眼中茫然,他懵懂地四下看看,看见有过几面之缘的郑落竹,也看见了湖蓝色的奇怪大门。 最终,他还是选择直接问范佩阳:“这是哪里?” 范佩阳沉吟一下,说:“医院。”紧接着他又关切地问唐凛,“有没有觉得身体好一点?” 唐凛蹙眉看他,用刚苏醒还略带沙哑的声音说:“范总,你想骗我,也搭个好一点的景。” 范佩阳沉默下来。 良久,他抬手擦掉唐凛额头的汗:“我们回家。” 同一时间,所有人耳内都听见了戏谑的机械音。 【鸮:恭喜许愿完成!距离新关卡开启还有一个月,请回去认真准备哟~】 作者有话要说:使用文具前,范总裁看唐总那一眼,我写的时候感觉自己看了唐总一万眼,被冬日惊雷敲小心脏的不是范总裁,是我……tat 第5章痊愈┃范佩阳的眼睛极黑,极亮,带着光。 提示音一结束,郑落竹、范佩阳、唐凛就被弹回了现实。 许愿屋对应的现实坐标点是新疆,后半夜的温度寒意逼人。先一步出来的张、万、滕三人没走,本想着再和老板吃个散伙饭,没想到老板还多带了一个人出来。 范佩阳一刻没耽搁,直接带唐凛去了机场。 三人满腹疑问,只能揪住郑落竹。 好在,郑落竹没打算这么快落跑。四个并肩闯关了几个月的伙伴,就近寻了个地方,既是小酌,也是散伙。 “老板许的愿望就是把人带进来?”听郑落竹讲完,三张脸整齐划一地瞠目结舌。 “我只能说,老板一个人进去,两个人出来,至于在许愿屋里发生了什么,你们可以自由脑补。”郑落竹严守一个围观者的本分,只传播,不渲染。 三人大眼瞪小眼,也没瞪出什么眉目,最终放弃高深莫测的前老板,一致把目光对准了郑落竹。 “竹子,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郑落竹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我要说是为了钱,你们会不会骂我俗?” 滕子晏无语:“靠。” 张潜鄙视:“俗。” 万锋芒唏嘘:“俗不可耐。” 郑落竹眯起眼:“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视金钱如粪土……” 话还没说完,三张再也按捺不住兴奋的脸就凑过来了:“快说,你到底跟许愿屋要了多少钱?” “……”他就知道,谈钱最有利于培养感情。 一顿散伙酒喝到天亮,张潜喝高了,一直抓着万锋芒问“真结束了?”“再也不用进那鬼地方了?”,问得万锋芒想再给他塞回去。 其实谁也不能保证,事实上直到这时,三人对于彻底结束噩梦这事儿,也没什么真实感,连带着都不敢太喜悦,就怕峰回路转,来个空欢喜。 郑落竹叫来两辆出租车,一辆送三人回宾馆,一辆送自己去机场。 “这就走?”滕子晏有些意外,“折腾一夜了,多少休息休息吧,你不是说新关卡一个月后才开吗。” “没事儿,飞机上睡呗。”郑落竹打个哈欠,还不忘叮嘱,“倒是你们,不急着回的话就多待几天,当旅游了。” 滕子晏没好气地拍他后背一掌:“范总真该给你评个优秀员工。” 子夜十 完结_15 新疆的天,亮得比北京晚。郑落竹到机场的时候日上三竿,去北京的早班机已经起飞很久了。当然这和他关系不大,因为他暂时还没打算回北京,所以如果自家老板像滕子晏说的那样,颁个优秀员工,他还真不好意思领。 引擎的轰鸣声里,飞机急速攀升。 郑落竹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远,建筑越来越小,最终,只剩白茫茫的云。 他咽了下口水,因气压而堵住的耳朵忽然通畅,原本隔了一层似的飞机轰鸣,机舱嘈杂,霎时清晰真切。 一同真切的,还有他的心跳。 自许愿屋出来后的所有轻松,调笑,云淡风轻,都在这一刻坍塌剥落,他站在假象的废墟里,呼吸不稳,手心发热,露出了最真实的自我。 “先生?”甜美的声音传来。 郑落竹愣愣转头:“嗯?” 推着饮料车的空姐微笑:“先生,您要喝点什么?” “水。”郑落竹条件反射地回答,过了半秒,又回过神似的礼貌笑一下,“麻烦加冰块。” 下午时分,飞机降落在一个北方的城市。 郑落竹给出租车司机报个了地址,四十多分钟后,司机准确将他送到目的地。 这是一栋老国企的家属楼,有些年头了,周围好多类似的楼已经拆迁,盖起了新的小区,只有它还立在那儿,一如那个年代的工人们,淳朴,倔强。 楼虽旧,却有暖融融的人情味,不时有住户从楼里出来,多是上了年纪的,楼上若有人趴窗台望天,还会和下面打个招呼。 郑落竹在离它不远的花坛边坐下来,从下午坐到黄昏,终于看见一对老夫妇,相携出来遛弯。 他安静地目送他们走远。 天色将暗未暗,老夫妇又一同归来。 他悄悄地望着他们回家。 夜幕彻底降临,一扇扇窗亮起温暖灯火。 路灯也亮了,驱散树荫的黑暗,清晰了树下人的侧脸,和那双眸子里的决心。 郑落竹拿手机定了回北京的票,起身前往机场。 …… 三小时前,北京,某私立医院。 “脑瘤已经完全消失,身体各项指标也正常,这根本不可能……”医生很想保持自己理性权威的专业姿态,但检查报告带来的冲击,生生将他的知识体系推到了崩塌边缘。 “确定真的没问题了?”范佩阳只关心这个。 医生极快地平复了情绪,心中的震荡仍存,但镜片后的目光,却渐渐变得审视和怀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医生愿意相信医学奇迹,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天方夜谭,尤其这还是自己的病人,唐凛什么身体情况,他太清楚了。 范佩阳神色未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全然没听见医生犀利的质疑,只认真地问:“后续护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有后续,不用护理,他现在就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人。”医生揉揉疼痛的太阳穴,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毕竟这位油盐不进的病人家属,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 “谢谢,”范佩阳起身,“我的人等下过来办出院手续。” 离开医生办公室,范佩阳没急着回病房,而是站在走廊敞开的窗前,静静看外面。 这是个晴朗的下午,北京难得一见的湛蓝色的天,碧空如洗,白云似棉。 范佩阳扶着窗台望了许久,久到指关节有些泛白,才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不再耽搁,范佩阳转身回了病房,一推门,就见唐凛坐在床上,还穿着做检查时的病号服,但脸色已不见丝毫病容,白里透粉,元气的好看。 范佩阳情不自禁地嘴角往上,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迫不及待:“收拾东西,我们出院。” 唐凛茫然地看着他,眼里没了平日佛系的笑模样,就显得有些冷。 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办法和范佩阳一样,全身心地去感受康复的喜悦。从在那个奇怪的地方苏醒开始,他就被巨大的疑惑包围,随后回北京,做检查,他几乎要被这些疑惑吞没了。前一秒还被脑瘤压迫得痛苦不堪,后一秒就能跑能跳一身清爽? “范佩阳,”唐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到底发生了什……” 子夜十 完结_16 声音戛然而止。 范佩阳单手捧住他半边脸,拇指温柔地压到他的唇上。 “我们换个地方说。” 范佩阳的别墅离他的公司不远,但闹中取静,环境极清幽。 已近黄昏,夕阳映得客厅暖意盎然。 唐凛坐在沙发里,望着茶几上的水杯出神,一下子接收了大量信息,他需要时间。 范佩阳静静地等着。 “所以,你的意思是……”唐凛终于开口,“你拉我进了一个闯关世界,用那里的道具让我康复,代价是从今以后,我会和你一样,每天晚上闯关,凌晨返回现实?” 范佩阳点头:“总结基本正确,不过不是道具,是文具。” 唐凛:“有时效吗?” 范佩阳:“治疗性文具的效果可以永久保留。” 唐凛:“我以后都不会再生病了?” 范佩阳:“……据我了解,它只是一次性治疗文具,不带终身保险。” 唐凛:“闯关会死人吗?” 范佩阳:“不会,一旦判定受到致命伤害,就会被强制弹回现实,最多受一些轻伤,但会在弹出那一刻,感受到死亡的痛苦。” 唐凛:“我可以报警吗?” 范佩阳:“可行性为零,因为只要你想和非闯关者透露信息,就会头痛欲裂到根本无法开口。” 唐凛:“最后一个问题,我是从头开始闯,还是和你一样,只需要闯剩下十关?” 范佩阳:“目前还不清楚。如果分开,我会想办法和你汇合。” 客厅重新静下来,落日的余晖洒在绿植上,叶影斑驳。 事情远没有唐凛想得那样严峻,治愈绝症这种近乎起死回生的愿望,他以为会像很多传说或者名著里那样,要拿灵魂和魔鬼交换,再不济,也得来个倾家荡产,或者夺走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结果都没有。 他不过是和范佩阳到了同一个地方,要做同一件事情。关卡?闯就好了。 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直至此刻,唐凛才真真正正感受到生命重新回流的热度。 范佩阳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那个带给他这一切的人。 唐凛站起来走到范佩阳面前,俯身毫不犹豫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救了我的命。” 没有花哨的词汇,没有堆叠的感谢,简简单单的事实陈述,却字字千斤。 范佩阳不再克制,猛地回抱住他。 下一秒,天旋地转。 唐凛完全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压进了沙发里。 范佩阳的眼睛极黑,极亮,带着灼热的光。他几乎是在身体紧密贴合的一瞬间,就低下头,去找唐凛的嘴唇。 没得逞。 一只微凉的手顶住他的额头。 顺着往下看,是唐凛微微蹙起的眉。 “行,”范佩阳强行压住身体内的躁动,不太甘心地妥协,“我去洗澡。” 干净利落从沙发上下来,他快步往浴室走,可还没走出客厅,就听见唐凛问—— “范佩阳,你到底在干什么?” 子夜十 完结_17 那声音里带着的不解和抗拒,让范佩阳脚下一顿,定住了。 第6章遗忘的角落┃“也许试一下,就什么都清楚了。” 唐凛的尾音在客厅里消散,或许只一两秒时间,可对于定在那里的范佩阳,却漫长得恍若过了一个世纪。 唐凛的反应不对。 被叫住的一瞬间,无数猜测、推断就一齐涌进了范佩阳的大脑。又或者说,它们原本就蛰伏在那里,只等一个契机,这些理性的,非理性的,科学的,荒唐的,严谨的,疯狂的种种曾被范佩阳预设过的灾难后果,便倾巢而出。 为了按住这些,范佩阳几乎倾尽全力。 终于,他静默着转过身来。 先前那些藏也藏不住的喜悦、兴奋、期待、热切,都从他眼底退去,只剩唐凛的身影,孤零零映在那双漆黑眼眸里。 “你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他反问唐凛。心里的翻天覆地,没在声音里泄露一丝。 四目相对,唐凛忽然慌了一下。有那么短暂一刹,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可最终,他还是对范佩阳摇了头:“我真的不明白。” 范佩阳微微低头,眯起眼睛,这是他在审视和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想找出唐凛的变化,想用这个唐凛和从前的唐凛作对比,来锁定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不是性格。 在许愿屋外苏醒时,明明茫然疑惑却还不忘调侃他拙劣的谎言,是唐凛。 得知他用一个愿望换了他健康,真诚给与自己拥抱和道谢,是唐凛。 人前笑眯眯,只有面对自己时才露出冷然的真性情,还是唐凛。 但从前的唐凛不会推开自己。 如果文具没有让他的性格发生任何变化,唯一剩下的可能就只有,记忆。 “你准备在那里站到天亮吗?”唐凛和他对视得太久,眼睛都酸了。 范佩阳总算迈步,朝他走来。 唐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大病初愈,禁不住三番两次被扑。 意外的是,范佩阳临到跟前,脚下一转,坐回了原本的对面。 “我问,你答。” 唐凛正襟危坐:“好。” 范佩阳:“你记得这里吗?” 唐凛:“当然,这里是你的别墅,而你买这里的理由,只是因为它离我们公司近。” “我们公司?”范佩阳语调微微上扬,抓住重点。 “你我合伙创业的,不然该怎么叫。还是说……”唐凛故意打量他,“趁我生病,你把资产转移了?” 范佩阳没理会玩笑,只片刻不放松地盯着他:“的确是我们一起组建的公司,所以你也是总裁。” “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升职了。”唐凛蹙眉,语气冷淡下来,“范佩阳,你如果再继续这种挖坑式提问,我不玩了。” “你都记得?” “我当然都记得,”唐凛不知道范佩阳究竟想证明什么,“我是脑袋里长了东西,但我人没傻,你现在问我两年前的财务报表,我一样能倒背如流。” 范佩阳:“你是最好的财务总监。” 唐凛:“客观事实。” 范佩阳:“我的财务总监。” 子夜十 完结_18 唐凛:“……” 这话在逻辑上没问题,可让范佩阳一说,就哪里怪怪的。 夜色深了,月光照不进来,因为灯光太亮,亮得有些晃眼,有些晕眩。 范佩阳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正在高速运转分析,从被唐凛叫住开始,到现在,一刻未停。 唐凛记得公司,记得职位,记得生病,甚至记得他们是一起创业过来的。所以没失忆?可如果都记得,为什么…… “你记得这里吗?”他忽然再度开口。 唐凛莫名其妙:“你这个问题问过了。” “我是说,”范佩阳顿了下,“这里的装修。” 唐凛地闪过一丝情绪:“你确定要聊这个?” 范佩阳不动如山,再明显不过的坚持姿态。 “好的。”唐凛从善如流,环顾客厅一圈,视线像个没感情的杀手,“不管说过多少次,我都很愿意再说一遍,你的品味糟糕透了……” 范佩阳:“当年装修,我问过你意见。” 唐凛:“是的,然后你在我给了你复古欧式、美式乡村、新中式、地中海等无数风格建议之后,选了极简性冷淡风。” 明明被揶揄,范佩阳却一扫阴霾,连声音里都有了不易察觉的波动:“之后呢,别墅装修好之后,你是第一个来参观的,你当时和我说了什么?” 唐凛仔细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任何印象深刻的:“抱歉,这个真忘了。” 范佩阳怔住,刚刚的期待才冒头,就落空得猝不及防。 当时的唐凛说:范佩阳,你成功打消了我对同居的向往。 他没刻意记,都记住了,唐凛那样细心的人,却忘了。 “但我记得那个,”察觉到了范佩阳的低落,唐凛下意识想弥补,抬起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绿植,“那个是我送的,送的时候还没开花。” 那是一盆鹤望兰,立在落地窗前,已长得高大繁茂,簇拥着的叶片上方,三朵姿态奇异的花,明亮的橙色带一点紫,像三只振翅欲飞的小鸟儿。 “你把它养得不错。”思来想去,唐凛又补了一句干巴巴的表扬。 范佩阳:“你送它过来的时候,也说过话。” 唐凛:“……” 范佩阳:“忘了?” 唐凛:“我从来不知道,你记忆力这么好。” 范佩阳:“是你的记忆力变差了。” 当时的唐凛说:范总,它可比我娇气多了,你千万别把它养死。 他问:如果死了呢? 得到的回答是:那我就不要你了。 他没给唐凛不要他的机会,鹤望兰开得越来越好,可是送花的人都忘了。 不用再做什么可笑的问答游戏,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唐凛记得一切,独独忘了和他们感情相关的。 范佩阳想不通。 他手里的治愈性文具,还有、,可他不要初愈,他要痊愈,他也不能百分百相信华佗,因为神医也有治不好的疾症,所以他才最终选了。 任何文具都可能产生预料外的效果,这个心理准备他有,甚至是唐凛的所有记忆都退回到生病之前,他都觉得可以解释得通,可那个文具就像一把手术刀,只精准摘掉了所有与他和唐凛感情关联的细节碎片,为什么? “如果你没问题了……”唐凛淡淡出声,“能换我问一个吗?” 范佩阳回过神,对上唐凛冷清的眼:“你想问你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唐凛说:“你不会无缘无故问我那些。” 范佩阳笑一下,笑意还没到眼睛,就散了:“不算大问题,你只是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子夜十 完结_19 唐凛:“什么关系?” 范佩阳:“能让我刚刚一系列行为合理化的关系。” 唐凛的眉头深深锁起。他很少这样,通常再不高兴或者再困扰的事情,也只会让他轻轻蹙眉,可现在,他控制不住了。范佩阳说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他无法淡定。 如果是别人把他压进沙发里,被拒之后还要告诉他,他们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不管是谁,只要不是范佩阳,他都能让对方后悔认识他。 偏偏就是范佩阳。 这是他在从前就可以过命的朋友,何况几小时前,对方还用一个愿望,换他新生。 “证据,”唐凛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你说我们是这样的关系,证据呢?” 范佩阳不解思索起身,走出客厅。 再回来,他的手上已经多了许多东西——西装、衬衫、睡衣、拖鞋、洗漱用品等等。 衣服是唐凛的尺码,拖鞋是唐凛最爱的设计师原创,洗漱用品看不出归属,但都一式两份,足以证明范佩阳这里有一名常住、或者随时会来住宿的人口。 “都是我的。”唐凛没疑问,直接认领。 “够了吗?” “什么?” “证据。” 唐凛抿紧嘴唇,良久,无可奈何叹口气:“这些,只能证明我经常住在这里,事实上在你买这里之前,我也经常在你原来的家里过夜,谁让你的房子总是比我好。” 范佩阳紧紧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夺人的压迫力,几乎一个字一个字问了:“那你想要什么证据?” 唐凛毫不迟疑迎上那目光:“合照,情书,聊天记录……或者小电影,”他云淡风轻地耸下肩,“如果有的话。” 范佩阳沉默下来。 “都没有?”唐凛怀疑地眯起眼睛,“就算我们忙得没时间浪漫,连个能证明关系的聊天记录都不存在?” 范佩阳:“我们通常不用手机聊天,有事只打电话。” 唐凛:“显然你并没有电话录音的习惯。” 落地钟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哒”,是时针、分针、秒针完全重合的细小机械音。 午夜,十二点了。 唐凛生生陪着范佩阳在客厅里坐了一晚上,没坐出任何突破性成果。 “我去客房睡了。”他不想在重获健康的第一天,就熬通宵,而且,客厅里的压抑已经让人待不住了。 范佩阳也站起来。 唐凛没言语,轻车熟路来到他惯常住的客房前,推开门,屋里的陈设丝毫未变。 走进客房,唐凛转身关门,范佩阳却长腿一迈,进来了。 唐凛挑起眉毛:“什么意思?” “也许试一下,就什么都清楚了。”范佩阳说得极其自然。 唐凛定定看了他两秒,抬手干净利落把人推了出去。 “砰——” 范佩阳站在严丝合缝的实木门前,并没有因为被驱逐而太过沮丧。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 唐凛的记忆缺失,才是意料外的。 刚刚得知有许愿屋的时候,他以为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来了。 原来,幸运是有标价的。 一门之隔,唐凛躺进床里,这个晚上第一次摸出手机。 子夜十 完结_20 为什么不在客厅里看,或许潜意识里,他也有些害怕。 从那个奇怪的地方回来之后,他就忙于回北京,检查,出院,期间几乎没碰过手机。如果他真像范佩阳说的,丢掉了某些记忆,那么或许他现在对于自己手机的认知,也是缺失的。 范佩阳的手机里没任何证据。 自己的会有吗? 关掉顶灯,打开床头灯,房间柔和下来。 唐凛解锁手机,从聊天软件翻起,然后是短信,电话,备忘录,记事本。 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确常和范佩阳通话。 相册,被唐凛放到了最后。 轻轻点开,最近的照片都是在医院拍的,医生,护士,绿地,花坛,还有单云松,和他自己。 生病也不忘自拍,唐凛还挺骄傲自己的心态。 往前翻,还是医院,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拍了这么多,就像要把生命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录下来。 再往前,终于是还没生病的时候了,照片数量开始骤减,有时两个月也不拍一张。 时间轴一下子快起来,往上划没两下,就到了四年前。 唐凛滑动的手指忽地停住,那是一张自拍。 四年前的九月,照片显示时间23:15。 范佩阳就坐在他刚刚坐过的沙发里,应该是睡着了,手机主人偷偷亲了他,还厚颜无耻地偷了张合影。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范总的头。 第7章初来乍到┃阵势挺吓人,但真正和四人对接的,是两张热情洋溢的脸。 新关卡开启当天。 郑落竹准时来自家老板公司报道。然后,他就坐在范佩阳办公室的会客沙发里,看着老板签文件、签文件、签文件。 半小时后,范总终于让助理进来拿走了最后一份文件,这才放下钢笔,抬头:“都准备好了?” 郑落竹一拍脚旁沉甸甸的行李包:“放心,老板,能带的都带了,我还放了几把刀进去。” 新关卡是否允许携带武器,谁也说不准,不过带上总比不带强,如果不让,顶多是被吸进关卡的时候,武器依然留在现实,但万一让带呢,那就可以防身了。 范佩阳点点头,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气色不错。” 郑落竹立刻精神抖擞,腰板倍直:“我这一个月,什么都没干,就可劲儿吃,管够睡,把前面闯关熬的夜都补……” 四目相对,郑落竹渐渐没了声。 眼下明显一片疲惫泛青的老板,好像,并不是,真心想称赞他的气色…… 微风从半开的窗扇溜进来,吹得案头一本书翻开了页,窸窣作响。 范佩阳循声而望,视线却在半路落到了不知名处,像突然陷入了冥想和沉思。 郑落竹没敢打扰,经验告诉他,料理完公司事宜的老板,已经极速切换回闯关模式,作为雇员,他等着听吩咐就行。 果然,片刻之后,范佩阳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开始轻叩,一下,一下。 “为什么……这次要给我们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新关卡的坐标……在哪里……” 郑落竹不太确定地搭话:“老板,你是在问我吗……” 范佩阳的目光移到他脸上:“你有什么看法?” 郑落竹:“没有。” 子夜十 完结_21 范佩阳:“好的。” 郑落竹:“……” 他好像,不,他绝对是被嫌弃了。 毫无预警,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来人省略了敲门环节,很自然就推门进来了。 郑落竹条件反射地站起,和唐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连忙礼貌打招呼:“唐总。” 他和唐凛有过两面之缘,但真正说上话,这是第一次。 意识到唐凛可能还不知道他名字,郑落竹又立刻补充:“我是郑落竹,您喊我竹子就行。” 唐凛朝他笑一下,淡淡的礼貌,淡淡的疏离:“叫我唐凛就行。” 余光里,自家老板正密切关注这边,郑落竹用力点头:“好的,唐总。” 唐凛微微颔首,没再纠缠称呼,转而走到范佩阳的桌案对面,拉出椅子坐下来。 郑落竹有些困惑地看着他的侧影,总觉得对方好像不一样了。前两次见,都是在医院,唐凛给他的感觉就是心态特别好,人很乐观,也很温和,可现在的唐凛,似乎有一点点冷。 三人在这间办公室里,一直待到深夜。 其间范佩阳又和唐凛叮嘱了一些关卡内的事情,唐凛一一记下。 那晚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过记忆缺失的事。 午夜00:00 “咕咕——” 唐凛第二次听见这个声音,这回他听清了,的确和范佩阳说的一样,是猫头鹰叫。 天花板上生出一个紫色漩涡,将三人吸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他们跌落在一个狭窄的楼道电梯前。楼道很旧,亮着一块块五颜六色的广告和招牌,电梯很破,门前还一层横拉式的铁栏栅,颇有些上世纪香港九龙城的风情。 只是,三个人落地,却有七下声响。 众人面面相觑,都很意外。 “五黑党?” “张权?” “老葛?” “小郁小李?” 一人一句,基本就彼此认全了。 都在闯关里见过的,有些甚至还交过手。 “我说怎么让我等二十天,原来是为了凑人数。”葛沙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架势。 “二十天?那你亏了。”郁飞嘚瑟道,“我们足足休息一个半月。” 郑落竹一听这话,基本就明白了,新关卡开启的日期是固定的,但每个队伍抵达许愿屋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自然各队的休假长度都不同。 问题是,为什么新关卡开启的时间设定得这么晚? 真像许愿屋里听见的那样,为了让他们有时间做更充足的准备,还是像葛沙平说的这样,是为了多凑一些人数…… “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葛沙平用他独有的大嗓门,爽朗调侃,“看来咱们都是有宏愿的人啊。” 没人接茬,大家面上嘻哈,一笑而过。 上一关必须要全队五人一起闯过,才能进入许愿屋。可现在七人,没一支全须全尾的五人队,显然各队都买到了能够彻底离开这里的情报,并有队友成功离开。 最后剩下他们,用留下换了愿望。 不过这个话题,没人喜欢拿来社交。 “叮——” 子夜十 完结_22 “叮——” 两声提示音前后响起,第一声是电梯抵达,第二声则来自每个人的手臂。 唐凛将大衣袖子推上去,第一次见到那个被范佩阳科普了许久的重要标志,一个猫头鹰头。 点击图案,便能查看收到的提示—— :文具已全部清空,请闯关者进入电梯。 唐凛本就没有文具,对此毫无感觉。 其他人的脸色却都不大好看,年轻气盛如郁飞,“靠”都骂出来了。 电梯门和铁栏栅一齐打开,露出空荡荡的轿厢。 张权放下手臂,招呼众人:“既来之则安之,走吧。” 唐凛第一个走进电梯,站到最深处,而后电梯渐渐塞满,随着郁飞、李展最后进入,轿厢门缓缓关闭,电梯开始下行。 郑落竹暗自去摸旅行袋,刀还在,不错。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他们自以为熟悉的关卡规则,已经悄悄改变。 …… 地下城。 “叮——” 清脆的提示音,不大,却能穿透沉闷的机器轰鸣。 站在原地的唐凛、范佩阳、郑落竹同时抬手看,不远处的郁飞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点开猫头鹰图案,原本应该显现在手臂上的界面,弹到了眼前的半空中,不过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的,就像有个私密的专属投屏。 新的界面比从前发生了一些变化,确切的说,是简化。选项卡只剩两个——和。 的作用是显示关卡内的一切提示信息,目前来看还是老样子,不过里面多了一条新信息:文具树已生成,满足相应条件,即可解锁相应永久性文具。 的作用是存放“文具”,但现在,在已经被清空的一排排文具格的左边,又多了一棵“文具树”。 从树根,到树干,再到树枝,每一个阶段,都挂着一个“永久文具格”,里面写着解锁该文具的条件,越往上,要求越高。 以郑落竹的文具树为例,树根处的文具格已经解开了,是[铁板一块],并没有像普通文具那样带着[攻][防][幻]的前缀,就是清清爽爽的文具名。 再往上,则依次是—— [?/100/1关] [?/500/2关] [?/1000/3关] [?/2000/4关] [?/?/?] [?/?/?] [……] 真正明确解锁条件的只有四个,再往上,就是问号问号问号了。 郑落竹现在也一脑袋问号。 1关、2关这些倒容易理解,应该就是从现在开始,算新起点,比如他们所在的这里,就是第一关,想解锁永久性文具,需要闯过相应的关卡。但100、500、1000这些都是什么意思?钱?分数?经验?搜集某种物品?搞不明白,从前的关卡里根本没出现过。 不过从前的关卡里也没永久性文具,所有文具都是一次性,用完就没了。从这点上说,来一棵文具树还是挺不错的,虽然[铁板一块]怎么看都是纯防御性质的,且朴实得毫不拉风,但一直随身带着,也挺有安全感。 “老板,你的第一个永久文具是什么?”看完了自己的树根,郑落竹就开始好奇别人的。 范佩阳静静望着半空,久久不语。 郑落竹:“……” 子夜十 完结_23 老板好像不想聊这个问题。 “竹子,”唐凛忽然看过来,“你的文具树解锁了?” 郑落竹点头:“对啊,最底下那个直接开了。” 唐凛蹙眉,又抬头看半空。 郑落竹回过味儿来:“你的没开?” 唐凛说:“一个都没有,全锁着。” 两人再次对视,而后一起看范佩阳。 “我也解锁了一个。”范佩阳收回目光,半空中的界面随之消失。 郑落竹担忧起来,他和范佩阳都解锁了,偏偏是最没经验的唐凛…… 范佩阳:“有我在,你不需要用文具。” 唐凛:“……” 郑落竹:“……” 老板就是牛逼。 不远处走来一群人,不,是两拨人,各有六七个,一伙一水的白衬衫小鲜肉,一伙全是壮汉肌肉男,稀稀拉拉走在一起,斩钉截铁毫不融合。 白衬衫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精英范十足。壮汉为首的是个大花臂光头男,杵那儿就能吓哭小孩儿。 两个人并排走在前头,嫌弃得毫不掩饰,闲聊得热热闹闹。 白衬衫:“动作挺快。” 大花臂:“你们也不慢。” 白衬衫:“我要是你,不必跑这趟,那四个一看就是我们白组的。” 大花臂:“你可歇菜吧,长眼睛都能看出来你们组没好货。” 白衬衫:“如果没记错,你们步步高升有半年没增加过新成员了吧?” 大花臂:“操,那是他们没眼光。步步高升,我们名字多大气,寓意多好,一关一关往上闯,一关一关往上升,都他妈不识货。” 白衬衫:“我很庆幸他们有一个健康的审美。” 大花臂:“真想弄死你。” 白衬衫:“新人看着呢。” 大花臂:“你又多活一天。” 聊天结束,二人也来到了范佩阳他们面前,后面跟着的兄弟立刻站直,一分为二,小鲜肉归白衬衫,壮汉们归大花臂。 阵势挺吓人,但真正和四人对接的,是两张热情洋溢的脸。 “你们好,”大花臂先伸出了友谊的手,也不管四人乐意不乐意,挨个握了一遍,郁飞离得有点远,他干脆走过去和他握,完后再回来,“叫我鲨鱼就行。你们刚刚经历过电梯筛选,肯定也发现了,这里和前面的关卡都不一样,死是真死,难是真难,别说闯关,就是想在这里活下来,你们也得找个集体,我们步步高升,就是这么一个温暖大家庭……” 花臂,肌肉,平均一米九以上的身高。 郑落竹默默观望,嗯,的确很有安全感。 “说完了吗,说完请换我来,”白衬衫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客气,抢发言权却一点没手软,“你们好,我叫吕爵,不需要可笑的外号,我们白组都是实名制……” 先被打断,再被讽刺,这都是常规操作了,但鲨鱼还是要紧紧环抱粗臂,才能忍住不一膀子给吕爵抡飞。 郑落竹偷偷去看范佩阳,希望能从老板的眼神中,找出一些态度倾向。 没有。 老板好像完全没在听。 子夜十 完结_24 第8章打劫┃“我怎么觉得那仨劫匪,更像被打劫了。” 难闻的空气,灼热的风,诡异的地下城,奇怪的组织。所有这些,都好像离郁飞很远。 他只知道,李展死了。 那个和他一同闯过了前面所有关卡的兄弟,就这么没了。昨天晚上吃宵夜的时候,他还在和他吹牛…… “李展,我绝对会以最快速度挑翻后面所有关卡,你就跟着哥飞吧。” “哈哈,那我可得把你翅膀抓紧了。” “话说回来,我留下是迫不得已,你干嘛也不走啊。” “好奇。” “啊?” “为什么会有这个闯关世界,又为什么会选中我们?” “……” “郁飞,你信我,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凭空出现,背后一定有原因。” “靠,你个神经病,能闯过关卡就阿弥陀佛了,你还想着搞研究?!” “你是在表扬我吗。” “不,我在膜拜学神。” 当时的李展笑笑,不说话了。 他总是这样,不争辩,不反驳,只默默努力,然后用事实教你做人。 “这就是地下城了,你倒是调查啊,你他妈说话不算话……”郁飞放在地上的手死死握拳,关节泛白,克制不住地颤。 眼泪落进土里,溅起细细的沙。 “想报仇吗?”旁边忽然传来声音,低低的,但挺清澈。 郁飞猛地转头,是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身体防备性绷紧:“你是谁?” “和你一样,在电梯里失去了伙伴的人。” “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你现在就应该和那几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前方,而不是回头去砸电梯门。”男人蹲下来,和他平视,“但是回不去了,你能做的除了接受,就只有复仇。” “要怎么做?”郁飞的声音沉下来。 “搞清楚这个鬼地方,然后,毁掉它。”男人只露一双眼睛,那里却闪着足够坚定的光。 吕爵还在侃侃而谈,相比鲨鱼笼统画大饼的风格,他细致务实多了。 “基本住宿,食物配给,日常应用,简单医疗,这些都是白组能给到的保障。当然更重要的是闯关,个人闯关和有组织的闯关,安全性和成功率的差别,不用我多说吧……” 不用多说,因为就没人听了。 范佩阳、唐凛、郑落竹,此刻一起转头,看着郁飞和一个奇怪的口罩男,渐行渐远。 鲨鱼也看见了,不爽地朝那边扯嗓子吼:“每回都偷偷摸摸,敢不敢光明正大地抢人——” 话肯定是传过去了,不过口罩男完全没搭理的意思,带着郁飞一转,就消失在了某条巷子里。 “不用管他们,”吕爵拉回三人注意力,“一群科学怪人,专忽悠那些心态崩了的,咱们继续……” 话还没说完,范佩阳和唐凛就一起抬手,做了个标准的“不用”手势。 范佩阳:“我不习惯被领导。” 唐凛:“我不习惯被领导。” 声音比动作更整齐。 吕爵:“……” 子夜十 完结_25 鲨鱼:“……” 交谈被画上了不容置疑的句号。 郑落竹忽然有点心疼替组织纳新的两位员工。 “我们也走吧。”撂下这么一句,范总就干净利落转身。 唐凛连话都没撂,走得比他还潇洒。 郑落竹忙不迭跟上。 鲨鱼静静望着,真心实意道:“我想揍他俩。” “不用你,”吕爵看着某个方向,嘴角一勾,“早有人蠢蠢欲动了。” 鲨鱼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就在那三人刚刚走过的巷口,几个黑影正盯着他们背后,伺机而动。 “唉,直接选我们步步高升多好,”鲨鱼叹息,“保证一路稳稳当当。” 吕爵似笑非笑:“人总要吃了苦头,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路越往深走,灯光越昏暗,两边还时不时有潦倒的闯关者,眼神涣散得你也分不清他是不是盯着你。 郑落竹浑身不适,甚至觉得空气都愈发黏腻了。 他一个用力把旅行袋扛到肩上,挨着范佩阳身边走:“老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范佩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唐凛看着路两旁破败的房屋,要么房门紧锁,明显的拒绝意味就差直接挂“请勿打扰”的牌子了;要么连房门都不存在,一眼看到底,甚至能透过墙上破洞直接看到后街,住人实在勉强。 范佩阳的手臂忽然横过来,不让他再继续往前。 唐凛脚下一顿,就见范佩阳转身向后:“出来。” 巷口转角阴影里藏着三个男人,一个穿着破t恤,一个穿着老头衫,还一个胖乎乎的光着膀子。 三人本想偷袭,没料到范佩阳这么敏锐。 “等会儿一切听我的。”破t恤低头和下面两个脑袋叮嘱。 老头衫和胖乎乎一齐点头:“放心吧,大哥。” 说完话,破t恤带着俩小弟,大摇大摆走出巷子,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之下。 “我们只要东西,不伤性命,”破t恤在距离三人四五米处站定,颇有道义地表明立场,“旅行包放下,人走。” 范佩阳、唐凛、郑落竹,人手一个旅行袋,还都塞得满满。 老头衫和胖乎乎,盯着那几个包眼睛都放光了。 “不可能。”范佩阳的拒绝没留任何余地。 老板言简意赅,郑落竹不行,必须义正言辞:“你们哪冒出来的三头烂蒜,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还学人打劫?” 也不知道哪个词扎了心,三人一瞬间变了脸。 破t恤冷笑:“既然不想走,那就别走了。”他给了胖乎乎一个眼色,“老三,弄他们!” 胖乎乎得令,立刻集中精神,紧紧盯着他们。 郑落竹心里一凛,不好,这是要用文具! 可已经来不及了,脚下的地面极速生出荆棘丛,将他们的脚踝牢牢锁住,稍微一动,荆棘刺就扎得肉疼。 旁边的唐凛直接蹲下去了。 郑落竹以为他是疼的,一转头,却发现第二次见到文具的唐总,正蹲那儿低头认真观察呢,满眼学术研究的专注。 紧接着,自家老板也蹲下去了,单人研究立刻变成双人小组。 “这个文具好像没有张权在电梯里用的那个强,”唐凛沉吟着,“好解决吗……” 范佩阳伸手捏了捏荆棘滕:“用刀应该就可以割断。” 子夜十 完结_26 唐凛:“割断了会再生?” 范佩阳:“会。想一劳永逸,只能解决文具使用者。” 唐凛:“你说过,可以用攻击让使用者分散注意力,不能再持续操控文具。” 范佩阳:“或者直接让他受伤,精神力一旦薄弱,也会失去对文具的驾驭。” 唐凛:“门道还挺多。” 范佩阳:“慢慢摸索就好了。” 郑落竹:“……” 胖乎乎:“……” 老头衫:“……” “靠,你俩现场教学呢?!”破t恤要疯,“老二,把他们手也给我弄住!” 老头衫一个激灵,总算从文具使用小课堂回神,屏息凝气,浓眉一锁。 凌空就飞来一根黑绳,将三人手腕牢牢绑到一起。 郑落竹快憋屈死了,如果不是文具盒被清空,他们何至于这么被动挨打。 而且以前闯关的时候,对方对你使用了什么文具,耳内是会有提示的,但到了地下城,这种提示就消失了,他连对方用在他们身上的究竟是什么文具都不清楚,遑论反击。 见他们脚下、手上都被制住,抢劫犯三人组终于上前。 破t恤就看范佩阳不顺眼,硬生生将旅行袋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剩下老头衫抢唐凛,胖乎乎抢郑落竹,眨眼功夫,三个旅行袋就易主。 破t恤得意地掂一掂:“嚯,还挺沉。” “记住,下回别那么嚣张。”随意地拍拍范佩阳大衣,破t恤拎着旅行包,转身逍遥离去,t恤随着他走路来回晃荡,不时露出腰间匕首。 范佩阳不动声色,紧盯着那匕首。 刚刚被攻击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管是老头衫还是胖乎乎,使用文具的时候都没有点手臂的动作,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直接用意念发动文具。 如果他们可以,自己肯定也可以。 破t恤已经走出很远,但腰间的匕首纹丝不动。 范佩阳额角开始出汗,他果断改变目标,去盯破t恤手中的旅行袋。 很快,旅行袋的拉链头,有了轻微晃动。 范佩阳再接再厉,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那里。 拉链头开始移动,慢慢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开了旅行袋的拉链。 老头衫和胖乎乎要保持荆棘和黑绳的文具效果,只能正对着范佩阳他们,一点点后退,速度自然就慢。 破t恤走出很远,才想到要停下等等小弟,无意中低头,却发现旅行袋的拉链半开着。 他有些纳闷儿,没记得刚才抢包的时候拉链是开着的啊。 正疑惑,一个绿皮罐头忽然顺着打开的拉链飞出,直冲破t恤而来。 破t恤根本来不及躲,但罐头也没砸到他,而是顺着他脸边飞了出去。 两三秒后,罐头又飞回来,这次终于呼上了破t恤的脑门儿。 那沉甸甸的罐头跟小钢炮似的,呼脑袋上就是挨板砖的效果。 破t恤懵逼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捂着额头向后转。 范佩阳定定看着他,神情沉静。 破t恤咬牙切齿:“低估你了,文具树操作得挺熟练啊……” 随着他的尾音,半空中忽然浮现出无数利器,有匕首,有短剑,刃尖全部对准范佩阳三人。 郑落竹呼吸一滞,想去点手臂,可手被捆着呢。急得要发狂时,脑中忽然浮现出自己文具树上唯一的永久性文具[铁板一块]。 子夜十 完结_27 郑落竹怔住,再联想破t恤三人从无点手臂的动作,一下子明了。 半空中的利器开始微微颤动。 郑落竹屏息凝神,集中一切注意力! 利刃齐发,如剑雨般俯冲而下。 一块铁板及时出现,挡在了三人头顶。 “当啷——当啷——当啷——” “扑扑扑扑扑扑——” 刀剑蜂拥而下,但扎着铁板的是少数,大部分都偏到了十万八千里,戳到了地上。 饶是如此,铁板还是被扎出一些凹坑,还有一把匕首,直接将铁板扎透了,露出一点刃尖。 郑落竹抬头看着铁板,目光凝重。不够,作为一个防御性文具,这样的效果远远不够。但并不全是文具的问题,更多的是操控力的问题,就算[铁板一块]并不是多强大的防御性文具,他也依然没能发挥出其100%的威力,他能明显感觉到意念操控的生涩和力不从心,这个恐怕需要练。 范佩阳没给对方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机会。 就在郑落竹思索的时候,他已经眼底一沉,先前那个罐头再度飞起,速度和力道比之前都强了一点,绕着破t恤、老头衫和胖乎乎,就是一阵无差别攻击,不过精准度还是很低,撞十下,能中两三下,但足够撞得他们脑袋嗡嗡了。 三人想去抓罐头,根本抓不住,被这么接二连三地砸,没多久,就彻底蒙圈了。 他们一蒙圈,再驾驭不住文具,“荆棘”、“刀剑”、“黑绳”接连消失。 罐头还没停下来的意思。 三人抱头躲闪,哀嚎此起彼伏。 “大哥,你是大哥——” “我们不要包了还不行吗——” “你他妈这是什么文具啊啊啊啊——” “老板……”劫匪叫得太惨,郑落竹有点不忍心。 范佩阳停了文具操控,轻舒口气。 唐凛看见了他鼻尖的汗,微微一怔,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问:“操纵文具树很难?” 范佩阳低声道:“比普通文具难控制,想发挥出百分百效果,还得练。” 终于从罐头噩梦里解脱出来,三人坐地上喘粗气。 郑落竹迅速把自家旅行袋都收回来。 唐凛来到破t恤面前:“为什么抢东西?” 破t恤捂着脑袋站起来,发现还矮人一截,郁闷至极:“饿啊!都他妈两天没东西吃了,要不是饿疯了,谁干这个!” 唐凛:“我看你们干得挺熟练。” 破t恤:“我们、我们那是提前彩排,准备充分!” 唐凛:“是挺充分,杀人抢劫一条龙。” 破t恤冤死:“谁想杀你们了,刚才那些刀啊剑的,就是吓唬吓唬,没看都戳地上了吗!” 唐凛:“有几个扎着铁板了。” 破t恤欲哭无泪:“你试试饿了两天再用文具,你扎你也偏。” 唐凛沉吟片刻:“吃的,我们可以分你们一点。” “你说真的?”破t恤不可置信地瞪大小眼睛,第一次认真看唐凛,发现这人才是三人里最帅的,既不会像那个用罐头的冷峻得让人有压迫感,又不会像那个用钢板的带着痞气,就是云淡风轻的舒服,温柔优雅的好看。 “真的。”唐凛点头,“你们住哪里?” 破t恤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唐凛没急着解释,反而先回头去看范佩阳。 子夜十 完结_28 范佩阳一直在看他,视线直接对上。唐凛的目光里带着询问,范佩阳会意,朝他点了一下头。 郑落竹慢一拍,但也懂了,立刻加入,点头如捣蒜。 唐凛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脸上不明显,但笑意清晰从眼底划过。 郑落竹愣愣地眨下眼,忽然觉得唐凛应该多笑,不是病房里曾见过的那种和煦温柔的笑容,而是这种有点淡,有点凉,但真心的笑。 很漂亮。 “你们住哪里?”重新看向破t恤,唐凛又问了一遍。 破t恤犹豫不言。 唐凛循循善诱:“吃东西,当然要找个舒服的地方。” 破t恤忙摇头:“不用不用,在这里给我们吃的就行。” 唐凛有些为难,声音莫名柔和下来:“可是这里没有开罐头的东西。” “……”破t恤发誓,他被威胁了。 “就这么说定了。”唐凛拍一下他的肩膀,“我们管你们饱,你们管我们住。” 范佩阳把他的手,从破t恤肩上拿下来,转头朝傻了的胖乎乎和老头衫道:“带路。” 机器的轰鸣声停了下来,这意味着地下城的时间,也到了晚上。 纳新失败的白组和步步高升两拨人,还在原地,远远观战了全程,直至目送六人身影,消失在窄巷深处。 “我怎么觉得那仨劫匪,更像被打劫了。”鲨鱼揉揉耳朵,总好像还能听见罐头下的哀嚎。 吕爵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再不复先前的热情:“如果他们执意单干,恐怕会成为很难缠的对手。” 鲨鱼斜眼瞥他:“你们不是又要来那套吧,得不到就毁掉?” 吕爵推了推眼镜,微笑:“幼苗不拔,长成树,砍起来就费力了。” 鲨鱼搓着粗壮花臂,一阵恶寒:“你们白组果然都是坏蛋。” 第9章地下井┃“在这里,多久能回一次现实?” 幽暗的管道冰凉潮湿,爬到尽头,一块金属网挡住了路。 破t恤上前鼓捣一番,金属网像门一样侧开,几个人爬出管道,落进了劫匪三人组的“家”。 郑落竹站在浑浊暗淡的灯光底下,莫名心酸:“你们还能混得再惨点不,都沦落到地下城了,还要住地下井?” 这是地下城的地下排水系统,三个方向的排水道在此交汇,形成的一个可栖身的空间,纵向约三米高,横向有七八米宽,由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石砖砌成,管道嵌在每一面砖墙里。三块生锈的金属网分别挡住了三个管道的截口,将这里封成了一个简陋却不失安全的地方。 一张折叠的单人床,一把木头椅,就是这里唯二的家具。日用杂物都堆在一边墙根,另一边墙下则铺着几卷铺盖。乱是乱了点,但不太脏,见不到生活垃圾,看得出有打扫痕迹。 “这喷的什么啊。”郑落竹来到放杂物的那面墙,弧形砖壁上喷了一块涂鸦,乱七八糟,但色彩缤纷。 “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就有。”破t恤让胖乎乎和老头衫把地上的铺盖卷起来,清理出更大的地面空间。 虽然看不懂,但郑落竹还是欣赏了半天。在这灰突突的地下道里,终于能看点彩色,还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意思是你们来之前,就已经有人住过这里了?”唐凛在清理干净的地面上坐下来,打开旅行袋,拿出几个罐头。 “肯定啊,上面找不到房子,就得往这里钻呗。”回答他的是老头衫,话是和唐凛说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罐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没出息。”破t恤拍了小弟脑袋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到唐凛对面,乖巧等待。 唐凛没吊他们胃口,直接把罐头分了。 三人狼吞虎咽,知道的是饿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报刚刚的一罐之仇。 范佩阳在“屋”里查看了一圈,才脱了大衣,坐到唐凛旁边。 唐凛终于找到机会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真正闯关?” 子夜十 完结_29 范佩阳淡淡摇头:“还不清楚。” 里的最后一条信息,依然是刚进入地下城时的“文具树已生成……”,那之后,再没任何新提示。 这一关的任务是什么?要怎么才算通关?所有信息都是空白。 当然,获得信息的渠道除了小抄纸,还有别的,比如眼前的劫匪三人组。 范佩阳才把视线放到对面三人身上,还没开口,倒让听见他和唐凛说话的破t恤,抢了先。 “你们就别想着闯关了,关卡的开放时间没个准儿,上次开都是两个月前的事儿了。” 范佩阳怔住,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两个月前?” “对。”破t恤说,“不是天天都能闯关的,必须得是闯关口开启了,才能进去。” “开放时间没有规律?” “完全随机。可能隔两个月,可能隔三个月,还可能就隔一个礼拜。不过……” “嗯?” “每回闯关口要开启的时候,都会提前七天给提示。” 范佩阳静默片刻,问:“闯关口在哪里?” 破t恤刚塞进嘴里一大口罐头肉,含混不清道:“城中心的地铁口。” 不知哪里来的风,顺着管道吹过来,吹得金属网轻晃作响。 郑落竹倚着墙,一颗心往下沉。难道他们也要在这里等两个月?不,看路边那些闯关者,还有眼前这三个人的状态,或许还不止两个月…… “在这里,多久能回一次现实?”范佩阳再度开口。 破t恤正埋头苦吃,胖乎乎就替大哥答了:“回?梦里回吧。” 老头衫也抬起头:“我在这里待一年了,都他妈没回去。” 范佩阳盯住他俩:“说具体点。” 胖乎乎叹口气:“具体点就是只要进了这里,就不可能回去了,既来之,则死心之吧。” “话也不是这么绝对,”老头衫追加补充,“据说闯到上面,就有机会回去了,不过也都是说,反正我没见过。” “上面?”范佩阳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第一次是在假张权嘴里。 “就是下一关。”老头衫说,“闯过这关,才能到上面去闯下一关。” “你们也别想着回了,想想怎么在这里活下来,才是正经的。”胖乎乎彻底吃完,舒坦地摸着肚子:“每天发的食物基本都被各个帮派瓜分了,你们如果不加入帮派,要么虎口夺食,要么坐地等死。” 每天,食物,帮派。 范佩阳很快圈出重点,指尖在膝盖上轻叩:“每天食物谁发?发放数量和发放方式?各帮派养那么多人,目的是什么?” 胖乎乎只听清了第一个问题,然后就跟不上思路了,而范佩阳等待的目光,又让他莫名羞愧,总觉得答不上这些问题,白拿了一份工资……呃,等一下,这又不是公司例会,他心虚什么? “地下城东北角,有一个上面通下来的巨大管道,”破t恤也吃完了,总算能愉快聊天,“每天固定一次,有食物从管道里滑下来。别问我谁给的,从哪里给的,没人知道,反正就是上面,也别想着进管子往上爬,这么干的都死了……” “客观说呢,食物给的不少,面包、牛奶、香肠、水果都有,时不时还会给一些蔬菜和肉,但对于地下城这么多人,就供不应求了,所以各帮派都会派人在管道那里守着,食物一下来,就先被他们分了……” 破t恤歇口气:“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帮派了吧。” 【基本住宿,食物配给,日常应用,简单医疗,这些都是白组能给到的保障。】 唐凛想起吕爵的话,结合破t恤给的信息,前因后果就完整了。 帮派形成规模,才能占有资源,而资源又成为继续扩大规模的砝码。 不过既然有水果,就意味着有果核、果籽…… “为什么不试试种地?”唐凛出声询问,单纯好奇。 “当然种了,你所有能想到的都有人试过了。”破t恤一脸生无可恋,“不管种什么,不管种地里,种水里,有土栽,无土栽,怎么种都没用,根本不长。” 管道深处有水流过,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子夜十 完结_30 “屋”里安静下来,范佩阳从刚刚就陷入沉思,郑落竹靠着涂鸦墙,神情严峻。 上面究竟是什么?谁给的食物?这些疑问都要往后排。单是不能回现实和食物短缺,就够要命的。 唐凛也知道情况不妙,却还是按捺不住探索的心。 这个世界的死亡危险,让他恐惧,这个世界的未知,又让他好奇。 趁着没人说话,他俯身悄悄凑近破t恤三人,低声问:“之前打架,你们用的什么文具?” 吃人嘴短,三人如实相告。 胖乎乎:“[荆棘丛生]。” 老头衫:“[束手就擒]。” “[刀剑无眼]。”破t恤说完又补充,“不过都是文具树,我们哪有一次性文具。” 荆棘,黑绳,刀剑雨。 唐凛回忆起战斗过程,一一对上了。 “你的文具树是什么?”破t恤也好奇起来,毕竟这位一直没出手,实在神秘。 唐凛想起自己尚未解锁的文具树,沉默。 他也想知道。 破t恤没等来唐凛回答,倒看见范佩阳瞥过来了,立刻抓住新目标:“你那罐头是什么文具招式?” 范佩阳看他,一直看他。 破t恤:“……嗯,我不问了。” 有人退缩,有人执着。 唐凛一眨不眨地望范佩阳,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好奇好奇。 无声对视良久,范佩阳沉着脸挽起衬衫袖,点开文具盒,将手臂递过去。 唐凛立刻低头查看。 范总文具树的树根处,解锁的永久性文具是——[懒人的福音]。 “……”唐凛默默帮他把袖子放下来,又拍了拍,抚平褶皱。 郑落竹好奇死了,也没敢偷看,愈发心酸。 别人怎么问都藏着掖着,唐凛一个眼神,老板就递胳膊,大型双标现场啊。 吃饱喝足,破t恤他们就哈欠连天,要睡觉了。 他们一打哈欠,传染得唐凛也困倦起来。屋里就一张床,破t恤非要让给唐凛。唐凛知道这一觉睡下去,又是几个罐头,还在考虑划不划算,范佩阳就替他拍了板。 唐凛很想和范佩阳说,别总拿他当病人,可对上那双藏了太多情绪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躺下没多久,唐凛就睡着了。 先喊困的破t恤、胖乎乎、老头衫还在弄地铺,不声不响的他倒安然入眠。 范佩阳把黑色大衣盖到他身上,拉过椅子坐到床边,静静望着那张脸。 被卷入闯关世界之前,他曾在唐凛的病房里,度过许多这样的夜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守着,看着,一晃神,一夜就过去了。 那时的唐凛总带着笑,医生护士都说他心态好,只有范佩阳知道,这个人会在睡着之后皱眉,抱紧被子,露出所有的不安和害怕。 唐凛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足够了,范佩阳想,一个健康的唐凛,足够了。 那些危险的,致命的,他来挡。 那些缺失的,遗忘的,他去找。 …… 子夜十 完结_31 “叮——” 六个提示音在地下道里一起响,效果堪比魔鬼闹钟。 众人从睡梦中惊醒,唯一没睡的范佩阳,则直接查看手臂—— :1/10闯关口将在七天后开启,请闯关者做好准备。 第10章良心铺子┃良心不生产食物、文具,他只是这些东西的搬运工。 很快,所有人都查看完提示信息,不过反应却分成两种。 范佩阳、唐凛、郑落竹均是精神一震,毕竟几小时前还以为要熬过漫长等待,如今只需要七天。 破t恤三人则没什么大反应,淡定得就像在看广告短信。 “两个月了,也该开了……”破t恤伸个懒腰。 唐凛歪头看了一会儿他们仨的状态:“你们是不想闯吗?” 破t恤哼一声:“我们是不想死。” 唐凛:“关卡很难?” “难。”破t恤毫不犹豫,“但更难对付的,是闯关的人。” 范佩阳拍一下唐凛:“你和竹子留在这里,我去外面看看环境,顺便搜集一下情报。” 唐凛也想出去,但考虑到自己那只散叶不结果的文具树,容易拉低范佩阳战斗力,还是放弃:“行。” 范佩阳又去看郑落竹。 后者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和范佩阳的视线对上,连忙点头:“放心吧,我守着唐总。”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听人劝吃饱饭,”破t恤心累,“我见过太多你们这样的了,初来乍到,以为自己厉害得不行,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范佩阳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然后起身去开金属网。 破t恤无语:“记得天黑前回来。” 范佩阳回头:“地下城有天黑?”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只有灯光,没有天。 破t恤:“只要你听不见那个轰隆轰隆的声了,就是天黑了。” 他说的是一直萦绕在地下城的机器轰鸣。 范佩阳:“天黑又怎样?” 破t恤:“夜游怪会出来。” …… 地下城某条偏僻的小巷尽头,一个井盖被顶起移到旁边,而后钻出一个伟岸身影。 但因为这样的出场方式,伟岸感就打了折。 所幸没人看见。 范佩阳把井盖挪回去,不动声色拍拍衬衫,又是一个体面的老板。 走出小巷,街道熙熙攘攘起来,除了潦倒者和赶路者,又多了不少在街面上晃荡的人,三五成群,寒暄攀谈。闯关口即将开启的消息,似乎激活了这座地下城。 范佩阳避开人群,先去了城东北角。 果然如破t恤所言,有一个巨大的管道从上面通下来。眼下管道并没有传送食物,但周围还是有几伙人牢牢把守,从站位和风格气质上,大致能分出来七八个阵营。 其中有穿白衬衫的,不过站位并不算好,如果站位等于帮派地位,那白组恐怕还算不上地下城的第一梯队。 没停留太久,范佩阳又根据给的坐标,找到了地铁口。 子夜十 完结_32 地铁口建在城中心的圆形广场上,范佩阳一路走来,这是唯一的开阔地。广场直径五十米左右,分散摆着许多看不出用途的机械装置,地铁口就在广场正中心,旁边立着一座高大的钟表。 表盘上许多齿轮,错落复杂,但都在咬合运转,外围刻着一圈代表时间的罗马数字。 此时,古铜色的表针指向——7:18。 为了战斗方便,范佩阳进入关卡从不带手表,而他的手机上,显示北京时间7:18。 手机在这个世界里不能联网,但只要有电量,时钟都会根据代码运算,尽职尽责地走,基本不会出错。 这里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同步的? 范佩阳压下疑问,走近地铁口,又观察了一会儿。过来研究地铁口的人不少,他站在其中,也不突兀。 地铁口被一扇金属门严格密封,无数铆钉在门上组成一个大大的“1/10”。 1/10,全部十关的第一关。 离开广场,范佩阳想去地下城的西面看看,刚走两步,就见吕爵正从对面走来。 他不想再和对方打交道,趁吕爵发现之前,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暗巷。 不料刚拐进小巷,就见到两个人在打架,确切地说,是一个人在打另外一个人。 打人者五大三粗,被打者瘦小羸弱,都没用文具树,估计打人者觉得没必要,被打者已经没力气用了。 “你他妈的,早这么老实不就完了。”五大三粗没看见范佩阳,骑在被打者身上,一边呼哧呼哧喘粗气,一边在他身上乱摸,没一会儿就摸出个面包。 面包很小,已经在打斗中皱皱巴巴了。 五大三粗刚要起来,手腕忽然又被身下人扯住:“你……还我……” “操!”五大三粗一把扯出手,站起来抬脚就要往他脑袋上踹。 这一脚踹下去,人就悬了。 一个罐头突然凌空飞来,“咣——”一声,狠狠砸上五大三粗的脑门。 五大三粗猛地一晃,踹出去的脚踩偏,蹬到了地上。 “你他妈谁!”五大三粗看见了范佩阳,恼羞成怒地吼。 范佩阳没搭理,盯住落在地上的罐头,屏息凝神,而后猛地一抬眼。 罐头随之而起,又“咣——”地砸到了五大三粗的后脑勺上。 两次操控,两次都击中了,虽然位置不是百分百精准,但范佩阳已经比较满意。 之前趁着所有人睡觉的时候,他一直在悄悄练习,主要用罐头,还试了破t恤他们堆在墙边的一些杂物,现在已基本能做到大方向准确。不过熟练度、速度、力量,都还差得远,能操控的也只是一些小物体,罐头、手机这样的就是极限了,而利器还是完全操控不了,哪怕是比罐头还轻的匕首。 “砰——” 被打倒在地的瘦弱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起来了,趁着五大三粗被罐头分神,用身体当炮弹直接狠狠撞了过去。 五大三粗没防备,踉跄着失去平衡,撞到巷子墙上。 瘦弱青年一把抢回面包,又迅速捡起地上的罐头,撒丫子就跑,疯兔似的。 五大三粗吐了一口唾沫,给范佩阳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拔腿就追。他跑起来没声,就像脚下有气流在托着,速度也比一般人快许多。 范佩阳扬起眉毛,看明白了。 这就是对方一直不用文具反击的理由,因为他的文具树是速度加成这种辅助型的,打架没用。 不过相比这个,范佩阳更在意另外一件事——自己刚用顺手的武器,好像被人绑架了。 死巷,废墟,污水横流。 羸弱青年缩在墙根底下,上气不接下气地吞咽罐头,不时噎着。 三五秒的风卷残云,罐头就见了底,他伸手指进去抠剩下的罐头渣,头顶忽然暗下来。 青年怔怔抬起头,整个人已完全笼在阴影里。 范佩阳居高临下看着他,逆光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吃饱了?” 子夜十 完结_33 青年飞快挖出最后的肉渣放嘴里,然后特别恭敬地双手把空罐头盒举过头顶:“哥,还你。” 空罐头盒被吃干净得像刷过一样,怎么看都回天乏术了。 “你自己留着吧。”范总第一次开始认真反省,武器的选择可能太草率了。 见对方没生气,青年胆子大起来,咕哝道:“你的文具树是隔空移物?那你用石头啊,用罐头你那不叫打架,叫勾引。” 范佩阳:“……” “哎,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青年像发现了新大陆。 范佩阳挑眉不语。 青年嘿嘿一乐,被揍的眼睛已经肿起来了,也不耽误他那点小自豪:“你不承认也没用。不是我吹,这个地下城里,有多少人,有多少组织,哪个房子谁住,哪个铺子最黑,我门儿清,你别看我……” “铺子?”范佩阳忽然打断他。 青年:“就做买卖的铺子啊。” “什么买卖?” “但凡能倒买倒卖的都有人做,吃的,用的,武器,文具……” “带我去。” 范佩阳随着青年穿过一条又一条的暗巷,七拐八拐,拐得要迷了路,终于见到了那位被青年誉为“地下城的良心”的中间商。 良心不生产食物、文具,他只是这些东西的搬运工,顺带赚个差价。 领完路,青年就拿着良心给的介绍费——俩小面包——撤了。 良心关好门窗,又把范佩阳引到阁楼上,才开门见山问:“你准备怎么付款?” 范佩阳觉得有趣:“你连我想买什么都不知道。” “请坐。”良心在一张方桌旁边坐下来,示意范佩阳坐到对面。 范佩阳从善如流,和他隔桌对视。 良心微胖,面相憨厚,眼里却闪着精明:“你想买文具。” 范佩阳不意外。 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人,这点眼力该有的。 “付款方式,直接决定你的购买力。”良心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文具目录。拿武器换,你只能在前一半里面选,拿食物换,这所有文具你都可以选,不过也要看武器、食物的数量和质量。” 武器,食物,地下城的硬通货,不过因为文具的存在,武器其实没那么重要,购买力自然要比食物低。 但是—— 库存:充足 库存:1 库存:2 库存:1 “一共四款文具,其实不用列目录。”范佩阳真心道。 良心叹口气,语重心长:“你现在还年轻,待久了就知道了,在这里,文具是最稀少的宝贝,有的人不多,肯卖的更少,我是费了顶天力气,才收来这些。” 范佩阳:“还都是防御性文具。” 良心胖乎乎的肉手往目录上一拍,面露不悦:“这么挑肥拣瘦,可不像诚心买。” 范佩阳气定神闲。 来这里的路上,他看到了自动提款机。其他关卡里也曾出现过,他还使用过几次,就和在现实中使用一样,银行卡收支都会实时变动,这几乎是这个闯关世界唯一能和现实连接的点了。 “武器和食物我都没有,”他看向良心,“钱行吗?” 良心陡然坐直,容光焕发,连声音都悠扬了:“您要聊这个,我可来精神了。” 子夜十 完结_34 你变成了您。 范老板正式升级贵宾待遇。 第11章范老板┃有钱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称呼升级只是前奏,真正的贵宾享受还在后面—— 【贵宾待遇1:商品信息全透明】 “这个‘我看透你了’,其实就是一款查看性文具,用在任一闯关者身上,对方的智力、体力、攻击力、防御力、综合危险等级这些,就一目了然了。唯一的缺点就是用得快,一个文具只能查看一次。” “快乐一刻漂浮术,多用于高速坠落时的缓冲,可以让人短暂悬浮在半空,文具效果大约能持续15秒。我知道这很短,但是没办法,地下城只是第一关,很多文具效果都是初级的。” “金钟罩就不用我多说了,基本的物理性防御,效果持续5分钟左右。一般的利器攻击都能挡掉,但对于威力特别大的攻击,或者非常规攻击,很难防御。” “五里雾中,极短时间内制造出小范围的浓雾,干扰环境视线。它本身并不具备防御力,不过战斗中能干扰到对手,也算一种防御了。另外友情提示,逃跑时很好用。” 【贵宾待遇2:购买组合随心搭】 “老板,您要是常规战斗,就选‘我看透你了’和‘金钟罩’;要是想出奇制胜,我推荐‘漂浮术’和‘五里雾’;当然单选也没问题,主要还是结合您现有的文具和战斗习惯……” 【贵宾待遇3:优厚赠品带回家】 “前两个文具,买一个,我送您墨镜一副;买两个,我送您手持高频小风扇一台。后两个文具,买一个,我送您多功能小刀一把加小面包三个;买两个,我送您多功能小刀一把加小面包五个再加牛奶一罐。” 良心说得口干舌燥,自己都想惠顾自己了,却发现对面的人,好像没什么波动。 他把待客的水杯往范佩阳面前推了推:“老板?” 范佩阳双手搭在桌面,指尖微微交叉:“你的文具就这些?” 良心笑了:“您不先问问价格?” 范佩阳看着目录纸:“说来听听。” 良心不再卖关子:“我看透你了,五千;快乐一刻漂浮术,一万五;金钟罩,三万,五里雾中,三万……”他顿了顿,又追加一句,“良心买卖,谢绝还价。” 范佩阳不言语,若有所思。 良心叹口气:“老板,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一个文具几万块,用一下就没了,烧钱速度都没这么快。但您换个角度想,关键时刻,一个防具就是一条命,您还觉得我卖得贵吗?” 范佩阳抬起眼,终于开口:“你的文具就这些?” 良心:“……” “唰啦——” 又一页纸被送到范老板面前,上面龙飞凤舞就写着一个文具——。 范佩阳眼底一闪,视线锁定在那四个字上,不动了。 良心前所未有的诚恳:“老板,这就是我压箱底儿的宝贝了。我不诓你,在这里防具最好得,其次是武具,最难获得的就是幻具,而治疗幻具,又是所有幻具里最稀少的,可遇不可求……” “这个都不是我收上来的,是我那天倒霉碰上夜游怪,逃命的时候打出来的。你别嫌它初级,觉得光止疼不疗伤,真受伤的时候您就知道了,疼也能要人命的。我把话放这儿,您今天错过了,明天再想买,就是拿座金山,您都买不到了……” “开个价吧。”范佩阳淡淡打断。 良心眼睛一亮:“您要这个了?” 范佩阳把两张纸放到一起递给他:“全要。” x11个x3000=33000 x1个x15000=15000 x2个x30000=60000 x1个x30000=30000 x1个x70000=70000 子夜十 完结_35 总计:20.8万元 以上,是范总的购物清单。 随着自动提款机内部的读卡声响,货款悉数转入良心账户。 等待转账间隙,范佩阳突然生出一丝好奇,便问良心:“给家里人?” 地下城用不到钱,良心却很愿意收钱,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良心盯着提款机屏幕,苦涩一笑:“人已经回不去了,至少赚点钱给他们。” 范佩阳:“他们不知道你在哪里,却一直收到钱,会更担心。” “不会,”谈起家人,良心的声音少了市侩,多了柔软,“就说我在国外打工呗。” 范佩阳淡淡看他:“谁去说?” “上面的人有机会回去的,隔段时间,我就会让他们帮我去家里看看,替我报个平安。” “上面的闯关者?” “对。” 转账结束,良心帮范佩阳按了退卡,而后将银行卡还给金主:“您是不是还想问我和上面的人怎么联系?” 范佩阳没急着将银行卡放回口袋:“要付情报费?” “……” 良心真希望全世界都是这样的老板。 “行了,知道您不差钱了,不过为了咱们的长期合作,今天我情报大放送……” “闯到上面的关卡,不仅有机会回现实,还有机会再下来到这里,当然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再重闯这一关,更像是短时旅行吧,时间一到就自动返回上面,所以一般都是帮派要传递消息的时候,才会派人下来……” 范佩阳沉吟:“就是说,一个有规模的帮派,通常每一关都有人。” 良心:“而且越往上,越是精英。” “最后一个问题,”范佩阳又想起地铁口旁边的钟,“这里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一样吗?” 良心静默片刻,才缓缓摇头:“这里一年,现实半年。” 重新回到阁楼,良心点击手臂图标,在半空中投射出的界面里,打开文具盒,选择[赠予]。 范佩阳同样点开自己的开文具盒,选择[接受赠予]。 半空中,两个原本并不能互相看见的界面,慢慢贴到一起,变成两个人都能看见的共享界面。 良心的确就这些文具,做完范佩阳这笔买卖,直接清仓。 不过范佩阳更想知道在此之前,他怎么保证商品安全的:“带着这么多文具,不怕被打劫?” “怕啊,”良心大方承认,“所以我月月交保护费,好几个帮派护着我呢。” 范佩阳微微挑眉,地下城这条生态链,还挺完整。 “话说回来,”换良心好奇了,“您还没拿到文具,直接先给我转账了,就不怕我反悔?” 范佩阳无所谓道:“损失点钱而已,小问题。” “……”良心决定还是不聊天了,专心转移文具。 几分钟后,最后一个也落进范佩阳的文具格。 银货两讫,皆大欢喜。 “这是赠品,您拿好。”良心将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递给范老板。 范佩阳接过,并不查看,只道:“七天之内,再收到新的文具,联系我,如果是治愈性文具,我会在你的定价基础上给双倍。” 他相信良心总有办法找到他,只要他还在地下城里。 良心对这要求不意外,刚刚拿出的时候,他就发现范佩阳对治愈幻具的在意了。 子夜十 完结_36 他从不打探客户的需求原因,只关心客户的需求条件:“治愈性文具也有很多种,如果您有重点关注的方向,可以和我说,我会专门去找。” 范佩阳欣赏他的贴心:“最好是和记忆有关的,能找回失去的记忆最好。修复也可以,修复记忆,或者修复上一次文具造成的不良效果,但绝对不能将上一次文具的治愈效果清除,这个必须保证。” 良心静静凝望客户。 范佩阳平静里透着无辜:“嗯?” 良心:“老板,这是文具,不是私人订制……” 有钱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离开良心铺子,地下城的机器轰鸣声似乎有些减弱。 范佩阳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17:40,算是傍晚了。 拎着手提袋,范佩阳正想回忆一下来时的路,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人。 “老板,我这里有更好的文具,看一看?” 这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颊凹陷得像没吃过一顿饱饭。 但他显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至少,他知道自己刚和良心做完交易。 通常这种像卖盗版盘一样的兜售方式,要么真是盗版盘,要么就是绝世秘籍。 范佩阳不介意一观:“可以看看。” 蓬头垢面点开黑黢黢手臂,文具格里就一格有东西,但数量喜人。 x5 …… 地下井,18:00 唐凛不时看一下时间,范佩阳还没回来。 破t恤和两个兄弟分食一罐八宝粥,现在正拿水填肚子里剩下的空虚。 “都说了晚上会有夜游怪……”他正想数落,对上唐凛淡淡瞥来的目光,闭嘴了。 郑落竹递一盒饼干给唐凛:“吃点东西吧。” 唐凛接过饼干,但没动,反而转向破t恤,问:“夜游怪真的那么难对付?” “真的,”破t恤抱着水瓶,恨不能给他们放段科普录像,“它们每七天夜游一次,但是在收到闯关口开放提示的这天,一定会出来。就像我早上和你们说的,它不是实体,而是一团黑雾,飘来飘去鬼似的,你怎么打?而且它们还喜欢成群结队出来,一打就是群攻……” “可是你也说过,如果能成功伤到它们,不仅会获得经验值,还有机会获得文具。”唐凛提醒。 经验值,就是文具树上他们一直没弄明白的那些数字。 比如[?/100/1关],就表示解锁这个永久性文具,需要100经验值,以及过第一关。 早上讲到夜游怪,他们才从破t恤处得知这些,而打夜游怪,就是获得经验值的途径之一。 唐凛:“如果像你说的,夜游怪完全没有实体,就是一团雾,要怎么伤到它们?” 破t恤无奈:“是,它们的确会在特定情况下变成实体,那就是它们攻击的时候!” 唐凛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饼干外包装,发出轻微声响。 郑落竹有些担忧地望着涂鸦墙。 只有攻击的时候才会变成实体,那就意味着,一旦遭遇夜游怪,要么跑,要么就得硬着头皮迎下它的攻击,才有还手机会。 “其实天黑以后的危险不光是夜游怪,”胖乎乎小心翼翼地出声,“还有很多奇怪的动物,有大有小,牛不牛羊不羊猫不猫狗不狗的,全都特诡异,特凶……” “嘶——” 胖乎乎回头鄙视郑落竹:“我还没讲到真正可怕的地方呢,你现在就倒吸冷气了,等会儿咋办?” 郑落竹比六月飞雪还冤:“我什么时候倒吸冷气了。” 子夜十 完结_37 “嘶——” 破t恤、胖乎乎、老头衫:“……” 郑落竹:“……” 唐凛猛地站起来,看向正前方的金属网外,一片光滑幽暗,仿佛没有尽头地向前延伸。 “嘶——嘶——” 若隐若现的水流声里,诡异嘶叫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范总表示,他的[钞能力]今天都没得到真正发挥╰_╯ 第12章夜游怪01┃“给我,我来。”唐凛眼里透着坚定。 地下井中的五人,肩并肩凑到一起,紧盯着正传来声响的金属网,防御性地往后退。 直至退到墙边。 网外的管道里,不速之客终于露出真身。 一条碗口粗的怪蛇,通体紫色鳞片,吐着信子,慢慢沿着管道,向金属网逼近。 “你们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吗?”郑落竹就知道劫匪不可信。 破t恤心塞:“我发誓,我住地下井这么久了,别说蛇,连只老鼠都没见过……” 怪蛇的头已经抵达金属网前,一双蛇眼像黑夜里的黄宝石,瞳孔收缩成幽暗竖线。 “它应该……过不来吧……”郑落竹看着明显比蛇身直径小的金属网眼,不太有底气地问。 “应、应该……”破t恤比他更没底气。 “嘶——” 蛇头抵上金属网眼,吐着信子的嘴巴慢慢穿过,到了头中部,卡住了。 郑落竹刚要松口气,却发现怪蛇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往前蹭。 金属网眼在它前进的力道下,开始慢慢变形,延展。 五人眼睁睁看着它整个头穿过来,然后是身体…… “啪!” 网眼处的金属丝竟被它的鳞片刮得生生断裂。 唐凛冷着脸,抬手摸上后腰,那里别着范佩阳留给他的,用来防身的匕首。 “哎,死就死吧——”破t恤突然一声大叫,像是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心。 转瞬,金属网上方的半空中,出现无数短刀短剑。 是破t恤的[刀剑无眼]。 怪蛇沿着墙壁往下爬,只剩一点点尾巴还在金属网外了。 破t恤死盯着它,全神贯注。 刀剑凌厉而下,有三分之二被坚韧的鳞片挡住了,但还有三分之一,或浅或深地扎进了怪蛇身体。 怪蛇疯狂扭动,尾巴将金属网带得“噼啪”作响。 郑落竹迅速使用[铁板一块],挡在大家面前,然而他目前的操控力,只能弄出三人宽的铁板。 铁板后的众人往一起靠得更紧,破t恤调整呼吸,再次用意念驱动文具。 第二场刀剑雨呼啸而下,比前次数量更多,力道更猛。 怪蛇被彻底扎成刺猬,有几把刀直接扎透它身体,刀尖嵌进了砖墙,便也将怪蛇牢牢钉在了墙上。 子夜十 完结_38 怪蛇的扭动渐渐微弱,终于,不动了。 破t恤一屁股坐到地上,浑身被汗水湿透。 老头衫和胖乎乎立刻围过去,欢欣雀跃得像闯过了关卡—— “大哥,你太厉害了!” “大哥,我就知道你行!” “大哥,回头你再教教我怎么操控呗,我弄荆棘的时候,那藤啊蔓的一多,肯定就乱……” 郑落竹解除铁板效果,走过去扒拉开彩虹屁二人组,没好气地蹲到破t恤面前:“你怎么不早点出手?” 不是他吹毛求疵。前面破t恤吓那样,他还以为这位根本没辙呢,谁知道后面就显英雄本色了,那一开始是什么节奏?欲扬先抑?自己给自己铺垫气氛呢? “我也得琢磨琢磨啊,”破t恤擦把汗,“我又没打过这种蛇,谁知道它能力深浅,万一文具杀不死,回头遭殃的就是我。” 郑落竹想一白眼给他翻天上去:“你不出手,它就能放过你了?” “不是,”破t恤盘起腿,无力叹口气,真想给这些新手写一本《地下城入门指南》,“这些动物和夜游怪一样,没受伤的时候,逮着谁攻击谁,一旦受伤,那就不管别人了,只对伤它的人疯狂打击报复,懂了吧?” “哦——”郑落竹拖长尾音,歉意地拍拍破t恤肩膀。 难怪破t恤出手时,慷慨得跟英勇就义似的。 破t恤热血回落,才觉出后怕来,如果[刀剑无眼]真治不住那条蛇,他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郑落竹拍完他肩膀,不经意间,就看见唐凛已经站在金属网前了,正近距离观察蛇尸。他一个激灵,刚想出声让人离远点,唐凛已经先一步退回安全距离,转过头来问破t恤:“你说这里从来没出现过蛇?” “不是蛇,”破t恤强调,“是一切危险生物都没出现过。” 老头衫和胖乎乎猛点头。 “这里绝对安全。” “要不我们也不能住这么久。” 唐凛回过身,重新去看蛇尸:“可是我们一住进来,就不安全了。” 郑落竹听出了话外音:“唐总,你怀疑……” 破t恤也不傻,秒懂,但不信:“你们是不是想多了,也许偏偏就是凑巧,你们一来,就有蛇误入下水井……” 老头衫后知后觉,也跟着附和:“对啊,你们才来地下城多久,连文具树都没用熟练呢,谁会故意害你们。” 五个人都对着蛇尸的方向在说话,谁也没注意到,涂鸦墙这边的金属网,最底层网格,正悄无声息溜进来袅袅黑雾。 黑雾顺墙而下,飘到地面上,路径和刚刚的怪蛇很像,只不过金属网之于它,等同无物。 短短几秒,黑雾已完全落地,薄薄一层贴着地面,不仔细看,几乎和地砖颜色融为一体。它如鬼魅般徐徐前行,很快找上了距离最近的胖乎乎。 胖乎乎正在着急插不上话参与讨论,忽然一股凉意从脚下窜起。他本能低头,就见双脚已隐没在黑雾之中。 胖乎乎“嗷——”一嗓子,圆润身躯窜起三尺高,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灵活。 黑雾也在这一刹那凝聚成实体,缥缈的雾变成了黑影,猛地窜起朝胖乎乎扑去。 狼。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黑雾凝成的影子,是一头狼。 “操!是夜游怪——” 破t恤和老头衫同时变了脸色。 胖乎乎被黑影咬住右脚脚踝,摔倒在地,疼痛嚎叫和落地闷响交织成一片惨烈。 “老三——” [刀剑无眼]和[束手就擒]同时发动,全冲狼影而去。 狼影一霎散成黑雾。 刀剑刺空落地,黑绳失去目标。 子夜十 完结_39 但至少胖乎乎得救了。 趁着夜游怪还没重新聚起,破t恤飞快冲过去开金属网:“我现在信你们了,背后肯定有人在玩儿阴的!” 胖乎乎的右脚,裤口已经被咬烂了,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脚踝,狼牙造成的伤口极深。 老头衫过去扶自家兄弟,唐凛迅速从床单上撕下来一条,给他包扎止血。 郑落竹用铁板挡在他们身前。 散开的黑雾重新聚拢,像一团松散的、缥缈的云。 唐凛头也不抬,只最大限度加快手上的包扎速度。 郑落竹、胖乎乎、老头衫则严阵以待,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黑雾飘摇而至,闪电般幻化成狼影,扑向四人! 郑落竹操控铁板迎面抵挡。 “砰——” 狼影重重撞在铁板上,直接将铁板撞出一个狼型凹陷,同时巨大的冲击力将铁板后的郑落竹、唐凛、胖乎乎、老头衫,一起推飞。 所幸唐凛在被撞前的最后一秒,包扎完毕。 而那边,破t恤终于打开金属网:“快点过来——” 他第一个钻进管道,郑落竹和老头衫架起胖乎乎,帮他第二个进去,然后是老头衫,唐凛,郑落竹殿后。 黑洞洞的管道狭窄潮湿,五人以最快速度往前爬。 郑落竹一边频繁地观察身后,一边焦急地问:“还有多久到地面?” “地面?”前方传来破t恤的声音,“地面上夜游怪更多!” 郑落竹:“那我们这是要去哪?” 破t恤:“没有终点,就在这地下道里钻吧,什么时候甩开夜游怪,什么时候算完。” 郑落竹:“……” 这他妈根本一点看不到胜利曙光。 前面又到了一个管道与管道衔接的空间,五人一个接一个从管道口跳下去,空间比他们住的地方小一些,连接的也只有两方管道。 总算能直直腰,舒展舒展四肢。 但谁不敢耽搁,破t恤几乎是一跳下去,就走到了另外一个管道口前,开始往里爬。 老头衫正想帮胖乎乎上去,破t恤突然又退回来。 “怎么了?”唐凛直觉不好。 破t恤根本来不及说话,那个他刚退出的管道内,传来野兽嚎叫,虽然还有些距离,但绝对是朝着这里来的。 “不是吧……”老头衫和胖乎乎,两脸绝望。 前有怪兽,后有夜游,这是真不打算让他们活了。 嚎叫声还在逼近,而黑雾,已从他们刚来的管道里,慢慢飘出。 郑落竹迅速唤出铁板,挡在众人身前。 唐凛从后腰拿出匕首握紧。 黑雾从管道内彻底飘出。 不过这次它们没再聚拢成一团,而是成一条雾带,缓缓绕在四人周围,悠悠地浮着。 唐凛屏住呼吸,目光一刻不离地锁定雾带,判断着它究竟会选择从哪个方向聚成实体攻击。 飘飘摇摇的雾带突然停住。 唐凛眼底一闪。 子夜十 完结_40 雾带霎时聚成狼影。 唐凛没等它扑,而是比它更快地刺出匕首。 狼影倏地散开,又成黑雾。 唐凛一颗心往下沉,的确像破t恤说的,根本没法打,他们的文具树伤不到夜游怪,他们也没有更好的一次性文具去战斗。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另一端管道内的野兽嚎叫,在慢慢逼近。 不对。 不是攻击者不对,是“仨战友”安静得过分了,明明先前还各种聒噪。 唐凛不动声色,只用余光。 破t恤在偷偷摸摸瞄手臂,似乎犹豫着什么。 胖乎乎和老头衫没那么懂得伪装,投射到自家老大手臂上的目光,就差写着“老大还有后手”了。 “如果有杀手锏,就赶紧用,”唐凛凉凉提醒,“别等到尸骨无存,再跑到阎王殿去哭。” 破t恤一惊,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但对于“尸骨无存”“阎王殿”什么的,真的扛不住:“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你最多还有十秒考虑时间。”唐凛望着流动越来越缓慢的黑色雾带,思绪飞快运转,“如果是珍稀文具,舍不得用,卖我,价格随你开,食物、钱都可以。” 破t恤脸色发白,冷汗直流,他一度想豁出去,可临到关头就退缩,反反复复快把他折磨疯了。 的确是珍稀文具,但性命攸关,珍不珍稀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文具我根本不确定效果,万一伤了夜游怪,又收不住它,之后直接冲我来,我就真必死无疑了!” “给我,我来。”唐凛眼里透着坚定。 第13章夜游怪02┃“你等什么呢,捅啊——” “叮——” :接受赠予。 破t恤赠予来的文具,点亮了唐凛空荡文具盒的第一格。 黑色雾带几乎在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彻底停住。 唐凛果断点击文具,图标一霎消失。一股巨大的难以描绘的力量冲进他的大脑,冲击着他的视线和思绪,周围的一切都看不见,听不清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文具在他脑内炸开的那团星云。 就在这一刻,雾带“咻”地在唐凛背后凝聚,狼影一跃窜起,如闪电般扑来。 “小心——” 郑落竹,带着铁板一个转身,挡在唐凛身后。 “砰——” 狼影重重扑上铁板,竟直接将郑落竹连人带板扑倒了,锋利的前爪甚至将铁板穿透。 铁板带倒了唐凛,郑落竹则和破t恤三人成了多米诺骨牌,一并倒塌。胖乎乎被压在最底下,转头就朝旁边的唐凛怒喊:“你到底在干嘛——” 文具已经用了,效果呢?! 狼影从铁板中拔出爪子,舔了舔,居高临夏俯视五人,下一秒忽然散成雾,又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再度聚成狼影。这一散一聚的电光石火间,它已到唐凛身边! 唐凛一动未动地望着它,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见了狼的眼。 世界霎时清明。 他感觉到了的脉动,感觉到了自己和文具之间奇异的羁绊,那样若即若离,又那样亲密无间。 狼影张开獠牙。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摔倒在地的姿势,无法反击,避无可避。 然而的手心突然出现一道闪电,毫不留情击中狼影,就像驯兽师的鞭子。 子夜十 完结_41 地下井一刹那亮如白昼。 狼影攻击骤停,颓然倒地,发出第一声嚎叫:“嗷呜——” 回音未散,狼影已散。 唐凛迅速起身,锐利的目光却寸步不离地锁定黑雾。 其余人也一股脑爬起。 破t恤:“我去,还以为死定了——” 老头衫:“这文具太牛逼了吧!” 胖乎乎:“特殊文具,你以为开玩笑的?” 郑落竹没出声,气喘吁吁擦了一把额头,想召唤出新的铁板,但试了几次,力不从心。 他看一眼唐凛,后者除了脸色更白,看不出其他,可他清楚,第一次使用文具的唐凛,心力的消耗一定更大。 黑雾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而且就围着唐凛,被伤害的黑暗野兽牢牢记住了仇人的味道。 唐凛的目光随着它动,脑中的意念重新积聚,这几乎耗光了他全部精神,心脏狂跳得濒临失控。 闪电再次从他的手心发出,但这次不是一道,而是数道。 唐凛屏住呼吸,用尽全力。 数道闪电交织成一张网,网住黑雾。 黑雾拼命想要散得更开,却反而被闪电网束缚着一点点收拢,最终,居然重又聚成狼影! “嗷呜——” 狼影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哀嚎,重重摔落在地,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开闪电枷锁。 唐凛果断蹲下,右手的匕首眼看就要刺出…… “嗷呜呜——” 嚎叫,变成了呜咽。 狼影似乎预感到了死亡,不再挣扎,只瑟缩着,微微发抖。 唐凛动作一顿,没来由地怔住。 脑中突如其来地掠过一些影像碎片,像失落在海底的宝藏,突然被暗流卷起。 在那些碎片里,有一只大狗,那身形逆着光也跟狼似的,可一开口,就“嗷呜呜”地怂得不行。 它在草地里跑,扑蝴蝶,扑蜜蜂,假装自己天真烂漫。 它在家里疯,拆沙发,拆壁纸,还以为自己是个乖宝宝。 它爱往人身上拱,爱在人腿边蹭,求亲亲,求抱抱,求举高高…… 唐凛想看更多,却再也抓不住剩下的碎片了。 因为心底最深处,忽然涌出难以承受的酸楚和苦涩,压得他喘不过气,逼得他眼底发热。 “嗷呜呜……” 狼影呜咽得更可怜。 那声音竟像极了碎片里的。 唐凛恍惚起来,情不自禁伸出左手,想去摸狼影的头。 “你等什么呢,捅啊——” 手指刚碰到耳朵尖,那边就传来胖乎乎的大喊。 唐凛猛地清醒,过电似的收回手。 然而毛茸茸的柔软触感,却留在了指尖。 子夜十 完结_42 闪电的“驯服”效果开始明显减弱,文具的时效要到了! 一旁的郑落竹和破t恤已经冲过来了,人手一把刀,毫不留情往狼影身上刺。 却还是晚了一步。 闪电悄然消失,狼影一下子散成漫天黑雾。 “当当”两声,刀尖全戳到了地面上。 黑雾没理会他们,直奔唐凛而去,转瞬就将他紧紧包围,浓密而幽黑的雾气裹得唐凛几乎不见踪影。 唐凛只觉得眼前一黑,世界瞬间暗下来。 他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进入防备状态,心里却突然一暖,似乎流进来了某种善意的、友好的东西。这和刚刚同文具建立联系的感觉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此时流进他心田的那种感应,更微妙,更小心翼翼,带着渴望,又带着试探。 “唐总——” 郑落竹呼吸一滞,想伸手去黑雾里面找唐凛,耳边却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的怒吼。 不是狼嚎,是兽叫。 他猛地转头,先前在另一端管道里只闻其声的怪兽,就在刚刚,已经跳下了管道口。 破t恤三人快疯了。 “操操操——” “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像是两头鬣狗,但又不只是鬣狗,个头更大,兽毛更长,头上生着牛的角,兽眼猩红,锋利的齿间,流出涎液。 它们朝着破t恤三人逼近。 三人节节后退,脸上豆大的汗珠,代表他们正拼命集中精神,想召唤文具树。 裹着唐凛的黑雾突然聚成狼影,扑向其中一只怪物。 怪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让狼影狠狠咬住脖子。 另外一只怪物见状,没支援同伴,转头就跳上管道,逃之夭夭。 被咬住的那只则往死里挣扎,却难逃狼口。 终于,它一蹬腿,不动了。 破t恤瞠目结舌:“什、什么情况……” 胖乎乎挠头:“它们不应该是一伙的吗……” 老头衫:“人为财死,兽为食亡,它们为了咱们争得你死我活,也正常。” 破t恤、胖乎乎:“……想当食物你自己当!” 狼影吐掉尸体,又成黑雾,扑向唐凛。但这次它没再把唐凛包围,而是在抵达唐凛面前后,重新聚回狼影,贴着唐凛脚边一个劲儿蹭。 嗯,蹭。 “……”破t恤、胖乎乎、老头衫彻底傻了。 郑落竹盯着判若两狼的夜游怪,分析:“可能是不杀之恩,以身相许……” 唐凛让狼影蹭得痒痒的,神情不自觉放松,蹲下来抬手就摸上了它的耳朵,果然,毛茸茸软乎乎的。 撸狼也是会上瘾的,唐凛顺着耳朵就摸到了脑袋,后背,肚子,爪爪。 狼影似乎被摸得很舒服,趴唐凛脚上就不动了,偶尔发出销魂的“嗷呜呜”,一听就是舒坦得不行。 郑落竹、破t恤、胖乎乎、老头衫:“……” 太谄媚了,你夜游怪的尊严呢! 唐凛摸得正开心,手臂的猫头鹰图案忽地闪了一下。 他想起破t恤说的,伤到夜游怪是有经验值的,幸运的还可能获得文具,连忙点开查看。 子夜十 完结_43 文具盒:空。 经验值:0。 文具树: [?] [?/100/1关] [?/500/2关]…… 连别人都有技能的树根,也依旧没解锁。 唐凛退出文具盒,又定定看了手臂一会儿。 图标不再闪了。 之前那一下,就像错觉。 …… 暗巷里。 机器轰鸣声彻底停了。范佩阳靠在一处废弃屋的墙下,甄别着刚刚接收的信息,同时审视着眼前的“卖家”。 的确衣衫褴褛,但身形却并不孱弱,黝黑的手臂,肌肉形状清晰。 的确脸颊凹陷,蓬头垢面,但不像饿的,更像风餐露宿,风吹日晒,风尘苦旅,折腾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坚韧,刚毅。 这不是一个穷困潦倒者,相反,这是个战士。 “你确定没有夸大文具效果?”范佩阳终于开口,语气很轻,让人听不出态度。 黑黢黢笑,露出白牙:“当然。” 范佩阳:“空口无凭。” 黑黢黢摊手:“那没办法了,你只能选择信或者不信。信呢,双赢,不信呢,我们也别浪费彼此时间。” 范佩阳倒挺欣赏他的痛快:“我都要了,开价吧。” 黑黢黢伸出三个指头:“三十万。” 范佩阳点头:“可以。” “别急,”黑黢黢的三个指头放下俩,“三十万,一个。” 范佩阳淡淡抬眼:“我知道。” 黑黢黢:“……” 自动提款机的读卡声再次响起,又再次结束。 范佩阳将退出的卡放回口袋。 黑黢黢现在看着他的动作,都觉得带着英姿飒爽的风。 五个悉数落入范佩阳文具格,交易完成。 “老板,回见。” 朝范佩阳挥挥手,黑黢黢转身离开,走没多远,一拐,就消失在了街角。 范佩阳要回的是反方向。 他看一眼时间,已经到了破t恤说的夜游怪出没时刻。 微微皱眉,范佩阳加快脚步,刚走到一个路口,就见前面飘来一大团黑雾,黑雾后面影影绰绰还有几个人,看不清模样,却听得清声音: “前面那个,不想死就赶快闪开——” 子夜十 完结_44 第14章夜游怪03┃“如果闯关的时候遇见夜影,我会手下留情。” 空无一人的街道,席卷而来的黑雾,不时响起的打斗声。 这样的环境,就是对方不喊,范佩阳也会自动自觉让出舞台。 拎好赠品,他从善如流走进旁边的一个巷口,从巷口可以看到街面全貌,又不必担心被战火波及,俨然暗中观察的最佳站位。 破t恤说过,夜游怪出没之日,总有些不要命的疯子上街游猎,以获得经验和可能掉落的文具。 范佩阳对夜游怪和疯子,同样好奇。 他这边刚进巷口,黑雾就已经过来了,不过追着它的游猎者只有一人,是个穿着连帽卫衣的青年,卫衣胸前印着个卡通熊。 范佩阳疑惑,之前他的确看见了几个人影。 “嘿,我在这儿呢——”连帽卫衣身手敏捷,竟一下子绕到了黑雾之前,故意挑衅。 这声音范佩阳太熟了,就是先前让他闪开那位。 黑雾一瞬聚成黑影,扑向连帽卫衣,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黑影形状。 但连帽卫衣不闪不躲,在被黑影扑上的一刹那,竟像烟一样散了。 幻像文具? 范佩阳眯起眼睛,这才看清黑影的轮廓,是狼。 “老王,柴也——”距离黑影还有一段距离的某条巷口转角,传出呼喊。 范佩阳循声而望,发现真正的连帽卫衣潜伏在那里。 狼影因为扑空而迟疑,听见呼喊,又本能抬头,去找声源,这一迟疑一找,就分了神,完全没注意,斜后方巷子里出来两个人。 幻像,呼喊,连帽卫衣轻而易举对夜游怪实施了连续牵制。 范佩阳目光转移到偷袭者身上。 两人一个一身黑,一个穿着中规中矩的蓝色户外运动服,都拿着刀,悄无声息从背后靠近夜游怪。 一身黑的速度比蓝衣服更快,眼看就到偷袭距离,狼影敏锐察觉,猛然转过身来。 一身黑出刀。 狼影散成黑雾。 刀没刺中要害,但还是划伤了夜游怪,因为狼影变成黑雾的一刹,发出嚎叫,而一身黑的手臂,也传来“叮”一声提示。 是经验值。 “靠,这都能失手?”连帽卫衣跑过来,他没看蓝衣服,集中火力喷一身黑。 显然伤到夜游怪,远没达到他们的战斗目的。 一身黑抬起眼皮,声音和气质一样冷酷到底:“因为某些人的牵制力实在不堪一击。” “哎哟我去,”连帽卫衣转头找蓝衣服,“老王,你来说,是我不行还是他不行。” 蓝衣服一脸无奈,语气宽厚:“你俩都行,我不行好吧。” 牵制,偷袭,一气呵成。 不是疯子,而是三个真正有战术有实力的闯关者。 范佩阳抬手点掉一个。 正想试验新文具,就来了志愿者,他很满意。 锁定看起来攻击力最强的一身黑,范佩阳集中精神,没几秒,脑中就浮现出对方的等级数据—— 智力:a 体力:a 子夜十 完结_45 攻击力:a 防御力:a 综合危险等级:a 果然不低。 范佩阳这边查看数据,那边的三人已经重新散开。 “柴也,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身边,桃子,你去那边潜伏,随时准备策应——”蓝衣服指挥连帽卫衣潜进巷口,自己则和一身黑背靠背,留在街面,抬头看着飘在上空的黑雾。 黑雾突然急速聚拢,狼影如利剑一样扑向一身黑。 范佩阳恍然,一身黑伤了夜游怪,夜游怪势必锁定他。蓝衣服让一身黑别离开自己,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咔——” 一块类似钢化玻璃的透明板出现在蓝衣服抬起的手臂上,就像一块玻璃盾牌,扑来的狼影结结实实撞到上面,直接将透明板撞出了裂纹。 和范佩阳想的一样,蓝衣服负责防御。 连帽卫衣=牵制迷惑 蓝衣服=防御 一身黑=攻击 ——范佩阳对这支游猎小队的配置,有了基本评估。 狼影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撞倒了蓝衣服,一身黑却一个侧身,敏捷闪开,趁着狼还踩在透明板上,回手就是一刀。 狼影“咻”地散成雾,在一身黑收刀之际,忽地又聚成狼,照着一身黑持刀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一身黑身体一僵,却愣是忍住了没出声。 “柴也——” 蓝衣服解除透明板,一刀就刺了过去。 另一个方向,连帽卫衣也到了,同样带着刀。 范佩阳惊讶于连帽卫衣的速度,他根本都没注意到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两把刀一起下去,狼影松开嘴敏捷跳开,突然仰天长啸:“嗷呜——” 而后化作黑雾,将三人完全包围。 同一时间,范佩阳发现不远处正飘来一团新的黑雾,速度很快,就像黑色疾风。 然而被原本夜游怪包围着的三人,视线受阻,根本没发现。 刚刚狼影的仰天长啸,是在召唤同伴! 意识到这点的范佩阳,从口袋里摸出新的罐头…… 防身武器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当然不会只带一个出门。 新的黑雾已到三人背后,一霎聚成狼影,凶狠朝前扑。 包围着三人的黑雾一下散开,三人敏锐察觉到背后有风,极快回身,但狼影的利爪已到眼前…… “砰——” 一个奇怪的罐头凌空飞来,狠狠击中狼爪。 狼影“嗷呜”一声,爪子被打得偏了方向,抓了空。 三人同时反应过来,回手就是一人一刀。 新的狼影被划伤,“咻”地散成雾。 三人这才看见巷口阴影里的男人。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宽肩,长腿,衬衫板正有型,目光深沉不可测。 八目相对,三人开口。 子夜十 完结_46 连帽卫衣:“你还没走?你刚才用的什么文具?哎我没在地下城见过你?” 范佩阳:“不客气。” 蓝衣服:“多谢帮忙。” 连帽卫衣:“……” 蓝衣服:“……” 总觉得对话顺序,哪里怪怪的。 一身黑扯下衣袖对手腕进行简单包扎。 连帽卫衣皱眉看一眼他的伤口:“用个文具给你治治?” “没必要,”一身黑咬住袖子一端,扯紧打结,“留着闯关用。” 街面上毫无预警起了风,三人左右一看,两边远处都有大量黑雾在往这里飘。 “啧,附近的夜游怪全过来了。”连帽卫衣说着左右各揽住蓝衣服和一身黑肩膀,往范佩阳的巷子里推,眼神还不忘顾着范佩阳,“还看什么,撤吧——” 窄巷,狂奔,致命黑雾。 范佩阳在队尾,罐头则在他身后来回飞舞,极速,高频。他不时回头,用意念加深对罐头的操控,以一己之力,构建出一道最牢靠的保护屏障。 黑雾的速度追他们绰绰有余,但每次追上变成狼影,要么被罐头击中,要么难得运气好躲开了罐头,又被其杀个回马枪。 罐头不能像刀一样真正伤到狼影,但也打得它们很难进行有效攻击。 “夜游怪越聚越多,这么下去不行,”蓝衣服判断着局势,“得找个地方暂避——” 范佩阳发现这街道越来越熟悉,虽然离破t恤住的地方还有一定距离,但离潜入地下道的井口,可不远了。 “加快速度,”他当机立断,“先和夜游怪拉开距离。” 三人没多问,直接提速。 范佩阳带着三人拐进前面一条新巷子,果然见到了熟悉的井盖,他立刻打开:“进这里——” 四人悉数跳入,范佩阳挪回井盖,一身黑捡了落进来的罐头,研究得很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面慢慢没了动静,夜游怪应该已经飘远了。 “互相认识一下,”蓝衣服伸出友善的手,“王争鸣。” 范佩阳礼貌回握:“范佩阳。” 连帽卫衣随意些,直接道:“陶文雨。” 一身黑仍旧没感情:“柴也。” 范佩阳看着蓝色户外敦厚的眉眼,再看看连帽卫衣胸前头顶恶魔角手拿小钢叉的卡通熊,最后上下打量一身黑,用特征对应法,轻而易举就把人记住了。 王争鸣,老实人。 陶文雨,魔鬼熊。 柴也,一黑党。 “你是新来的?”陶文雨直截了当地问。 范佩阳对自己顶着一张新人脸的事,已经坦然了:“昨天刚到。” “看操控文具可不像,”陶文雨挑眉,“你刚刚那个罐头飞的,有够快,而且是越来越快。” 范佩阳回忆一下先前的操控感觉,实话实说:“熟练度在上升。” 陶文雨:“熟练度上升,但体力也在消耗。” 范佩阳:“还可以。” 陶文雨:“哟,体力这么好?” 范佩阳:“你没必要知道。” 子夜十 完结_47 陶文雨:“……” 他怀疑对方在炫耀,但他没证据。 “朋友,要不要加入夜影?”王争鸣真心发出邀请,“我们不弄那些乱七八糟,就是专注闯关。” “你别一看我们还在1/10,就觉得夜影不行,”陶文雨抬胳膊搭上王争鸣肩膀,加入游说行列,“我们是为了组到更优秀的伙伴,组不到,那就等,宁缺毋滥。” 范佩阳看了他俩片刻,问:“你们这次要闯关?” “阵容齐整了,当然要闯……哎,不对,”陶文雨顿住,“听这意思,你也要闯?” 范佩阳默认。 陶文雨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简直操碎了心:“哥们儿,你醒一醒,昨天才来,一个礼拜之后就要闯关,你是不是嫌命太长?就算你加入夜影,都不可能让你立即闯关。” 柴也研究完了罐头,单手奉还。 范佩阳接过,放回口袋。 陶文雨翻个白眼,对王争鸣摇头:“没救了,这是个疯子。” 王争鸣看向范佩阳:“所以,加入夜影也没戏?” 范佩阳想了下,真诚许诺:“如果闯关的时候遇见夜影,我会手下留情。” “……”陶文雨现在就想赶紧顶开井盖走远远,否则容易把这位当夜游怪打。 柴也倒颇有兴趣地看过来。 王争鸣乐了:“行,那我先代表夜影谢谢了。” 这不是个会听劝的人,更不是个甘心居于人下的人。 陶文雨掀开井盖,第一个跳出去,而后是柴也,王争鸣。 “你不上来?”见范佩阳迟迟不动,三人奇怪。 范佩阳淡淡摇头:“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想点事情。” 三人不解,但也没多问。 从相遇开始,这就是个谜一样的男人。文具树是迷,用罐头是迷,体力是迷,连一直拎在手里不放的鼓鼓囊囊的手提袋,都是个迷。 不想深交,那就不必了解。 “闯关口见。”王争鸣留下最后一句话,合上井盖。 范佩阳听着他们离去的脚步渐行渐远,重新挽了挽袖子,俯身爬进回家的管道。 二十分钟后,透着光的金属网出现在前方。 范佩阳心里一紧,金属网上明显有被破坏的痕迹。 他一路都压着担心,不断告诉自己,破t恤说过,地下井是安全的,他们住这么久了,经验不会出错。可还是不时会有狼影窜进他脑海,窜进那个有唐凛待着的“房间”。 不要狼影。 不要狼影。 范佩阳不断默念着这四个字,从看见金属网到抵达网前这短短十几秒,他的心越悬越高…… 金属网内的情景终于清晰。 范佩阳呆愣在网后。 狼影还是出现了,但乖巧地趴在唐凛腿边,一屋子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要说:范总表示,都是夜游怪,待遇差别是不是有点大…… 第15章闯关口┃距离关卡开启,还剩16小时。 子夜十 完结_48 唐凛是第一个听见金属网动静的,他几乎是瞬间抬头,就看见范佩阳平安归来的身影。 他长舒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刚想说话,腿边忽然一凉。 狼影散了。 黑雾飘向另一边金属网——怪蛇的尸体已被清理,网下墙壁还残留着血迹——沿着网孔飘出,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管道尽头。 破t恤看见范佩阳,立刻起来帮他开金属网:“大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还以为你遇上夜游怪了。” “是遇上了,不过有惊无险。”范佩阳从管道里跳下来,很自然把手提袋递给破t恤。 破t恤更自然地接过来,然后站在那儿就有点懵逼,他为什么要帮这位提重物? “老板,”郑落竹站起来,第一时间汇报情况,“我们也遇上夜游怪了。” 范佩阳看向坐在床边的唐凛,微微皱眉:“就是刚才紧贴着你的那个?” 唐凛眨一下眼:“是你一回来,就吓跑的那个。” 范佩阳眉头展开,变成淡淡疑惑:“你好像……心情不错。” 唐凛没急着答,而是拍拍床边:“过来。” 范佩阳走过去,很配合地坐下。 唐凛和他说:“就在刚才,我第一次用文具,还是一个特殊文具,我现在能理解你说的,操控文具那种感觉了……” 郑落竹心安理得坐回椅子,显然,老板不再需要他的情况汇报了。 破t恤拎着手提袋坐回铺盖卷,看着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犹豫着要不要向唐凛抗议,你一晚上说的话还不如现在和范佩阳一分钟说的多;又或者提醒范佩阳,刚才唐凛让夜游怪趴到脚边,也是这么一拍,说,过来。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地下井里只有唐凛和范佩阳的交谈声。 一个不再高冷甚至有些活泼的唐凛,和一个耐心聆听不时给些反馈意见的范佩阳。 头顶昏黄的光像一个罩子,将他们同外界隔开来,地下井的潮湿、阴暗,被这光悉数驱散。 郑落竹静静望着涂鸦墙,像在想些什么。 胖乎乎和老头衫,悄悄凑到破t恤身边,盯着手提袋问:“老大,这里面是什么啊?” 破t恤光注意那边两个人说话了,让小弟一问,也好奇起来,索性打开手提袋一睹为快。 他这边刚打开,就听见范佩阳在那边和唐凛说:“我给你买了东西。” 三人更好奇了,立刻低头往手提袋里看—— 六副墨镜。 三台手持高频小风扇。 两把多功能小刀。 八个小面包。 一罐牛奶。 破t恤、老头衫、胖乎乎:“……” 买的会不会太杂了! “叮——” “叮——” “叮——” 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在唐凛手臂响起。 x4 x1 x2 子夜十 完结_49 x1 x1 唐凛诧异:“都给我?” 他以为范佩阳所谓的赠予,就是把买的文具分他几个,结果可好,接收起来没完了。 “没都给你。”范佩阳给自己和郑落竹各留了三个,至于,效果待验证。 唐凛低头看自己陡然富裕的文具盒,除了“镇痛止疼”,一水的防具,静默半晌,道:“好吧,闯关的时候我会保护你们的。” 范佩阳陪他一起看了会儿文具盒,伸手指了指“金钟罩”和“五里雾中”:“这两个还我。” 保护人这件事,范总还是想亲自来。 “大哥……”破t恤其实不太想打扰那两位融洽的气氛,但实在是太好奇了,“你买的东西是文具?” 范佩阳看过来,目光似在问“有问题?” 破t恤茫然地举起一个手持高频小风扇:“那这些……是啥?” 范佩阳:“哦,赠品。” 破t恤:“……” 虽然墨镜、小风扇什么的都是废品,但小面包和牛奶实打实的地下城高档货,这得是花了多少钱,卖家才能把食物当赠品啊。 “对了,”范佩阳想起什么似的,“你那个特殊文具,开个价。” 破t恤无语,这是买文具买顺手了,还是钱多的没处花,客观讲刚才那种情况,唐凛用,其实是拿自己冒险救了他们所有人,虽然一个特殊文具的确价值连城,但他怎么好意思…… 范佩阳:“嗯?” 破t恤:“小面包和牛奶都给我吧。” 临睡之前,范佩阳才想起说时间流速的情况。 “这里一天外面半天?”唐凛想了下,“那还好。” 他最怕的是像古代神话故事那样,这里一天,外面百年。 不过一说时间,倒提醒他了:“公司怎么办?” 范佩阳淡定道:“放心,之前闯关的时候我就总不在公司,单云松知道怎么做。” 唐凛感慨:“单特助还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范佩阳瞥他:“是我们。” 唐凛怔了怔,别开范佩阳的目光,换了话题,聊自己的怀疑——破t恤三人住地下井这么久都没事,结果他们一来,蛇也好,夜游怪也好,就扎堆来了。 “你有怀疑对象吗?”范佩阳问。 唐凛慵懒地撑着头,淡淡道:“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一共才遇见几个人。” 范佩阳抬眼,地下井满铺的石砖,在他眸子里映出一片暗色:“要么鲨鱼,要么吕爵。” 是谁其实不重要,他们还没有能和一个组织对抗的硬实力。眼下最重要的是闯关,知道有人在背后暗算,打醒十二分精神就对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唐凛浅浅勾起嘴角,“他们这么做,说明我们的实力让他们忌惮了。” 范佩阳起身把挂在床头的大衣丢给他:“才成功用了一个文具,别骄傲自满。” 唐凛以衣当被,盖得心安理得:“晚安,范总。” 翌日起床,破t恤三人还啃小面包呢,郑落竹就过来和范佩阳请假,说是想出去一趟,顺便还打听了良心铺子。 范佩阳直接把良心位置给了他,才问:“你要买文具?” “嗯,”郑落竹答得顺溜,“一个夜游怪就差点灭了我,谁知道关卡里还有多少凶险,我那铁板一块实在不太可靠。” 范佩阳提醒:“他的文具都让我收了。” 郑落竹愣了下,又恢复灿烂笑脸:“那就问问情报。” 子夜十 完结_50 范佩阳若有所思地看他。 郑落竹摸摸自己寸头,大大方方让老板看。 “去吧,”范佩阳没多说什么,“注意安全。” 郑落竹当即立正:“谢谢老板。” 啃小面包三人组围观全程,满腹狐疑,但没敢打听,毕竟是人家内部事务。 郑落竹动作矫健,钻进管道没多久,身影就融入黑暗。 一直到下午,郑落竹还没回来。 范佩阳对郑落竹的应变能力有信心,倒不怎么担忧,结果一抬眼,就发现唐凛坐在椅子里,好整以暇看他。 不过唐凛这个椅子坐得很不老实,身体向后,直接让椅子前面翘起,晃啊晃地维持在一个微妙平衡。 范佩阳二话不说走过去,刚要伸手按,唐凛自己把椅子落地了,仰头问他:“竹子为什么要继续闯关?” 范佩阳有一说一:“他说想继续跟着我这个老板。” 唐凛仔细回忆了一下范佩阳在公司的风范,如果他这部分记忆没出错的话。走路自带低压,看人自带威慑,说话永远冰碴…… 末了,他一声叹息:“这真是我听过的最不走心的谎话。” 同一时间,良心铺子的阁楼。 郑落竹坐在不久前范佩阳坐过的地方,神情沉静,再不见吊儿郎当。 “地下城消息最灵通的几个人,都在这了,”良心把一张写了若干姓名和地址的便条递给郑落竹,“如果他们都不知道,那就没办法了。” 郑落竹接过便条,感激道:“谢谢。” 良心摇头:“别这么说,我都没帮上忙。” “这个,”郑落竹扬一下便条,“已经帮我大忙了。”将便条纸小心翼翼收好,顺带取出银行卡,“多少钱?” 良心苦笑:“没卖东西,不收钱。” 郑落竹定定看他。 良心起身越过桌面拍拍他肩膀,似祝福,似叹息:“希望你能得到好消息。” 那天郑落竹傍晚才回,范佩阳和唐凛都没多问。 之后的五天,三人基本都在地下井里练习文具操控,范佩阳和郑落竹练习文具树,唐凛不能拿范佩阳好不容易买来的文具练,大多数时候就是观摩学习。 其间范佩阳只出去过一次,带着破t恤三人,一是采购食物,二是看看地下城的情况。 随着闯关时间的临近,地下城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最直观的就是各帮派在街面上走动得频繁了,彼此间虽还像往日那样寒暄,但已暗流涌动。 闯关当日,早上7:00。 唐凛、范佩阳、郑落竹休整完毕,轻装上阵。 由于昨天收到新的提示,闯关不允许携带背包、旅行袋一类,三人只随身带了一些小物件,剩下的都留在了破t恤这里。 “打劫你们真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破t恤看着墙角的一堆食物,又看看即将离开的三人,明明开着玩笑,却嗓子眼发酸,“千万小心,不行就撤。” 范佩阳和唐凛点头。 郑落竹简洁应了一声:“嗯。” 破t恤、胖乎乎、老头衫目送三人离去,很久之后,还站在那儿发愣。 真不行的时候,其实没人撤得回来。 可这话劝得了懦夫,却吓不住坚定者。他们眼里有光,有前方,那是这座地下城里最可贵的东西。 …… 唐凛一路都在想破t恤提供的信息—— 【闯关口会在00:00开启,时间以地铁口旁边那个钟为准,不过白天就会有很多人在那里占位了,你们必须得早点过去……】 子夜十 完结_51 【为什么占位?不是说闯关口一开,就谁都能进去的,进入闯关口的人是有数量限制的,就200个名额,先进先得,数量一到,闯关口自动关闭……】 【通关人数当然也有限制,200个进去闯,通关名额就20个,也是拼速度……】 【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吗,闯关时最危险的的不是关卡,而是闯关的人……200个人抢20个名额,不是每个都想和你公平竞争的,甚至有些人会无所不用其极……】 【关卡内容没那么复杂,就是闯地铁车厢,但具体怎么闯,每次的设置都在变……】 不知不觉,三人已到地铁口所在的广场。 唐凛预估过这里的严峻形势,等到真看见,还是觉得乐观了。 整个广场已经基本被占满,到处都有闯关者,小规模的就三五成群,多在广场外围,大规模的就浩浩荡荡,全盘踞在广场里面,而地铁口周边,更是被“重兵把守”,目测至少五、六派人,将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守得铜墙铁壁。 地铁口门上的1/10仍然醒目,但更醒目的是地铁口上方亮起的0/200。 距离关卡开启,还剩16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要闯关了,有点小兴奋,搓手。 第16章五大势力┃唐凛淡淡扬眉:“要不要加入我们vip?” 三人刚一靠近广场外围,甚至还没踩上广场的石子地面,就被聚在附近的小团伙驱赶。挥手斥一句“走开”算客气的,大多数都是硬邦邦来句“滚蛋”、“一边儿去”,还有个别觉得他们面生的,直接鄙视一句“哪来的愣头青”。 三人绕着广场外围走了一整个圆圈,愣是没有能进去的缝隙,最后只能爬到广场旁一处废宅的屋顶,至少落个“坐得高看得远”,眺望过去整个广场一览无余。 破落屋顶长满杂草,郑落竹憋了一肚子气,坐那儿还是不甘心,一根根揪旁边的无辜小草:“老板,你刚才就应该让我动手……” 虽说胜负难料,但至少气势出来了。现在倒好,让人挥挥手就走,斥一句就撤,简直不能更窝囊。 小草都快薅秃了,还没等来回应,郑落竹一抬头,好么,老板压根没听,正望着广场那边,目光审视,思考专注。 郑落竹捂胸口,一腔热血付东流。 唐凛把他的心酸尽收眼底,蓦地就想起公司刚成立那会儿,手下也是一个个这样,每回和范佩阳交流完,都跟被扎心了似的,周身流动着“老子立刻就辞职”的气场,弄得他只好换上笑脸,温暖每一个凉透的灵魂。 唐凛清楚,郑落竹能给范佩阳打工这么久,肯定已经具备了某种自我调节能力,但遇到这情形,他还是条件反射地解释一句:“广场的情况还不明朗,贸然引起注意,没必要。” 郑落竹没料到唐凛会解释,更没料到还是语气这么和缓,态度这么温柔,当下就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太粗鲁了,简直应该扣奖金。 “嗯,对对,冲动是魔鬼。”他忙不迭点头,立刻松开揪着小草的手,还安抚地摸了仅剩的几根独苗两下。 唐凛不再说话,也开始观察人头攒动的广场。 郑落竹看着他的侧脸,发现刚才的温柔感已经淡了,安静下来的唐凛又恢复了冷清。可即便是冷清,也只是淡淡的距离感,完全不会像自家老板那样,让人分分钟恨不能掀桌起义。 打夜游怪的时候,唐总问破t恤要文具那个语气,也绝对是不差钱的主,不知道唐总要不要手下……郑落竹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闷热的风吹过屋顶,浮动了某位员工跳槽的心。 唐凛望了半天广场,基本看清了形势。 广场中心,也就是围守在地铁口附近的,应该是五方势力,从位置看彼此没有明显的高低之分,一股脑全堵在地铁口。 广场中心到广场外围之间,算第二势力圈,大大小小的团队能分出来十几个,吕爵和鲨鱼都在,不过没凑到一起,从人数和站位上,也能看出白组还是比步步高升的实力要更胜一筹。 似乎察觉到了不太友善的视线,吕爵忽然抬头看过来。 唐凛不躲不闪,甚至故意迎上他的目光。 这是一个有些微妙的对视,距离远到不必升起防备,又近到足够看清彼此。 吕爵一怔,有微微的惊讶,虽然他很快掩饰,但还是没逃过唐凛的眼睛。 引夜游怪到地下井的是吕爵还是鲨鱼? 答案水落石出。 唐凛扬起嘴角,朝对方轻轻颔首。 一个客套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可吕爵只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凉意,像一层化不开的霜雪,寒风凛冽。 子夜十 完结_520 客厅静默下来,众闯关者再没问的欲望了。 因为他们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守关人,或许性格各异,或许气场不同,但本质上都一样。他们不会将闯关者当成“生命”来看待,所以不要企图唤醒他们的同理心,更不可能从他们那里争取到什么“权益”。 “喂喂,不要用这种仇视的眼神看我,”潘恩一本正经道,“未经许可就对我发起攻击,会被直接剥夺资格,判为闯关失败的,这是本次考核的‘铁则’,千万别说我没提前讲。” 众闯关者:“……” 已经讲得很晚了,再迟一分钟,他们容易十二个人联手上去围殴。 “别那么严肃,就当玩一个游戏嘛。”潘恩嬉皮笑脸地催促,“来,赶紧讨论一下考核顺序。” 似乎,只有正面迎接考核这一条路了。 十二人互相看看,不知谁先起的头,倒也渐渐讨论起来。 不过闯关者们的音量都控制得比较低,在潘恩听来,就是一片琐碎的嘈杂。况且他本就懒得听,所以底下交谈的时候,他就百无聊赖地看看吊灯,看看挂画,打打哈欠,走走神。 这本该是个闲暇的夜晚,他本该在牌桌上所向披靡,结果却是被叫来加班,面对的还是一群毫无惊喜的家伙,真是让人没有一点开工的热情。 时间悄然流逝。 “布谷——” 客厅的时钟,突然弹出报时的小鸟。 这是闯关者们进入这里之后,第一次见到时钟报时。 现在的时间是,第六天的00:30,距离关卡结束,还有47小时30分钟。 “好的,前奏时间结束,”潘恩看向下面十二人,“希望你们已经定完出场顺……” 话还没说完,整个客厅的空间突然被密密麻麻的狼影充斥,连二三楼都没能幸免,包括潘恩在内,所有人都被无穷无尽的狼影吞没,周遭景象再看不清,视野里只剩高速流动的狼影。 潘恩愣在当场,包围着他的狼影横冲直撞,好几次撞到了他的身上,可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真的就是单纯的影子。 这是……闯关者的文具树? 潘恩很快意识到了[狼影幢幢]的本质,但却仍然一脑门儿问号,说了不能攻击守关人,于是向他放出这种不算攻击的障眼法? “你们的确钻了规则的空子,”虽然隔着狼影,可潘恩知道下面绝对听得清,“但这种小把戏有什么意义呢,想给我一个温柔的下马威?” 没人说话,回应他的是一连串凌乱的“哒哒哒——” 潘恩奇怪地歪头,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堆人远去的跑步声? “别自作多情了,谁有闲工夫给你下马威——”略微遥远的地方,传来郑落竹的声音。 然后是同样有些远的骷髅新娘:“我们也没工夫和你玩游戏——” 中间还夹着周云徽的吐槽:“你手残啊——” 以及崔战的暴躁:“我又没撬过锁。算了,躲开,我直接踹——” “咚!” 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冲破狼影,吹起潘恩一头红毛。 满目狼影里,他听见了一群人“跑路”的声音。 守关人:“……” 他带着一颗真诚的心,同十二个小伙伴做游戏,小伙伴们态度恶劣,并踹坏了他工作场地的门。 五分钟前。 唐凛:“逃是肯定逃不掉的,整个孤岛都在守关人的操控里,我们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每拖延掉十五分钟,就可以减少一个人的轮次。” 范佩阳:“不过应该拖延不了太久,所以不要对效果抱有太大希望。” 周云徽:“无所谓,拖一分钟都行,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高高在上的样。” 崔战:“就按你俩说的办,我速度最快,负责开门。” 骷髅新娘:“我说,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讨论,安全吗?” 子夜十 完结_521 江户川:“绝对安全。你看他,双手无力,双目无神,眼皮发沉,哈欠连天,跟在牌桌上熬了三天三夜似的,再加上他心根本就没放在我们这儿,现在就是我们骂他,他都听不见。” 老虎:“真的?我试试……咳,你个死红毛?” 华子:“哈哈,真听不见……” 五分钟后,现在。 潘恩看着投屏上的回放,咬着牙根,扯出微笑。 很好,他现在不困了。 深吸口气,潘恩放弃脑内操控,直接将投屏召唤到面前,抬手点击。 你选择将3号孤岛所有闯关者强制集合,是否确认? 戳戳戳。 跑出很远,已经分散开的十二人,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待视野再度清晰,众人已回到别墅之内。 被踹坏的别墅大门“砰——”一声重新关上。 十二个伙伴抬起头,或被抓回的失望,或雪地疯跑的尽兴,或还要继续考核的沮丧,或至少耗掉几分钟的兴奋,每一个好似都有千言万语的“跑后感”。 不过求生欲,还是让他们把这些汇成了一句话:“你又没说不许跑……” “闭嘴。”潘恩粗暴打断,“听清楚,我现在宣布本次考核新增铁则——禁止拖延时间,禁止未经允许离开别墅,禁止诋、毁、守、关、人。” 光说还不行,半空中的投屏上方,同时浮现两行醒目的加粗红体字—— 铁则1:未经允许,禁止攻击守关人。 铁则2:禁止拖延时间影响考核推进。 铁则3:未经允许,禁止离开别墅。 铁则4:禁止诋毁守关人。 众闯关者:“……” 真是小气呢。 潘恩将投屏推回到众人正上方,同时看向时钟一眼:“还是要恭喜你们,的确成功拖延掉了五分钟,”他低头看回十二人,“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谁是顺序第一个?” 这个在讨论完“跑路”之后,就已经定了,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可能真的逃掉,该来的还是要来。 由于vip自告奋勇,所以定下的考核顺序是,vip、步步高升、孔明灯、十社。 而在vip内部,定的顺序是唐凛、范佩阳、南歌、竹子,故而打头阵的是唐凛。 可就在唐凛准备上前的时候,范佩阳却比他更快一步出列。 潘恩见人出来这么爽快,情绪稍稍阴转多云:“跑路那么干脆,还以为真考核起来,你们要推来推去呢,还不错。” 没人听他说话。 因为范佩阳没遵守大家定下的顺序,所以他一出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而在他出列之后,唐凛又拉住了他的手臂,于是围观视线更胶着了,谁还有空理红毛。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唐凛皱眉看着范佩阳。 “如果讨论的时候我坚持,你肯定不会同意。”范佩阳淡淡道。 唐凛当然不同意。 潘恩说这是一个游戏,可谁都不清楚这游戏到底有多危险,第一个考核者,就是第一个以身试险的人,他有[狼影幢幢]防身,又有[狼影独行]攻击,就算真出现什么,防御和攻击一起用,总比范佩阳单一的攻击性文具,要更灵活多变些。 并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唐凛:“vip打头阵,我是vip的队长。” 范佩阳沉默两秒,抬眼:“我是vip队长的男人。” 唐凛:“……” 子夜十 完结_522 众闯关者:“……” 潘恩:“……” 空气凝固了。 还是众闯关者先反应过来,十个直接围观或被后来科普过范唐爱情之旅的伙伴,一起捂着嘴小声提醒范总:“前·男人……” 范佩阳眯眼瞥过来。 十伙伴,立刻献上对这段感情的美好祈愿:“范总,祝你马到成功!” 潘恩彻底懵逼:“……” 两人拉拉扯扯间流动的空气为什么那么微妙? “队长的男人”是个什么职务? “前·男人”又是什么啊! 唐凛无奈扶额。 在得摩斯窥探到的记忆里,范佩阳不是连去公司都要前后隔开十分钟,就为了保密吗?现在这时刻都要对外宣传,是什么新思路! 就郑落竹一个人为绝美的爱情流泪。 老板真的很努力在往回追人了,虽然用力过猛,但也有笨拙的可爱啊。 趁唐凛分神,范佩阳果断抽出被抓住的手臂,又上前两步,抬头看向潘恩。 潘恩果断放弃去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直接道:“就你了。” 语毕,抬手,举起十面骰。 “通常,我会给第一个出来考核的人,一点福利。”潘恩说着,拿拇指轻轻抹了一下骰子的其中一面。 那一面原本写着“地狱降临”,被他一抹,竟变成了“岁月静好”。 也就是说,现在的十面骰,有两面“岁月静好”了,而“地狱降临”则从四面减少为三面。 “岁月静好是十面骰中,唯一的幸运选项,”潘恩简单解释道,“我现在把它的扔中概率提高到20%,这个福利很有诚意了吧?” 范佩阳轻点一下头,算是接受:“开始吧。” 潘恩随手就把骰子往前一扔。 骰子越过范佩阳头顶,飞向对面的墙壁。 范佩阳跟着回头。 其他人也跟着去望。 魔方大小的十面骰撞到墙壁上,发出一声不大的“咚”,而后反弹回来一些,落向地面。 “啪嗒。” 骰子落地。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去看,看不清的,就抬头看投屏上的实时特写。 躺在地上的十面骰,朝上一面是——岁月静好。 众闯关者瞪大眼睛,唯一的幸运项说来就来了,这是什么逆天的运势! 潘恩也是毫不掩饰的意外:“还真让你中了……”他耸耸肩,“行,那就享受十五分钟的岁月静好吧。” 话音刚落,一张摆满精致美食的单人餐桌,从天花板慢悠悠而下,落在范佩阳面前。 “靠……” “这也太幸福了吧……” 众闯关者快馋……呃,羡慕死了,有动作快的已经上手了,结果刚碰到放在桌边的一个盘子,那一盘东西就消失了。 伸手者一愣。 子夜十 完结_523 “不属于你的骰子面,就别妄图享受了……”潘恩迟来的解释,怎么听,都带着看戏的意味。 十五分钟一晃而过,桌上的食物,范佩阳并没有动几口。 潘恩挑眉:“孤岛求生这么多天,别告诉我你不饿。” 范佩阳看着满桌美食,似也有些惋惜,可是:“刚吃过烤鱼,的确不太饿。” 潘恩:“……” “布谷——” 小鸟报时了。 它像是知道考核进展,这次报时,正好卡在潘恩扔下骰子后的第十五分钟结束。 美食桌消失。 潘恩抬起手,地上的骰子“咻”地飞起,主动回到他手中。 “下一个。”守关人不浪费一秒时间。 这次是唐凛了。 他上前一步,朝潘恩轻点一下头。 潘恩随意地回应他一下,然后就甩出的骰子。 骰子已经取消福利,恢复了四面“地狱降临”、一面“岁月静好”的正常骰面。 这第二回飞出的弧线比上次低了些,也偏了些,直接落到了墙角。 “啪嗒。” 投屏画面随之推进。 朝上一面,又是——岁月静好。 潘恩错愕。 众闯关者也惊呆。 范佩阳撞上20%的概率也就算了,唐凛连10%的概率都能瞄准? 这是组团去给幸运女神烧香了? “呵,有意思。”潘恩自言自语着,倒看不出不高兴,更像是觉得这样的巧合很有趣。 不管怎么说,既然扔到了,按规则,就是该给闯关者好吃好喝。 又一张餐桌落下。 唐凛慢条斯理吃了十五分钟,充分彻底地享受了“岁月静好”。 第三个上前考核的,南歌。 骰子落下——岁月静好。 潘恩:“……” 第四个,郑落竹。 骰子落下——岁月静好。 一个小时,就这样在四个“岁月静好”里,过去了。 再傻白甜,这时候也看出不对了。 但众闯关者没表现出来,他们一个个,在这时犹如演技派附体,每次看见骰子扔出“岁月静好”都像第一次看见那样——惊呼,羡慕,柠檬精,情绪很有层次。 潘恩看看大快朵颐的郑落竹,再看看又一次真情围观的闯关者,手要把栏杆捏碎了。 有问题是一定的了。 关键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子夜十 完结_524 守关人轻轻调整呼吸,忍住一巴掌拍死所有人的冲动,等待下一轮考核的来临。 “布谷——” 潘恩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喜欢这只小胖鸟。 “下一个。”他语气自然,没露出任何端倪。 江户川出列。 潘恩破天荒地朝他笑一下,抬手,用力扔出骰子。 所有闯关者的目光,都随着骰子在飞行轨迹移动。 潘恩也看着骰子,可余光,却在把下面的闯关者,一个人一个人地过。 “啪嗒”,骰子落地——岁月静好。 潘恩的目光也锁定到了范佩阳身上,极沉极缓慢地吐出三个字:“你作弊。” 范佩阳坦然抬头,和他对望:“我很意外你现在才发现。守关人不需要提前看闯关者资料的吗?” 潘恩:“……” 他一肚子质问还没出口,作弊者倒先批评上他了? “如果你看了资料,就会知道隔空移物是我的基本能力,在骰子落地前稍微操控一下,只要时机卡得准,速度配合得好,想掩人耳目很容易。”范佩阳顿一下,轻叹口气,“我本以为第三次时你就会发现……” 潘恩:“……” 这扑满而来的失望感谁能解释一下?他和这位闯关者不是上下属的关系吧! “我作弊,我承认,但‘禁止作弊’不在铁则里,”范佩阳继续道,“你的规则是,骰子静止后,哪一面朝上,那一面就是考核内容,现在‘岁月静好’朝上,我认为你还是需要按规则,履行对小江的考核。” 江户川:“范总……” 他明明中意的是唐凛那种温柔款,可范总也同样该死的迷人啊! 众闯关者刷地看向唐凛——这种男人你还考虑什么?! 唐凛:“……” vip队长开始认真计划,找个合适时间,同自家组员进行一场关于“请不要随时随地散发个人魅力”的严肃谈话。 第133章第六天3┃请多指教。 江户川最终还是享受到了“岁月静好”。 不过相应的,投屏上又出现第五条铁则——禁止作弊。 众闯关者一言难尽地看着投屏,再这么罗列下去,估计几轮之后,投屏上就看不见骰子,只剩密密麻麻的铁则了。 “你这样不公平,”骷髅新娘向守关人发出抗议,“我们只是适当利用规则,又没破坏规则,这样一条条添加下去,那还考核什么!”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几乎所有闯关者的想法,但和他一起经历过[终极恐惧]的伙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第一个吼出来。 毕竟在幽灵船里,这位队友“胆小怕鬼”的特质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可现在,他无视可能被守关人惩罚的危险,吼得铿锵有力,吼得无所畏惧,简直让人刮目相…… 骷髅新娘:“下一个扔骰子的就是我,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众闯关者:“……” 他们错了,他们不该脑补过多。 “不公平?”潘恩乐了,无所谓地抓抓红发,“我从来没说过考核是公平的。如果你觉得愤怒,想弃权,我可以直接判你失败,正好每轮还可以少扔一次骰子。” 骷髅新娘:“……” “没问题了?”潘恩晃晃手腕,骰子重回手中,“那我可就要继续投了。” 骷髅新娘深呼吸,等待。 子夜十 完结_525 潘恩举起骰子,刚要扔,忽然下意识地看了范佩阳一眼。 范佩阳淡淡开口:“放心,我不会再用文具树干扰骰子结果的。” 潘恩语调立刻提高,带着点恼羞成怒:“笑话,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规则已经写上了,你倒是想再作弊,你也得敢啊。” 范佩阳客观陈述:“可是你看起来,很希望我能保证的样子。” 潘恩:“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范佩阳:“目光,你的目光充满求助。” 潘恩:“……” 他能不能下一轮作弊,直接给这人地狱降临?能不能! 众闯关者默默向范总靠拢。 没其他想法,就蹭蹭霸气。 等唐凛察觉周围似乎越来越挤的时候,潘恩的骰子已经扔下来了。 千万不要地狱,千万不要地狱……骷髅新娘虔诚祈祷,恨不能在心里磕头拜佛了。 客厅一瞬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到骰子上。 “啪——骨碌碌——” 骰子落地后又滚了一小段,停住——请多指教。 骷髅新娘松了多半口气,带着剩下的少半口,看向潘恩询问:“什么意思?” 潘恩耸耸肩,直截了当道:“你请我来指教,换句话说,我们pk。” “我和你pk?你是守关人,我怎么可能打赢你——”骷髅新娘要疯,这不叫“指教”,这叫“找死”好吗! “打赢我?”潘恩被气笑了,索性拍手给他几下掌声,“我真欣赏你有理想有追求……”掌声结束,话锋一转,“但我还是希望你放弃这种梦幻的天真。” 骷髅新娘胆子不大,战斗力一般,却也有一个男人的骄傲和自尊,当即沉下声音:“别把话说太满,容易翻船。” 潘恩笑出了声,慵懒地趴着栏杆道:“这样吧,都不用打败我,15分钟内,你能碰到我,我就算你赢。” 骷髅新娘握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既然是第一个和我pk的,那也给你点福利吧……”潘恩直起身体,单手扶住栏杆,看姿势似乎要往下跳。 众闯关者心里一惊。 潘恩这是要下来? 碰到就算赢。这样的承诺下,还要放弃二楼的地理优势,下来和骷髅新娘正面pk,如果不是守关人狂妄,那就是他真的有碾压性的实力优势。 潘恩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大家的猜想。 他漫不经心地瞥着骷髅新娘,道:“不用你上来,我下去找……” “你”字还没出口,原本站在下面的骷髅新娘,突然“咻”地消失了。 众人和潘恩皆是一怔。 可还没等眨眼,骷髅新娘就凭空出现在了潘恩身后。 从消失,到出现,就像无缝衔接! 潘恩几乎在同时反应过来,一个迅速到难以想象的转身+闪避,霎时就和骷髅新娘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 但没用。 骷髅新娘朝自己举了半天的食指上吹口气,潇洒得就像在吹枪口,然后看向守关人,自豪宣布:“已经碰到了,就在你转脸的时候。” 潘恩一言不发,神情极难看,因为早在转身那一刹那,他就感知到了闯关者指尖在他脸颊轻轻蹭过。 骷髅新娘歪头,似在回味:“别说,你脸还挺软的。” 潘恩:“……” 子夜十 完结_526 一部分闯关者朝骷髅新娘瞪眼——你就不能等人家宣布完你赢,彻底安全了之后再调戏? 一部分闯关者也朝骷髅新娘瞪眼——你到底怎么移形换影上去的?用的什么东方秘术! 只有vip四人和江户川懂。 那是骷髅新娘的三级文具树[背后灵]。 [背后灵] 效果:瞬间出现在目标身后。 其他:杀伤力视使用者的近身搏斗术水平而定。 友情提醒:如果就是单纯戳一下脸,很好用。 “咔嚓——” 二楼的扶手,裂了,裂纹以守关人扶着的地方为中心,向两侧扩散。 骷髅新娘果断把[背后灵]的目标换成范佩阳,“咻——”地从二楼回了一层。 站在范总背后,再抬头看守关人,骷髅新娘底气就比较足了:“我碰到你了……算赢了吧?” 守关者没回答。 他无声地垂着眼睛,手依然搭着扶手,连那一头红发,看着都安静了。 可他越安静,闯关者们越紧张,就怕等下要面对一个失控暴走的守关杀人魔。 终于,潘恩抬起头,却没有怒意,相反,还扯出一抹笑容:“很难得能有闯关者,在我这里持续占足六轮便宜,为了奖励,我决定拿出十五分钟,当课间休息……” 众闯关者正犹豫着要不要宽慰他,这六轮里,五轮都是一个人在占你便宜,所以顶多也就算输俩人,二楼的潘恩已经果断拍板:“课间休息,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一道赤焰一样的红色光影,将他整个人围住。从楼下客厅的角度,再看不见一丝守关人的身影,仔细听,好像也听不见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 老虎:“你们有没有觉得他的笑容很僵硬?” 强哥、华子:“很硬。” 周云徽:“他能那么好心让我们休息?我看他气得都要生啃栏杆扶手了。” 崔战:“你管他什么心情,反正现在白得十五分钟奖励,总时长还少了一人次的考核时间,我们怎么算都是赚。” 周云徽:“赚是赚了,但那家伙可不像是愿意给我们占便宜的样,他是不是为了掩饰什么,才说这是给我们的休息时间?” 崔战:“掩饰什么?” 周云徽:“挡那么严实,谁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呢。” 竹子、南歌、江户川、骷髅新娘:“看资料。” 孔明灯、十社:“?” 唐凛看着二楼那圈“红光围墙”,莞尔道:“他现在肯定在上面抓紧补看闯关者的文具树资料呢。” 3号孤岛组六人一听这话,便懂了。先前骷髅新娘的“瞬间移动胜利法”,果然用的文具树。 “发现有人文具树作弊之后,竟然不是第一时间去补上闯关者的文具树资料,”范佩阳自言自语地摇摇头,“这里的岗位培训做得太差了。” 众闯关者:“……” 别人来这里闯关,范总来这里企业考察。 二楼,红色光墙内。 闯关者们一点没猜错,潘恩正对着新调出的投屏,迅速浏览十二人的文具树,一边看还一边默念,认真的样子就像考前背小抄。 并且,他还正在向一位“诚实”的同事,发送了联络请求。 同一时间,2号孤岛。 正在丛林里潜伏的卡戎,眼前弹出投屏——潘恩请求和你对话,是否接收讯息? 子夜十 完结_527 卡戎:“……” 认真考虑了三秒钟,银发守关人果断向后转。 他什么都没看见。 继续潜伏。 嗯。 3号孤岛,别墅。 潘恩终于接受了“死活联系不上王八蛋卡戎”这个残酷现实。 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还是想打人。 潘恩索性撤掉红色光墙,一脚踹烂了眼前的栏杆。 “咔嚓——” 栏杆彻底断裂,一大截掉下来。 众闯关者吓一跳,连忙闪开。 木制栏杆先是砸到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再弹落到地上。不过因为有了沙发的缓冲,倒没造成更多损毁。 “我现在不太高兴,”潘恩也不装相了,不爽全写到了脸上,“课间休息提前结束,下一个——” 1号孤岛组全员安稳通过第一轮次,现在该3号孤岛组了。 周云徽代表孔明灯,第一个走出来:“我。” 潘恩连回应都省了,拿住骰子抬手就是一扔。 “啪嗒!” 骰子落地,投屏特写清晰——你过来啊。 闯关者们一齐看潘恩,周云徽直接开口问:“这个是什么?” 潘恩说:“pk。” 周云徽一愣:“pk不是‘请多指教’吗?” 潘恩不耐烦地扯扯嘴角:“‘请多指教’是和我pk,‘你过来啊’是和闯关者pk。” 众伙伴:“……” 靠,找守关人pk就是请你多指教,找闯关者pk就是你给我过来啊,态度差别要不要这么大! “别以为和闯关者pk,就安全了,”潘恩继续给周云徽解释他扔中的项目规则,“pk对手你自己从在场的闯关者里选,十五分钟内,一方认输或死亡,都算pk结束,如果时间到了,还没分出胜负,就算你输。胜利者下一轮次不用扔骰子,而失败者,如果没死的话,下一轮就要扔两次骰子——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很明白。”周云徽说,“认输,死亡,都算pk结束,胜利者所谓的骰子轮空,不过是转嫁到失败者身上了。” 潘恩:“有人得好处,自然就有人付代价,总要守恒。” 周云徽问:“如果,还没开打,一方就认输了,这样也行?” “可以,”潘恩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感情深到愿意替另一方承担一次骰子,多动人啊。” 如果等下周云徽选个关系好的,然后直接认输,潘恩不会奇怪,毕竟游戏才开始,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吃到真正的苦头。 就是不知道后面见识过“地狱降临”之后,还有没有人肯继续这样“奉献”。 “崔战。”周云徽突然转头喊人,声音不算大,乍听像在简单打招呼。 但在当前情势下,崔战怎能不懂:“我拒绝。” 潘恩微微抬起眉毛。 一个想奉献,一个又不要,虽然在他看来有点可笑,却也算伙伴情深。 周云徽也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不可置信地再确认了一遍:“你拒绝pk?” 这还是那个一打架就兴奋、不晕厥不罢休的战斗狂魔吗? 子夜十 完结_528 “对。”崔战答得干脆,“我是喜欢pk,但我也知道你不是真想和我pk。你刚才问如果没开打就认输,算不算,我都听明白了,你不就是想直接认输,把下一轮轮空的便宜让我占吗。说实话,你选我我还挺意外,但我真不用,你把这个机会留给更……” “你给我停——”周云徽总算找到机会打断了,“我选你纯粹是选不出别人了,让人帮我多背一次骰子我都过意不去,就和你打,我没心理负担,”他的语速极快,就怕再出岔子,“听明白了?” 崔战半张着嘴,怔怔看了他半晌,长长舒出一口气:“靠,你早说啊,我这心理压力大的——” 潘恩:“……” 他收回前言。这是什么塑料战友情! 周云徽:“怪我没早说?怎么不怪你自己瞎脑补?!” 崔战:“你就多余问什么直接认输不认输的。” 周云徽:“呵,就算我想奉献,凭什么给你奉?” 崔战:“凭……我俩抱在一起睡过?” 周云徽:“……” 老虎、强哥、华子、郝斯文:“……” 理由充分,无可辩驳。 唐凛、范佩阳、郑落竹、南歌、江户川、骷髅新娘:“……” 他们好像听见了不该听的。 潘恩:“……” 卡戎,你在哪里,我们谈谈。 第134章第六天4┃“我要真舍得手起刀落,现在就不会被你追着跑了——” 战前交流,以周云徽的一记小火球,画上句号。 崔战身手敏捷地躲开,火球砸在茶几上,“呼啦”碎成点点火星,四下散落,湮灭。 “你开打前能不能给个信号——”崔战小心脏被吓得扑腾腾的,他这还没进入战斗状态呢,根本没启动文具树。 “你见过谁揍人之前还提前告诉一句,小心了,我要揍你了?”周云徽嗤之以鼻,又一团小火球在他掌心慢慢燃起。 [星星之火],周云徽的一级文具树。 众闯关者看着茶几上被飞溅火星烫出的一个个黑点,自动自觉散开,再散开,形成1号孤岛六人组靠东墙、孔明灯三人靠西墙、郝斯文孤身一人靠南墙的“u型观战阵容”,最大限度给两位组长腾地儿,同时也让自己远离“火源”。 “呼啦——” 周云徽以一个标准的棒球投手姿势,扔出第二个火球,比第一个火焰更烈。 启动了[健步如飞]的崔战,这次轻松躲开。 火球砸在沙发上,呼啦就烧出一大块焦黑,浓烟滚滚。 郑落竹咽了下口水:“这才一级文具树,等下真打疯了,还不把屋子点着了……” 江户川也紧张,后背已经最大限度贴墙上,仿佛一张壁画,但还试图安慰自己和竹子:“你别自己吓自己,文具树也不一定是一脉相承的,你的三级文具树,不就是和前面都不太一样,顶多就是防御的大属性一致……” 郑落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你是说,周云徽的三级文具树,很可能不是火?” 江户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退一步讲,就算是火,他的二级文具树是[酒精灯]对吧,三级文具树说不定就是火柴、打火机、小火炬什么的。” 郑落竹摸着下巴:“有点道理哎……” 身处西墙的老虎、强哥、华子,你看我,我看你,欲言又止。 要不要告诉1号孤岛组,他们组长的三级文具树其实是[火焰喷射枪]? 告诉了,容易暴露组长实力。 不告诉,容易大家一起火葬场。 子夜十 完结_529 真是让人纠结啊…… 客厅中央,周云徽和崔战还处于pk的初级试探阶段,但看得出,两人都很认真,是的确在仔细观察对手的战斗方式和习惯。 这让立于二楼“观战”的潘恩,阴霾的心情终于透进一丝阳光。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一个可以轮空的机会摆在眼前,自然要争取。 当然,这个诱惑并没有大到值得互相残杀,但pk这种事说不准的,脑袋一热,下手就容易没轻重,只要有一个人打破平衡,切磋就会变成死磕。 潘恩好整以暇看着下面,有些期待了。 “呼啦——” 周云徽第五次扔出火球。 崔战仍和前面四次一样,凭借速度闪躲,但不同的是,这次他闪开之后脚下没停,而是顺势上前,直奔周云徽而来。 周云徽没想到崔战突然袭击,愣了一瞬。 二人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瞬,足够崔战凭借[大步流星],风一样来到周云徽面前。 周云徽本能抬臂遮面,抵挡可能来的拳头或者武器。 然而崔战用了自己的身体。 一个虎扑,生生将周云徽扑倒。 周云徽后仰倒地,发出“咣”地一声,摔得七荤八素。崔战骑在他身上,毫发无伤,居高临下笑得嘚瑟:“我早就和你说过,你的火球看着唬人,攻击效率太低,要打架,还得看我,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嘚瑟,戛然而止。 一盏酒精灯被身下人举到他面前。 周云徽:“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糊你脸上?” 崔战艰难地摇一下头:“你不会的,这连酒精带火的,糊上我就毁容了……” 周云徽深呼吸:“那我给你三秒时间,起来。” 崔战乖巧点头,笑容甜美:“不用三秒,一秒就行。” 十社组长腾地起身,一跃向后,跳开一米,行云流水,风驰电掣。 周云徽收起酒精灯,起身,将刚刚纠缠中被刮到的白绿校服拉链,重新拉回领口。 然后,也朝崔组长露出一抹甜美微笑。 “咔!” 一把火焰喷射枪落进他手中,火焰上膛。 十个围观伙伴面面相觑。 老虎、强哥、华子:“还等什么,跑吧——” 再不跑,他们就要和这幢别墅化为灰烬了! 1号孤岛组终于知道周云徽是什么三级文具树了,但是—— 江户川:“铁则3,未经允许,禁止离开别墅啊——” “boom——呼啦啦啦——”火焰从枪口喷射而出,仿佛摇滚演唱会开场,烈焰火龙甚至喷出了节奏鼓点,热浪随之席卷客厅。 “我去——”郑落竹立刻启动[铁板一圈],将身边五个伙伴牢牢护住。 3号孤岛四人组见状,也飞快跑过来,蹭一点防护。 但没过两秒,铁板就在高温中变得发烫。 江户川、老虎等几个人,一起抬头朝潘恩喊:“都这种情况了,还不让我们离开别墅?!” 潘恩无惧热浪,战火又蔓延不到二层,观战得简直不要太开心,优哉游哉道:“这么精彩的pk,当然要近距离欣赏,离开别墅还怎么……” “boom——呼啦啦啦——” 子夜十 完结_530 一束火龙在他脸侧呼啸而过,燎焦了他一小撮红毛。 “……”守关人静默一秒,气沉丹田,“离开别墅——” 十人就等这个,立刻奔向大门口。 潘恩忽然又喊:“没说你们!”接着看向客厅中央的周云徽、崔战,“你俩给我到外面去打——” 周云徽刚成功在墙上画出一幅《疯狂燃烧的轨迹》,看着被逼到墙角的崔战,不愿换场地:“出去之后,他就可以满孤岛跑了,这还怎么打?” 崔战不乐意听了:“我的速度只用在战斗,绝不拿来逃跑。” “唰——” “唰——” 守关人实在没耐心等二人自觉了。 两道光影落下,直接将周云徽和崔战传送出别墅。 半空中的投屏画面,也立即变为别墅外的实况转播。 出了别墅的周云徽,以最快速度,重新召唤出[火焰喷射枪]。 出了别墅的崔战……跑了。 周云徽看着飞驰而去的背影,一秒错愕,而后迅速追起,边追边用火焰枪喷射:“你他妈不是不跑吗——” 众闯关者看着投屏,总觉得那枪喷出的不是烈火,是怒火。 齐膝深的大雪,在崔组长[我的滑板鞋]之下,如履平地,咻地就滑出很远,远得可以从容回头,遥望周云徽呐喊:“我这不是逃跑,是诱敌深入——” 众闯关者:“……” 有陷阱和埋伏,才叫诱敌深入,没有,就是疯狂逃窜好吗! 战斗足足打满了十五分钟。 但十分钟在追逐,五分钟在交手。 不过众人观战得并不乏味,因为追逐中,两位队长进行了很多很有意义的交流—— 崔战:“你的文具树就是鸡肋,除非你能下狠心杀人,否则顶多就是团战的时候远距离火力压制——” 周云徽:“鸡肋?现在是谁被鸡肋追着打?” 崔战:“你真以为我没还手之力?我一个加速就能到你背后,手起刀落,你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周云徽:“手起刀落?你的手再快能有我的喷射枪快,你到了我的扫射也到了!” 崔战:“别吹了,你对我根本下不了手。” 周云徽:“你都对我手起刀落了,我还怕烧你?” 崔战:“我要真舍得手起刀落,现在就不会被你追着跑了——” 周云徽:“……” 十个围观群众:“……” 潘恩:“……” 他人生经验少,谁来给他解释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布谷——” 十五分钟到。 崔战和周云徽被传送回别墅。 潘恩艰难从这一对令人迷惑的关系里抽身,宣布道:“规定时间内,没分出胜负,但骰子是你的轮次,”他看向周云徽,“所以很遗憾,这一轮,要算你输,下一轮你要扔两次骰子。” 周云徽无所谓,愿赌服输。 本来他们这些人,就没几个肯主动低头认输的,而他又正如崔战所言,的确下不了狠手,所以选谁,平局都是大概率事件。 子夜十 完结_531 算上周云徽,第一轮骰子已经过去七个人了,还剩五人。 七个人里,五个岁月静好,一个请多指教,一个你过来啊,虽然有作弊或者投机取巧的成分,但说实话,考核的过程还是比众闯关者想象得轻松不少。 他们原以为,上来就要非死即伤。 第八个接受骰子命运的是孔明灯的老虎。 健硕青年上前一步。 潘恩骰子落下——地狱降临。 投屏画面定格的一瞬间,别墅里的空气也凝固了。 众人刚刚松弛下的神经,再度绷紧,甚至开始怀疑,骰子是故意的,故意选在他们松口气的时候,无声无息落到这一面。 其实潘恩从头到尾也没解释过这一项,但好像大家的内心都已经默认了,这是最难的考核。 所以,地狱,究竟是什么? 众人抬头,想听潘恩如何解释。可守关人似乎没解释的意思,只惬意地看着老虎。 下一秒,老虎脚下的地面突然变空,他整个人迅速下坠。 站在旁边的强哥、华子想伸手去捞人,根本来不及。 老虎眨眼就没了影,地面也随之恢复原貌。 同一时间,众人头顶传来真切的落水声—— “扑通!” 十人循声抬头,只见投屏里的画面赫然是老虎。 此刻的健硕青年泡在一条深绿色的河里,河岸两边是茂密的树木,河水看起来很深,遍布水草和藻类,但流速很缓,乍一看,会让人以为是一潭死水。 而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前方,一条鳄鱼正停在那里,露出水面的眼睛,幽幽绿光。 闯关者们心里骤然一紧。 身处其中的老虎,则头皮都麻了,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游,要上岸,不是不能打,但至少要先脱离河流,毕竟水里是鳄鱼的主场。 可他刚游到岸边,就猛地浑身抽搐,像触电一般。 周云徽、强哥、华子一起急了,吼向潘恩:“你对他做什么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潘恩举手示意清白,而后慢悠悠道,“只不过,河上面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电网,所以无论他是想上岸,还是仅仅身体冒出河面多了一点,都会被电。” 华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潘恩:“意思就是,十五分钟内,他只能泡在河里。” 华子还要问,周云徽拦住他:“没事的,一条鳄鱼而已,老虎可以对付的。” 孔明灯冷静下来,众闯关者也从最初的冲击中回神。 的确,鳄鱼固然可怕,但对于拥有文具树的闯关者,还真是小菜一碟。 唐凛和范佩阳却盯着投屏,前者皱紧眉头,后者若有所思。 郑落竹见状,低声问:“怎么了?” 唐凛摇头:“没那么简单。” 郑落竹刚想进一步问,投屏里传来老虎疑惑的声音:“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只见老虎一脸焦急和困惑,满头的水珠也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出的汗。 这时,潘恩的解释才姗姗来迟:“哦,忘了说,在地狱降临的考核里,闯关者的文具树会被暂时禁用。” 众人震惊。 什么意思?赤手空拳怼鳄鱼?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子夜十 完结_532 河流里,鳄鱼已向老虎游来。 老虎立刻转身,飞快往前游,一边游一边再试着召唤自己的文具树,还是根本启动不了。 鳄鱼的游速极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他。 老虎从腰间摸出匕首,转身就往鳄鱼眼睛上捅。 鳄鱼却忽然潜入水中,躲开了刀锋。 水面上再看不见鳄鱼身影。 老虎悚然,不能用文具树已经让他信心溃败了50%,现在看不见对手,那50%也摇摇欲坠了。 他不敢再冒险,立刻蹬腿划臂,想往远处游,尽量远离藏在水里的杀手。 可才蹬一下腿,小腿就猛地被一股巨大力量紧紧咬合住,疼痛锥心刺骨。 剧痛的一霎,老虎心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根本没给他喘息空间,那咬住他小腿的力道,忽然狠狠一拧。 老虎忘记在哪里看过了,说鳄鱼咬住猎物之后,会用身体来一场“死亡翻滚”,疯狂翻滚的力道能帮它拧断任何猎物。 思绪在死亡一样的剧痛里中断。 老虎被拖入水中,从投屏里再看不见人。 “老虎——”孔明灯三人一齐喊出声,华子甚至变了调。 没人知道水下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揪紧。 十几秒后,深绿色的河水里,泛上鲜红的血,一截小腿浮了上来。 客厅里再没有一点声音。 令人窒息的死寂。 “啧,”潘恩不太满意地皱眉,“这才几分钟,死得也太快了吧。” 周云徽死死盯着他,双眼通红,[火焰喷射枪]甚至已经开始启动。 “哗啦——” 老虎突然从水里冒出了头,脸色煞白,看起来十分痛苦,但求生欲让他疯狂往远处游。 没一会儿,鳄鱼也浮上水面,一双眼睛,和些许坚硬的背部,露了出来。它冷冷盯着前方的猎物,无声无息地游过去,真正的冷血杀手。 老虎已经疼得没感觉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疼到极致,人就木了,整个身体仿佛成了一个空壳,只有灵魂还能感知。 十五分钟。 坚持十五分钟就行。哪怕残了,至少还有找幻具治疗的机会,如果死在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求生欲让他憋住了最后一股劲,游速越来越快。 可客厅里的人看得清楚,在他身后,鳄鱼依然是越追越近。 画面中的老虎,突然停止划水。 众人看过去,呼吸一滞。 在老虎的前方,出现第二条鳄鱼。 潘恩煞有介事地捂住眼睛,从指缝往外看投屏,一边看还一边感慨:“太残忍了,一条就断腿了,这两条还不得分尸了。” 老虎绝望了。 这根本是不想给他留一点活路。 两边鳄鱼都在逼近。 子夜十 完结_533 疼痛和死亡的恐惧,让老虎大脑彻底空白。 一空白,就什么都不顾了。 老虎一头扎进水里。 两条鳄鱼见猎物潜入水下,立即也跟着下去。 画面上,只剩一条被血染红的河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是那么难捱。 对于客厅里的人们来说,等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水面终于有了动静,还是大动静。 “哗啦——” 纠结成一团的两条鳄鱼,同时浮出水面,互相咬着对方,谁也不松口,并且同时进行“死亡翻滚”,翻得水花飞溅。 众人仔细看了半天,才看清其中一条咬着另一条的肚子,而另一条咬着前一条的后腿。 不料刚看清,死亡翻滚就有了结果。 一条的后腿被扯断,一条的肚子几乎整个破开。 开膛破肚的渐渐沉入水底。 后腿被扯断的看起来还很精神,继续往前游,可游出十几米后,不动了。 一个脑袋从它身旁的水里冒出来,是老虎。 青年的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嘴唇白得吓人,可下一秒,他用力将鳄鱼翻过来。 一道锋利的刀口,从它的下颚经过腹部一直划到尾巴。 老虎推开鳄鱼尸体,举起匕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了挥,像是知道客厅里的人们看得见,他这一挥,带着闯关者的志气,也带着对守关人的挑衅。 “布谷——” 十五分钟到。 老虎“咚”地一声,落回客厅地面。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可从头到脚没一点伤。 闯关者们惊讶,老虎自己更错愕,不可置信地用力拍了两下腿,明明疼痛感还在记忆里,可真的一点痕迹没留。 “不用谢我,”潘恩坐在少了一截栏杆的二楼楼板上,两腿晃荡着,“地狱降临,每次遭遇的场景会随机更换,十五分钟内,闯关者只要能活下来,受再重的伤也会被治愈,这是考核奖励。” 得到守关人确认,众伙伴才终于真的踏实下来。 不过—— “如果闯关者没在十五分钟内活下来呢?”唐凛问。 潘恩耸耸肩:“那就是死了。对于弱者,关卡可没同情分。” “不过第一个地狱降临就能活下来,也真的让我有些意外,”潘恩又道,特意瞥了范佩阳一眼,“看来你们能闯到这里,也不全靠投机取巧。” 范佩阳淡淡挑了一下眉,没言语。 众闯关者:“……” 这是在嘲讽范总只会投机取巧?他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守关人,就算全场只能选出一个凭硬实力抵达这里的,名额也必须是范总的啊! 老虎过后,轮到强哥。 强哥得到的骰子命运是——奔跑少年。 具体考核内容为,在雪地里一直奔跑不能停,直到下一次轮到其扔骰子。也就是说,要在雪地里跑完十一个人的十五分钟,加上他自己本次考核的十五分钟,总计三小时。 很考验体力,但也不是登天之难。 子夜十 完结_534 强哥带着众伙伴的祝福,投入冰天雪地,开跑。 十五分钟后,轮到华子。他和老虎一样,也扔到了“地狱降临”,但他比老虎更惨,遇见的场景是先前水世界幽灵船的宴会厅,被一群魔鬼恶灵包围的情况下,不让用文具树。 华子连滚带爬,把毕生求生欲都在这里爆发了,最后被逼到死路时,十五分钟时间到,侥幸捡回一条命。 华子之后,孔明灯全员结束,该十社了。 崔战登场。 虽然他之前和周云徽pk被判定获胜,但“轮空一轮”的福利要在下一轮才能享受,所以本轮还是要参加。 潘恩一想到他和周云徽那怪怪的pk就脑袋疼,一句话不多说,直接扔骰子。 “啪嗒——” 骰子落下。 你过来啊ii。 “又是pk?”骰子正好落在崔战脚边,他索性帮忙捡起来,丢回给潘恩,顺便问,“一和二有什么区别?” 潘恩不想和他多说一句,但这一项按照规定还必须提前解释,只好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一样挑个闯关者pk,不过要和对方互换文具树。” 崔战:“就是交换文具树来pk?” 潘恩:“对。” “这个有趣啊,”崔战乐了,目光直接锁定周云徽,“别愣着了,出去吧。” “……”周云徽怀疑自己被打击报复了。 潘恩无语:“你不能换个人?” 他们打不腻,他都看腻了。 崔战坚定摇头:“我就喜欢他。” 周云徽要疯:“能不能把话说全,是‘你就喜欢和我打’——” 崔战莫名其妙:“有区别吗?” 周云徽:“……” 潘恩:“……” 还能不能行了,这是关卡,你俩在这儿公费谈恋爱呢?! 第135章第六天5┃这是一帮妖孽,妖孽啊。 【2号孤岛】 守关人登岛,意味着最后考核开始,所以当卡戎踏上2号孤岛的那一刻,草莓甜甜圈们就和已经开始骰子游戏的1、3号两组一样,来了3/10关卡的关底。 当然,正在月色下堆沙滩城堡的六个甜甜圈,还浑然未觉。 卡戎和喜欢玩花活儿的潘恩不同,可能人到中年,都比较崇尚返璞归真,故而他给这座孤岛设置的终极考核内容,比骰子游戏简单多了,一句话足以概括——由他亲手处理掉2号孤岛六人组里最弱的那一个。 谁最弱? 在这一组里很明显了,就是叫探花的那个。 无论从文具树属性,还是从他登岛后的表现,几乎没有亮眼之处,就鼓捣了一个“淡水蒸馏”,获得的淡水量还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五天观察下来,他实在搞不懂,这样一个人是怎么混进这么一支高战斗力队伍的。 不过卡戎给这座孤岛设置的考核内容,也从侧面证明,他对另外五人,客观上还是认可其能力的。 所以这最后的考核,重点不在“处理探花”,而是“处理”过程中,另外五人的反应和表现。 首先,他不会正面袭击,而会等到六人休息后,单独锁定探花进行偷袭,以此来考核其余五人的警觉性和应变反应。 子夜十 完结_535 其次,他不会一下子就杀掉探花,而是会将其拖进海里再解决,一来他喜欢在水下战斗,二来,也可以将考核过程稍稍拉长一些,否则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边都结束了,那还考核什么。 至于最终的考核结果……以卡戎这些天观察到的情况来说,另外五人只要不出大差错,他应该都会给通关。 带着这样客观的考核预期来登岛,其实卡戎的心态已经比较平和了。 杀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探花,他预计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半小时,如果那五个想保护队友的甜甜圈制造的麻烦超过预期,那有一个小时也够了。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都到最后考核了,甜甜圈们还是有办法在他的忍耐极限边缘疯狂试探—— 那六个家伙,在沙滩上玩耍了一夜。 一夜! 登岛之前,卡戎已经把“偷袭”这一考核方案,在鸮系统备过案了,如果因为他的执行不力,导致偷袭变成强攻,鸮系统会把整个过程形成报告,给守关人内部传阅,以吸取经验教训,真出现那种情况,他能被嘲笑到明年。 所以甜甜圈不睡,卡戎就只能等。 最终,因为年轻闯关者们令人发指的颠倒作息,卡戎足足在丛林里潜伏了一夜。 月落日升,人到中年的守关者望着清晨的旭日,开始认真考虑退休的问题。 阳光和煦,海浪阵阵。 嗨够了的甜甜圈们,终于四散开来,各自找地儿休息。 卡戎长舒口气,捏捏发麻的腿,随着探花移动的目光,渐渐从懒散,变得锐利。 或许是心疼他这一夜蹲得太苦,探花竟然选择了去躺吊床休息,成了唯一脱离大部队的人。 卡戎微微挑眉,嘴角勾起。这么配合,真是不朝探花下手都不好意思。 没一会儿,六人就相继睡着了,五个分散着躺在沙滩和草丛交接一带,剩探花一个,在七八米外两棵树间的吊床上。 孤岛安静下来,只剩丛林深处,偶尔有几声兽叫。 果然是逍遥日子过多了,卡戎无声站直身体,这种随意的休息方式,连半点警惕性都没有。 他放轻脚步,慢慢转身,准备绕到吊床后面去,不料身体刚转过来,裤腿就一紧。 他吓一跳,飞快低头看。 只见一头肉粉色的小香猪奋力咬着他裤腿的布料,撕扯半天没扯动,发出一声不高兴的“哼唧——” 卡戎无语,赶忙捂住小香的嘴,怕吵醒甜甜圈。 一捂,小香猪“吭哧”一口,咬住卡戎半个手掌。 卡戎疼得五官都皱到一起,咬牙忍住没出声,飞快召唤出投屏,操控2号孤岛一切动物进入睡眠状态。 小香猪“扑通”倒地,鼻子发出微微鼾声,嘴还咬着卡戎手掌不松。 卡戎费力地把手抽出来,没受伤,就手背上半圈深深牙印。 自家队友,自家队友,虽然暂时被闯关者洗脑,但等这帮神经病离开,下一批次闯关者到来,它一定会迷途知返的——卡戎不住地在心里默念,才勉强压下“吃掉它”这一魔鬼念头。 跨过睡得香甜的圆润小香猪,卡戎终于绕到吊床后方,距离那五人很远,但距离探花,只剩三四米。 距离近了,他才发现,吊床旁边的地上,戳着一面半人高的盾牌,盾牌顶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风铃。 卡戎早就对六人的文具树了如指掌了,当下认出,这是和尚的三级文具树[风铃盾]。 除了盾牌的基础防御性外,该文具树最大的特点是,可以预警。 当有文具树或者特殊能力的攻击接近,盾牌上方的风铃就会响。 看来也不是全然没有警惕。 卡戎抬眼望一下远处的和尚,乍看像睡得很沉,但还能操控文具树,说明这人根本没睡着,顶多是闭目养神。 还不错,没让他失望。 不过如果以为立一个[风铃盾]就万无一失,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偷袭一个探花,根本不需要他发动特殊能力。 子夜十 完结_536 卡戎一步一步,无声向前迈进。 一直走到吊床旁边,风铃盾也静静的毫无声响。 倒是吊床上的人,仿佛感应到了危险,强撑着睁开困倦的眼。 四目相对。 探花霍地瞪大眼睛,本能惊恐。 任谁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一睁眼睛看见面前站个人,都扛不住。 “唔——”探花想喊,可刚张嘴,就被人紧紧捂住。 下个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已被一股巨大力道扯下吊床,摔进草丛。 他想爬起来,但根本没机会,整个人已经被捂着嘴在草丛里拖行。 “唔唔——”探花奋力想喊。 可他那点挣扎,在卡戎这里就像小鸡仔扑棱翅膀。 短短几秒钟,卡戎已将探花拖到了沙滩,眼看就要入海。 探花一颗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凉。 卡戎的力量大到超乎想象,捂着他嘴的手掌,几乎要把他的脸按碎,别说挣脱,就连他想咬对方的手掌,都张不开嘴。 这就是守关人,当他们认真时,闯关者几无还手之力。 探花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会死在海里,而且死得无声无息…… “砰——” 子弹出膛一样的枪响。 “探花,你再给我闭一个眼睛试试,信不信我让莱昂下一枪瞄准你脑袋——”关岚生气的声音,盖过一切海浪。 探花猛地睁开眼。 不远处,五个队友正狂奔而来。 “反应还挺快。”卡戎满意地低语,松开捂在探花嘴上的手掌,凑近他耳边,“你没机会活着离开这座岛了,有什么遗言,趁现在……” “赶紧说”三个字还没出口,那边获得语言自由的探花,已经大吼出声了:“莱昂,我浑身上下就脑袋有用,你不能瞄准我脑袋——” 卡戎:“……” 很客观具体的遗言了。 眼看五人就要追上来,卡戎不再拖沓,眯起眼,凝聚精神力。 杀探花不用发动特殊能力,但想一次拦住五个甜甜圈,还是得用点手段的。 “叮铃~~” 风铃盾响了。 同一时间,已跑上海滩的五个甜甜圈脚下,细沙突然变成了流沙,五个人顷刻下陷了一尺多,且还在继续往下陷。 被困的甜甜圈们再没了先前的逍遥,一张张脸上全是愤怒。 和尚:“卡戎,你有能耐和我们打!” 五五分:“挑一个没攻没防的下手,你无耻——” 卡戎笑意渐淡,横在探花脖子上的手臂,勒得越来越紧,杀意冰凉:“以他的能力,根本到不了这里,你们一路保他通关,就该想到他会有应付不了的一天,真正害他的不是我,是你们……” “砰砰——” 两连击的空气枪,给卡戎的高谈阔论画上句号。 卡戎躲过了一枪,另一枪擦着他肩头过去,擦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肉,留下一道灼伤的血痕。 子夜十 完结_537 “把人留下,”莱昂举着手,依旧瞄准,“否则,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打偏。” 卡戎乐了,他还真不信:“说得漂亮没用,你可以再开枪试试,我也可以给你保证,刚才那枪,就是你打得最准。” 莱昂不说废话,再度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砰——” 莱昂看得见,自己的子弹正朝着卡戎的心脏而去。 卡戎紧紧盯着前方,仿佛也和莱昂一样,看得见那颗越来越近的透明的空气子弹。 突然,他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扑——” 子弹在他面前,竟拐了一个直角,射入海水中。 莱昂重重皱起眉。 其他人看不见子弹,却看得见子弹射入水中的波纹。 “你们的能力,在我们面前不值一提。”卡戎的语气带着轻轻嘲讽,目光从莱昂移到旁边的全麦身上,小麦肤色的青年正浑身紧绷,像在暗暗拼命,“别白费力了,”卡戎直接打掉他的幻想,“沙坑是关卡给你们的,我顶多按个启动键,所以你的[以牙还牙],对我没用。” 一口气嘲讽个痛快,卡戎感觉前些天郁结在心里的憋闷都随海风散了。 幸福啊。 深呼吸,他拖着探花一猛子扎入海水之中。 随着二人身影被海水吞没,沙坑也渐渐消失。 “探花——” 甜甜圈们疯狂跑进海里,就在卡戎消失的位置,也一个个都潜下水面。 探花被卡戎一路勒得已经快喘不上气了,再一入水中,痛苦至极。 清晨的海水很透亮,阳光射进来,一片蔚蓝。 卡戎的黑衣,探花的红t恤,像这块蓝色画布上的两个异色点,清晰,醒目。 探花甚至看得清卡戎最细微的表情。 可他没精力去看了,他憋着气,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卡戎的铁臂。 卡戎不为所动。 但奇怪的是,守关人也没进一步动作,只用一个恒定的力道禁锢着他,漂在水底。 为什么? 不是要杀他吗,为什么还不动手? 探花的挣扎渐渐停下来。 察觉到他转变的卡戎,不经意瞥他一眼。 对上守关人的眼神,探花忽然明白了——卡戎在等其他人下水。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杀戮,这是一场考核,接受考核的是他五个伙伴,而他,从一开始,就被定为消耗性道具了。 仿佛意识到了闯关者的领悟,探花耳内突然听见了卡戎的声音。但卡戎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张嘴,这样的交流,更像是之前得摩斯和他们沟通时,用的那种心声—— 【别怪我选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弱。】 身体里储存的氧气要耗尽了,探花的胸腔难受得像要爆炸。 毫无预警,勒在脖颈上的手臂突然松了。 探花顾不得看什么情况,一下子挣脱,拼命往上游。 卡戎低头,皱眉看着中弹的小腿,血丝正从创口中涌出,在海水里散成一缕缕红。 四下环顾,看不见狙击者。 子夜十 完结_538 莱昂的速度比他想象得快,攻击也比他预料得隐蔽得多,更重要的是,够冷静。 他先前让“子弹拐弯”,就为了彻底击溃闯关者的斗志,通常闯关者看到他的无敌,要么全然溃败,要么放弃这种没用的攻击,选择其他攻击形式。 莱昂竟然从始至终一点没动摇。 事实上,作为守关者,也不是真的无敌,只有在防御全开的情况下,才能做到抵御三级文具树。而这种级别的防御并不能一直开启,所以在没有防御的时候,三级文具树一样可以伤他。 毫无疑问,莱昂判断出了这一点。 水面上,探花冒出头,大口大口汲取空气。 “哗啦——” 旁边冒出第二脑袋。 探花呼吸一滞,猛地转头。 是关岚。 探花一刹那松弛下来,想哭:“组长——” 关岚急切道:“你先上岸!” 探花刚要点头,突然顿住,而后缓缓摇头。 关岚看懵了:“怎么?” 探花一字一句道:“他说‘别怪我选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弱’。” 关岚:“他没说错啊。” 探花:“关岚!” 关岚:“好好,你不弱,他一个变态,你和他计较什么。你现在给我立刻回岸上,你的仇,我们帮你报。” 探花:“不行,他激发了我的胜负欲。” 关岚无语:“所以呢,你要干嘛,回水下和他决一死战?” 探花:“其实吧,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海水之下。 卡戎很快就发现了莱昂踪迹。毕竟,在水下就是他的主场,无论从游速还是滞留时间,在守关者中都是拔尖的,连得摩斯,也不敢在无呼吸辅助的情况下,和他在水里切磋。 躲在一大簇珊瑚后面的莱昂,见自己被发现,也不恋战,迅速上浮。 卡戎想追,却发现全麦、五五分、和尚从正面游来。 卡戎挺意外。 他以为这群人救了探花,就会尽快离开水面,看样子,这是准备在水下替自家队友报仇呢。 不自量力。 卡戎撇撇嘴,但也不准备跟这三人纠缠,他的任务是处理探花,就算处理不掉,也不需要拿本来可以通关的人顶账,太浪费人才。 莱昂已经浮上水面,从卡戎的角度,还可以看见对方的两条大长腿。 守关人陷入纠结。 以职业道德角度,莱昂这一枪,够得上守关人徽章;但以个人感情角度,枪打在他自己身上,再给罪魁祸首盖个章,就怎么想怎么心酸。 卡戎一边思想斗争着,一边上浮,突然余光里捕捉到一抹红。 他错愕停下,定睛去看。 的确是探花的红t恤。 这家伙死里逃生不上岸,竟然又下水了,这是嫌命太长?还是刚才侥幸逃脱,给了他迷之自信? 卡戎哭笑不得。 脱钩的鱼,脱也就脱了,但脱完再第二次咬钩,他再不收下,就真说不过去了。 子夜十 完结_539 守关人骤然加速,以极快速度朝探花游去。 原本已经快追上他的全麦、和尚、五五分,瞬间又被拉开一大段距离。 三人心累。在水里,还真是卡戎的主场。 转眼,卡戎已经游到探花后方。 探花忽然加速上浮,像是感知到了危险逼近。 卡戎再没给他机会,伸手一把抓住他脚踝,将人扯下来。 探花剧烈挣扎,挥手乱舞,把周围水流搅和得乱七八糟。 卡戎这次不再拖沓,准备直接用手扼断对方的咽喉,但前提是,要先把对方乱挥的胳膊禁锢住。 卡戎瞅准时机,伸手去抓探花的胳膊。 探花却在这时忽然朝他伸出手。 卡戎猝不及防,怔了怔。 伸过来的掌心里忽然多出一块绿了吧唧的蛋糕,“pia”地糊了他一脸。 在致命的灼热贯通感袭来前的最后一秒,卡戎终于知道自己又被坑了。 关岚和探花换了衣服……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五分钟后,海滩。 一脸热辣辣红的卡戎站在左边,六个甜甜圈罩着[刀枪不入琉璃屋],站在右边。 双方对峙,卡戎先发言:“你们不用再防御了,考核已经结束。” 六个甜甜圈一齐摇头:“滚。” 卡戎深呼吸,再深呼吸:“我会走的,但走之前,回答我两个问题。” 关岚不用他问,都懂:“一,换衣服的主意是探花的,你激发了他的胜负欲;二,蛋糕口味是芥末千层。” 卡戎:“……” 关组长眨巴着天真无邪的眼:“还有问题吗?如果没有,请你立刻离开,不然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继续拿蛋糕呼你的冲动。” 卡戎酝酿好半晌,重重吐出两个字:“通关。” 六个甜甜圈措手不及:“这才第六天?” 卡戎:“对,提前一天,立刻,马上,坐船去3/10通关集结区。” 六个甜甜圈:“那是什么地方?” 卡戎:“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一秒都不想再多看这些玩意儿了! 六个甜甜圈:“那守关人徽章呢?” 卡戎:“……” 这是一帮妖孽,妖孽啊。 轮船带着汽笛声而来,又带着汽笛声而走,带走了六个甜甜圈,也带走了两枚守关人徽章。 2号孤岛,清净了。 卡戎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起了他的银发。 天气真好。 投屏的出现,打断了这份静谧——潘恩请求和你对话,是否接收讯息? 卡戎这次没有拒绝。 “怎么了?”卡戎对投屏里的同事,展现礼貌而不失真诚的微笑。 子夜十 完结_540 “我这边结束了。”潘恩淡淡道,看起来神色如常。 卡戎诧异,却没把诧异表现出来,只平静道:“有点早啊,这还没到第七天呢。” 潘恩点头:“是啊,但是经过几轮骰子考核之后,我发现他们的确有能力,够资格通关。” 卡戎沉吟片刻,道:“我这里也结束了。” 潘恩一愣,没卡戎那么会掩饰,意外都写在眼里:“几号孤岛?你也提前让他们通关了?” 卡戎一脸正色点头:“2号孤岛,和你一样,我也发现他们的确有能力,不必再浪费一天时间。” 潘恩:“哦……” 卡戎:“嗯……” 交流结束。 两位守关人中断联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投屏里翻对方孤岛的画面回放。 提前结束考核,因为闯关者能力够格了? 鬼才信你! 第136章第七天1┃你是鬼,所以这个游戏也可以概括为我——捉——你。 卡戎刚调出潘恩的守关回放,忽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站在2号孤岛吹着风看,应该回监控室沏杯提神茶,再慢慢欣赏……哦不,观摩学习同事的“工作过程”嘛。 于是守关人回了监控室,沐浴,焚香,沏茶,情调和情绪都到位了,才满怀期待地重新调出1、3号孤岛组的别墅回放。 潘恩很直接,从自报家门,到宣布规则,再到扔出第一个骰子,基本一气呵成,没任何冗余拖沓的环节。 他一直接,卡戎跟着受益,才喝第一口茶,考核都过去五个人了,画面中的潘恩也终于发现了,范佩阳在用[懒人的福音]操控骰子,以便让其落地时朝上的一面正好是“岁月静好”。 “如果你看了资料,就会知道隔空移物是我的基本能力,在骰子落地前稍微操控一下,只要时机卡得准,速度配合得好,想掩人耳目很容易。我本以为第三次时你就会发现……” 回放中的范佩阳在叹气,投屏前的卡戎也在叹气。他料到了1号孤岛组一定会有一言难尽的操作,毕竟是能异想天开将水路变冰道的一帮家伙,可他没想到,潘恩竟然真的敢不看闯关者资料就来上岗。 “第三次?”卡戎驳斥掉范佩阳的批评,追加上自己的,“他应该第一次就发现!” 尽管隔着投屏,尽管这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了,可潘恩代表的是全体守关人的脸面,卡戎现在的感觉,就像自己被范佩阳打了脸。 “年轻人果然靠不住……”卡戎刚嘀咕一句,投屏回放里的骷髅新娘,已经用[背后灵]瞬移到潘恩身后,并手用戳了他的脸。 骷髅新娘:“别说,你脸还挺软的。” 潘恩:“……” 卡戎:“……” 他是有多想不开,来找这个不着调的家伙联合守关。 投屏里的二楼扶手裂了,卡戎捏在手里的茶杯也要裂了。 接下来的周云徽、老虎、强哥、华子,分别扔到“你过来啊”、“地狱降临”、“奔跑少年”、“地狱降临”,骰子游戏总算渐渐上了正轨。 这四人全部顺利通过骰子考核。 卡戎对此倒不意外,能在冰天雪地里撑过五天的人,不至于连第一轮骰子都撑不过去。 之前被潘恩气出的头疼,也好多了。 一来是潘恩终于亡羊补牢,用了十五分钟“课间休息”来恶补闯关者的资料,这让卡戎很满意;二来是周云徽选择和崔战pk,并且真的就是实打实的pk,过程中没发生任何奇怪微妙的插曲,这也让卡戎终于相信,之前二人在雪洞里又抱又摸,单纯就是取暖,没有任何其他…… “啪嗒。” 回放里,崔战的骰子落地了,“你过来啊ii”。 潘恩:“你不能换个人?” 崔战:“我就喜欢他。” 子夜十 完结_541 卡戎:“……” 人家找你pk的时候规规矩矩,你就不能少说多干,一比一还原吗! 投屏里,拿了火系攻击的崔跑跑,和拿了速度系文具的周火火,二度交战。 投屏外,卡戎认真思考,应该给上面建议,取消3号孤岛的冰雪设置,换成沙漠、沼泽或者其他什么都行,就是别用这种会让人抱团取暖的环境。极寒挑战,难度是够了,但很容易滋生出其他没必要的东西。 崔战过后的郝斯文,是第一轮次的最后一人。 运气爆棚的他,凭实力迎来一个“岁月静好”。 铁则没发出警报,说明范佩阳没作弊,那潘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十五分钟过后,骰子游戏大循环,进入第二轮。 投屏内外的两个守关人,都不约而同正色起来。 严格来说,四个vip和两个步步高升,此刻,才算是真正开启骰子游戏。 别墅客厅里,沙发、茶几等家具,已被挪到了墙边,十二人聚在中央腾出的空地上,仿佛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团结的队伍。 第一个轮到的,还是唐凛。 回放中的潘恩紧盯唐凛,投屏前的卡戎,看的却是范佩阳。 如果得摩斯强行给他灌输的那些爱恨纠葛是真的,范佩阳恐怕不会眼睁睁看着唐凛涉险。以他这几天的观察,范佩阳绝对是那种必须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闯关者,这样的人只信自己。 唐凛走出了队伍,上前一步。 果然,范佩阳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不让作弊了,他还有什么方法保护唐凛吗? 卡戎突然好奇起来。 已出列的唐凛,忽然回过头来,静静看了范佩阳一眼。 卡戎竟然读懂了唐凛的眼神,他在说:相信我。 范佩阳仍旧沉默,但眼底的情绪,在对视中慢慢平复了。 卡戎又看懂了,范佩阳选择相信他。 唐凛眼眉微弯,笑意很浅,可隔着屏幕,卡戎都能感觉到他心情的轻盈。 他不需要范佩阳保护,他只需要范佩阳相信。 而以范佩阳的性格,允许一个这么在意的人,脱离自己掌控去涉险,能下决心给出这份信任,恐怕不容易。 “这看着也不渣啊……”卡戎回忆起得摩斯分享八卦时,一口一个渣男,再看看投屏里高大的范总,觉得八卦和真人实在很难融合,“得摩斯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实事求是给我八啊……” 不对,等等。 重点不是得摩斯有没有歪曲事实,重点是范佩阳和唐凛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他竟然轻而易举就读懂了二人的“眉目传情”? 他还没谈过女朋友呢,并不想对男朋友之间的交流拥有这么高的领悟力啊! “第一轮我就注意到了,”潘恩没急着扔出骰子,难得和一个闯关者多说两句,主要是唐凛的确特别,“你有两枚守关人徽章,第二枚,还是得摩斯的私人徽章。” 唐凛没接话,等着下文。 潘恩说:“我不知道你战斗力有多高,但我想提尔和得摩斯都给你盖章,得摩斯还盖了私人章,有大半原因,是你同时拥有两棵文具树吧?” 卡戎:“……” 你和我一样,把得摩斯想得太正经了。 “你是想说,你不会和他俩一样,因为我有两棵文具树,就对我另眼相待?”唐凛听明白了守关人的话外之音。 潘恩却摇头:“不,我一定会另眼相待,你有两棵文具树哎,我见都没见过,”守关人咧嘴一笑,“这么特别,当然值得更严格的考核。” “你想换玩法?”唐凛问,微凉的声音里听不出明显情绪。 “玩法不换,但骰子不用投了,”潘恩把玩着回到手中的骰子,“我直接帮你选一面。” 子夜十 完结_542 卡戎皱眉,这家伙又开始任性了。 唐凛恐怕要遭殃。 “捉鬼游戏?”唐凛略一思索,轻轻挑起眉毛。 潘恩有些惊讶,直觉反问:“为什么不是‘地狱降临’?” “很简单,”唐凛说,“目前为止,只有‘捉鬼游戏’还没被扔到,而‘地狱降临’已被扔过两回,两次都被我们安然过关,我想你应该不会拿一个已经被攻克过两次的选项,来照顾我这个‘特殊者’。” 卡戎神情复杂。 唐凛恐怕还没意识到,捉鬼游戏根本就是十面骰的死亡选项。 “脑子反应还挺快,”潘恩将骰子向上抛,再伸手接住,“就是‘捉鬼游戏’,敢接受吗?” 唐凛怔了下。 若有所思地观察了潘恩两秒,他忽然问:“如果我拒绝呢?” 潘恩语塞。 万没料到,话都说到这份儿上,甚至有些激将法意味了,唐凛竟然真的好意思拒绝。 这种突发奇想更改考核方式,按照规定,只有闯关者同意,才可以继续往下进行。 闯关者拒绝怎么办? 当然就只能恢复成正常规则啊。 “傻了吧。”卡戎看着投屏,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真情实感地教育同事,“你啊,还是太年轻,面子能有命重要?但凡感觉到危险,就算明知道拒绝没用,他们都会抱着侥幸心理拒绝试试……” 何况这次,还真让唐凛瞎猫撞上死耗子,简单一句拒绝,就足以让潘恩的任性无从施展。 投屏回放里,潘恩还在词穷。 唐凛却替他说了:“我猜,如果我拒绝,你还是要按照原本的规则,随机扔骰子,对吗?” 潘恩更惊讶了。 这次,连卡戎都瞪大了眼睛。 “以你的性格,如果改规则不需要经过我同意,你早就直接启动‘捉鬼游戏’了,”唐凛冷静道,“你非要多问我一句‘敢接受吗’,听起来特别反常,换谁都会多想。” vip、步步高升、十社、孔明灯:“……” 不,发现问题的只有你。 二楼的守关人一脸不甘心。 一楼的闯关者们倒替唐凛松了口气。 唐凛却在这时,又说:“别急着沮丧,我还没说我的决定呢。” 所有人愣住。 潘恩疑惑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刚刚说的是,‘如果我拒绝呢’。”唐凛语速平缓,声音不大,但有种内敛的力量,“捉鬼游戏,我敢。” 投屏内外的守关人,一起沉默。 他们处在不同的时间点,想的却是同一件事——或许,他们都高估了唐凛的两棵文具树,低估了唐凛。 捉鬼游戏,开始。 潘恩说:“我先宣布规则。捉鬼游戏和其他考核项不同,考核时间有三十分钟。你是鬼,所以这个游戏也可以概括为我——捉——你。这栋别墅的二、三两层,共十个房间,你有十分钟时间去选择藏身地点,随便哪个房间,记得把自己藏好。这期间,我会在一楼,并且一楼全封闭,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藏身地点提前暴露……” “时间一到,一楼封闭撤销,我会进入二、三楼找你。二十分钟内,如果我没能发现你,就算你通过;如果你成功按响了客厅中央的按铃,那不管我有没有发现你,都算通过,下一轮还可以轮空。” 唐凛:“也就是说,如果我被你发现了,唯一的机会就只剩下按铃?” 潘恩将骰子收进口袋,从栏杆缺口处跳下来,稳稳落在唐凛面前:“对,但我不会让你按的。” 骰子游戏开始到现在,守关人第一次,和十二人面对面。 子夜十 完结_543 “清场喽——”潘恩变戏法似的弄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按铃,放到客厅中央的地面上。 按铃一落地,四周便升起透明围墙,且围墙一点点向外扩大。 扩张的墙面最先碰到的就是潘恩和唐凛,可奇异地,二人穿透了墙面,于是当墙面继续外扩,二人已经站在墙内了。 其他人则没那么好运,墙面推着他们往外散,最终,透明墙停在了客厅墙壁前一尺处,十一人只能像先前围观周云徽和崔战pk时那样,贴着墙站在外围。 但郑落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隔墙抗议:“你这是什么破游戏啊,那些房间我们都看过,屁大点地方,又不是小孩儿,你让唐凛往哪儿藏?” 潘恩掏掏耳朵:“这好像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 “还有那个按铃也不合理啊,”郑落竹难得动脑子,一细想,就觉得这里面都是坑,“他要是想按铃,肯定就要从楼上下来,那一下来不就被你发现了?” “理论上呢是这样,”潘恩歪头,“但被我发现了,也可以继续按铃,按到了依然算成功嘛。” 郑落竹:“……” 他最气的就是这个,都被发现了,还怎么按?一个守关人,想挡住他们闯关者,也太容易了吧。但这话又不能说,说了就是长他人志气灭唐总威风啊。 “竹子。”唐凛喊了声,没再说其他。 郑落竹欲言又止,但最终,安静下来。 他后知后觉想起,唐凛说的是——捉鬼游戏,我敢。 一个“敢”字,就是唐凛的全部态度了。 唐凛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来到潘恩先前站的地方,往下看。 潘恩站在客厅中央,抬头回望。 恍惚间,闯关者和守关人像是对调了身份。 仰望的感觉让潘恩有点不爽,幸好小鸟及时报时:“布谷——” 清脆鸣叫声里,唐凛脚下的楼板慢慢向前伸展,像个盖子一样,一点点封闭了一楼的上空。 楼下的十一人和守关人,再看不见唐凛。 楼上的唐凛,没急着动,而是迅速在脑内回忆了一下十个房间。那是他们刚入别墅时,就查看过的。 十个房间一样大,但装修风格、内部陈设截然不同。 二楼的五个房间,从左到右,依次是性冷淡风、美式乡村风、北欧绿植风、地中海风、英伦宫廷风,屋内就是风格相符的家具和一些小摆件。 三楼的五个房间,没有装修风格,或者说,那一屋屋堆着的东西,就是它的风格了。五个房间,从左到右,依次是人偶屋、蛋糕屋、盒子屋、镜子屋、乐器屋。 唐凛向后转,看着眼前的一扇扇门,陷入沉思。 除非房内有机关,否则一间房就那么大点地方,藏得再隐蔽,翻两下也就把人找出来了。 二十分钟,足够潘恩将十个房间,翻上两个来回。 更残酷的现实是,一旦被发现,以潘恩的能力,他真的可以做到“不让闯关者靠近按铃”。 一楼,客厅。 潘恩站在那儿,气定神闲地抖了十分钟腿,抖得围观众人想揍他。 像这样什么都不做,干等十分钟,明明应该很漫长,可除了潘恩,其他人都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似乎一晃神,就到了。 遮在头顶的楼板悄然消失。 二楼,三楼,一片安静。 众人刚抬起头,潘恩已经迫不及待地高高跳起,徒手抓住栏杆缺失处的楼板,一撑,身体便跃上二楼。 “我这人不喜欢复杂,”守关人摇晃着红彤彤的脑袋,走向二楼尽头,“就从头开始,一间间找吧……” 第137章第七天2┃各方人马在此刻的心情,穿越时空达到了高度统一——卧槽。 子夜十 完结_544 唐凛藏在哪里? 潘恩不知道,闯关者们不知道,连看着回放的卡戎也不知道。 这就是捉鬼游戏里,鸮系统给与闯关者也就是“鬼”一方的绝对公平。在前十分钟的藏身时间里,闯关者做了怎样的选择,只有天知,地知,本人知。 但这种公平是有代价的。它就像即将赴刑场的犯人,吃的最后一顿上路饭,吃过之后,就要面临落下的屠刀。 现在,潘恩就是那把刀。 只要让他追到一点唐凛的踪迹,这一局的结果就已经没悬念了。 画面里的潘恩,走进了第一个房间。房间是性冷淡风,极简装修,灰色的地板,灰色的窗帘,白色的墙面,一张床,一张餐桌,几把椅子,就是它的全部家具。 连个柜子都没有的空间,能藏人的地方几乎一目了然,要么窗帘后,要么床底下。 潘恩先走到了床边。 “我来喽——”打招呼一样的宣言,伴随着守关人的突然弯腰。 一楼客厅上空的投屏画面,也随之转到床下。 空空如也。 仍被困在墙边的守关者们,在潘恩弯腰的一瞬,神经迅速绷紧,待看到床下空荡的那一刻,又不约而同松口气。 虽然参与捉鬼游戏的是唐凛,可他们却和唐凛一样紧张。因为投屏是跟着潘恩的视角在走,他们看着投屏画面,就像跟着潘恩一起在寻找唐凛。 唯一的区别是,潘恩希望找到人,而他们希望唐凛永远不要出现在画面里。 “卡啦——” 窗帘也被潘恩拉开了,他甚至伸头往左右两边的后面看了看。 依然没有人。 潘恩退出房间,从栏杆上望下一楼,略带遗憾地播报:“第一个房间寻找完毕,没有唐凛。” 众人沉默。 他用的不是“没找到”,而是“没有”,仿佛认定了自己的搜寻绝无遗漏。 而第一个房间一览无余的陈设,也的确可以让他拥有这样的自信。 “接下来看看第二间……”潘恩就像个房产中介,溜溜达达又带着投屏视角,进入了隔壁房间。 “唐凛该不会真打算一直藏到时间结束吧?”崔战看向vip三人,有些替他们组长着急,“这么消极应战可危险。” vip们还没说话,vip的两个花臂迷弟不乐意了。 骷髅新娘:“这才第二间房,你就看出危险了?” 江户川:“一直藏到时间结束怎么就消极了,藏得好和按响铃都算胜利,如果真找到了一个绝佳藏身地点,很明显前者更稳妥。” “就怕藏不好,”周云徽忧心忡忡抬头望,“藏身地点都圈定了,就这十个房间,每个面积还都不大,再藏能藏到哪儿去。” “刚才潘恩搜索第一个房间,才用了不到一分钟,”郝斯文压低声音,悄悄插话,“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十分钟就能把唐凛找出来,到时候不想按铃也得按铃,不想正面打也得正面打了,还不如趁现在……” 后面的话郝斯文没讲,但所有人都懂。 趁现在潘恩一头扎进房内搜寻,直接冲出来跳下一楼按铃,打一个措手不及,潘恩就是想阻止也只能望铃兴叹。 “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他一直按兵不动,最后肯定被动。”崔战靠到墙上,掏出一颗烟,衔到嘴里,转头朝隔了两个人的周云徽抬抬下巴,“给个火。” 周云徽错愕:“你哪来的烟?” 如果他没记错,这家伙的烟早在2/10就抽完了,到了孤岛上,再没用二手烟荼毒过他们。 “盒子屋。”崔战一忧愁就想抽两口,努着嘴催促道,“快点。” “盒子屋?”周云徽努力回想那个三层左数第三间房,那里面的确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奇怪盒子,但他们只在刚进别墅的时候查看过一次,后来他能保证,大家都在一层再没上过楼,“你什么时候找的?” 崔战皱眉,不答了:“你先给我点烟。” 周云徽一个[星星之火]过去。 子夜十 完结_545 烟着了,崔战头发也差点着。 但这并没有影响崔组长的心情,一口云雾吐出去,徐徐给周云徽解了惑:“就是一起会查看房间的时候,顺手拿的。” “顺手?”周云徽仔细看看崔战手里烟盒,上面根本没画香烟,也没有香烟字样,画的是一串串黄橙橙的香蕉,“我们只在那房间待了两分钟,你就从堆成山的盒子里,准确找到了这盒根本看不出来是香烟的东西?” 崔战扒拉开旁边俩人,蹭到周云徽旁边,就为朝孔明灯组长脸上吐个烟圈:“永远不要小看一个烟鬼,尤其在他烟瘾犯了的时候。” 周云徽:“……” 这有什么可自豪啊! “我们队长不会坐以待毙的。”郑落竹有力的声音,从斜对面墙边传来。 孔明灯、十社一起抬头。 郑落竹目光笃定:“他比你们六个人加起来都聪明,你们能想到的他绝对也能想到,而且一定比你们想的还要更严谨,更周全。” 老虎翻个白眼:“哥们儿,你夸自己队长我没意见,但不用把我们都踩一遍吧。” “竹子。”一直安静的范佩阳,低沉出声,“你不应该那么说。” 郑落竹诧异,他是在夸唐总啊:“老板……” 老虎乐呵呵的:“被批了吧。” 范佩阳没看他,仍对着自家员工:“不是六个人,是十一个人,唐凛比这里十一个人加起来都聪明。” 孔明灯、十社六人:“……” 江户川、骷髅新娘两人:“……” 南歌侧过脸偷着乐。 郑落竹羞愧低头:“老板,我错了,我没有格局。” 声明完唐凛智商碾压全场的范总,不再言语,继续静静观望投屏。 周云徽却颇为感慨,一边扇着二手烟,一边调侃范佩阳:“范总,以你的性格,竟然肯把自己也算到被唐凛智商碾压的队伍里,为爱折腰啊……” 范佩阳仍盯着投屏:“没算我自己。” 全场同时愣住,十脸懵逼。 周云徽:“没算你自己?我们一共两组十二个人,你说唐凛碾压十一个,不算你,哪来十一个?” 范佩阳眉毛都没动一下,淡然提醒:“你漏掉了潘恩。” 周云徽:“……” 南歌、竹子、骷髅新娘、江户川、崔战、老虎、华子、郝斯文:“……” 守关人,就这样被理所当然地塞进了“不太聪明”的队伍。 投屏前的卡戎:“……” 幸亏同事在房间里搜寻,没听见。 可是,明明范佩阳说的是潘恩,为什么他也有一种膝盖中箭的感觉? 客厅里刚恢复安静,潘恩已经从第二个美式乡村风格的房间里出来了,颇为遗憾地继续宣布:“第二个房间寻找完毕,没有唐凛。” 说完,他立刻转身,投入第三个北欧绿植风格的房间。 潘恩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快。 客厅中观望投屏的众闯关者,不自觉跟着紧张。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单纯藏身是没出路的,必须冲出来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可投屏前的卡戎,正相反。 这个观摩过无数次、甚至亲自执行过几次骰子游戏的守关人,真心给唐凛建议:“你可千万忍住,别头脑一热就冲出来……” 隐忍躲藏,说不定潘恩后面找烦了,还真会漏掉一两个地方。 子夜十 完结_546 但只要唐凛敢冒头,不管他动作多块,都绝对没有按铃的机会。 这不是卡戎对守关人能力的自信,这只是他对历来骰子游戏的数据总结。 所有企图按铃的闯关者里,趁守关人不备偷偷跳下来按,或者直面守关人决斗的都算上,最后成功的,寥寥无几,少到根本都没法计算百分比,因为那寥寥无几的成功个例除以庞大的企图按铃者群体,得出来的基本接近于零。 然而这是回放。 哪怕唐凛听得到他的逆耳忠言,也来不及了。 第三个房间里,潘恩正一个个拨开绿植宽大的叶片,忽然听见楼上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极小,小到还不如潘恩拨弄绿植的声音大,小到一楼观望的众闯关者根本就没察觉。 可潘恩极快地眯了一下眼,人已经窜出了房,身形如一阵风般,迅捷到不可思议。 就在他冲出房的一瞬间,三楼也传来脚步声,一个一人高的白熊玩偶,冲出了三楼左数第一间的人偶屋。 那个白熊,准确来说,是一套玩偶装,就是需要人在里面,才能让它活动起来。在人偶屋里,除了无数逼真的人偶,还有不少这样可爱的玩偶装。 客厅一楼的众人变了脸色。 不是因为唐凛扮成玩偶冲出来,而是他的出现明明毫无预兆,潘恩却可以同时冲出,甚至比唐凛还快了一瞬,如果不是撞大运,那就真的只能是警觉敏锐到可怕。 “咔嚓——” 白熊玩偶冲出后没停,直接冲破栏杆,从三楼摔了下来。 潘恩竟也脚下没停,分秒不差地跟着跳下来。 而白熊玩偶是在三层最左边房间冲出来的,而潘恩在二层第三间也就是中间房冲出来的,落地之后,潘恩反而距离客厅中央的按铃更近。 白熊玩偶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看起来很笨拙,就像一个不会走路四肢不协调的人。饶是如此,爬起之后,他竟还想去找按铃。 “你这么无视我可不好哦。”潘恩从容上前,忽然抬腿,一脚踹掉了白熊的脑袋。 众闯关者心脏漏跳一拍。 玩偶头套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没了头的玩偶衣服里,咻地冲出来一抹狼影,冲出后便化成一团黑雾,转瞬即散。 玩偶服软塌塌堆到地上。 原来是狼影在里面支撑着玩偶服,难怪动作看起来怪怪的。 众闯关者庆幸地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唐凛,只是[狼影独行]。 “对哦,你有帮手,”潘恩抬头扫视剩下的房间,对着那个依然藏在暗处的闯关者喊话,“你这是在测试我的‘护铃’速度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守关人的声音在客厅久久回荡。 空气凝固而压抑。 众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潘恩的确有狂的资本。 警觉性,防御速度,甚至刚刚那一脚的身手,都足以将唐凛按铃之路堵得死死的。 “还剩十六分钟,”潘恩挠挠后脑勺,“算了,不跟你玩儿了……” 他说着,看向周围墙边的众闯关者,优哉游哉地开启科普:“通常在这个游戏里,大部分闯关者都会选择藏在三层,因为屋子够乱,东西够多……” “有的人会藏在人偶堆下面,有的人会藏在盒子屋的大盒子里,还有人企图用镜子屋的镜子,制造迷宫,来掩护自己脱身……” “咚咚锵——” 三楼最后一个房间乐器屋里,突然传出架子鼓的声音。 潘恩乐了,点点头道:“嗯,还有人就会像刚刚那样,给我来一段即兴演奏……”收敛笑意,守关人重新抬头,目光锁定三楼,问,“你们说,他会藏在哪个房间?” 一片静默里,江户川咕哝:“你不是刚听到敲鼓了么。” 潘恩看都不看他:“声东击西这招已经很拙劣了,你心急的助攻,更糟糕。” 江户川语塞。 子夜十 完结_547 范佩阳抿紧唇线。 从白熊玩偶中散了的黑雾,经过唐凛的操控,可以再出现在任何一间屋子里,用狼爪帮忙敲两下鼓,不是难事。 范佩阳不关心敲鼓的究竟是唐凛还是狼影,他关心的是,唐凛到底打算怎么做。 红发青年一跃,徒手攀上二楼,再重复同样步骤,攀上三楼,毫不犹豫走进人偶屋:“白熊玩偶从这里冲出来的,按照惯性思维,你应该不太可能藏在这个已经吸引了我目光的房间里,但反过来想,万一你就是用了小聪明呢,自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潘恩走入人偶海洋,将那些或大或小、或木制或塑胶制、不可能塞人的人偶,一个个踢开,眼看就要来到屋子尽头,那一排玩偶服面前。 屋内的玩偶服,并不是软软瘫在地上,而是用一些充气袋和棉絮填充成人型,靠立在墙边一排,但现在有些棉絮和充气袋已经被掏出来了,乱七八糟散在人偶海洋里,潘恩一时也分不出有几个玩偶服被掏空,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填充物的数量肯定不止一个,也就是说,外面的白熊玩偶,不是唯一被替换的。 但除了白熊玩偶外,其他所有剩余玩偶,现在都立于潘恩面前。 守关人嗤笑出声:“拜托,你既然决定要扮成玩偶,就不能把填充物藏好吗?” 来到第一个猫咪玩偶面前,潘恩忽地挥出一记重拳,自下而上,直接打穿了人偶服的前胸。 一楼众人倒吸一口气,就像自己胸口挨了一拳。 “啧,”潘恩把手从破了洞的人偶服里退出来,有些遗憾,“不是。” 众闯关者:“……” 这他妈的太考验心理承受力了。 唐凛真在玩偶里?在的话,这么下去必死无疑。如果不在,为什么还不跑出来按铃?不,按铃也没用,以潘恩刚刚的回防速度,冲出来也等于自己找死。 众人焦虑得快秃头了。 这局面根本无解。 潘恩已来到第二个鸭子玩偶服面前。 又是一拳,又快又狠。 破入玩偶服前胸的拳头,正好打爆了一个填充的气泡袋,发出一声巨大的“砰”,犹如惊雷。 就在这时,排在第五顺位的袋鼠玩偶突然动了。 它猛地向前一蹦,一蹦两尺高,落地之后继续蹦,看这架势,是准备蹦出人偶屋。 潘恩呆了。 看投屏的众人呆了。 看回放的卡戎也呆了。 这么质朴的行进姿态,就算非要说里面待着的是唐凛,也没人信啊。 所以唐凛又让狼影扮个玩偶,是要达到什么战略目的? 卡戎只能想到一个——转移潘恩注意力。 果然,趁潘恩视线被袋鼠玩偶牵扯之际,排在第三顺位,也就是鸭子旁边的企鹅玩偶,突然擦着潘恩的肩膀冲了出去。 潘恩无语,抓住企鹅玩偶的领子,几乎没费力。 不料就在他薅住企鹅玩偶的同时,袋鼠玩偶突然加速,改跳为跑,直接冲出了房间。 潘恩一怔。 袋鼠,企鹅,总有一个是唐凛,可究竟哪个是?袋鼠先前的笨拙举动,是唐凛在里面演戏?还是为了落在他手里的企鹅唐凛脱困,狼影袋鼠突然加速? a还是b?潘恩突然陷入了选择困境,看哪个都可疑,简直是死循环。而成败就在分秒之间,他现在必须马上去追袋鼠玩偶,如果先给企鹅玩偶一拳再去追,袋鼠玩偶就有充足时间可以按铃了! 不管那么多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两个都要。 潘恩脚下几乎在一瞬间启动,手上还薅着企鹅玩偶,人已经冲了出去,几乎和袋鼠玩偶同时跳下楼板。 “咣当——” 潘恩和企鹅玩偶摔在地上,袋鼠玩偶却没有,它在下坠的时候,用手抓住了二楼楼板,眼下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翻,眼看就要进入二楼。 子夜十 完结_548 潘恩紧盯着它的身躯,同时一拳冲进了仍被他紧揪着的企鹅玩偶的头。 “唔——”手上传来的剧痛让潘恩没忍住,一瞬间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他奋力将手抽出来,手背一片血痕,玩偶里“嗷——”一声,像胜利的嚎叫,而后一团黑雾从破洞里钻出,又聚成狼影,落在潘恩面前,威胁性地嚎叫。 潘恩烦躁。 果然是唐凛在袋鼠里一蹦一蹦,他不演戏去可惜了。 二楼,袋鼠已经成功翻上楼板,但没做进一步动作,转身看底下的潘恩,像在观望。 “逃掉没用,”潘恩起身,扯扯嘴角,“我已经发现你了,你现在只有按铃才能获胜,下来按啊。” 回放画面里,客厅一片死寂。 投屏前,卡戎轻轻摇头。没戏了,被潘恩发现,这场捉鬼游戏的结果,就已经出炉了。或许唐凛可以逃掉,但他绝对按不到铃,时间一到,输掉游戏,成为这一夜第一个被处理掉的闯关者,已成定局。 更重要的是,以潘恩的性格,恐怕根本都不会让他拖满游戏时间。 别墅客厅里,红发青年的声音冷下来,再不见一点吊儿郎当:“如果你不下来,我可就要上去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高高跳起,这次都没用攀登,而是双手一搭上二楼楼板,身体便借着力,轻盈跃上二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没有一点停顿,就像咻一下飞跃上去了一样。 他的速度太快,底下的狼影甚至来不及反应,直到他上了二楼,狼影才嚎叫着追了上去,而原本站在二楼的袋鼠玩偶,无处可避,竟转身跑进了二楼尽头的房间。 潘恩径直追进去。 这间房里是英伦宫廷的装修风格,但不是鎏金浮雕、精美烛台那样的华丽风,而是深色系为主的厚重风,两排骑士铠甲立于屋内两侧,从头到脚,寒光凛凛,乍看真的像两队骑士在守卫,屋中央是一方庄重圆桌,墙上挂着威严的国王肖像画。 袋鼠玩偶的闯入,简直就是对这一厚重画风的毁灭。 只见它跌跌撞撞绕过圆桌,躲到左侧一排骑士铠甲的后面。 潘恩叹口气:“别垂死挣扎……唔……” 脚踝又被追上来的狼影啃了一口。 潘恩耐心彻底耗尽,他一脚狠狠踹开狼影,咚地跳上圆桌,一跃窜到袋鼠玩偶面前。 狼影也跟着追过来,死死咬住他小腿不放。 潘恩懒得理,忍着疼一拳直直冲入袋鼠玩偶胸口。 客厅里的众人几乎不忍看了。 狼影在后面咬着潘恩,那袋鼠玩偶里必然就是唐凛啊。 可下一刻,投屏里的潘恩一脸扭曲。 他他妈的又被咬了! “靠——”守关人再顾不上职业修养,咬牙切齿从玩偶服里抽出手。 破洞里出来一团黑雾。 客厅里一片哗然。 郝斯文:“如果黑雾是狼影,那现在咬着潘恩腿的是什么?” 老虎:“俩狼影?” 华子:“影分身?!” 南歌若有所思:“不,我们队长就是有两个狼影……” 郑落竹在南歌的点拨里,开了窍:“是[狼影独行]和[狼影追踪]!” 既然他都可以同时操控[铁板一圈]和[铁板一块],唐凛同时操控两个文具树,自然也可以。 那么问题来了—— 崔战、周云徽:“唐凛到底在哪儿?” 二楼房间里,散出的黑雾又咻地钻进了一副骑士铠甲。 子夜十 完结_549 进入之后,铠甲立即动起来,虽然仍是笨拙,可好在它也没打算做什么,只用力往前一扑。 潘恩还处于“两个狼影”的惊诧中,被铠甲扑了个措手不及,咣当倒地。 然而这一摔,到让他摔醒了——同时操控二、三级文具树,弄出两个狼影有什么问题! 他一直陷入一个误区,想当然认为唐凛的[狼影],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同一个狼影去独行,还是这个狼影去追踪。但归根结底,这不是宠物,而是文具树,如果唐凛到了后面关卡,能力继续增强,还可以同时操控三个,四个。 眼下的重点不是狼影,是唐凛,唐凛到底藏在哪里? 骰子游戏进行到现在,潘恩第一次,感觉到心慌。 “哒哒哒——” 奔跑的脚步声从三楼楼板传下来,这次奔跑者似乎都没想掩饰,跑得肆无忌惮,跑得欢快狂野。 潘恩恼羞成怒,总觉得这一步步的脚印都踩在他脸上。 猛地推开骑士铠甲,潘恩风驰电掣起身,顾不得甩掉腿上的狼影,他奋力往房外冲。可身后的骑士铠甲竟也不慢,又扑上了他的后背。 潘恩没时间和他们周旋,此刻的当务之急是阻止唐凛。 他一咬牙,挂着铠甲带着狼影冲出房间,冲出楼板,竟然没减速。 守关人“咣当”落地,身上的铠甲骑士和狼影都被摔开了。 同一时间,楼上的也落地了,不同的是,他是从二楼最右边冲下来的,而楼上的是直接跑到楼板中央,再跳下来的,落点正好就是按铃附近。 不过三楼跳下来的依然是伪装过的唐凛——一个大白兔子玩偶。 潘恩想一掌拍死自己的心都有。这个玩偶就在企鹅玩偶身边,他当时再多检查几个,就能把人揪出来了! 但后悔无济于事,所幸还有机会。 以为落到按铃附近就万无一失了? 潘恩眼底冻结,下个瞬间,他猛然提速。 众闯关者只觉得人影一闪,潘恩已到大白兔子玩偶身前,而正在往按铃上扑的玩偶,来不及刹车,直直扑进了潘恩怀里。 那边的骑士铠甲和狼影迅速追过来,但已经来不及。 潘恩轻轻一推大白兔子玩偶,一脚飞踹,正中兔子心口。 大白兔子玩偶直接被踹飞了出去,重重撞上挡着闯关者的透明墙壁,巨大的冲撞声响起,震得整个别墅几乎都在颤。 “队长——” “唐凛——” 众人同时喊出声,急得恨不能冲破墙壁进来。就这一脚的力道,不死,骨头也碎了。 “叮~” 地上的按铃响了,清脆声音,在惨烈气氛中,尤为突兀。 潘恩回头,是追上来的铠甲骑士,金属手按上了按铃。 “铃响了,铃响就是通过了——”众人激动出声。 潘恩歪头看着瘫在透明墙边的大白兔子玩偶,自言自语道:“还能操控文具树?看来我这一脚踹轻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墙外众人,慢条斯理宣布,“只有本人按铃才算,文具树可不算。” 众闯关者怒不可遏。 “你事先可没说!” “你说的是按铃就通过——” “输了就增加条件,太卑鄙了!” “咔啦,卡啦——” 按铃的骑士铠甲,僵硬地站起来,面向潘恩。 子夜十 完结_550 守关人嗤之以鼻:“你主人都半死不活了,还能操控你和我打?” “我都赢了,还和你打什么。”骑士铠甲,说话了。 潘恩:“……” 众闯关者:“……” 卡戎:“……” 各方人马在此刻的心情,穿越时空达到了高度统一——卧槽。 铠甲摘掉威风凛凛的金属头盔,露出唐凛的脸,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但笑得开心:“我按铃,我赢,还要继续改规则吗?” 第138章第七天3┃他们今天终于明白了,范总才是真正的唐吹。 改规则是不可能的。 卡戎双眉紧锁地看着投屏回放。唐凛自己按下了铃,整个过程实力碾压,无可挑剔,哪怕是最苛刻的守关者,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画面里的潘恩还在呆怔。 卡戎知道同事在想什么,事实上,这也是他现在正在想的——唐凛到底怎么赢的? 纵观这场捉鬼游戏的过程,其实每个阶段都很清晰。 第一阶段,试探。 潘恩搜索二楼性冷淡、美式乡村、北欧绿植三个房间——白熊从三楼人偶屋跑出——潘恩离开北欧绿植,跳下客厅追到白熊人偶,人偶里是[狼影]。 第二阶段,声东击西。 因为白熊人偶的缘故,潘恩放弃二楼剩下的两个房间,准备直接上三楼,并识破了乐器屋里架子鼓声这虚晃的一招,依然直奔玩偶屋——检查玩偶服时,袋鼠、企鹅两个玩偶一起动,潘恩陷入了究竟哪个才是唐凛的思维困局——最终潘恩决定两个都要抓,结果企鹅落到客厅,是狼影,袋鼠下坠途中抓住二楼楼板,跑上二楼。 第三阶段,正面对决。 潘恩追上二楼,破掉袋鼠玩偶,发现里面是第二个[狼影]——被发现的2号狼影,进入英伦宫廷屋骑士铠甲里,带动骑士铠甲和一楼追上来的1号狼影一起攻击潘恩——大白兔玩偶冲出三楼房间——潘恩认定大白兔玩偶是唐凛,为了争取时间,直接带着甩不开的骑士铠甲和1号狼影跳下客厅。 第四阶段,胜负已分。 潘恩踹飞大白兔玩偶,骑士铠甲却伸手按了铃。 卡戎眼底忽地掠过一抹光。问题就出在第三阶段,2号狼影离开袋鼠玩偶,化成黑雾又进入骑士铠甲这里! 他想到了,回放里的潘恩也想到了。 红发守关者不甘心地眯起眼睛,望着唐凛,一字一句道:“你一直都在骑士铠甲里。” “没错,”唐凛坦然承认,光明正大,“我让你看见黑雾钻进了铠甲里,其实那之后,我就操控它回到三楼人偶屋的白兔子里了。” 自己猜到和听对手叙述是两个感觉,如果说先前的潘恩只是不甘,现在则心绪翻涌,一把火从胸口烧到脸上:“铠甲的行动比狼影的玩偶服还笨拙,是你故意的……” 唐凛无辜地眨下眼:“行动太灵活,就不像狼影了。” 潘恩胸膛急促起伏:“后面扑到我后背上不撒手,也是你故意的……” “我自己往一楼跑也容易露出破绽嘛,”唐凛弯下眉眼,释放真诚的感激之意,“辛苦你带着我飞了。” 潘恩:“……” 不怕骗子用诡计,就怕骗子有演技! “我早就猜到了,盔甲里是唐总。”透明墙外,江户川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骷髅新娘斜他一眼:“别装了,刚才唐队摘头盔的时候,你眼睛瞪得最大。” 江户川义正言辞:“我那是为了看清楚他的盛世美颜。” 范佩阳:“竹子。” 郑落竹:“懂。小江,你欠我老板两次‘单独聊聊’了。” 子夜十 完结_551 江户川:“……” “说实话,我也以为[狼影]是同一头,”另一侧墙边的周云徽,隔空搭话,“第二个狼影出来的时候,的确让人意外。” “战斗最忌讳思维惯性,”崔战抢在vip和步步高升之前,截住话头,凝重地看着周云徽,“你这样让人很忧虑啊。” 周云徽把嘴角扯出“呵呵”的弧度:“连续两关都‘躺赢’的可不是我,你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这关怎么站住吧。” 崔战:“……” 这一箭中太深,有点难拔。 郑落竹和南歌其实也挺意外,主要是之前没见过唐凛同时用两个文具树。 “队长什么时候练的文具树双开?”郑落竹嘀咕着问南歌。 南歌也不清楚,但[狼影追踪]是通过了2/10才获得的,所以练习时间只能是:“上了孤岛以后吧……” 郑落竹瞬间又想起了那座“火锅岛”,简直有阴影了:“热成那样,还有心思练文具树?” 南歌拍拍他肩:“要不怎么人家是唐总,你是竹子呢。” 郑落竹:“……” 道理他懂,就是这个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算了,不想了,这种时候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庆祝胜利,而庆祝胜利的最佳方式,莫过于——对傲慢的守关人进行疯狂的弹幕吐槽。 “你别在那儿装深沉了,”郑落竹朝静默多时的守关人喊话,“输这么彻底,你就得认!” “输得彻底?”潘恩唰地瞪过来,恨恨磨牙,“声东击西,戏精附体,灯下黑,搭便车,根本是欺诈一条龙,我这叫被骗得彻底!” “你别搞那么多词儿好像这局多复杂似的,”郑落竹嗤之以鼻,“你就是傲慢自大眼高于顶,对对手缺乏正确的认识。唐总是谁,我们vip的队长,我们队长怎么可能是小白兔,这辈子都不可能是小白兔,你要早认清这点,最后白兔玩偶出现的时候,就根本不会上当!” 潘恩:“……” 众闯关者:“……” 卡戎:“……” 这是什么玄学逻辑! “不用和我扯乱七八糟的,”潘恩和郑落竹杠上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白熊玩偶之后,我不去人偶屋,继续查二楼,一直查到铠甲屋,你的队长要怎么办?” 冷不丁被问,郑落竹一时卡住,得重新捋捋战斗过程。 “一样。”唐凛没让自家队友辛苦,替他给了潘恩答案,“如果你继续查二楼,我还是会让企鹅玩偶先出来,等到你追下一楼的时候,再让袋鼠玩偶跑出来跳到二楼,后面的过程不会有任何改变……” 唐凛好整以暇地看着潘恩,一袭铠甲的他,凛然飒爽,浅淡笑意却又在冷清眉宇间染上一抹温柔,像如水月光下的刀锋:“你输在相信‘眼见为实’。黑雾钻进铠甲,你就认定铠甲是狼影,这一点不改变,结果就永远是现在这样。”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不上当呢?”虽然知道现在说这些等于马后炮,可潘恩就是看不得唐凛这幅笃定的样子。 “没想过。”唐凛轻而易举破灭了潘恩的幻想,“你简单直接的性格,决定了你的思考模式。” 潘恩:“……” 继战斗能力之后,他的性格也被否定了。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深吸口气,又重重呼出,潘恩摆摆手,不纠缠这些了,目光依次扫过范佩阳、唐凛,两个vip主力,心累认命:“一个作弊出千,一个演戏诈骗,你们有一百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应付骰子考核,我顶不住这么多花样,我认栽。” 唐凛轻轻蹙眉,刚要开口,却有人比他更快。 “这是你第二次用这个词了。”透明墙外,范佩阳淡淡出声。 潘恩拧着眉头看过去:“什么?” “投机取巧。”范佩阳说,“关于我的那部分,可以等到我的轮次再慢慢讨论,但关于刚刚的捉鬼游戏,我认为还是需要让你输得明白。” 潘恩漫不经心哼一声:“整个过程清清楚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过程是表象,背后的布局才是本质的较量。”范佩阳直直看着他,明明隔着透明墙,那目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可潘恩还是觉得不爽,索性取消透明墙,朝范佩阳走近几步:“布局?不就是声东击西、灯下黑那些,我已经说过了,叫骗局更合适。” “名字无所谓,”范佩阳耸一下肩,“你只需要明白,唐凛的胜利不是从声东击西开始的,而是从最初藏身的十分钟,就已经开始了……” 子夜十 完结_552 潘恩一脸不以为然,却还是拨出了最后一丝耐心,随便听听。 范佩阳道:“十个房间,唐凛要在十分钟内,想好全局方案,定好藏身屋和伪装屋,还要制定首选方案出意外后的替补方案,这需要观察力、思考力、伪装力和应变力,而他都做好了……” “十分钟后,搜寻开始,你以为最初的白熊玩偶只是试探你的回防速度吗?幼稚。那还是一次心理暗示,让你看见玩偶服里的狼影变成黑雾,从而形成黑雾=狼影的潜意识,为后面狼影进入铠甲武士打基础……” “黑雾进入骑士铠甲,骑士铠甲就动了,这是全局最重要的关键点,黑雾的钻入和铠甲的移动,时间点必须卡得精准,他分毫不差,甚至连骑士铠甲的动作都笨拙得天衣无缝,这就是细节,而细节决定成败……” “最后,你肯定也没想过,他为什么最终选择将自己藏在铠甲里,同样的套路,完全可以让黑雾钻进玩偶服,这样还能省略[狼影]从三楼跳到二楼再跑进骑士铠甲房的步骤……” 潘恩听到中间时,神情已正色起来,此刻更是愈发严肃。 他的确没想过。 “因为玩偶服太软了,”范佩阳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近距离肢体接触中,容易被识别出玩偶里的身体是狼影还是人,头套也不牢固,存在脱落风险,铠甲则不会,这是其一。其二,则是他给这场游戏做了最坏打算,万一你超常发挥,识别出了铠甲里是他本人,铠甲至少还能帮他多增加一层防御……” 整个别墅,静得雅雀无声。 别说潘恩,众闯关者也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范佩阳淡淡抬眼,望向潘恩:“这一套布局下来,守关的就算不是你,换成卡戎,或者随便什么人,胜出的也会是唐凛,这毫无悬念。” 潘恩:“……” 卡戎:“……” 他只是一个窥屏的,为什么会被点名。 众闯关者:“……” 他们今天终于明白了,范总才是真正的唐吹。这他妈的就是爱情啊! “如果你把每一次的失败,都归结于对手的不正当,那你永远也不会进步。”范佩阳的目光,化为一只无形的大手,慈爱地拍拍潘恩的肩,“好好想想吧。” 潘恩神情恍惚,差一点就“嗯”出了声。一个激灵回过神,守关人惊魂未定地摸摸自己的红毛,他敢肯定,范佩阳绝对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能力! 唐凛站在客厅中央,是归队也不是,不归队也不是。 他从来不知道范佩阳这么会夸人,那一番彩虹般的称赞快让他飘上天了,现在走路容易走不稳。 心情正微妙着,范佩阳的视线已经过来了:“别急着美,你的布局有一个最大破绽。” “……”谁美了!唐凛不笑了,挑眉和他四目相对,“企鹅服的狼影出来之后,以狼影的本体攻击,袋鼠服的狼影出来后,为什么非要钻进铠甲里,用笨拙的铠甲身体攻击?只要发现这个不合逻辑的地方,就知道铠甲里有诈。” 范佩阳有点意外,又有点开心,意外唐凛想到了这点,开心唐凛比他想象得更强。 没什么可说的了,范佩阳朝唐凛伸出手:“回来。” 唐凛看着那个敞开的怀抱,愣了下,最后还是朝着范佩阳的方向归队了,不过只归到范佩阳面前,没继续往里扎。 范佩阳也不介意,很自然接过他手里的金属头盔,掂了掂,又看看他仍穿在身上的铠甲,故意问:“不重?” 唐凛低头看了看,末了咕哝一句:“好重。” 可怜巴巴,委委屈屈。 潘恩:“……” 众闯关者:“……” 对待敌人如寒冬呼啸的雪,对待范总如春日微醺的风,这双标该死的凶残,又该死的甜美。 监控室,卡戎啪地切断了投屏回放。 不能再看下去了,他的血压已经飙到了危险值,再看下去,心态和血压会一起崩盘。 闯关就好好闯关,又是作弊,又是骗人,还要进行各种奇奇怪怪微微妙妙的互动,良心不会痛吗! 他一个看回放的,良心都疼得不行了……潘恩,哥对不起你。 已是正午时分,窗外灿烂的阳光,却照不进卡戎的心里。 他决定去4、5号两座孤岛换换心情,顺便把收尾工作完成,毕竟也是最后一天了。 至于潘恩那边的回放,等他收工回来,做好了心理建设,一手降压药,一手温开水,万事俱备之后,再继续观看。 子夜十 完结_553 【4号孤岛】 何律从昨天就开始发高烧,一直烧到今天,浑身滚烫,意识断断续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铁血营三组员和丛越都要急疯了,却无计可施。他们既不知道何律因何生病,更找不到治疗的良药,众人翻遍文具盒也只翻出两个治疗性幻具——、,都用了也没效果,最后只能四班倒地用衣服沾湿海水,给何律擦身,进行物理降温。 但是几乎没用。一天一夜烧下来,何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 因何律的倒下,几个人也不再去寻找食物了,只轮流派一个人出去找植物汁液,给何律补充水分,其余时间就饿着肚子守着何律。 白路斜自然不在物理降温的“四班倒”里,在这个孤岛上,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三个铁血营组员,都默认他是自由人,只有一个何律念经似的给他进行集体主义洗脑,还有一个丛越算中间派,不过何律倒下了,丛越也就不吱声了。 重获自由的白路斜随便在岛上晃荡,这孤岛求生的最后一天,他又消失了一个上午。 临近正午,他才拎着一株连根拔起的巨大植物,回到海边树下,将植物往众人身旁一扔。 三个铁血营一齐怒视他:“你往哪儿扔呢,差点砸到我们组长!” 丛越连忙上前,用圆润的身体挡住仨组员,堆着笑脸问白路斜:“这是什么啊?” “口粮。”白路斜懒洋洋的目光,直接略过越胖子头顶,瞥了眼躺在他后方的何律。 何组长又昏迷过去了,脸色红得骇人。 白路斜皱起眉头,突然绕过丛越,来到何律身边,拿脚踢了踢何律的肩膀。 他的行动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何律难受地哼了一声,三个铁血营组员才炮仗似的跳起来:“你他妈干嘛呢——” 白路斜放心似的吐口气,漫不经心道:“看他死没死。” “你——”三个铁血营组员眼看就要猛虎出闸,拼个你死我活。 刚看清地上植株的丛越,连忙冲过去:“别激动,别激动,他就是说话不中听,心是好的……”越胖子给仨组员指地上的植物,“你们看,他消失一上午,是给咱们找吃的喝的去了!” 地上植株还带着根须,显然是被人从地下刨出来的,明明可以直接拔,为什么非要费力刨?因为这是他们孤岛求生第三天时,吃过一次的植物,植物里有汁液,拔断的话,汁液就要流光了。 当时在何律的带领下,他们一路找吃喝,一路尝百草,这种植物是他们遇见过的所有植物中,唯一既有可食叶片又有可饮汁液的,简直是宝物。 可惜只发现一株,后面何律一直还想找,再没收获。 植物就摆在面前,三个铁血营组员一瞬间没了火气。他们是看白路斜不顺眼,但一码归一码。 “谢谢了。”仨组员异口同声道谢,语气虽勉强,但发声的速度已经代表了态度。 白路斜却直接皱眉:“不是给你们的,”他朝何律方向点一下下巴,“喂他的,你们敢吃一口,喝一滴,就等着去海里裸舞吧。” 铁血营组员:“……” 丛越:“……” 为什么要让这家伙拥有[催眠术]! 卡戎乘船靠岸时,听见的就是白路斜最后这句。 来之前,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这个岛的情况,也知道白路斜和其他人,因为何律做“中间商”,处在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关系里。 现在何律因为植物中毒,高热倒下,卡戎本以为这一组的关系也会分崩离析,不过现在看,好像还在勉强维持。 不得不说,何律的“光芒”,余韵顽强。 “恭喜——”卡戎带着满面春风,登岛。 五人在他靠岸时,就全副戒备了,待听到他的开场白,不约而同流露讶异。 越胖子咽了下口水,问:“恭喜什么?” 难道是提前通关? 卡戎仰起头,一头银丝在海风中飞扬,一如他此刻苦尽甘来的心情,果然选择暂停回放,先到这里,是正确的:“恭喜你们,进入孤岛求生的最后考核。” 铁血营组员1:“考核内容是什么?” 铁血营组员2:“考核通过可以提前通关吗?” 铁血营组员3:“通关的话你能马上治疗我们组长吗?” 子夜十 完结_554 面对连珠炮的问题,守关人从容挪到旁边,让出身后那艘目测可以勉强容纳六人的木制小船,一一作答:“考核内容就是登上这艘船,无论从什么方法,当然,我的任务是阻止你们登船……” “登船即通关,如果你登得快,自然可以提前通关。不过考核时间只到午夜零点,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在这孤岛求生的最后一天结束之前,登上船只,否则就是通关失败。不过,我个人认为你们等不到午夜零点,实力足够通关的,早就上了船,实力不够格的,登船过程中,应该就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至于最后一点,”卡戎摇头叹息,“很遗憾,我只负责守关,不负责治疗。” 守关人的尾音,在海风里散去。 沙滩一片死寂,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着岸。 第139章第七天4┃“破个例吧。” “不……需要……”躺在地上的何律,忽然发出微弱声音。 “组长!” “何组长你醒了——” 三个铁血营组员和丛越,一下子围过去。 何律脸色很差,气息急促,他似乎是想起身,可刚将身体撑起一点,又重重摔了回去,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你别乱动——”铁血营组员想按住何律,不让他再勉强自己。 何律却艰难道:“扶我……起来……” 铁血营组员要疯,都高烧成这样了,就不能好好躺着么,可对上自家组长坚定的目光,又只能听令。 纪律,是铁血营的建组之本。 卡戎站在小船前,也不急,就耐心地看着他们四人合力将何律扶着坐起来。 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的何组长,没看守关人,却看向了白路斜。 白路斜皱眉,每次被何律这么直直地看,都没好事发生,这让他条件反射地升起防备:“怎么,知道自己要死了,不甘心?” 何律不停地喘息,终于慢慢地,将呼吸暂时稳住了。 “不用管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和白路斜说,“送他们上船。” 风忽然停了。 浪也静下来。 白路斜歪头看着何律,嘴角缓缓勾起,带着一抹凉意:“何组长,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第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管你?第二,你现在弱得连文具树都操控不了,还想统筹全局呢?” 何律望着他,望了良久,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送他们上船。” “组长——”铁血营组员对这个提议,比白路斜还抗拒。 白路斜看也不看他们,视线仍在何律身上,他敛去最后一丝笑意,邪气的眉宇间,只剩冰冷:“你命令我?” 何律说:“我请求你。” “呵,”白路斜乐了,语调轻蔑上挑,“凭什么?就凭你这几天给我弄了点烂叶子、破果子?” 何律推开丛越,艰难伸手从旁边地上拽过来那株白路斜刚刚带回的植物,抬头:“凭这个。” “……”白路斜顿了两秒,决定装失忆,“一棵烂草?” 何律:“不是给你们的,喂他的,你们敢吃一口,喝一滴,就等着去海里裸舞吧。” 白路斜愕然:“你不是昏迷了吗?” 何律露出些许惭愧神色:“刚好在那时候恢复一点意识,但是我想,我当时如果清醒,可能会让你有些尴尬,所以就缓了缓。” 白路斜:“……” 丛越:“……” 当时或许只是尴尬,但现在,小白好像要杀人了。 子夜十 完结_555 晕眩袭来,何律身体猛地打了个晃,靠自家组员扶住了,才没倒。 他撑住最后一丝力气,望向白路斜:“我负责你的食物和水,是拉你入伙后理应履行的承诺,但你没义务帮我找食物和水,可是你帮了。所以不是凭我给你找的植物,是凭你给我找的这株……” “再帮我最后一次,”何律目光恳切,“带他们上船。” 白路斜沉默下来。 无声对视良久,他轻佻一笑,朝何律摇头:“不要。” 何律眼里的光黯下来。 没再说话。 像是预感到自己的能量即将耗尽,他缓缓闭上眼,旋即倒下。 “组长——”铁血营组员和丛越一齐大喊出声,紧张得几乎破了音。 白路斜一怔,刚要上前,就见伸手去探何律脉搏的丛越,惊魂未定地松口气:“还有,还有脉搏……” 三个铁血营组员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心里的大石暂时落地。 他们将何律小心翼翼在地上放平,而后起身,转过来面对白路斜,也面对卡戎。 “组长想法不代表我们的态度,”他们先和白路斜道,“你能拒绝,很好。” 说完又看向卡戎,三人凑紧,形成战斗阵型:“打败你就可以登船,对吧?” 卡戎笑了:“不用打败我,钻空子等上船,我也欢迎。” 白路斜耸耸肩,优哉游哉退到草木繁茂之地,挑了个结实的高大植株跳上去,惬意躺下。 他不打算帮,铁血营组员们也不打算让他帮,难得双方达成一致,很好。 眼见着白路斜跳上植株,吹着小风闭目养神,丛越才不得不相信,那家伙是真没打算和他们一起战斗,明明卡戎都说了可以一起…… 慢着。 就算白路斜不屑于和他们并肩作战,也可以趁他们牵扯卡戎精力的时候,找机会上船啊。为什么非要等到他们和卡戎战斗出结果,再过来进行第二场? 时间不容越胖子再深入思考,三个铁血营组员已经朝卡戎冲了过去。 丛越凝心静神,启动文具树…… 三十分钟,在激烈的攻防中悄然而过。 铁血营仨组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负伤挂彩,受伤最严重的已经满脸血。 丛越是四人里唯一没受伤的,但长时间操控着文具树辅助铁血营组员们战斗,也让他消耗极大。 四人散落站在卡戎周围,或近或远,狼狈不堪。 卡戎除了衣服上被划开一道不大的口子,其余毫发无损。而衣服上那一道,已经是四人合力创造的最有威胁的一次机会了。 满脸血的铁血营组员,能坚持站住已经不易,基本丧失战斗力,剩下两个和丛越一样,体力濒临透支。 卡戎看着四人,眼里原本的轻视,渐渐被正色取代,他难得认可地点了点头:“你们比我预想得要顽强很多,来之前,我估计你们最多能撑十分钟……”瞥一眼白路斜的方向,卡戎又严谨地补了半句,“不算他的话。” 来之前,他就想到了白路斜不会和这四个联手。 白路斜那样的闯关者,他太了解了,对自己能力极度的自负,会让他排斥一切的“帮忙”、“联手”,因为这些在他看来,不仅不是助力,反而是会影响他战斗发挥的拖累。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对于这类闯关者,独来独往,我行我素,才能让他们发挥最大战斗力。 “休息一下吧,”卡戎好心和眼前四人道,“休息之后,再来最后一搏。” 丛越心里一紧:“最后?” 卡戎微笑点头:“是的,最后。因为接下来,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录取精华,除掉糟粕,就是守关人在最后考核阶段的工作。 5号孤岛的“精华”很明显了——何律,白路斜。 子夜十 完结_556 前者有实力,还有不常见的迷之感染力。 后者没有记忆,不会被过去牵绊,性格更是又无情又任性还没什么道德感,简直是天生战斗的料。 事实上在登岛之前,卡戎就已经将两人圈到了“准通关名单”里。 所以白路斜只要正常发挥,卡戎都会让他登船,至于何律,那就要看白路斜愿不愿意“伸出援手”了。 上船即通关,这是规则。 白路斜会帮何律吗? 以卡戎这几天的观察,他原本觉得白路斜会,可刚刚白路斜对何律的态度,又让动摇了。 或许,他高估了何律的感染力,而低估了白路斜的无情。 不过这是好事。 一个全然没心的白路斜,比一个有心的白路斜+一个正气凛然的铁血营组长,更珍贵。 “再休息一百年,废物还是废物。”风凉话随着脚步,由远及近。 卡戎和四人一起转头。 白路斜闲闲走过来,抱怨着:“你们慢死了,是要打到地老天荒吗。” 仨铁血营组员刚才只是伤口疼,现在让白路斜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丛越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想调和,又没处开口。 “等不及了?”卡戎倒是好说话,“现在是他们的休息时间,正好换你来。” 白路斜在距离卡戎三步之遥处停下,站定后忽然转头,慵懒的目光刹那变得危险,一瞬间扫过四人。 [孟婆汤]! 铁血营仨组员和丛越,脑海里只来得及浮现这一个念头,便在下一秒,陷入空白的虚无。 白路斜将目光从四张茫然的脸上收回来,看向卡戎。 卡戎准备就绪,等着闯关者言语挑衅或者直接攻击。 不料白路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能治疗吗?” 这没前言没后语甚至连礼貌都没有的提问,卡戎竟然还听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窥屏窥出来的默契,一时让他心情复杂,但脸上还维持着守关人的高冷:“能,可我刚刚就说了,我只负责守关,不负责治疗。” 白路斜歪头:“破个例吧。” 卡戎好笑道:“你连他最后的请求都拒绝得那么干脆,这会儿就别假装好心了。” 白路斜全然没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道:“其实我也可以用[催眠术]让你治疗,但毕竟不是自主意志,治疗效果容易打折……” 让守关人治疗的心愈发坚定。 白路斜对卡戎绽开一个漂亮的笑,本就上挑的凤眼,更邪气十足:“破个例吧……” 卡戎:“……” 说一遍是商量,说两遍根本就是威胁吧! “不是不能破例,”守关人磨拳霍霍,“只要你够本事伤到我。” …… [孟婆汤]的三分钟有多漫长? 丛越觉得自己好像在混沌里游荡了一个世纪。 拉他离开这片白茫世界的,恰恰是罪魁祸首—— “胖子,辅助。” 白路斜的声音就像一束强光,瞬间驱散迷雾,让他的视野重回清晰天地。 不远处,白路斜和卡戎双双进了海里,海浪一阵阵往他们身上打,他们则在彼此的身上打。 子夜十 完结_557 海水已经淹没到了他们的腰腹以上,加上大浪,丛越根本看不清具体战况,但那句“胖子,辅助”,就像白路斜在他耳边说的一样,一直回响不停。 他能提供什么辅助? 这都不用想,因为丛越的文具树,从一级到三级——[慢慢来]、[慢慢来ii]、[慢慢来iii]——专一得感人。 丛越的精神力,已经在先前的三十分钟对战里濒临耗尽,但这会儿,他屏住呼吸,又拼死挤出最后一股力量,选定海浪中那抹模糊的守关人身影为目标,启动文具树! 海浪中卡戎的身形忽然一顿,从正常速度,变成了0.8倍速。 丛越的[慢慢来iii]是可以降低目标80%的速度,然而落到守关人身上,最好的效果也就是现在这样,降低20%。 不过在白热化的pk僵持里,20%,足够让局势一边倒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浪打来。 卡戎和白路斜双双消失。 丛越怔怔看了海面两秒,猛地回过神,飞快跑过去,将何律扛到小船上。 刚把何律放好,铁血营仨组员也醒了。 丛越省事了,立刻站在船上召唤:“快点上来——” 仨组员面面相觑,两个轻伤搀着一个重伤,迅速登船。 上船之后,三人才懵逼地问:“什么情况?卡戎呢?” “和白路斜在海里打呢,”丛越担忧地重新看向海面,“刚才被一个浪扑没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提到白路斜,三人就来气,[孟婆汤],[催眠术],白路斜那点文具树,这些天没干别的,就用他们身上了。 可如果不是白路斜和卡戎打,他们根本没机会上船,这个情,得领。 几分钟后。 白路斜和卡戎终于从海里冒头,而后双双上岸。 白路斜浑身湿透,眉骨破了,鼻梁破了,两道伤口原本被海水冲得发白,可离开海水没一会儿,又被血珠染红。 卡戎同样落汤鸡,下巴破了,左眼一圈乌青,银发贴在头皮上,不复平日的蓬松飘逸。 从伤势上很难判断谁赢谁输,但看两人都没打算再动手的样子,又好像已经分出了胜负。 白路斜大大方方上船,自然得就像这船写了他名字。 卡戎黑着脸,就像在海底被乌贼喷了一遭。 看这架势,对战结果就比较明显了。 四个投机取巧登船的闯关者,在这一刻很有默契地安静苟着,以免给守关人的情绪火上浇油。 白路斜显然没这份贴心,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催促守关人:“动作快点。” 卡戎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不和年轻人计较。 上前来到何律身旁,卡戎蹲下,将手掌放到何律额头,闭目凝神。 点点紫光,从掌心贴合额头的缝隙,泄露出来。 持续不多时,何律突然从昏迷中苏醒,挣扎着起身,扶着船板“哇”地向海里吐出一大口绿汁。 旁边的丛越连忙给他顺背:“何组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何律胃里翻江倒海,一时发不出声音,但他自己能感觉到,体内的灼热正迅速下降,头脑正逐渐清醒。 “死不了了。”卡戎没好气道。 转回头,发现白路斜正挑眉看他。 卡戎眯起眼:“关卡结束了,但如果你想延长,我不介意。” 白路斜却全然没战斗的意思,他只是好奇:“你的治疗,为什么不是用文具?” 子夜十 完结_558 卡戎愣了愣,本能反问:“谁说我没用文具?” 白路斜随意地向后靠住船板:“文具的话,直接在脑内锁定目标就行了,没必要拿手掌去贴。” 卡戎:“……” “你和我们不一样。”白路斜轻而易举下了结论,却对此并不在意,“不过无所谓,文具树也好,直接拥有能力也好,方式不同而已。”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喂,”他抬起下巴,颇为期待地望向卡戎,“后面的守关人,比你更能打吗?” 卡戎静默片刻,开口:“更能打,也更凶残。” 白路斜仰头望天,幽幽叹口气:“不该问的,你害我现在就迫不及待了……” 卡戎:“……” 何律,铁血营仨组员,丛越:“……” 船上有一个疯子怎么办? 闯关者的答案是,忘掉他。 守关人的答案是,盖个章吧。 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守关人,作为一个曾因为得摩斯不给范佩阳盖章,嘲笑对方小气的人,作为一个保证过只要实力够,就一定给盖章的人……自己说的话,含泪也得执行,哪怕他想一船桨给白路斜怼海里。 “恭喜你,获得守关人徽章。”卡戎死气沉沉地道喜,然后就机械地抬手调出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守关人投屏,准备操作徽章发放。 白路斜看不见卡戎的投屏,但这并不影响他提要求:“我要私人徽章。” 卡戎差点手滑,瞪眼睛看他:“你说什么?” 这一要求也把丛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只见过守关人发章,还真没见过闯关者选章。 “私人徽章,”白路不只又说了一遍,还追加了更细致的描述,“就得摩斯给唐凛盖的那种。” 铁血营123、丛越:“……” 这是惦记多久了。 卡戎真是用尽平生修养,才没一怒掀船,甚至还能继续给白路斜讲道理,他现在头顶绝对有个圣洁光圈:“私人徽章,要守关人极度欣赏认可一个闯关者的时候,才允许盖。” “我不符合吗?”白路斜一脸无辜地问。 卡戎心累地叹口气:“你有实力,我认可,但你是从哪里看出我对你有欣赏的?不用极度,一丁点儿就行,你说出来,我会努力消除这种误解。” 白路斜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卡戎本能皱眉,总觉得这笑意似曾相识。 “再破个例吧。” 微微摇晃的小船里,守关人听见了恶魔之音。 众闯关者到最后也没懂,为什么白路斜要说“再”。 至于白路斜如愿以偿得到私人徽章,他们总觉得像是守关人花钱买清净。 夕阳,大海,一叶舟。 卡戎,这个以希腊传说中,冥河渡船者为代号的守关人,终于在3/10守关的最后一天,履行了代号的职责,送闯关者们渡过汪洋,奔赴更加凶险的彼岸。 海面粼粼波光,映着落日的余晖。 真是一个美丽的傍晚呢,卡戎划着桨,想。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守关人现在的心情,问就是美丽。 第140章第七天5┃你在孤岛求生中遭遇的所有危机,都是关卡为你量身定做的。 子夜十 完结_559 将4号孤岛组送至3/10通关集结区后,已是晚上八点,距离七天的孤岛求生结束,还剩最后四小时。 唯一没结束关卡的,只剩下5号孤岛组。 鉴于5号孤岛组全程都按剧本走,乖巧得简直让卡戎有种老父亲的欣慰,而且已经死掉一个闯关者了,所以他本来没打算再干预这一组,想让他们自生自灭地度过最后一天的时光。 这也是他登陆4号孤岛组进行最后考核时,告诉何律他们,登船考核可以一直持续到午夜零点的原因。 但是没成想,4号组提前收工了,算上他撑船的时间,都还没到午夜零点。 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关心一下5号组吧。 这样想着的守关人,回到监控室,先做了一番热身运动,感觉心肺功能处于抗打击能力比较强的状态,这才重新坐回投屏前。 什么? 为什么不像考核2、4号组那样,亲自登岛对5号组进行最后阶段考核? 谁爱去谁去,反正卡戎短时间内,不想再和闯关者面对面了,哪一组都不想! 拿起温水杯,深深闻了闻白开水的清香,再润上一口……内心宁静了。 投屏里,5号孤岛的画面和雨声渐渐清晰。 守关人缓缓抬眼,伸手简单利落操控两下,投屏立刻浮现提示信息—— 5号孤岛进入考核期,你可以选择以下考核方式: a.守关人亲自考核 b.鸮系统自动考核 果断b。 选择刚落定,笼罩了孤岛七天六夜的滂沱大雨,骤然而停。 乌云散尽,被水洗过的夜空,蓝丝绒一样静谧,草尖的水珠,在冷清的月色里,泛着晶莹的光。 清一色、大四喜、佛纹、下山虎,四人已经在洞穴里眯了三天了。三天前,他们分食了一只好不容易抓到的浑身带刺的不明物种,比野兔还小两圈,弄掉刺和皮之后,没剩多少肉。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吃东西,接着就一直空着肚子挨到现在。 为了保存体力,这最后一天,他们也放弃了寻找食物的念头,就苟在山洞里硬扛着,好在也扛到了夜幕降临,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谁也没想到,雨会突然停了。 是清一色先发现的,他推了推旁边睡着的大四喜,说:“你听听,是不是没雨声了?” 大四喜正坐着满汉全席的梦呢,让伙伴一鼓捣,梦碎了。 无奈睁开眼,迷迷糊糊听一听,立刻精神了,惊讶道:“还真是。” 佛纹和下山虎还在谁,两个莲花对视一眼,默契起身,走出洞穴。 夜风里还带着湿气,但月明星稀。 “怎么忽然就停了?”清一色抬头看天,心情复杂,“突然没了bgm,我有点不安啊……” 大四喜发冷似的摩挲了两下胳膊,说:“我也觉得不对头。” 对于早已习惯了雨声的闯关者们来说,现在的孤岛太静了,静得像地狱开门的前兆。 “雨停了?”佛纹和下山虎也走了出来,同样两脸意外。 “嗯。”清一色刚点头,肚子就咕噜噜唱起空城计。 四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伙伴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脸上的菜色,那叫一个心酸。 “要是白天停就好了,”下山虎有气无力道,“还能晒晒太阳补补钙。” “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山洞里比较稳妥。”大四喜有种不好的预感。 “同意,”佛纹警惕地看四周,“第七天马上就过去了,这时候雨停,太可疑了……” 窸窸窣窣。 子夜十 完结_560 不远处草丛里,传来奇怪声响。 四人呼吸一滞,本能靠近,形成防御,一边酝酿自己的文具树,一边看向草丛。 “呼噜——呼噜——”草丛里忽然拱出一头野猪,一身灰黑色的毛,杂乱粗硬,獠牙龇出长嘴,在夜色下反着光。 野猪看起来吓了一跳,刚出草丛,就愣那儿不动了,一双黑不溜丢的小圆眼睛,转来转去地盯着四人。 四人也吓了一跳。这是boss,还是口粮?急,在线等! 就在这对峙的紧张时刻,一个声音,突然在清一色耳内响起—— 【注意,这些话只有你能听见……】 【杀掉一个闯关者,你将立即通关,并且会在获得正常通关经验值的基础上,额外获得奖励经验值。祝你好运。】 投屏前的卡戎,嘴角缓缓勾起,望着画面上清一色特写,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这条提示信息真的只有清一色一个人能听见吗? 目前,是的。 所以画面里,用余光偷偷观察其他人的清一色,只能收获三个正全神贯注和野猪对峙的人。 但是当清一色神情复杂地结束观察,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野猪上的时候,佛纹耳内也响起了相同声音。 这声音和刚刚清一色听到的一样,都是一对一的私语,其余三人听不见。 但卡戎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每一次鸮系统的“自动考核”,都是通过收集目标孤岛组前几天的求生数据,有针对性地分析运算生成的,所以对于考核内容,卡戎也无从得知。 不过现在,他很清楚了。 “打时间差,真够缺德的……”守关人舒服地靠进椅子里,嘴上这样讲,看戏的态度可一点不含糊。 收到提示的佛纹,同样选择了按兵不动,先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反应。 然而清一色已经重新和野猪对峙了,大四喜、下山虎根本还没收到提示,因此在佛纹眼中,几乎坐实了“只有自己收到提示”。 野猪还在原地。 它像一个磁石,牵扯着闯关者的目光和精力,以便让那些隐秘的、不怀好意的提示,得以逐个登场。 下山虎也收到提示了,仍看着野猪,但明显眼里的焦距已经飘了,显然思绪正被提示搅和得纠结。 最后收到提示的是大四喜。 他是唯一一个将反应明显表现在脸上的,听见提示的第一时间,就怔在那儿,然后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转头把清一色、佛纹、下山虎看了个遍。 三伙伴本来心里就乱着呢,被他这么一看,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清一色刚要张嘴,忽然看见佛纹皱眉凝神,浑身绷紧蓄力。 他立刻大喝:“你——”刚说一个字,身体忽然被一股温柔的力量虏获,心里绷着的弦就松了,连带着,后半句出口的话,调子也软下来,“用文具树,讨厌……” 大四喜也细声细语地附和:“就是,为什么要用[禅心]呀……” 下山虎又懵逼又无辜,不紧不慢地说:“为什么连我也中招了,佛纹你好奇怪……” [禅心]是少见的众生平等的文具树,所以佛纹自己也没跑掉,神情温和得像四月微风:“我也不想,但是以防万一嘛,要营造一个良好的沟通气氛……” 清一色微笑:“那就坐下来说吧,不着急,慢慢聊……” 大四喜乖巧举手:“我先说,我收到提示了,说是杀掉一个闯关者,就可以提前通关,还有奖励……” 清一色、下山虎、佛纹,缓缓露出惊讶表情,语调慢得像树懒:“好巧,我也是哎……” 卡戎:“……” 如果他没记错,[禅心]是消除目标和自己的攻击欲,再深入开发训练,还能降低人的求生欲,但说话腔调都软糯起来,字里行间散发爱与和平的泡泡,是什么新型副作用! 分裂离间闯关者的精髓,就在“人心隔肚皮”,一旦彼此把话都摊开,再高明的离间计,也没戏唱。 四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沟通清楚了。 子夜十 完结_561 佛纹果断解除[禅心],拿手掌撑住了额头。因为三天没吃东西,又启动文具树,现在头晕得厉害。 伙伴们也终于恢复了正常脾气和语速。 “我就知道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关,”清一色恨恨道,“这招太他妈缺德了。” “反正我不要奖励分,”下山虎说,“通关就行。” 大四喜:“我也不要。” 清一色撇撇嘴:“到十二点就能通关,傻子才给自己找麻烦。” 佛纹颇有成就感地点点头:“这么快就达成共识,我很欣慰。” 清一色无语:“大四喜那家伙明显就是要说了,你不用[禅心],我们沟通效率能提高八倍,现在连口粮都抓……” 提到口粮,清一色突然停住,才想起来还有这么档子事儿,立刻四下看:“肉呢?” 卡戎:“……” boss还是口粮?定性了。 另外三人立刻往野猪先前待的地方看,但哪里还有那肉质紧实的身影。 四张脸不约而同流露出吃货的失落。 就在这松懈的一刹,一颗射来的子弹,从大四喜的肩头擦过。 大四喜甚至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见“咻”地一声,肩头就传来了火辣剧痛。 “大四喜!” 另外三人立刻跑过去查看他的受伤情况,还好,只是皮外伤。 四人在山洞里找到的枪,是大家轮流携带的,这会儿正放在清一色身上。他二话不说拔枪,却无从分辨冷枪来自哪个方向,只能转着圈瞄准四周,大声威吓:“祁桦,你给我滚出来——” 这岛上现在就五个人,他们手里有枪,祁桦手里也有枪,他们四个都收到杀人提示了,祁桦能落下? 草丛里忽然传来跑动声响,像是有人在逃离。 “想跑?”清一色猛地窜进草丛,开始狂追,他现在就一个念头,给大四喜报仇! “清一色——”大四喜想拦,还是慢了一步,只能捂着肩膀跟上。 佛纹和下山虎也跟了上去。 清一色已经做好了持久战准备,哪怕就是从岛这边追到岛那边,他也绝对不能让祁桦逃掉。 可才追了几十秒,就穿出草丛。 一离开草丛,视野豁然开朗,祁桦就站在他面前,气喘吁吁,手里举着枪。 清一色急刹车,也迅速举起枪。 祁桦的姿态虽然怎么看都是不想跑了,准备正面硬杠,可见到清一色,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 两人举枪对峙,都没说话,但清一色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已经在一点点往下压。 “清一色,别冲动!”大四喜人还没跑到,焦急的声音已经从后面传过来。 “我冲动?”清一色死死盯着祁桦,“他给了你一枪!” 祁桦错愕:“我?” 大四喜、佛纹、下山虎终于跑到清一色身边。 “这里面有问题……”大四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清一色理解不了:“岛上就我们五个,他手里还有枪,最重要的是我他妈都把人追到了,这里面还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 “问题就是开枪打我太蠢了!”大四喜吼的声音比自家队友还大,“你脑袋一热就追到这里,更傻!” 相处至今,佛纹和下山虎第一次听见大四喜吼人,还挺……有威慑力的。 证据就是,清一色秒怂:“我、我给你报仇,你还……” 子夜十 完结_562 “等等,”祁桦看见大四喜肩膀上的枪伤,再结合听来的对话,总算明白了,“你们以为是我开枪偷袭?” 清一色对着大四喜怂,对祁桦可不怂:“接着演,你不去奥斯卡真可惜了。” 祁桦看出来他的不冷静了,果断选择面向另外三个头脑清醒的:“我是看见雨停了,出来探探情况,正好发现一头野猪,就追到了这里,结果举枪刚要射,结果野猪跑了,他来了。” 佛纹、下山虎:“……” 这番解释清晰明了,除了有把清一色和野猪划等号的嫌疑。 大四喜没接祁桦的茬,只进一步给清一色解释:“你想,他杀掉我们中的一个人,虽然能获得额外奖励,但要承担的风险也很大,一个弄不好,就会像现在这样,形成一对四的绝对劣势局面,你觉得以他的心机,衡量利弊后,是会冒险放冷枪,还是安安稳稳等到午夜零点?” 投屏前,卡戎微微挑眉。 清一色的冲动他想到了,大四喜的清醒和冷静却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夜风吹过。 清一色渐渐冷静下来,脑子也开始转了。 大四喜说得的确有道理,如果祁桦刚刚那番说辞也没撒谎,那一些细节就有了其他解释。比如他和祁桦打照面时,对方的气喘吁吁,不是逃跑逃的,而是追猪追的,举枪也不是要打他,而是要打猪。 可是这里有一个致命点说不通。 清一色眼底沉下来,问大四喜:“如果不是祁桦,那打伤你的子弹,是从哪里来的?” 空气突然安静。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瞬间压到每个人的心上。 祁桦突然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搜寻,大声道:“卡戎,你在对不对?你一直在监视着我们,枪是你给的,这些冲突也是你策划的,是不是——” 虽然极力压制,可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忿恨。 卡戎老神在在地看着投屏里气急败坏地闯关者,不痛不痒,也压根没打算给回应。 可祁桦不甘心:“你是守关人,你可以设局,但是为什么要害我?就因为他们抱团了,我落单了,我就该死吗——” 四人听到这里,才理解了祁桦的失控。 如果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真是守关人,那刚刚那个局,的确就是奔着让他们四个干掉祁桦去的。但凡清一色再冲动一点,见到人时就开枪,祁桦已经死了。 “害你?”卡戎好笑道,“你以为你是谁。” 本来没想搭理祁桦,但卡戎可不想莫名其妙替系统背锅…… “叮——” 孤岛上的五人,手臂同时响起提示音。 :你在孤岛求生中遭遇的所有危机,都是关卡为你量身定做的;你在危机中充当的角色,都是关卡为你精心选择的;一切与守关人的好恶无关,只与你自己有关。 投屏里,陷入沉默。 投屏前,卡戎轻松呼出一口气。 “一切与守关人和好恶无关”,这句话要在别的岛说,他还有点心虚,但对于5号孤岛,他是真完全没插手,连偷吃小面包,都是鸮系统的原始设定,他不过是个没感情的执行机器。 这个冲突过后,从鸮系统里看,5号孤岛的考核,只剩下零点前三分钟的最后一波。 从现在到零点,还有三个多小时,这种纯粹的磨时间,其实没多大意义。 “直接来吧——”卡戎决定帮5号孤岛这场求生长跑,提前敲响最后一圈的铃。 孤岛上,五人还在带来的复杂情绪里,猝不及防又收到了第二条。 “叮——” :即刻起,第七天零点通关规则失效。请在十五分钟内,按照[地图]所示,找到停在孤岛岸边的轮渡并登船。成功,即通关,反之则通关失败。倒计时开始。 还没等五人去点击,[地图]自己展开了。 众人第一次看见这座孤岛的全貌,但这不是重点,重难是地图上的光标,聚在一起的五个紫色光点,是他们,在孤岛的最南端,孤零零的一个红色光点,是轮渡,在孤岛的最北端。 十五分钟从南到北贯穿孤岛? 子夜十 完结_563 这是要把人跑死的节奏啊! “还愣着干什么,跑吧——”佛纹急切地催。 清一色当然也知道要跑,但看看自己手里的枪,再看看祁桦手里的枪,这跑起来背后挨一枪谁受得了。 祁桦自然也是同样担忧。 时间紧迫,顾不上那么多了,大四喜直接道:“我数一二三,你俩一起把枪扔了,就扔在这里,谁也不带走!” 说完不等他俩答复,立即启动:“一,二……” 清一色和祁桦沉默对视。 “三!” 两人同时松手,枪落到地上。 登岛至今,五人第一次目标一致——跑。死了都要跑。 几分钟后。 声嘶力竭的呐喊响彻5号孤岛上空。 “崔战,你在哪里,我想你——的[滑板鞋]啊!” 作者有话要说:崔战:我在回放里=w= 第141章第七天6┃“‘你家’两个字用得好,继续保持。” 5号孤岛组终于赶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登上了停在最北端海岸的船。 卡戎关掉投屏,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星垂孤岛,月生海面。 卡戎整个人放空,什么都不想,只静静欣赏着这美丽的夜色,直到自己的心境也和这夜一样,深邃,悠远,能容纳这天地间的一切。 可以了。 卡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投屏前坐下,带着能包容天地的胸怀,准备开始包容1、3号孤岛联合组了。 投屏重新调出,画面仍暂停在唐凛和范佩阳说盔甲好重那里。 单身多年的卡戎,本能地拒绝往下看,果断快进,跳过唐凛脱掉盔甲以及卸甲过程中和范佩阳的所有互动,直接来到下一次扔骰子。 紧接着唐凛扔骰子的,正是范佩阳。 男人坦然走到客厅中央,微微抬头,和已经回到二楼的守关人对视。 潘恩调整心态速度很快,已经将自己从捉鬼游戏的郁闷中抽离出来,眉宇间又恢复了守关人高高在上的气势:“你刚刚把别人的战术吹得那么精彩,分析得头头是道,就是不知道轮到你自己,能复制成功几成?” 范佩阳摇头:“我从来不复制别人的经验。如果你用上一场吸取的教训来应对这一场,恐怕会吃亏。我的建议是,放下包袱,从零出发。” 潘恩:“……” 教训?吃亏?包袱?从零出发?? 这人是怎么做到一句话里每个词都让他想暴走的! 暴躁的守关人抓乱了自己的红发,一个字都不想和范佩阳再多说,直接握紧十面骰,往前一扔。 如果鸮系统还对他有点自己人的情分,就让这次也是“捉鬼游戏”吧,他会在线教学,让下面这位闯关者,知道狂妄的代价。 因为投掷力道过大,骰子在空中划出凌厉平直线,“咚”地撞上了对面墙壁。 众闯关者的心也跟着震了一拍。 不过和潘恩不同,闯关者们对骰子的结果有另一番祈祷——投中什么相信范总都能应付,就是千万别投中“你过来啊”和“你过来啊ii”。他们真的一些些一点点一丝丝都不想和范总交手切磋啊! “啪嗒。” 子夜十 完结_564 骰子落地——请多指教。 还是一对一pk,但不是和闯关者,而是和守关人。 大家松口气,经历过“请多指教”的骷髅新娘更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偶像呐喊助威:“范总,这个简单,你肯定秒过——” 熟悉的声音,又唤起了潘恩被“手指怼脸”的阴霾记忆。 他眯起眼,威胁性地扫向骷髅新娘。 骷髅新娘闭嘴,朝潘恩乖巧一笑,噤声、卖萌一条龙。 唐凛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放在范佩阳身上,就在潘恩和骷髅新娘“互动”时,他清晰看见范佩阳眼底已经在聚拢专注的光。 一丝惊讶从唐凛眉宇间划过。 这分明是使用文具时才会有的神情,难道范佩阳已经在暗中动手了? 唐凛猜得没错。 此刻的范佩阳,的确正在发动文具,但不是文具树,而是一次性文具[我看透你了]。 他在尝试窥探守关人的真正实力。 然而文具启动了,潘恩的能力数据,却迟迟不浮现。 守关人将视线从骷髅新娘那边收回来,重新投向范佩阳,下一秒就乐了:“别白费力了,侦查性防只对闯关者有效。想看透我?还不如直接……” 话还没说完,潘恩忽然觉得脑后有风。 他敏捷向旁边闪身,一颗小石子“咻”地从他耳侧飞过,距离近得甚至擦到一点他的耳廓边缘。 潘恩以为自己完全躲过去了,直到被擦过的地方泛起一点热。 他深深皱起眉头,准备找罪魁祸首算账,不想刚转头向下看,一个本应在客厅茶几上的玻璃杯已经飞到他面前。 “啪嚓——” 玻璃杯结结实实砸到守关人脑门上,碎了个天雨散花。 投屏前的卡戎无奈扶额。 潘恩的优点是年轻,有冲劲,够简单粗暴,缺点同样是年轻,不稳重,太容易被人分神,一大意,实力就很难得到有效发挥。 况且,守关工作本就不允许守关人百分百发挥实力,必须收着来,在这种情况下,潘恩的性格,就等于把自己的已经打折的能力再打个折上折,堪比挥泪大甩卖了。 画面里,自己同事捂着脑门,死死瞪着范佩阳,那目光跟受害者似的,透着命苦,让人看了都心碎。 范佩阳对此无感,甚至还有些遗憾:“我的[懒人的福音]可以同时操控两个物体,看来你资料补得不扎实。” 卡戎对着投屏叹口气,虽然知道是回放画面,可也希望自己的心情能穿越时间,传到那时的潘恩小朋友耳朵里:“别玩儿了,快点认真起来吧……” 不知是不是真起效了,画面里,潘恩的目光渐渐冷却,他放下捂着脑门的手,额头依旧光洁饱满,只是被砸的地方轻微发红。 众闯关者料到了一个杯子伤不着他多少,但也没想到,哪怕连一丝细小的血痕都没留下。守关人的身体素质到底有多强? “我知道你能同时操控两个,”潘恩对着范佩阳冷哼,带着嘲讽,“但我真没想到,一个已经作弊过一轮的人,一个声称要和我好好讨论一下‘投机取巧’的人,真动起手来,又搞偷袭这套。” 范佩阳还没说话,其他人先不乐意了。 周云徽:“你别在那儿道德绑架,pk谁管你过程,只看结果。” 崔战:“结果就是你被击中了。” 骷髅新娘:“杯子这下可比我刚才摸你脸那下实在多了。” 江户川:“这你要都不算通过,我代表整座孤岛鄙视你。” “行,我不道德绑架,你们也别用那么明显的激将法了,”潘恩嗤之以鼻,“我可从来没说过,‘请多指教’只要碰到我就行,何况碰到我的也不是他,是杯子。” “那简单,”郑落竹给范总打call,“老板,你再纡尊降贵亲自给他一脚。” “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潘恩翻个白眼,“不管是本人碰到我,还是随便操控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碰到我,都不是本轮的通过条件。” 郑落竹无语:“‘十五分钟内,不用打赢我,碰到我就算你赢’,这不是你上一轮说的?怎么,又要临时改规则?” 子夜十 完结_565 “这回可不是改,是回归,”潘恩振振有词,“原本‘请多指教’的规则就不是碰我一下这么简单。第一轮嘛……”他瞄骷髅新娘一眼,“看着实在太弱,我才大幅度降低了标准,没想到让人钻了空子,这到了第二轮,我总要吸取教训……” 他说着,目光转向范佩阳,特意加重“教训”两个字,像是专门说给范佩阳听:“实在遗憾,‘请多指教’还远没结束,让你失望了。” 范佩阳眉宇间流露困惑:“我为什么会失望?你这一轮会更改规则,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你不改,继续不思进取,我才真的失望。” “……”潘恩是真想抡起瓶子也砸他一脸,“别挽尊了,心里肯定懊恼死了吧,想着让我先说规则就好了,省得浪费一次难得的偷袭机会。” “刚刚我就想说了,你对偷袭可能有什么误解,”范佩阳敛一下眼睛,一把匕首突然从他身后飞出,悬停在客厅中央,他抬头,视线越过利刃,锁定潘恩,“如果我想偷袭,用的就会是它,而不是杯子,攻击位置也不会是你的额头,而是颈动脉。你的身体素质再强,现在至少也要按压着受伤动脉和我说话……” 稍加思索,严谨的范总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有自我愈合的能力,前面那些就当我没说。” 潘恩:“……” 他没有自我愈合的能力,他也并非真的刀枪不入,在刚才那种分神的情况下,他会受伤,再轻微,也一定会见血。 众闯关者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他们错了,原来范总真的还没开始认真。 “说规则吧,”范佩阳收回匕首,“我们真正打一场,希望可以改变你对我投机取巧的错误印象。” 众人:“……” 投屏前的卡戎:“……” 这位对于“投机取巧”的怨念,简直比白路斜对私人徽章的怨念还重。 潘恩不再啰嗦,直截了当道:“以时钟鸣叫为pk开始,十五分钟内,你不死,就算通过。” 范佩阳点头:“简单明了,不错。” 范总觉得不错,唐凛可没觉得。 十五分钟不死就算通过?这规则翻译过来,还可以有另外一种说法——守关人要开始往死里攻击了。 唐凛对范佩阳有信心,可是更加不敢轻视潘恩的实力。 不经意抬头,目光竟然和潘恩撞上。 对方像是故意等着他,四目相对,扯起嘴角:“和本轮不相干的人,出手帮忙,或者试图对战局造成干扰和影响,出手者和考核者将一起被视为通关失败,就地处理。” 语毕,他不给唐凛以及其他闯关者回应时间,视线重新落回客厅中央,和范佩阳说:“我要下来喽,你自求多福吧。” “布谷——” 时钟小鸟鸣叫。 红发青年张开双臂,猛地往下一扑,目标明确,就扑向范佩阳。 范佩阳早有预判,速度极快地往后撤,一步就完完全全把落点闪开了。 可潘恩在扑到一半的时,坠落路线突然改变,就像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原本惯性下落的人,莫名其妙又往前去了一大截,正好补上范佩阳后撤的距离。 范佩阳一时错愕。 围观众人更是惊呆,这带转折的自由落体路线简直在挑战他们的物理观! 潘恩准确无误扑到了范佩阳身上,冲力极大,竟带着范佩阳一同撞向了身后墙壁。 “咚——” 范佩阳后背重重撞到墙壁上,潘恩则狠狠顶在了范佩阳身上,抬手照着范佩阳面门就是一拳。 拳头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范佩阳只能凭本能,躲避拳风。 “砰——” 潘恩的拳头擦着范佩阳脸侧过去,竟直接将墙壁打穿。 压根不收拳,守关人直接用另外一只手照着范佩阳腹部揍上第二拳。 以当下情况,被困墙边的范佩阳根本避无可避。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墙都能打穿,打人身上不废了? 子夜十 完结_566 投屏前,卡戎也皱起了眉。 和潘恩打近战?范佩阳怎么想的,是嫌自己死得太慢?撞到墙的第一时间就该跑掉,想尽办法也要和潘恩拉开距离,不然根本没活路。别说十五分钟,十五秒都悬。 这一拳下去,范佩阳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卡戎正想着,画面里的范佩阳忽然弯腰抱住潘恩。 这一放低身体,原本要打在他腹部的拳头,直接轰上了他肩膀,并且因为他突来的动作,潘恩也受到干扰,这一拳打得并不顺畅,力道在中途被碰撞削减。 但依然很重,卡戎能看见范佩阳身体一僵,眼底极力的隐忍,那都是剧痛造成的。 可是也只有一瞬,下一刻他“以扑还扑”,就着抱潘恩腰的姿势,将对方大力往前扑。 潘恩一个拳头还在墙里没出来呢,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任人摆布”。 最终守关人的拳头随着身体倒地,脱离墙体。 “这是要鱼死网破?”卡戎看着画面里,倒地后依旧和潘恩纠缠成一团的范佩阳,真实迷惑,“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一个拿着远程攻击文具树的闯关者,打算用近战和守关人死磕? 这都不是自负能解释的了,简直狂得没边儿了。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看架势范佩阳是真打算同归于尽,而不是做着“自己可能会赢”的美梦,还算没昏头到家。 “咔嚓——” 玻璃碎裂声从投屏里传出,音量极大,极刺耳,乍听还以为监控室玻璃碎了。 卡戎连忙定睛去看,是别墅的落地玻璃被撞碎了,两人一起滚到了雪地里。 刚入雪地,死抱着潘恩不松手的范佩阳,突然就地一滚,敏捷在冰天雪地里起身。 纠缠自己多时的人突然放手,也让潘恩霎时警惕,一跃而起,动作迅捷而轻盈。 别墅内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措手不及,只能透过呼呼灌寒风的破窗,愣愣看着雪地里的二人。 卡戎也被弄懵了,范佩阳先前死磕近战,现在又主动拉开彼此距离,为什么?突然开窍了?意识到自己是远程攻击属性了? 大雪还在下,没几秒,就在范佩阳头发上落了白白一层。 “铁则3,未经允许,禁止离开别墅。”他看着相隔几步之遥的守关人,问,“现在怎么办?” “你现在倒讲起规矩了,”潘恩嘲讽一句,才随意道,“无所谓,pk本来就会有很多突发状况,可以特殊处理,不再铁则约束之内。” 范佩阳轻点一下头:“那就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问了个简单问题,得了个随意答案。 可卡戎敏锐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安心。 安心? 卡戎忽然间醍醐灌顶。 先前发生在范佩阳身上那些违和的细节全都解释得通了——范佩阳就是想把战场拉到别墅外面,所以他放着文具树不用,要和潘恩近战,要打成一团乱,要名正言顺离开别墅,进入更广阔的皑皑白雪里。 “啧,你掉了人家的坑还不知道……”卡戎一声叹息。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太单纯,太好骗。 慢着,把pk战场从屋内拉到屋外,范佩阳图什么啊?图外面天气冷?图大雪胡乱飞?他可连外套都没有,只穿着单衣啊,潘恩好歹还有一身利落厚实的战斗服呢。 “不对,”雪地可能比较让人清醒,潘恩也灵光了,“你……是故意的?” 范佩阳静而不语。 “放心,我说过这次离开别墅不违规,就不会反悔,所以你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潘恩嗤笑,虽然用疑问语气,其实心里已经认定了,“你把战场带到别墅外,是觉得这里地方大,方便逃命,能帮你拖满十五分钟?” 唏嘘地叹口气,潘恩晃晃红彤彤的头:“你太天真了,我……” “你话真的很多,”范佩阳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如果不是刚刚那两拳,我都要以为你在帮我拖延时间了……” “还有,凡事如果不知道,可以直接问,不要自己猜,尤其还猜不对。”范佩阳没耐心继续点拨,直接给对方解惑,“出来打可以避免误伤其他人。” 潘恩在寒风里消化吸收了好半天,才悟出其中深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别墅,透过破掉的落地窗,还看得清众人身影。 子夜十 完结_567 他简单一扫,就扫到了那抹修长身影,调侃道:“是怕伤到你家队长吧。” 范佩阳抬起眼:“你再说一遍?” 潘恩把头转回来,挑衅似的抬起一边眉毛,故意一个字一个字加重重复:“是怕伤到你家队长吧?” 范佩阳露出满意神色:“‘你家’两个字用得好,继续保持。” 潘恩:“……” 卡戎:“……” 他们永远摸不透这人的脑回路,永远啊! 别墅内。 范佩阳的一言一行,连细微表情,都通过投屏实时特写直播。 众闯关者用目光无声地采访当事人——唐总,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唐凛:“……” 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五分钟,如果范佩阳可以这么相安无事地把时间拖完,他可以暂时当一下“迷惑发言”的素材。 “咻——” 客厅上空的投屏里,突然传出细微的划破空气的声响,虽然声音极小,但那种敏捷感和锐利感却让人难以忽视。 众人纷纷抬头,却只看见偏过脸的潘恩。 良久,久到闯关者们几乎要以为什么都没发生了。 守关人才缓缓把那半边脸转过来。 脸颊一道血痕,极细,但长而清晰。 他举起手,两指间夹着一根钢针:“你可以啊,还藏着这玩意儿呢?”两指用力一夹,钢针断成两截,无声落进雪地,“通常一个人在对另外一个人下杀手的时候,都会有本能的犹豫,尤其是这种用针扎眼睛的凶残手段,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留情……” 守关人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眼底是冷的,笑意也是冷的:“如果我没躲开,恐怕右眼已经保不住了。” 别墅里,竹子和南歌对视一眼。 这不是范总第一次用针,却是第一次用针动真格的,什么情况?是谁改变了范总的底线? “事实是你躲开了,”投屏里,范佩阳语调平缓,客观陈述,“退一步讲,就算你躲不开,关卡结束之后,总该有人给你治工伤的。” 竹子、南歌:“……” 众闯关者:“……” 魔鬼老板。 投屏前卡戎:“……” 这什么破闯关者! “治归治,伤了也会疼的……”潘恩几乎从牙缝里蹦出了这几个字。 下一秒,他忽然身形一闪。 在齐膝深的雪地里,他就这样瞬间冲到了范佩阳面前。 别墅里,众人一片哗然,潘恩的速度变快了,不是快一点点,是根本快得像换了个人。 投屏前,卡戎眉毛拧起:“不是吧,”他看着画面里的潘恩,眼里流露出一丝担忧,“你该不会气昏了头,打算使用真正的能力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范总先教小潘做事,明天,范总再教小潘做人~=w= 第142章第七天7┃“我不会再让你担心的。” 别墅内惊诧,投屏前皱眉,可真处于雪地寒风中的范佩阳,却好像对这一波的攻击早有准备。在潘恩欺身上前的刹那,他没徒劳闪躲,而是双手用力一合。 子夜十 完结_568 “啪!” 他的双手有力而精准地包住了对方的拳头。 别墅里,有几个人叹为观止:“我去,这都能挡下来?” 但更多的人,却神情凝重。挡是挡到了,可真挡得下吗…… 攻击遇阻,潘恩抬眼,他离范佩阳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要贴到一起,近到范佩阳足以看清他眼中讥讽的笑意。 “唰——” 守关人的拳头,轻而易举突围,冲出范佩阳的手掌,狠狠打在了他的腹部。 范佩阳不由自主弓起后背,窒息的疼痛让他几乎不能思考,大脑一片空白。 众闯关者心脏快跳出来了,但又无比庆幸,这一下潘恩没用全力,否则,范佩阳现在就会像之前那些玩偶服一样,直接被洞穿身体。 “这只是开胃菜,”潘恩贴近闯关者耳边,低语,“接下来,才是正餐。” 守关人收回拳头,却没松开范佩阳,而是手掌握紧重新蓄力。 众闯关者惊诧,还要继续打? 没给观众思考时间,更没给范佩阳防御时间,潘恩挥出了比第一下更重的拳头,而且这次不再冲着腹部,而是直奔范佩阳心口。 众人呼吸一滞,这拳下去会死人的! “扑——” 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让潘恩的第二拳停在了半路。 一柄匕首从后方,直直插入他的左肩。 天地寂静,只有风雪。 范佩阳推开僵住的守关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旁边挪,他的动作并不快,呼吸也有些乱,看得出剧痛仍在,但他还是坚持和潘恩再次拉开安全距离。 守关人神情阴沉,雪落到他的红发上,眉梢上,趁得他眼底的寒意更浓。 缓缓抬手,潘恩一点点摸到后背的匕首,握住刀柄,猛地一拔。 利刃应声而出,一同出来的还有鲜血,刹那染红了他大半个肩膀。 潘恩完全没有处置伤口的意思,只静静看着刀刃上的血红,下一秒,忽然抬起另外一只手握住刀锋,用力一掰。 匕首轻易断成两截,落进厚厚积雪。 “我好像才弄明白一件事,”红发青年自嘲一笑,“你看着一直在和我近战,但从始至终,你都没忘了自己是远程攻击的文具树。” 脸上的一道,后背的一刀,全都来自[懒人的福音]。 “这是我唯一有效的攻击手段,”范佩阳坦然承认,“换你,你会忘吗?” “所以说我傻呢,”潘恩似笑非笑,“刚才准备给你第二拳的时候,还纠结过要不要手下留情。” 范佩阳说:“看来现在不纠结了。” “拜你所赐,”潘恩说,“每当我想网开一面的时候,你都及时给自己补上通往地狱的票……” 范佩阳没言语,他能清晰感觉到,潘恩整个人的状态在变,这不仅仅是气场的调整,也是态度、决心、目标的变化。 危险。 范佩阳的脑内响起预警。 “不过话又说回来,”潘恩吊儿郎当地扯扯嘴角,“我傻,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如果你够聪明,刚才那一刀,就应该按照你在别墅里说过的路线,直接刺我的脖子……” 守关人收敛最后一丝笑意,眼底一暗:“可惜,你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狂风乍起,吹得积雪纷纷扬扬翻上半空,飞雪落雪舞成一片,天地愈发白茫。 别墅内的众人却看得清晰,潘恩肩膀上的血已经止住了,破开的衣服内,狰狞伤口上一片暗红色血糊,像纱布一样将伤口牢牢封住。 小伤口自动凝血没问题,但这样大这样深的伤口,不做任何处理,就自动止血,简直是天方夜谭。 子夜十 完结_569 守关人究竟是什么逆天体质? “不对,”敏锐的南歌,发现了战场的违和之处,“你们看,风一直没停。” 她说的风,便是将范佩阳和潘恩周遭的积雪吹起的风。 骷髅新娘说:“下雪天刮点风也正常。” 南歌着急道:“但一直绕着一个方向刮,就不正常了!” 经他提醒,众人才发现,还真是,那风好像特意绕着两人周围打转,一圈一圈吹着雪,跟美颜相机的特效滤镜似的。 就在大家目光都聚焦到风上时,那风突然猛烈呼啸起来,霎时形成一个小型龙卷风,将地上的积雪连同范佩阳一起卷到高高的半空! 众人一瞬惊醒。 风,才是潘恩的能力,就像得摩斯的能力是[窥探恐惧]一样。 “这他妈还怎么打!”骷髅新娘控制不住,爆了粗口。 他扔到“请多指教”时就担心这个,结果潘恩轻敌放水,让他闪电战过关,没成想这噩梦却落到了范佩阳身上。 “没法打,”周云徽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残酷现实摆在这儿,再不愿也要面对,“单凭身体素质,他们就能扛住我们的文具树,更别说现在还用了能力。” 江户川:“这不公平。他们是守关人,综合实力肯定高于我们,真下死手,那还守什么关,直接大屠杀得了。” “打不打得过,是实力问题,打不打,是态度问题,”崔战抱臂看着投屏,坚决道,“这时候想什么都没用,死磕就对了。” 周云徽刚要再开口,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替范佩阳着急,唯有vip,安静得过分。 “你不担心吗?”他转头问离得最近的郑落竹,“还是说,他有‘漂浮术’一类的防具?” “没防具,”郑落竹说,“担心。” 周云徽:“那……” 郑落竹:“但我对老板更有信心。” “你们也是?”周云徽又看向南歌和唐凛。 南歌说:“我是,但我们队长除了信心之外,可能还有一些别的。” 唐凛:“……” 周云徽:“……” 无数次被秀一脸的经验告诉他,别问,问就是狗粮。 vip都这么讲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丧气话,但华子、老虎、郝斯文几个私下交换眼神,还是很悲观。 从对战画面上看,狂风中的范佩阳,早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只能被狂风裹挟着,在气流里乱舞。 而且他已经被卷到十几米高空了,这要是潘恩突然把风撤了,不用动手,摔就能把范佩阳摔残,一个弄不好,死人都有可能。 雪地里,潘恩抬头看着自己创造出的龙卷风,神情还算平静,眉头却一点点皱紧。 因为耳内,聒噪地重复着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潘恩,你已违反守关人规定,请立即停止使用能力……潘恩,你已违反守关人规定……】 当他愿意用能力?还不是范佩阳太气人了!不给这种狂妄的闯关者一点教训,他能窝囊死。就算受罚他也认了,今天必须把对方打服。 杀人?那倒不必。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范佩阳的确是难得的高实力闯关者,为了泄愤就浪费掉这么个人才,也违反守关人的职业道德。 狂甩几下脑袋,甩掉头顶的雪花,潘恩盯住龙卷风,忽然切断能力操控。 龙卷风刹那消失,茫茫雪色的半空,只剩身体横斜的范佩阳。 他急速下坠,地上的雪已经被之前的狂风卷走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白,和若隐若现的深色泥土,这么狠狠摔下去,最好的结果也是重伤。 别墅内一霎死寂。 投屏前的卡戎,也一脸凝重。 子夜十 完结_570 范佩阳的死活无所谓,但他替潘恩担心,如果说用能力只是轻度违规,那杀掉本来够格通关的人,就是严重违规了,要被狠罚的。 此刻唯一轻松的,恐怕只有潘恩了。 他早准备好了一团小风,就等着范佩阳马上摔到地面时,来个“鬼门关前一托举”,人也教训了,违规情节也没升级,完美。 正想着,什么东西从眼前“唰”地飞过。 好大一坨,弄得潘恩眼前一暗。 就这一暗的工夫,范佩阳落地了。 靠! 潘恩懊恼至极,连忙跑过去想要看看人摔成什么惨状了。 可他才跑两步,那头范佩阳已经艰难地站起来了。 潘恩瞠目,愣了两秒,才看见在范佩阳刚刚摔到的地面上,叠着两个厚厚的沙发垫子,方方正正落在一起,用厚实和柔软缓冲了下坠的力道。 别墅内,众人全程围观了“沙发垫是如何飞走的”。 眼下,没了一半垫子的四人长沙发,露出垫子下的木制骨架,看着楚楚可怜。 郑落竹看向刚刚唱衰的骷髅新娘:“还有什么可说的?” 骷髅新娘疯狂摇头:“没有,范总牛逼就完事了。” 周云徽、崔战:“……” 在龙卷风里,身体极度失控的情况下,还能想到拿海绵垫替自己缓冲,这都不是冷静了,这是钢铁心脏。 起身后的范佩阳,一点点后退,像是随机酝酿着准备逃跑。 “你怕什么,”他后退,潘恩就往前,“不用离我那么远,你刚刚的急中生智很优秀,我的火气已经……唔!” 沙发垫毫无预警飞起,“pia”到了潘恩脸上。 然后“砰——” 爆炸了。 滚滚黑烟吞没了守关人。 别墅内,众闯关者心情各异。 有骄傲的。 郑落竹:“谁给了他范总要逃的错觉?我老板从来都是正面刚。” 有惊讶的。 老虎:“这是……三级文具树?自带爆裂效果?” 有复杂的。 周云徽:“我觉得其实潘恩性格真挺好的,真的……” 换他被这么坑害,现在外面得是一片火海。 浓烟散去,潘恩一头红发都被烫卷了,脸黑成锅底,还吃了一嘴碎海绵。 他呸呸几下,恶狠狠吐掉,抬眼再看,哪里还有范佩阳踪影。 机智如范总,早消失在了茫茫雪海。 “跑吧,”潘恩深呼吸,再深呼吸,“有能耐你跑出环形山,跑出这座岛,否则的话……” 抬手在半空中点一下,投屏顷刻出现,上面赫然是范佩阳的特写。 往常,守关人的私人投屏,闯关者是看不见了,可现在,潘恩好像故意要让别墅里的众人都看清。 他的目的达到了。 大家不仅看见了范佩阳,还看清了他周遭的环境,如果潘恩想追踪,轻而易举就能判断出范佩阳在往哪边去。 子夜十 完结_571 “布谷——” 时钟小鸟出来报时了。 “时间到了!”郑落竹惊喜地跳起来,朝着破掉的落地窗外大喊,也不管已经没了影的守关人能不能听得见,“红毛,时间到了——到了——了——” 潘恩没听见,不过听见了也没用。 他当然知道十五分钟到了,但眼下已经不是考核的问题了,是咽不咽得下这口气的问题。 今天要不让范佩阳跪地求饶,谁都别想完! 投屏里,潘恩开始雪地狂奔追踪。 投屏前,卡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同事在违规路上越滑越远。 理智告诉他,这是违规的。 感情告诉他,小潘,弄死范佩阳,哥挺你。 范佩阳一口气跑到了环形山下。 他不惧怕潘恩,但也绝不轻敌,所以在一击中的后,便果断抽身。 算算时间,十五分钟早该过去了。 他通过本轮考核了? 以潘恩的性格,范佩阳预计,没那么乐观。 远处,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从雪中跑来。 范佩阳蹙眉,追得这么快? “你也扔到‘奔跑少年’了——?”已在雪地里奔跑了一个多小时的强哥,人未到,声先至。 范佩阳:“……” 他把这位孔明灯组员给忘了。 “你怎么站着不动?”强哥气喘吁吁跑近,才看见范佩阳没跑,有点纳闷儿,又有点着急,“规则是必须一刻不停,跑到下一次扔骰子,你别偷懒啊……” 憨厚的强哥,就算说话,也要原地小跑颠着聊。 范佩阳刚要说话,忽然来阵狂风,直接将他和强哥同时卷起,重重撞到环形山壁上。 但也幸好有环形山壁。 狂风彻去,他俩沿着山壁滑落下来,减缓了一部分速度,摔到雪地里,狼狈但不致命。 这一次,风雪里走来的,是潘恩了。 他周身带着风,所到之处,地上的雪花都打着旋儿飞舞。 画面很美,但强哥没心情欣赏,飞快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向守关人申诉:“不是我故意停下来的啊,我好端端跑着呢,也不知道哪来一阵妖风……” “闭嘴。”潘恩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死死盯着范佩阳,磨牙,“跑啊,你有能耐再跑啊?” 强哥:“……”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隐约有些不祥预感的孔明灯阿强,默默退开,再退开,把场地腾给气氛微妙的两个人。 范佩阳后背贴着山壁,静静注视着潘恩,脸上看不出情绪。 潘恩冷哼:“一二三级文具树都用过了,我倒真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招儿。” 别墅里,气氛沉默而压抑。 没招了,到这里的人,一共就解锁了三个文具树,哪怕是范佩阳,也变不出第四个。 投屏前的卡戎,唇线绷紧。 如果他没记错,潘恩说的是“都通关了”,但眼下这位同事的愤怒值,可不像会轻饶范佩阳的样。 子夜十 完结_572 难道是范佩阳用规则压他了? 毕竟现在十五分钟已经到了,潘恩耳内绝对已经被刺耳警告搅翻了天,如果范佩阳再推波助澜,未必不能让潘恩动摇…… “砰砰!” 紧密相连的两次爆炸声,让卡戎瞬间回神。 画面里,爆裂点都在范佩阳背靠着的山壁上,位置大概是他头顶的斜上方。 自己炸自己靠着的山?这是什么操作? 卡戎连忙把时间调回去一点,这才终于弄明白。 范佩阳是在用山脚下随处可见的石子,攻击潘恩,被闪开后,两枚石子杀了个回马枪,结果又被潘恩闪开,于是杀回来的石子,最终爆裂在了范佩阳头顶的石壁上。 “你真以为一招能用两次?”潘恩挠挠焦了的红发,不客气地奚落,“先前是我大意,但只要我认真,你所谓的‘高速攻击’,在我眼里看来,就和慢动作没两样。打都打不中,就别想着再炸……” “咻咻——” 又是两颗石子。 潘恩皱眉,从容躲开。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石子在打空后,又杀了个回马枪。 潘恩便也和上次一样,继续闪。 两枚石子二击不中,再次爆裂在了环形山壁上。 两次攻击,从过程,到结果,一模一样,潘恩看不出范佩阳有任何改变或者进步,一时困惑:“你明知道打不到我,为什么还要重复这种徒劳的攻击?” 范佩阳没出声。 代替他回答的,是两枚,两枚,再两枚石子。 接连不断的石子攻击,被潘恩一遍遍闪过,那石子便和前面的每一颗一样,在环形山壁上炸出一个又一个或深或浅的坑。 潘恩的疑惑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他想教训对方一番的愤怒。 “你哑巴了?”他最受不了这种装深沉的,还不如刚才句句话噎人来得痛快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 呛声戛然而止。 又一次躲过飞来的石子,潘恩悟了,一个字一个字肯定道:“你在拖延时间。” 范佩阳停下来,背靠着已经炸得坑坑洼洼的山壁,不动声色看着潘恩。 “我刚才还在想,已经很明显超过十五分钟了,你怎么不抗议,”潘恩自顾自地点点头,“现在都说得通了,从你把战场带到别墅之外,从你第一次爆炸完毫不犹豫就跑,我就应该猜到的……” “你不是想单单拖满自己的十五分钟,”潘恩定定看他,“你真正的目的是,把后面其他人的时间也拖掉,能拖多少算多少。” 范佩阳不言语,看起来,就像在默认。 潘恩颇为感慨地摇摇头:“你就算拖掉一个小时,也不过是少了四个轮次,但这些人该扔骰子还是要扔。一天的时间那么长,你的努力就像杯水车薪。”他是真心困惑了,“为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弄得我几乎对你起杀心,值吗?” 别墅内。 江户川:“不值,范总,真的不值。” 骷髅新娘:“但是好感人……” “我不知道是什么给你造成了这么深的误解。”雪地里,范佩阳终于开口,“我既没想要拖延时间,更没想过帮什么人,我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有一个,打败你。” 江户川、骷髅新娘:“……” 他们错了,他们忏悔,他们太儿女情长了。 “打败我?”潘恩乐出了声,目光却一瞬变得危险,“那就试试吧。” 语毕,他集中精神力,将周身的风聚起…… 风停了。 天地间的风,和潘恩制造的风,一起停了。 子夜十 完结_573 范佩阳微怔。 潘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甘心地一脚踢飞积雪。 整座孤岛突然安静。 下一刻,岛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遥远的、恍若从天际传下来的声音—— “潘恩违反守关人规定,即刻起禁止使用能力,停职反省。作为补偿,本次由潘恩考核的闯关者,一律通关,请各位闯关者回到别墅,稍后,会有渡船来接应你们去往3/10通关集结区。” 范佩阳:“……” 别墅内众闯关者:“……” 幸福来得太他妈突然了。 十几分钟后,范佩阳和强哥,一起回了别墅。 潘恩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回了大本营,还是偷偷在孤岛哪个角落心酸赏雪。 强哥一进来就跑到壁炉那里取暖。 众闯关者则围着范佩阳,真情实感夸了一番。虽然潘恩最终是被迫收手,但在守关者使用了能力的情况下,范佩阳还能与之对战这么久,本身就很不容易了,更别说,这一交战,还造福了他们,直接全体通关。 过了几分钟,夸夸群的伙伴们把好词儿都快用尽了,才后知后觉,vip队长从始至终都没出声,沉默得有些不对。 他们偷偷用余光瞄,嗯,表情也不太妙。 众闯关者一个个抽身而退,或坐沙发木架,或坐烧焦地毯,或躲到破了的落地窗前吹风,默契地将客厅中央腾了出来。 范佩阳看着唐凛的神情,忽然觉得似曾相识,很快想到了,上次他私自去海底洞穴,回来后唐凛也是这个表情,然后他们就进行了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好吧,就是吵架。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范佩阳很配合地主动来到唐凛面前。 唐凛静静看着范佩阳,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确认,这人回来了,安全了,不用再担心他壮烈在冰天雪地里了。 范佩阳这种行事和战斗风格,看多少遍,他都没办法做到坦然:“如果警告没来,如果潘恩没收手,你是不是就打算和他同归于尽了?” “不是。”范佩阳否认得没一点含糊。 唐凛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是?你之前打了那么多石块,都被潘恩躲开了,你还坚持让每一个都爆在山体上,不是为了让山体松动?” 范佩阳:“是。” 唐凛:“山体松动的结果,就是落石滑坡,然后你会想办法激潘恩靠近你,到时候拉住他,一起被埋在落石之下。” 范佩阳:“不全是。” “行,那我听你说。”唐凛倒要看看,这种明摆着不要命的战术,他还能给出什么歪理。 范佩阳有条不紊道:“山体落石时,我会在山脚紧贴山壁,事实上我已经看好一处略微凹陷的地方,届时巨石滚落,我所在的位置就会是黄金三角区,足够留出存活空间。” 唐凛:“……” 众闯关者:“……” 还真有考虑?! “有些时候,事情未必一定按照你的设想走,”唐凛缓了语气,“如果,我是说如果,潘恩没有近战,继续用他的能力呢,直接用狂风把你吹到山顶都有可能。” “吹到山顶是一个好结果,”范佩阳说,“我就可以翻过环形山,回到那边山脚……”他瞥一眼周云徽和崔战,又看回唐凛,“山脚下有他们留的雪洞,离开之前,我在里面布了一些陷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众人:“……” 危机意识要不要这么强! 唐凛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周全,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冲动了。从在投屏里看到范佩阳一次次往山体上打石头,他平时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崩了,如果不是潘恩说但凡出手干扰战局,就会和范佩阳一起被判通关失败,他绝对已经冲进战场了。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的。”范佩阳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样一句。 唐凛愣住。 众闯关者茫然,他却听得懂。 这是上次因为海底洞穴争吵时,他最想听到的一句保证,可当时的范佩阳,没给。 子夜十 完结_574 误以为唐凛的安静是对他的话还有怀疑,范佩阳继续为自己正名:“其实我在别墅里也做了一些准备,壁炉里、厨房里都有石块,方便随时攻击,上面十个房间,我在最初查探的时候也稍微布置了一下,有一些被你的‘捉鬼游戏’破坏了,但大部分还在,足以和潘恩周旋上十五分钟,运气好的话,打败他也不是没可能。” 唐凛:“……” “不是,等等,”骷髅新娘举起花臂,乖巧得像课堂发言的学生,“范总,刚进别墅的时候,还不知道潘恩会来考核呢,你就提前布置了?” 范佩阳淡淡看他:“没人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来。” 骷髅新娘:“……” 众闯关者:“……” 他们终于参悟了,让范总立于不败之地的,不是强悍的体魄,不是压迫的气场,也不是钞能力和大长腿,而是一个坚定的信念——总有刁民要害朕。 第4卷狩猎者游戏 第143章通关集结区┃:欢迎来到3/10通关集结区。 登上去往3/10通关集结区的轮渡时,两组十二人,只有唐凛感觉到手臂一热。 他低头查看,在猫头鹰头像、提尔巨剑徽章、得摩斯的心跳徽章后面,又多了一枚疑似火焰图案的徽章。 “队长,你得新徽章了!”旁边郑落竹看见了,就等于全船都看见了。 崔战第一个靠过来,看了看,中肯评价:“火焰章,潘恩那家伙的图案还挺好看。” 在他欣赏的时候,周云徽就已经过来了,听见他的高论,翻个白眼:“你要近视就配个眼镜,有这么丑的火焰吗?” 要说火,周火火必须是权威。 他这一质疑,其他凑过来看的伙伴也犹豫了:“乍看像火焰,但仔细看,好像是有点怪怪的……” 南歌绝望叹息:“那是潘恩的红发,轮廓多明显啊。” 众闯关者:“……” 姑娘们对于发型的敏锐度,他们望尘莫及。 不过—— “都被中途强制下岗了,还不忘补上章,也是够敬业了。”郝斯文感慨道。 这话就是一句调侃,却提醒了郑落竹,他连忙看向范佩阳:“老板,你没章吗?” 范佩阳没过来凑热闹,仍站在甲板的栏杆边,闻言摇头。 他手臂没传来任何异样感觉,不用看,也可以确定无事发生。 旭日初升,晨曦下的海面波光粼粼。 范佩阳回应完自家员工,又继续看向远处,水天相接的开阔视野,有利于他思考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新环境新挑战,至于得不得徽章,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算不上。 老板不在意,竹子却在意得不得了,不甘心地嘀咕:“都把那家伙逼到用能力了,凭什么不给章,公报私仇啊……” 南歌走过来,半认真半调侃道:“我能理解潘恩的心情,自己往自己伤口上撒盐这种事,一般人都下不了手。” 郑落竹也能大概揣测潘恩的心路历程,可还是替自家老板抱不平:“徽章盖在手臂上,为什么不管闯关者还是守关者都看得见?因为那是实力的象征,有实力不给认证,多憋屈。” 南歌想了想,莞尔道:“你别站在自己角度想,你带入范总的性格想一想,他会不会希望自己随时带着一个谁都看得见的实力证明?” 郑落竹摸着下巴,陷入深思。 一个会在雪洞里布陷阱的男人,一个会在别墅里藏石块的男人,一个恨不得把所有风险都提前规避掉的男人…… “不,他不会。”郑落竹有答案了。 如果有洗徽章的地方,范总说不定会把唯一的提尔徽章也洗掉。 让敌人掉以轻心,是所向披靡的前奏曲。 十二人刚时,卡戎开始看回放,结果十二人向着集结区航行一天两夜了,卡戎才把回放看完,中间还抽空关心了一下5号孤岛的考核。 子夜十 完结_575 看回放之前,他想的是但凡潘恩在守关过程中有一点丢脸的地方,他都可以拿过来说说风凉话,谁让那小子平日里对他毫不客气,极度缺乏尊老爱幼的美丽品格。 看回放之后,他想的是下次见面给对方带什么补品,能治愈心灵的那种。 毫无防备,一个对话请求横空弹出。 怀着一腔愧疚的卡戎,瞬间心虚,差点按了拒绝,幸亏最后关头,看清了对方的名字——得摩斯。 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复了心跳的银发守关者,接通联络。 半空中立刻出现一张苍白英俊的脸,眉毛不怀好意地挑着,眼里带着奚落笑意:“你近期最好别去公共区,我刚刚吃了早餐回来,潘恩可满世界转悠想和你偶遇呢。” 公共区,守关人平日放松休闲的场所,餐饮、娱乐一应俱全。 “你到底对他做什么了?”潘恩口风太紧,得摩斯八卦了半天,也没挖出料,好奇得他早餐都没吃好,回来就第一时间寻到二号当事人这里了。 卡戎暗暗松口气,还好,得摩斯对于考核内情还一无所知。否则以这位同事恶劣的性格,能把他嘲…… “我记得某人曾对我惊呼——三十人?你没有故意放水吧?”得摩斯抑扬顿挫的模仿,拉回了卡戎注意力。 银发守关者咽了下口水,有种不祥预感。 果然,得摩斯下一秒就露出愉悦微笑,“可我刚刚看了最终考核结果,怎么经过你一番严——格——考核,才刷掉一个人?” 卡戎:“……” 得摩斯凑近投屏,快乐得像一只金色小鸟:“你给我具体讲讲他们的通关过程,我不差这点儿时间。” 沉思良久,卡戎抬眼,前所未有的真诚:“其实我也只考核了三组,另外两组由潘恩联合守关,要不我先帮你把联络转到他那里去?” 潘恩,哥也是被逼无奈,反正你都记仇了,不差再记一笔。 “你找了他联合守关?”得摩斯惊讶,随后乐得眼睛都亮了,“不用帮我转,我直接发邀请,三人一起通话多热闹……” 卡戎心惊肉跳:“不,不用……” “得摩斯?找我干嘛?”投屏里已出现一头红发。 卡戎:“……” 晚了。 整整一上午,三个守关人都在“融洽的氛围”里分享讨论3/10的工作经验。 由于交谈得过于“热烈”,潘恩数次按捺不住“飞扬”的心情,想要跨越投屏的阻隔,和卡戎面对面直接地聊。 就在卡戎绞尽脑汁想出一次次婉拒理由时,1、3号孤岛联合组的渡船,终于在一片辽阔大陆靠岸。 不是海中孤岛,更不是地下城、水世界,而是真真正正的陆地。头上是宽广的蓝天,晴空万里,日光和煦;脚下是踏实的大地,一望无际,看不见尽头。 “叮——” :请沿当前道路,进入3/10通关集结区。 新提示在十二人听来,就像天籁。 他们第六天就通了关,生生在海上漂到这第八天的上午,短时间内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坐船了。 船板自动放下,搭上码头。 码头上盖着一个玻璃通道,一直通向远处的一幢巨大建筑,建筑占地很广,方方正正,规矩得像某个大型工厂的厂房。但它可比厂房高多了,目测至少十几层,除了第一层是透明玻璃外,上面都是银灰色的金属板一样的外立面,和密密麻麻的窗户。 透过一层玻璃,隐约可以看见建筑物里有人在走动,而上面楼层的许多窗户后面,似乎也有人在窥探着他们这艘刚刚靠岸的船。 “那里就是通关集结区了吧……” 有人自言自语。但其实不说,也很明显了,玻璃通道罩住了整个码头,他们下船只能进通道,而通道只通向前方那幢建筑,想去其他地方都不可能。 十二人没耽搁太久,便陆续下船,很快走过玻璃通道,来到建筑物的大门前。 仿佛感应到有人抵达,透明门水平移开。 十二人踏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近乎足球场一样大的一层大厅。大厅里被绿植、各种装饰分隔成了许多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有人,随着他们到来,这些人不约而同降低了分贝,无数道目光在他们身上汇聚,或直白,或隐晦,或好奇打量,或意味不明。 成为焦点的十二人吓了一跳。 子夜十 完结_576 他们没想到通关集结区会有这么多人,还以为只是其他孤岛通关过来等待的伙伴。 不过人数越多,他们反而越安心,因为这样就意味着这里并不危险,应该是和水世界酒店类似的闯关前的安全区。 “叮——” 新提示如期而至。 :欢迎来到3/10通关集结区,这里共有十九层,一层是活动区,二层及以上是居住区,每人一个房间,你的房间号为xxxx,请对号入住。 虽然暂时没危险,但整个一层大厅的视线,还是让十二个伙伴如芒在背,所以他们也顾不上去找周围有没有其他组的熟人了,大家彼此看看,默契地走向电梯。 每个人的房间号都不一样,像是随机分配的。 唐凛是9087 范佩阳是1611 南歌是1025 郑落竹是4033 九层,十六层,十层,四层,别说房间不连着,连楼层都不同。 “每个人先去自己房间,”唐凛和自家伙伴道,“我估计进房间后还会有新信息。一小时后,如果再没有新情况,我们到一楼汇合。” 郑落竹、南歌:“明白。” 范佩阳和唐凛说:“注意安全。” 电梯在一层层停下,轿厢内的人数越来越少,最终,十二人就像水滴,汇入了这幢建筑的汪洋大海。 楼上虽然是居住区,但结构和商场很像,每一层从房间出来,都可以扶着栏杆,俯瞰下面的一层大厅,所以唐凛来到九楼时,走廊上有一些人,三三两两聚着,不时向他投来玩味目光。 唐凛没理,沿着走廊走了大半圈,才来到9087房间门前。他刚一站定,门板上便浮现一个猫头鹰轮廓的光影。 唐凛试探性地把手臂举起。 上面的猫头鹰图案立刻发出光束,直直照进门板的光影轮廓里。 门扇应声而开。 唐凛走进去,原以为会是水世界酒店单人间那样的房间,不料却是一个格局明朗的超大套房。 他简单走了一遍,目测面积约在四百平多米,不仅有卧室、餐厅、浴室这样的基本配置,还有训练室、购物区、医疗区这样的额外配置,单一个训练室,就占了近两百平米,显然鸮系统并不只想让他们在这里简单休息。 “叮——” “叮——” “叮——” 接连三条新提示。 :进入4/10关卡前,这里就是你的居住区,你可以在此休息、训练,提升自身的能力,也可以使用经验或者现金,在购物区、医疗区消费,以满足日常所需。 :4/10闯关口每月开启一次,进入闯关口的人数没有限制,你可以选择在任一开启日进入。注意:在3/10通关集结区停留,会消耗2经验值/天,当你的经验值消耗完毕,无论当天是否为闯关口开启日,你都会被强制送入4/10关卡。 :恭喜你获得3/10通关经验值1200。扣除经验值1000,解锁永久性文具树[狼影追踪ii]。 信息量有点大,唐凛一条条看下来,看得认真。 第一条和他想得一样,这个房间不单是给他们休息的,还是给他们训练的。相比水世界酒店,这里的环境又高出了一个档次,和地下城比,更是天壤之别。 如果给与闯关者的条件,代表了鸮的态度,那么很明显,鸮对他们这些3/10通关者的重视,要远高于地下城。 因为他们通过了三关的筛选,所以是值得给与优渥条件的“人才”了? 唐凛抿紧嘴唇,这感觉就像是准备把猪养肥了再宰掉一样,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第二条信息也很耐人寻味。 下一关的闯关口,每月开启一次,进入的人数没有限制,意味着鸮是鼓励他们去下一关卡的。这个倾向从水世界就开始就露出端倪了,当时的闯关口也是不限制人数。 但在这个集结区,或者说这幢建筑里停留,是要消耗经验值的,一旦经验值为零,愿意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去闯关。 子夜十 完结_577 再结合第三条,他获得了1200经验值,又扣掉了其中的1000来解锁四级文具树,剩下的200经验值,加上之前关卡剩下的经验值,合起来也不够在这里住上一年的。而他在前两关的时候,还算是一起通关的闯关者中,获得经验值比较多的。 这样上下信息一联系,鸮系统的导向就很明显了——允许他们在这里提高自身能力,甚至尽可能提供便利条件,但决不允许他们像地下城那些人一样,缩在安全区里,裹足不前。 可以理解,都辛苦筛选、培养过三个关卡了,换谁当老板,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才闲置,不去创造价值。 只是,这个关卡世界,到底想从他们身上获取什么价值? 嘈杂声突如其来,打断了唐凛思绪。 他莫名其妙循声抬头,客厅墙壁上出现清晰投屏,画面是一个和这里一样的房间,只不过房间中的人,是一个陌生闯关者,他正在训练室里做力量训练,估计是觉得比较孤单,每做一下,就嚎一嗓子,不看画面光听声,还以为是开往伊甸园的车。 投屏左上角有一组数字——1345。 唐凛疑惑歪头,房间号吗? 投屏上方忽然滚出个小猫头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要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哟~” 唐凛好久没看到这位npc了,一时恍惚,1/10地下铁经历的那些惨烈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不要这么严肃嘛,”小猫头鹰歪头,“我现在是你的找朋友好帮手哟~~” “找朋友?”唐凛对这位npc的一切卖萌词都保持警惕。 “4/10关卡要6~10人组队才能进闯关口,”小猫头鹰扑打扑打翅膀:“如果你还没找到足够的人,可以通过墙上的监控屏幕,去观察每一个房间的闯关者,是每一个哟~~如果发现心仪的对象,就可以登门拜访啦~~” 唐凛:“……” 心仪?登门? 小猫头鹰:“当然,我们也考虑到,这么多的房间,你们逐一去找分明是大海捞针嘛,所以通过数据分析,我们贴心地给你推荐了一些匹配契合度高的闯关者,现在这位1345就不错哟~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继续帮你换下一个~~” “啊啊啊——” “嗯嗯嗯——” “啊啊啊——” “嗯……啊……” 1345房间辣耳朵的“训练音”,让唐凛对鸮系统的数据分析处理能力,产生的深深的怀疑。 “看来你真的不太喜欢,”小猫头鹰像是读得懂唐凛的神情,小身子一倒,骨碌碌从投屏左滚到投屏右,监控画面和左上角的房间号就变成了——1611。 投屏里,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前,也看着自己房内的投屏,而那块投屏里,是9087的唐凛。 “这个怎么样?”9087的小猫头鹰期待地问。 唐凛:“……” 1611的范总,对着:“我觉得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范总:为什么第一个匹配的不是我,鸮,你来我办公室解释一下。 第144章霍栩┃叫做霍栩的人,二十出头,穿着灰色的无袖t,两条手臂都缠着绷带。 唐凛无语地看着投屏,他和范佩阳,还需要系统来匹配吗,一堆孽缘早把他俩死死捆一起了,不一一解开捋顺了,就是他想散,范佩阳都不会放手。 他想散吗? 唐凛望着投屏里范佩阳的身影,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是在刚进入鸮、刚失去记忆那会儿,他一定毫不犹豫选择“想”。 就像他那个时候说的,他可以把自己这条命交给范佩阳,但让他回应范佩阳的感情,太难。这种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要发自内心,真的有感情才行。可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自己怎样才能对一个男人产生爱情。 从那时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可同样的问题,他竟然犹豫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得摩斯说的那些回忆,起了作用。 子夜十 完结_578 在此之前,他对那段被遗忘的感情,没有任何真实感,范佩阳虽然一再坚持他们在交往,但也没拿出过硬的证据,而以范佩阳的性格,想等范总动之以情地给你分享交往点滴,还不如等哪一天记忆忽然自己复苏,来得可能性高。 得摩斯窥探的那些,恰恰补上了那段被遗忘的时光的重量。 虽然都是些不开心的,依然让那些记忆变得有画面,有质感,仿佛触手可及。 “哗啦——” 海浪一样的水声从外面传来,打断了唐凛思绪。 投屏里1611房间的范佩阳,也在同一时间偏过头看门的方向,显然也听见了。 全封闭的建筑,且离海边很远,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水声? 二人同时起身,开门走出房间,来到各自楼层所在的走廊,刚扶着栏杆往下看,就听见一声气愤冲天的叫骂—— “霍栩,你他妈来真的?!” 各楼层走廊上已经出来不少看热闹的,这幢建筑是以一层大厅为核心的围拢式结构,在大厅里喊一声,二到十九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都不是喊一声的问题,而是两个人在大厅正中央打起来了。 正在叫骂的男人二十六七岁,剃着青皮头,高大健硕,不过现在有点狼狈,因为他从头到脚湿得透透,脚下一大滩水,像是刚被海浪迎面扑过。 被他骂的叫做霍栩的人,二十出头,穿着灰色的无袖t,两条手臂都缠着绷带,不是包扎伤口那种缠法,更像是某种训练需要。 唐凛在九楼,看不太清他们的脸,但却看得出,叫骂的男人身体绷紧肌肉贲张,是个严阵以待的架势,反而是被他骂“你他妈来真的”的霍栩,身形放松,好像就是随意打打。 越来越多的人探头看热闹,甚至有好事者吹口哨,给两人呐喊助威。 气氛都烘到这儿了,青皮头不再犹豫,直接朝绷带青年冲过去。 唐凛一怔,水世界酒店时是明令禁止闯关者互相攻击的,难道这里不是? 眨眼间,青皮头已经冲到霍栩面前。 霍栩轻巧后退,一瞬就和青皮头拉开了不小距离,身形敏捷得令人惊叹。 青皮头不甘,继续卯足劲儿往前,霍栩突然脚下一蹬,又迎着他冲了上去。 青皮头刚开启新一轮全速冲刺,根本来不及刹车,等他想举拳时,霍栩已到跟前,一记勾拳自下而上直接揍翻他的下巴。 青皮头直接被揍飞了,后仰着摔倒在地,身体在大厅的理石地面上撞出沉闷声响。 霍栩转转挥拳的手腕,看也不看青皮头一眼,冷冷骂一句:“傻逼。” 围观众人不管哪个楼层,都有叫好的,因为这一拳打得确实漂亮,单是移动速度就让人眼前一亮,轻松碾压青皮头,而且还巧妙地先退再进,将由青皮头带起的对战节奏,瞬时扭转到自己手里。 郑落竹在四楼,看得更清晰,霍栩在转守为攻那一刻的移动速度,堪比崔跑跑。 【竹子……】 极轻的呢喃,在郑落竹耳边响起。 郑落竹吓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左右看,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把左右看热闹的闯关者也吓一跳,回敬过来的全是“你有病啊”的眼神。 【竹子,是我,你往十楼看……】 这回郑落竹终于反应过来了,是南歌的[余音绕梁]。这不是他第一次体验伙伴的新文具树,但还是无法适应那种隔空传音带来的诡异感,简直清凉恐怖,提神醒脑。 他连忙抬头往上面望,很快就看见了冲他轻轻挥手的南歌。 [余音绕梁]只能单方面传音,不能双向沟通,所以郑落竹只好用一个翻上天的白眼,来表明自己的心情。 南歌乐得开心,罕见地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气。 不过她也不是单纯开玩笑,是的确有事想问自家伙伴—— 【那个叫霍栩的,你用[彩虹眼]看看,他用没用文具树?】 都打完了还怎么看啊? 郑落竹连比划带对口型。 再说,那么快的速度,绝对不正常吧,百分之八十是文具树,剩下那百分之二十,就是在许愿屋里要了身体强化。 子夜十 完结_579 南歌还想要说什么,下面的青皮头又爬起来了。 “你骂谁傻逼呢?”语气比刚才更阴沉。 得,这架还没完。 郑落竹连忙给南歌比了个“交给我”的手势,而后立刻启动[彩虹眼ii]。 这是他刚得的四级文具树,还没用过,正好试试。 同文具树的联系一建立,郑落竹就知道它和三级[彩虹眼]的区别了,三级文具树一次只能锁定一个目标观察,但[彩虹眼ii]可以同时锁定多个目标。 他再低头往下看,青皮头周身已经有了深蓝色气流。 深色,攻击型吗? 郑落竹又去看霍栩,霍栩周身什么都没有,和旁边那些围观的人一样。 他根本没启动文具树? 还是刚刚交手的时候用了,现在又切断了? 郑落竹皱眉。文具树操控有两种方式,脑内控制和点击手臂猫头鹰图案都行,但那家伙手臂上缠着绷带,摆明全是脑内操控了,所以也没办法从动作去观察。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青皮头手里已经多出一把匕首。 “有能耐你就一直别用文具树。”撂下这么一句,青皮头又攻了上去,带着哪里跌倒就必须从哪里爬起来的倔强。 霍栩这次没等,直接闪身向后,速度比前一次还快,顷刻就和青皮头拉开了超远距离。 郑落竹现在可以确定了,在移动速度上,绷带青年根本没用文具树加成,就是自身的速度。 果然是在许愿屋里要了速度强化? 总不能是天赋异禀武学奇才吧…… 有气流了! 郑落竹霍地瞪大眼睛,只见绷带青年周身在极短时间内,涌出无数冰蓝色气流,漂亮极了,在郑落竹见过的文具树气流里,只有自家队长使用[狼影]时的银蓝色可以与之媲美。 什么?范总的不美? 那种永夜深渊一样的黑色,已经不能用肤浅的美与不美来评价了,那是一种卓然的气质。 随着霍栩发动文具树,他身前突然出现一人多高的巨浪,狠狠拍向正持刀冲过来的青皮头。 他的文具树是“水”攻击! 郑落竹真心柠檬酸了,要不要这么帅啊,能不能给他这种“铁板朴素防御族”一条生路啊。 巨浪的出现,也解了一小部分人的疑惑,因为他们出来看热闹时,和竹子、南歌、唐凛一样,都是听见了水声才出来的,都只看到了青皮头浑身湿透的结果,没看见原因,现在随着霍栩操控巨浪再次出现,一切都有答案了。 但是大部分人,好像对此并不惊奇。 唐凛仔细观察了一下周遭,对于霍栩的水系文具树,似乎很多人都见怪不怪了。 看来,这不是绷带青年在这幢建筑里的第一场战斗了。 巨浪没有再次打到青皮头身上,而是在扑到他面前时,骤然冻住了,从浪头到浪底,极速冰封。 这一下,各楼层围观者可一片哗然。 青皮头绕过冰冻在半空的巨浪,隔着几步之遥,和霍栩面对面,不屑地冷笑:“真以为有个水系文具树,就可以谁都不放在眼里了?不好意思,哥们儿的文具树恰好是冰冻,你说巧不巧。” “操,深藏不露啊——” “你说实话,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哈哈——” “楼上你是不是被霍栩虐过啊,乐这么开心?” “滚蛋——” 各楼层围观者开始起哄了,你一言我一语发弹幕似的。 显然,青皮头的本事,在这里还是第一次大范围公开。 子夜十 完结_580 唐凛也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终于有人能把这个刺儿头拿下了。” “等等,那个冰冻是哪个组织的?” “不知道,好像是自由人吧。” “靠,我可买的是甜甜圈把霍栩收编啊……” “我还同时在白组和还乡团身上下注了呢,血本无归了。” “谁开的这个赌盘来着?太阴险了,庄家通吃啊!” “你们先别急,那小子连还乡团都看不上,能甘心跟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组队?” “有道理,他也没说打败他就答应入伙……” “那小子就是独,眼睛长脑袋顶上了,谁他都看不上,估计就等着经验值耗没,被强制送走呢……” 唐凛微微挑眉。 这还是个人气选手。 不过以他刚才露那两下身手,加上文具树本身的潜力——水系持续升级,几乎可以预见到未来的可怕攻击力——想不抢手都难。 组队战,谁都愿意要强者。 战场中央,绕过冰幕的青皮头,撂下那句气死对手舒坦自己的“巧不巧”之后,直接盯住霍栩,集中精神,全身发力。 空气一霎安静,所有围观者都意识到了,青皮头这是要直接对霍栩发动[冰冻]。 人被冻住会如何? 这恐怕就要看青皮头操控文具树的程度了,如果他冻人也可以像冻水那样利落,那他想冻伤就冻伤,想冻死就冻死,霍栩的性命只在他的一念间。 “咔……” 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在青皮头身后响起。 他一怔,条件反射地回头。 只见被他冻住的冰幕上,一截冰柱像是被什么力量扯断,脱离了冰柱,但没落地,而是悬在低空。 青皮呼吸一滞,对于危险的本能,让他飞快往旁边躲闪。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尖锐的冰柱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刺穿了他的肩膀。 整个楼里,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唐凛用余光暗中观察,看见的是一张又一张惊诧的脸。 霍栩的文具树不仅可以操控水,还可以操控改变形态之后的水——这一点,恐怕之前没展露过。 “唔——”青皮咬紧牙关,忍住了没喊,但剧痛还是让他踉跄一步,身形晃了又晃,很艰难才重新站稳。 他周身的文具树气流,迅速散去,郑落竹清楚,这代表伤势让青皮头再难集中精神力去操控文具树。 通常战斗胜利的一方,都会在胜利之后,走到失败者面前,居高临下发表一番感想。再不济,也得欣赏够了失败者的痛苦,才能补偿自己付出的汗水。 但霍栩没有。 像是已经对这场战斗不耐烦了,他皱着眉,草草瞥青皮头一眼,转身离开,连句“傻逼”都懒得骂了。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嵌在青皮头肩膀中的冰柱,和被冻结在半空的冰幕,同时融化。 “哗”地一声,那巨浪终究还是落在了青皮头身上。 …… 从楼上围观者的角度看,霍栩已经消失了,但对于在一楼的闯关者,还是能清晰看到霍栩走进了大厅一侧尽头的楼梯间,已经按了电梯准备上楼。 气氛重新恢复嘈杂,对于绝大部分围观群众来说,霍栩打架已经是常态了,所以没谁吃饱了撑的,去找一个浑身散发着“别烦老子”的刺儿头采访获胜感言。 子夜十 完结_581 但崔组长是个例外。 孔明灯、十社、铁血营、还乡团,四大势力的集结区负责人和骨干,正带着自家新进抵达的成员,同其他三组开展睦邻友好的见面活动,以便为日后的部署和联手做准备。 孔明灯这次通关周云徽、老虎、强哥、华子四个,十社崔战、郝斯文两个,铁血营何律和三个组员,还乡团则是祁桦和丛越。 其实五个孤岛求生小组中,不算甜甜圈,崔战、周云徽、vip的联合小组,是通关最早的,结果却是最晚抵达集结区的,连临近第七天结束才通关的祁桦、大四喜等人那组,都比他们早到这里,可想而知,他们那座冰天雪地的孤岛有多偏远了。 十二个通关者加上个四个负责人和若干骨干,一共二十几位。 人一多,聚在一起就比较忙活,光寒暄就寒暄了半天,没等进入正题,那边霍栩和青皮头已经打起来了。 崔战本来急着去自己房间看看,到底这里给的住宿条件什么样,结果在大厅就被等在这里的十社集结区负责人截住,然后就被带着和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搞社交,集体相亲似的。 幸好后面近距离看了一场对战,也算意外收获。 霍栩的实力绝对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崔战相信整个集结区的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对于这种出色人才,必须下手快。 崔组长没去想为什么霍栩兄弟到现在还单着,只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故而趁着负责人不注意,偷偷从外围溜掉,踩着[滑板鞋]就朝霍栩方向去了。 别人没注意,周云徽可看得清楚,他起先不知道崔战要干嘛,只觉得这人偷偷摸摸,准没好事,于是也趁自家伙伴不注意,悄悄跟上。 刚跟进电梯间,他就看见崔战侧身,肩膀倚靠在墙壁上,问旁边正在等电梯的霍栩:“喂,要不要来我们十社?” 知道的崔组长这是在招募新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流氓在搭讪。 第145章退出与求助┃丛越对这个组织的最后一点热血,凉了:“我辞职。” 伴随一声清脆的“叮”,电梯抵达一层,轿厢门缓缓而开。 霍栩迈步而入,将崔组长从头到尾无视得彻底。 崔战不悦,伸手去搭对方的肩膀:“小子,我和你说话呢。” 霍栩在马上就要被碰到时,突然抬起胳膊,“啪”一声重重打掉伸过来的手,给崔战一个标准的三白眼:“别他妈动手动脚。” 崔战还没遇见过脾气这么臭的,心里腾就起了火:“哎哟我操……” 霍栩才不管他操什么,径自走进电梯。 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 霍栩转过身来,透过轿厢门仅剩的1/3空隙,看向崔战,眼眉间尽是桀骜:“回去问问你们十社负责人,冲浪冲上十九楼的感觉爽不爽。” 轿厢门合上最后的一丝缝,数字开始往楼上去。 崔战简直要被怒火烧心了,回头问身后不远处的周云徽:“你见过这么横的没?操,他幸亏是水系文具树,要是气流能直接上天!” “哟,你看见我了啊。”周云徽故作惊讶,实则调侃。 崔战翻个白眼:“废话,你一过来这电梯间温度都上升。” “……”周云徽服了,这都什么被害妄想症,“我的文具树是火,不代表我也是一团火,谢谢。” 崔战不纠缠这个,反正周云徽一过来他就热,没准是他自身的高级防御天赋呢,他自己清楚就好:“你过来干嘛,也想拉那小子入伙?” “你自己蠢就行了,别捎上我,”周云徽幸灾乐祸,“那小子最晚也是在我们前一拨进集结区的,也就是说至少在这里待两个多月了,他要那么容易答应入伙,能耍单到现在?” 崔战一看见霍栩的实力和打架的劲头,就热血上涌急冲冲过来了,还真没想过别的,现在经周云徽这么一讲,再联系霍栩最后那句“回去问问你们十社负责人”,全明白过来了,敢情自家十社早伸过橄榄枝,然后被人用巨浪无情撅折了。 “别丢人现眼了,”周云徽催,“趁负责人没发现,赶紧回去,万一十社要和孔明灯联手,咱俩也好一起投反对票。” 崔战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反对?” 周云徽更莫名其妙:“难道你愿意和我组队?” 这个问题吧,就说来话长了。 崔战从头捋:“刚上岛的时候吧,我是真看不上你,但是……哎,你别走啊——” 周云徽完全没耐心听对方的絮叨,知道彼此都看不上就行了,这是一种令人欣慰的默契。 子夜十 完结_582 崔战三两下就追上了周云徽,不过刚才回顾心路历程的气氛已经没了,所以他又把话题跳回了霍栩:“哎,你说就那家伙的性格,跟谁能组成队啊?” 周云徽说:“组不成就单着呗,人自己都不着急,你替他急什么。” “也是。”崔战说着,又想起了霍栩那张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的脸,撇撇嘴,“我以为我脾气就够差的了,见到他才知道,我就是一朵小白花。” 周云徽:“……excuseme?” 崔战:“little……whiteflower?” 周云徽:“不是让你翻译!” 十社和孔明灯两组织的集结区负责人,已经发现两个分部组长不见了,刚要派人去找,就看见两人回来了,一同由远及近的,还有他们互不相让的“友好讨论”。 两个负责人头疼。 明明十社和孔明灯的关系还算融洽,但这二位一起闯上来的地下城组长,没一刻“爱与和平”,随便什么话题都能聊到“火花四射”,虽然没真动手,可旁边还有还乡团、铁血营两组的负责人看着呢,丢面儿啊。 不过两位负责人很快就得到了心理平衡,因为那边崔战和周云徽还没彻底归队呢,这边还乡团也出了内部问题。 怎么起的头,两位负责人没注意,等注意到的时候,还乡团负责人脸已经黑了。 惹他生气的,就是还乡团本次通关仅剩的两个人——水世界组长祁桦,还有他手下的小队长,丛越。 “我最后问你一遍,”还乡团负责人紧盯着祁桦,“人是不是你杀的?” 祁桦直面负责人的视线,一字一句:“不是,是手枪意外走火。” 准确讲,是他上去抢夺手枪的时候,走了火。但有些细节没必要说,徒增嫌疑。 负责人又看向丛越:“你说他杀了自家兄弟,你亲眼见了?还是手上有证据?” 丛越没亲眼见,也没有证据,只是一进集结区,正好遇见下山虎。下山虎是和他一起经历得摩斯[窥探恐惧]考核的,知道他和祁桦闹掰了,所以好心提醒他,小心祁桦,同时讲了祁桦在孤岛上枪杀组员的事儿。 “我没看见,也没证据,”丛越实话实说,“但有人看见了。” 负责人摇头:“外人的话我不信,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故意挑拨离间?” 丛越:“……”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也听明白了,负责人不想扩大事态,只想大事化小。 解决完丛越的举报,负责人又看向祁桦:“你说他吃里扒外,出卖还乡团情报给那个……什么来着……” 祁桦:“vip。” “对,vip,”负责人重复着完全没听过的不知名小组织,丢给祁桦和丛越一样的问题,“你有证据吗?” 祁桦斩钉截铁:“我就是证据。2/10守关人考核时,得……” 得摩斯的名字根本没出来,甚至连“得”字都只发出半个音节,祁桦的头就炸裂般疼起来,疼得他一下子捂住脑袋,浑身痛苦地颤抖。 负责人立刻反应过来:“涉及到守关人和关卡考核内容?那你别说了。” 事实上就算祁桦想说也没可能。 除非在场所有人2/10的考核内容都一样,他们才可以互相交流。比如之前下山虎和丛越,因为一同经历了卡戎的[孤岛求生],虽然孤岛组别不同,但本质上是同一考核,所以下山虎才能把手枪连同祁桦杀人的事讲给丛越。 但此刻,在场的四大组织,二十来号人,显然在2/10闯关时轮到了不同的守关人值班,故而当祁桦想讲出得摩斯名字时,关卡的阻止和警告便以头痛欲裂的形式抵达。 不过如果是守关人发起的沟通,好像就不受这种限制。 丛越无意中想起了得摩斯在神殿里的最终考核前,先看了他们有无徽章,并说出了“提尔”、“维达”、“希芙”等几个1/10守关者的名字。对于当时的每一个闯关者,都一定有两个名字是陌生的,但也没见谁头疼,或者突然听不清。 祁桦的头疼随着他的闭嘴,渐渐缓解。 他不甘心极了。 丛越控诉他的时候,绝口不提“孤岛求生”,只说他杀了人这件事本身,完美避开了泄露关卡内容的警告。他却不能不提得摩斯的“窥探恐惧”,否则无法解释他是怎么知道丛越吃里扒外的。 负责人见他慢慢直起身体,知道没事了,便安慰性地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都是九死一生才到这里,还乡团还要靠你们这样的精英来支撑,以前不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都过去了。” 这话就是打定主意和稀泥了。 铁血营负责人,是从头到尾一点不落旁观下来的,对于这个结果,早在还乡团负责人听到双方控诉还能保持心平气和时,他就预见到了。那不是会严格处理的较真态度,显然,对于还乡团负责人,如何最大限度保证向后面关卡的人才输送,才是第一要务。 子夜十 完结_583 铁血营负责人理解还乡团负责人中庸的做法,但不敢苟同,不过毕竟是别人家事务,他不好说什么。 祁桦也看明白风向了,垂着眼,压下一切情绪,再抬头时,已大度平和:“好,一切往前看。” 负责人欣慰地点点头,又去看丛越。 丛越对这个组织的最后一点热血,凉了:“我辞职。” 负责人一愣:“你什么?” “哦哦,我退出。”丛越连忙改正口误,刚树立起来的凛然气势,一秒垮掉。 但负责人还是急了,拢共通关进来俩,没寒暄热乎呢,就要撤一个:“你别冲动,等会儿回去,我们关起门来再好好交交心,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而且这次只有你和祁桦闯过了3/10,说明你的能力并不在他之下,他可以当水世界分部的组长,你未来同样可以独立带队。你现在退出,是还乡团的损失,更是你自己的损失……” 丛越辞过那么多次职,这是第一回,被人用升职加薪来挽留,说心里一点没波动,那是假话。 但闯关毕竟不是上班,在这个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世界里,他没办法把自己交给这个组织,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些人。 “不是还乡团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辞职的终极奥义,就是心里把老板骂成狗,嘴上悲痛欲绝似分手,“一路从地下城到现在,越闯关,我越感觉到力不从心。在3/10的时候,我好几次险些撑不下去……” 一直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何律组长,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撑不下去? 在孤岛上的时候吗? 怎么自己回忆的画面里,都是丛越在吭哧吭哧啃食叶片,每找到一种能吃的植物,就幸福得像进了粮仓的硕鼠。 难道……他不是真正的快乐? 丛越还在饱含深情:“还乡团带给我很多东西,一想到要离开这个大家庭,我也特别不舍,但我现在的心理状态,不管和谁一起继续闯关,都只能连累别人,我不想这样……” 十社、孔明灯负责人听得心中动容。 他们怎么就没福气拥有这种组员呢,知恩感恩,动心动情,尤其和旁边那俩一直在掐架的家伙比,丛越简直就是微胖小天使。 崔战、周云徽:“……” 死胖子戏太多。 最终,还乡团负责人还是没松口,只说回去从长计议。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想放人。所谓回去,不过是当着外人面,丛越又表现得那么诚恳,他不好强硬,唯有先敷衍过去。 然而丛越这边看似伏低做小,实则态度坚决,即便答应了回去再聊,也不见眼里有真正的动摇。 这事儿恐怕很难善了。 四大负责人里,就铁血营的心情最美丽了。 他旁边的这位何组长,既没和人结怨掐不停,也没嚷着要辞职,放平日里是正常表现,放今天就是全场最佳,省心得让人老泪纵横。 “对了,你刚才说有件事情要和我汇报?”看完了热闹,铁血营负责人才想起来自家被打断的正事。 何律点头:“是的。我们这次可以通关四人,其实全靠白组的白路斜,这是一个很大的人情,所以后面闯关如果遇见他,我会尽我所能帮他通关,如果我们不巧被关卡弄成竞争关系,那我会主动放水。” 铁血营负责人:“……” 大意了,他应该回去再问的! 十社、还乡团、孔明灯负责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就在何律说这番话的时候,遥远的1999房间内,白路斜打了个喷嚏。 不久前,他才在走廊看完楼下打架的热闹,本来没准备那么快回房间,不过范佩阳找过来了,说想和他进屋聊聊。 白路斜不想和范佩阳聊,只想和范佩阳打,一想到范佩阳的文具树,他就跃跃欲试地兴奋。 范佩阳倒是很痛快,他说:“你帮我一个小忙,我们就可以打。一楼大厅,各楼层走廊,或者房内训练室,场地随你挑。” 这态度反而让白路斜好奇对方想聊的内容了。 结果就是现在,范佩阳站在他的房间里,像一个遮光的大型家具。 “说吧,想让我帮什么?”白路斜随意坐进沙发里。 子夜十 完结_584 范佩阳没急着答,而是先问:“你的三、四级文具树都是什么?” 白路斜字典里从来没有“保密”一说,如果条件允许,他恐怕会全世界发传单炫耀自己的实力:“[催眠术]。” 范佩阳点点头,再进一步确认:“所以你的四个文具树,依次是[孟婆汤]、[孟婆汤ii]、[催眠术]、[催眠术ii]?” “嗯,”白路斜随意应一声,但很快想到什么,眼里亮起期待的光,“如果你想更直观了解,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深度体验。” 范佩阳眼里的期待,却黯淡下去:“所以你的文具树方向,其实不是记忆,而是更侧重精神控制。” 白路斜向来不在乎人心,更没什么细致的观察力,竟也感觉到了范佩阳的低落。 可范佩阳只让这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旁人的错觉,再开口时,已坦然沉静:“说回[孟婆汤],你在用它让目标失忆的时候,具体是怎样的过程,能看见别人的记忆吗?” 白路斜展开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仰头若有所思地研究了范佩阳一会儿,慢悠悠地回溯记忆,想到了在神殿时,得摩斯窥探唐凛记忆牵扯出的那些信息,神色渐渐了然。 他勾起饶有兴味的笑:“你想让我帮唐凛解封记忆?” 范佩阳以问代答:“你做得到吗?” 白路斜歪头,明明坐在沙发里的他比站着的范佩阳矮了许多,却自成一派高高在上的范儿:“现在是你求我,你是不是应该配合我的节奏?” 范佩阳静静看了他片刻,沉声开口:“我的确在找能让唐凛恢复记忆的方法。” 白路斜对于他良好的态度很满意,眼里好事者的光芒愈来愈浓:“我一直好奇一件事,男人和男人,有滋味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第146章唐凛的想法┃“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他动心的吗?” 范佩阳看得出白路斜是故意的,不疾不徐地回答:“好奇的话,你可以找人尝一尝。” “找谁呢……”白路斜故作思索,恶意一笑,“我看唐凛就不错。能让你这么惦记,失忆了还千方百计要找回从前,他肯定有过人之处。” “过人”两个字被刻意咬得轻佻戏谑,暗含暧昧。 范佩阳淡淡看他,说:“你试试。” 语气很轻,不见底的眼里却蒙着一层寒,像凛冬的夜,致命的黑暗与冰冷。 “威胁我?”白路斜不喜欢他的语气,不喜欢他的眼神,更不喜欢他的气场,傲慢地摇摇头,“你这可不是求人的姿态。” 范佩阳似笑了下,可还没到嘴角,就淡了:“闯关者的文具树存在相互重复,你死了,我可以再去找其他的[孟婆汤]。” “拿唐凛开个玩笑,你就要我死?”白路斜露出感动的模样,“人间真情啊。” 范佩阳料到了白路斜不会乖乖帮忙,但对方难搞的程度依然超过了他的想象。这种极度任性自我、不服天不服地、更不可能有团队观念、全局视野的人,到底是怎么在孤岛求生中存活下来的? “不对啊,”白路斜像是刚想到什么,说,“神殿考核的时候,得摩斯在唐凛心里窥探到的记忆,好像没一段愉快的,如果照此类推,你俩的过去根本就是一部你的犯罪史嘛……” 他问范佩阳,真情实感地不解:“为什么非要唐凛想起来,他永远想不起,你就永远脱罪啦。” 范佩阳还没消化完“犯罪史”这种令人沉重的比喻手法,又被新问题问住了。 为什么非要唐凛想起来? 如果是刚进地下城的范佩阳,甚至会觉得这个问题可笑。他的恋人把对他的感情忘了,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治愈性幻具使用不当,那么用同样的方法,寻找合适的幻具将一切拉回正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就像电脑程序出了bug,要做的是打补丁,而不是把整个程序卸载掉。 况且人与人的关系,还不是冷冰冰的电脑程序。 他付出的时间,他付出的感情,他已经落在对方身上再也拿不回的心,并不会随着单方面的失忆而改变。这些断点性的空白,对于失忆者只是遗憾,或许连遗憾都感觉不到,对于仍然记得的人,却是剥皮拆骨。 可是现在,站在这个房间里的范佩阳,想到了唐凛。 那些他以为岁月静好的过往,在唐凛心里却是另一番模样,所有他不曾留意的细节,都成了唐凛心上深可见骨的伤。 唐凛没拿这些控诉他,因为失忆了。 唐凛仍愿意为他过命,因为只记得他的好,记得是他用了唯一的愿望救了自己的命。 子夜十 完结_585 但是—— “这样对他不公平。”范佩阳缓缓地说。 白路斜等得太久了,久到开始走神,还要自己续一下前文,才想起来他们在聊什么:“你是说,你千方百计想找回唐凛记忆,是觉得失忆对唐凛不公平?” 结论太匪夷所思,白路斜上扬的尾音里全是困惑。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范佩阳说。 白路斜眉头快打结了,他难得调用了平时闲置的大脑理性思考区,半晌才顺出范佩阳的逻辑:“你要唐凛想起你干的那些蠢事,再决定怎么对待你,才算是给他的公平?” 范佩阳:“如果唐凛想不起来,我就可以脱罪了,这是你刚才讲的。” 白路斜:“所以你就要他想起来,再甩你一次,顺带把本来可以维持的朋友关系也彻底决裂,就公平了?” “这是最坏的结果,”范佩阳眼底闪了闪,说明他对此并非无动于衷,可原则上他依然坚持,“如果真出现,我会尽力挽回。” 这个人有病。 在白路斜有限的闯关者记忆库里,范佩阳荣登“迷惑动物大赏”榜首。 房间里安静下来。 范佩阳在沉默。他在等白路斜的答复,也在想刚刚那个被勾勒出的最坏结果,本能开始未雨绸缪,考虑着如何才能在唐凛找回记忆的情况下,规避掉这一结果的发生。 白路斜在这来之不易的宁静里,终于把被范佩阳带偏的思路,拖回了自己的轨道。 “别说的那么好听,”他曲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轻瞥范佩阳,“什么公平,什么要为做过的事情负责,你就是希望从前的那个唐凛回来,继续听话,继续乖巧,继续委曲求全。” 范佩阳没说话,脸上看不出情绪。 白路斜乐了,朝他扬了扬下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可以帮你保密,你说句实话吧,被我猜中了对不对?” “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他动心的吗?”范佩阳突然问。 白路斜猝不及防,一脸懵:“我怎么知道。” “是有一次我们聊事情,意见发生了分歧,他朝我拍桌子,”范佩阳第一次说这些,对着一个不相干的白路斜,很奇怪,奇怪到他不得不承认,可能只是想把这些话认真说一次,给自己听,“他凶我的时候,很漂亮。” 白路斜:“……” 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这种微妙而诡异的心动时刻? 想听的八卦都听到了,不想听的也被硬塞了,白路斜再不兜圈子,直截了当承认:“[孟婆汤]看不到记忆,操控过程和其他文具一样,建立联系,选定目标,精神力执行。” 范佩阳早有心理准备,真等听见,情绪比他自己预计得还要平静:“谢谢,打扰了。” 转身离开,干净利落。 白路斜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叫住:“喂——” 范佩阳的手刚搭上门把,闻声回头,目露疑惑。 白路斜说:“你要帮他找回记忆,你认为失忆对他不公平,你觉得哪怕他恢复记忆后,再和你决裂,也可以尽力挽回……” “你要,你认为,你觉得,怎么全是你。”他倚着沙发,邪气的笑里,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问过唐凛愿意不愿意吗?” …… 一小时后,vip四人如约在一楼大厅一个小型休息区集合,休息区的位置比较偏,基本没什么人。 唐凛、竹子、南歌都是提前几分钟到了,只有范佩阳,踩着最后一秒才抵达。 这不是范佩阳的习惯,唐凛觉得有些奇怪,但从范佩阳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 没犹豫太久,唐凛选择直接问:“怎么了?” 这话问得含糊,听得南歌和竹子一头雾水,不约而同去看范总,没什么异常啊。 范佩阳惊讶唐凛的敏锐,同时也有了决定:“回去再说。” “行。”唐凛答应得干脆。 人家俩都聊完了,郑落竹和南歌也没听明白一个字。 子夜十 完结_586 什么叫默契?就是正常聊天都能形成对暗号的效果。 “我刚刚看了一下房间,”唐凛言归正传,“卧室、训练室、购物区,一应俱全,你们也一样吗?” “一样,”南歌说,“训练室免费,购物区和水世界差不多,食物、用品一应俱全,可以用经验值换一次回现实的机会,还可以领取一些能赚经验值的任务。” “其中一个任务是‘电梯筛选’。”郑落竹突兀地强调。 南歌听出不寻常,问:“这个任务……有什么特别吗?” “当然特别,特别难忘。”最后四个字,郑落竹咬牙切齿了。 当时他们初来乍到,真当一同乘坐电梯去地下城的都是同路人呢,结果差点被假张权弄得全军覆没,要不是唐凛及时识破了…… 不对啊。 郑落竹疑惑地看南歌:“你进地下城之前,没坐电梯吗?” 南歌说:“坐了啊。” 郑落竹又问:“那没遇见伪装成新手的老手吗?就是誓要杀光一电梯人的那种?” 南歌茫然:“没有,就是坐了很久的电梯,平平顺顺到了地下城。” 郑落竹:“难道你进地下城的时间太早,还没有这个任务?” “也可能是她进来的那个时间段,没有3/10集结区的人领这个任务。”唐凛说了另外一种推测。 不管哪一种,都够让郑落竹庆幸的。那种突如其来的、对心理防线毁灭性的冲击,少一个人经历,就少一个遭罪。 不过既然这里可以领到“电梯筛选”任务了,那说明…… “假张权也在这里?”郑落竹当下左右环顾,好像能用火眼金睛一秒锁人似的。 “有这个可能,”唐凛说,主要是叮嘱竹子,“如果真遇见了,直接无视,无需起没必要的冲突。” 郑落竹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好情绪,但态度端正:“我努力。” 唐凛点头,继续道:“我刚刚问了其他人,最后一次闯关口开启是在三周前,也就是还有一周,闯关口就会再开……” “一周就开?”郑落竹反应有些大。 “我想说的是,一周时间太短,我们需要休息,还需要练习新的文具树,所以不用急于往下走,”唐凛解释完,才看向郑落竹,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竹子,你是有自己的安排吗?” 郑落竹坦诚点头:“我想回去一趟。” 唐凛没问他回现实做什么,只问:“回去多久?” 郑落竹说:“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天也够了。” 唐凛点点头:“注意安全。” 郑落竹请假的小插曲之后,vip在集结区的第一次小会,终于进入最重要的议题。 唐凛:“进入4/10闯关口,要最少六人组队,我们还差两个。” 范佩阳自集合后,第一次开口:“对于人选,你有想法了吗?” 唐凛愣了愣,莫名生出一种新鲜感,他仔细品了品,才意识到,范佩阳很少主动问“你有什么想法”这种话。 除非是刻意要听下属自我思考的结果,比如开会听方案,工作听汇报,否则范总通常是表达想法的那一个,旁人只剩下“同意”或者“不同意但最终被其说服”这两个选项。 破天荒的待遇,唐凛一点不浪费,直奔主题:“我想先留个位置给丛越。他和祁桦肯定是翻脸了,如果还乡团在集结区的势力支持祁桦,丛越就很难在组织里立足。” “要我说,就算不支持祁桦,那种连祁桦都能当上领导的组织也别待了。”郑落竹的嫌弃溢于言表。 “这个还要看丛越的意愿,”唐凛说,“如果他离开还乡团,需要组队进下一关,我们义不容辞,如果他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再作其他考虑。” “那第二个人呢?”南歌总觉得自家队长似乎也有意向了。 唐凛静了片刻,试探性地问:“你们觉得刚才打架的那个怎么样?” 南歌:“……” 范佩阳:“……” 子夜十 完结_587 郑落竹艰难咽了下口水:“具体是哪个?” 唐凛陷入回忆:“水系文具树,绷带缠得挺可爱的那个……好像叫霍栩?” 范佩阳轻哼:“可爱?” 南歌蹙眉:“或许?” 郑落竹完全不记得那人模样了,只记得那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你们这些傻逼离我远一点”的独特气质:“队长,你口味太清奇了……” 作者有话要说:范佩阳:回房间第一件事,购物区买绷带,并研究绷带的一百零八种缠法。 第147章唐凛的回答┃唐凛沉默片刻,抬眼:“你要听实话吗?” 在想拉霍栩入伙这件事上,唐凛的理由很简单,就三个字——战斗力。 这里面既包括了他的文具树属性,也包括了他的文具树操控,更包括排除文具树因素后,他呈现出的身体素质和战斗天赋。 说直白点,霍栩的强是带着光芒的,但凡有一点战斗经验的人,就不可能忽视。所以他刚刚打架的时候,围观者从楼上到楼下,没一个移开眼。他们心里想看热闹,可最终都专注到了战斗本身。 不是他们想专注,只是本能地移不开眼。 “他的确很厉害,但看起来可不太好相处。”南歌首先肯定了自家队长的眼光,然后委婉地表达了担忧。 “不太好相处?”郑落竹白翻到天上去了,“就那个脾气,每天让人打一顿都不稀奇。” “刚才围观的人里,看神情一大半都知道他,”唐凛乐着接茬,“很显然他不仅没被人打,还在这儿混得挺出名。” “只能说集结区里的人脾气太好了。”郑落竹撇撇嘴。 唐凛半玩笑半认真:“也可能是最初都和你一样,想揍他,说不定一部分还真上手了,结果无一例外都回了自己房间的治疗室,最后脾气想不变好也不行了。” 郑落竹不满:“队长,你怎么总帮那小子说话……” “因为他真的很强,”唐凛收敛笑意,正色起来,“我们要组六人队,如果丛越加入,就只剩一个位置,它直接关系到我们全队的最终战斗水平。我希望能给这个位置,找来最强的闯关者。” 他的眼里有光,那是一个队长的责任感,他要找最强力的合作者,他要尽可能提高自家伙伴在关卡中的存活率。 透明的落地窗外,广阔平坦的大陆,在阳光下,看不到尽头。 没人知道那里有什么,没人知道4/10藏着怎样的凶险。 南歌收回眺望的目光,欲言又止。 唐凛明白,说:“战斗力是硬指标,但人品是底线,如果你们同意把他列为备选,接下来我会启动暗中观察,如果不行,随时否决。” 郑落竹悲观地叹口气:“就怕他人品还不如脾气。” 南歌忍不住乐:“那个脾气恐怕没有下降空间了吧,顶多就是人品和脾气一样。” “此话有理。”郑落竹深深赞同,赞同完,又回过味儿,有点良心发现,“哎,你说咱俩背着人家,这么吐槽,是不是有点……那个?” 南歌摇头:“别有负担,我俩只是吐槽,”她说着看向自家队长,“那边已经把人算计上了。” 正在沉思的唐凛,闻言无辜地眨下眼睛:“特殊的人才当然用特殊的招募方式,怎么能说算计呢?” 南歌:“……” 郑落竹:“那队长我问一句,就他油盐不进那个死样,你打算怎么招募?” “暂时还都是一些不成熟的初步想法,等彻底落实成可行性方案,我们再议。”唐凛没忘这场讨论的初衷,说完看向竹子和南歌,“也就是说,你们同意将他列为第六人备选?” 南歌第一个点头:“他的战斗力不是一般的亮眼,我相信很多组织都和他接触过,以他的性格,拒绝一家就等于得罪一家,还是往死里得罪的那种。集结区好像不禁止闯关者之间的攻击,也就是说那些组织想收拾他,随时可以,这样他都能平安活到现在,战斗力就不是亮眼了,是恐怖。” “抛开个人喜好,他的实力没槽点,”郑落竹心不甘情不愿的,“列他当备选我没意见,就希望人品考察阶段,能搞到他的黑历史吧。” 唐凛莞尔,这是真情实感了。 两个人都同意,唐凛看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太多话的范佩阳,问:“你怎么看?” 范佩阳微微发怔,和唐凛对视了一秒,才回过神。 子夜十 完结_588 唐凛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思早飘了,蹙起眉头:“想什么呢?” 找队友属于闯关大事,这都能不上心? “性格好不能当饭吃,”范总慢条斯理开口,“闯关和做工作一样,出成绩才是最终目的,如果让我选,我也会挑他。” 唐凛:“……” 走神了还能接上话题,就问你服不服? 南歌、竹子:“……” 性格好不能当饭吃,这话从范总嘴里出来,莫名有说服力。 霍栩的事就算暂时定了,话题又回到了丛越身上。 给丛越留位置,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具体还要看丛越和还乡团的关系。所以唐凛叮嘱自家伙伴:“这件事先别声张,再观察几天看看,万一丛越不想离开还乡团,我们太积极反而让他处境尴尬。” “这个容易,”郑落竹说,“屋内投屏可以监视任何一个房间,我一天24小时看着他,只要有一个还乡团的过来串门儿,就能知道他的态度了。” 说到这个房内投屏,南歌就一言难尽:“这种监控模式也就在关卡里,在外面分分钟让人告到破产。” 郑落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男人间互相这么看,他虽然觉得别扭,但可以忍,反正你看我我也看你,不吃亏,但放在女人身上,这玩意儿就太丧心病狂了。 “你别睡卧室了,睡训练室,”郑落竹立刻给自家伙伴献计献策,“我转了好几遍,可以百分百确认,训练室不在监控范围内。” 训练室是暴露文具树绝对实力的地方,这里显然并不希望闯关者们知己知彼。不过闯关者们本身,也不希望自己的能力人尽皆知就是了。 南歌也转了房间,知道训练室没监控,但郑落竹声音里的着急,还是让她心头暖起来:“放心吧,床垫,被子,枕头,床头柜……能搬的我都搬进训练室了,如果不是床太大,我能把整个卧室搬空。” 郑落竹:“……”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敏锐的洞察力和彪悍的行动力。 “那就先这样。”唐凛说,“这几天就是自由活动+休息,霍栩和丛越那边的观察交给我,一旦有情况,我们再进行下一步,”说着他又看向竹子,“你回你的,这边有我们。” 郑落竹已经极力隐藏想尽快回现实的急切了,但他想,可能不太成功。 “嗯,”他朝自家队长郑重点了一下头,保证道,“我快去快回。” vip在集结区的第一次小会,到此结束。 四人回到电梯里的时候,郑落竹才想起来问:“每个队不是六到十人吗,我们为什么只组六个不组十个?人多力量不是更大吗?” 电梯开始往上走。 唐凛望着变换的数字,说:“人心是最难猜的,非要日久才能见。现在组陌生人,观察再久也是赌,赌错一个,我们五打一,还能挽回,赌错五个,五打五,那就是灾难了。” 郑落竹没想到唐凛连这些都想了。脑补一下,如果组五个霍栩……靠,人间惨剧。 六人队,挺好。 电梯在四楼停,竹子下。 九楼停,唐凛和范佩阳一起下。 就剩南歌,孤零零在空荡轿厢里怀疑人生。 范总不是住十六层吗,跟唐总在九楼下是个什么节奏? 相比南歌,唐凛淡定多了,因为范佩阳在整个会议过程,注意力都是飘着的,就差在脸上写“走神中,勿扰”了。 这种情况在范佩阳身上很少见,他是那种前一秒还在处理其他事,后一秒都可以迅速切换状态的人,所以唐凛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到房间,唐凛直接带范佩阳去了训练室。 不管聊什么,他都没有让别人远程围观的习惯。 训练室很大,大得两个人站在其中,都感觉发空,说话稍大点声,就总觉得有回音。 唐凛没往里走,关上训练室的门后,就转过身,单刀直入:“现在可以说了吧,刚才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到底想什么呢?” 范佩阳都跟来了,唐凛就默认对方想聊。 没想到对方第一句是:“心不在焉这个评价我不认可。整个会议从头到尾,我都记得清楚,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复述一遍。” 子夜十 完结_589 唐凛无奈叹口气:“行,你没有心不在焉,你只是没有百分百专注。” 范佩阳点头:“这个评价比较客观。” “……”唐凛不说话了,就看他,看他什么时候能领会,自己想下逐客令的心情。 好在,范总还不算太迟钝。 “我去找白路斜了。”他说。 这个直奔主题来得太突然,唐凛有点懵:“白路斜?” 后面本来还有“你找他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唐凛就想起了神殿里,范佩阳听见白路斜文具树时频频侧目的情景。 一霎了然。 唐凛看向范佩阳的目光了,多了一丝复杂。 范佩阳没去费神猜对方是否明白,因为他本就打算和盘托出的:“我想去了解一下,他的[孟婆汤]在操控时能不能看见目标的记忆,如果可以,或许能对你找回记忆起到一些效果。” 唐凛静默了一会儿,问:“结果呢,他看得见吗?” 范佩阳摇头,平静道:“看不见,就和操控其他文具树一样,选定目标,执行,仅此而已。” 唐凛试图从男人的脸上、眼睛里,找到一些情绪,可是范佩阳藏得太深了,他看不透。 如果是刚进地下城,不,哪怕是水世界那会儿,对着这样的范佩阳,他都会本能地得过且过。看不出就不看了,大家都不提,模棱两可地和平相处,省心又省力。 可是现在,他想要弄明白。 或许是得摩斯的神殿考核,把那些过往记忆都撕开了,让他不得不去面对,也让他彻底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提,就不存在了。 “你很失望?”唐凛静静地看着范佩阳,问。 其实这不该是个问句,可是陈述句太冰冷了。 “是。”范佩阳坦然承认,“我以为他就算办不到,至少也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熟悉的语气,让唐凛恍惚间,好像又回了公司办公室,他眼里忍不住泛起一丝笑:“你没当面批评他能力不足吧?” “忍耐住了,”范佩阳说,“毕竟是我有求于人。” 唐凛:“……” 果然还是差一点把对方当员工。 “白路斜那个人太古怪,没必要的话,还是少接触。”唐凛思来想去,还是多说了一句。 如果是别人,他不会多此一举,范佩阳也不需要别人来提醒他小心,但是白路斜自带的邪性劲儿,实在让他不说不放心。 “古怪吗?”范佩阳倒不觉得,“极度任性,自负,漠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以及骨子里带的攻击性,除了这些,没什么其他了。” 唐凛:“……你还想要什么。” 一个集齐这么多重恶劣性格的少年,都能召唤地狱神龙了。 “他讲话还挺有意思的。”范佩阳说。 这句夸赞来得没前言没后语,听得唐凛有点懵,很自然问:“他说什么了?” 范佩阳回答:“他说我一直在说‘我想’,‘我认为’,‘我觉得’,问我有没有问过你……” 唐凛:“问我什么?” 范佩阳看进他的眼睛,目光直接而霸道,像要往他心里闯:“唐凛,你想找回那些记忆吗?” 那些可能都是让人不开心的,可能会把现在关系都毁掉的过往,想找回来吗? 这个问题唐凛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可是被范佩阳问,却是第一次。 这个话题有些危险,危险到唐凛觉得自己离范佩阳太近了,应该拉开些距离,再聊比较踏实。 可他刚往后撤半步,手腕就被人扯住了。 “你跑什么。”范佩阳皱眉,手上不自觉用力。 子夜十 完结_590 “我什么时候跑了,”唐凛被握得生疼,扯了扯手腕,没扯开,叹口气认命,“我只是稍稍往后撤了半步。” 范佩阳说:“撤就是逃跑的热身动作。” 唐凛哭笑不得:“训练室就这么大,连个遮挡物都没有,我能跑到哪儿去?” 范佩阳定定看着他:“跑房间里,关门,第二天开始装傻。” 唐凛怔住。 这是他和范佩阳刚发现他的记忆有缺失的那个晚上,他给出的反应,从头到尾,一个环节都没落。 他以为这事儿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揭过去了。 可是此刻,他又在范佩阳眼里,看见了和那晚一样的受伤。 “对不起。”道歉就这么自然而然出口了。唐凛不知道自己具体为什么道歉,他只知道他忽然好心疼范佩阳,这是那一晚没有的感觉。 范佩阳愣了愣,没松手,但力道松了。 “别道歉。” 他不想听,因为唐凛没做错任何事,一个没做错事的人,道歉等于拒绝。 唐凛看着范佩阳眼里的排斥,本能感觉到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刚想再解释,对方却没给他机会。 “你还没回答,”像是怕唐凛再道歉,或者说出其他让人不愿意听的,范佩阳生硬将话题拉回了最初,“那些失去的记忆,你想找回来吗?” 唐凛沉默片刻,抬眼:“你要听实话吗?” 范佩阳心跳乱了,好像有个人在里面抓狂,咆哮着如果是难听的实话,就不要让他讲。 可他神情未变,连声音都是稳的:“要。”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唐凛的回答:“想。” 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这答案让范佩阳措手不及,就像砌好了城墙准备迎接炮弹,可到来的,只是一双贴上砖石的手,柔软,温暖。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最好想清楚,得摩斯随机抽取的记忆,没有一个是……”停顿片刻,范佩阳还是直面了感情路上的惨淡,“没有一个是让你开心的,这样你也要找回来吗?” 明明是自己想听的答案,可听到后,范佩阳只喜悦了短暂一瞬,接着就涌起自己都说不清来由的不安。 唐凛感觉到了。 可他没说破,只晃了晃被抓住的手腕:“能先放开你的队长吗?” 范佩阳想一想,松了手,但锁定着唐凛的目光,一刻没放松。 队长,可以放。 唐凛,不能跑。 气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松弛,可能是范佩阳坦然提到那个晚上的时候,可能是唐凛道歉的时候,也可能是他痛痛快快回答“要”的时候。 这样的松弛,让人舒服,也让人更容易卸下心房。 “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是我实实在在经历过的,”唐凛敛下眸子,揉着手腕,话却是一个字一个字,清晰递给范佩阳,“如果我不知道曾经有这些,那就无所谓,因为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自己的记忆是连贯的……” 范佩阳最在意的就是这个,最无能为力的,也是这个。 他可以用尽手段去找恢复记忆的方法,却没办法让唐凛真正生出“缺失感”。一个人从不觉得自己“失去”,又怎么会去想要“寻找”? “但是你在这里,”唐凛放下手,抬起头,第一次承认自己在意,“你看我的眼神,你说的话,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在提醒我,那些过去是存在的,虽然我忘了,但是你记得。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连我那份,都一起记住了,我……” 身体忽然被人紧紧抱住。 唐凛的声音戛然而止,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抱着他的力道越来越紧,紧到呼吸困难,他才回过神。 范佩阳用力抱着他,像要把他揉进身体,头又蹭着他的颈窝,灼热的呼吸让他周身战栗。 唐凛有点慌,连忙挣扎:“等一下,我还没说完……” “你说完了,”埋在颈窝间的脑袋咕哝,“我都明白了。” 子夜十 完结_591 什么你就明白了啊! 唐凛想去推那个脑袋,可手臂被拥抱紧紧箍着,抽都抽不出来。 他只能绝望地看天花板:“我是说我想找回记忆,但这只是若干重要事项之一,而且还排不上第一。” 单方面的暴力撒娇停住了。 范佩阳抬起头,两个人距离极近,几乎鼻尖碰到鼻尖。 “没有任何事情比这个重要。”他说得认真而郑重,好像这样就能给对面洗脑。 唐凛庆幸自己这时候了还有耐心摆事实讲道理,可能是以前在公司被范总折磨出了深厚内力:“有。闯关,你、我、南歌、竹子的性命,每一个都比记忆重要。关卡闯不完,我们永远没自由,永远要面临随时可能出现的死亡威胁,就算恢复了记忆有什么用?性命更不用说,命都没了,记忆还有意义吗?” 作者有话要说:唐凛:我这个队长当得太难了,还要教育范总,就南上加南…qaq 第148章挽留┃这还真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记忆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这是唐凛第二次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 范佩阳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就是水世界他擅自去洞穴群,回来后二人吵架的那次。 只不过当时两个人都没有心平气和讨论的意向。 他那时候怎么答的? 对,他说“是”,斩钉截铁,记忆就是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的态度估计崩断了唐凛最后一丝耐心,对方连说服的意愿都没了,直接拍板队长,单方面夺取了以后行动的控制权。 那时候如果他敢像现在这样抱一下,得到的一定是地狱模式。 但是现在,唐凛乖乖让他抱着了。 好好听唐凛说话,就可以掉落[拥抱]x1,范佩阳把这一超高性价比的发现,深深记在了心里的备忘录上。 除此之外,好好听别人说话,还有一个附加效果,那就是范佩阳第一次听出了一个人藏在话语之下的心情。 唐凛问,命都没了,记忆还有意义吗? 换以前的范佩阳,只会直接去思考问题本身,然后得出一个“有”或者“没有”的答案,并用自己的理由说服唐凛接受这一结论。 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其实这不是一个非要你来回答的问题,更不需要你逻辑清晰地给个标准答案。 提问者从头到尾只是想说,我担心你。 范佩阳没去验证自己理解得是否准确,反正他理解出来了,那就是对的。 唐凛发现抱着自己的范佩阳,似乎特别能听得进去“良言”,所以他趁机把“生命可贵”、“安全第一”、“高高兴兴闯关来,平平安安通关去”这些,一股脑炖成心灵鸡汤,一碗接一碗给范佩阳灌。 末了送走范佩阳之后,唐凛连喝了两大杯水。 队伍,太难带了。 再难,该按部就班进行的还得进行。当天稍事休息,唐凛就把投屏锁定在了霍栩和丛越两个房间,以半小时为间隔,轮流看。 一看就看了两天。 其间竹子回了现实,南歌练习新获得的四级文具树[余音绕梁ii],并在练习空隙出房间放放风,顺便和左邻右里还有一楼大厅的八卦闯关者们,探探情报信息。 当然她也给不少进关卡世界时间不长的闯关者们,科普了一下这里从前是男女都有的,一方面解释自己的身份,一方面更容易打开聊天局面,建立广泛的沟通渠道。 能到这里的,基本都把闯关放在关注点首位了,所以当接受了南歌的来历之后,便也一视同仁,该怎么讨论还怎么讨论。 但今天有个例外。 这人在和南歌搭上话之后,就说些有的没的,南歌本来不想搭理,不料对方变本加厉,手脚也开始不老实,周围人都看不过去了,南歌也打定主意,对方再不收敛,直接[曼德拉]伺候。 结果还没等她或者周围看不过去的闯关者出手,一颗空气子弹打在了骚扰男脚边。 子夜十 完结_592 像是远程狙击枪,来时几乎没声响,直到子弹在地上打出弹孔,所有人才一惊。 空气瞬间安静。 骚扰男也消音了,愣愣地看了脚边半晌,忽然抬头环顾各楼层,嚷着:“谁,你他妈有种就下来,别躲在背地里放冷枪——” 喊完了他才发现,人家压根也没躲在暗处,就明晃晃在二楼站着呢。 莱昂一跃翻过栏杆,稳稳落在一楼大厅,径自走过来,一直走到骚扰男面前,从始至终,脸上也没什么特别表情,连声音都淡淡的:“我下来了。” 骚扰男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人,咽了下口水,没词儿了。 不是莱昂气势多惊人,而是骚扰男认出来了,这是刚到集结区没多久的六个新甜甜圈之一。 新甜甜圈们实力如何,猥琐男不清楚,但已经盘踞在集结区多时的老甜甜圈们,给他留下的印象已经足够深了。 甜甜圈绝对不能硬啃,会崩掉牙。 随意找个借口,猥琐男溜得那叫一个快。 围观者们虽然鄙视他,但也破天荒地升起些许同情和理解,因为他们和骚扰男一样,认出了莱昂的甜甜圈身份,而“草莓甜甜圈”五个字,在集结区里就代表“十万一闪”——十分奇葩,万万别惹,一旦遇见,赶快闪。 原本热闹的讨论区,在莱昂抵达后,秒速凋零。 南歌尚未获得有关甜甜圈的这一情报信息,于是看着转瞬冷清的休息区,一头雾水。 直觉告诉她,草莓甜甜圈在这里的口碑可能比较“特别”,但毕竟莱昂帮她出了气,所以南歌压下调侃的心思,先和莱昂道了谢:“谢谢你出手。” 道谢的心是真诚的,但在这样的关卡世界里,相比“被保护者”,南歌更想做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闯关者,所以表达完感谢之后,她又笑着提了一句:“其实我已经酝酿好[曼德拉]了,他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他耳鸣一晚上。” 语气是半开玩笑的,但南歌相信,莱昂听得懂她的意思。 对面的男人的确懂了,因为沉默片刻后,他开口的第一句是:“我找你有事。” 南歌微怔,尴尬得简直要升天。 敢情根本不是英雄救美,纯属碰巧撞上,举手之劳。 脸热得能煎荷包蛋了,南歌现在只能祈祷自己够白,不显红。 清了清嗓子,她若无其事略过前一趴,露出自然微笑:“什么事?” 莱昂顿了下,才问:“组好队了吗,我记得你们vip只有四个人?” 南歌愣住,斟酌了一下,才说:“嗯,还在寻找合适的新队友。” 不算具体,但也是实话。 好在莱昂没继续往深问。 这让南歌松口气,但她很快又发现另外一个严重问题——冷场了。 休息区人都走光了,就剩她和莱昂大眼瞪小眼,然后莱昂还只抛了一个问题,接着就一副“该做的我都做完了”的坦然样。 无奈,南歌只能没有话题创造话题,俗称,尬聊:“你们呢,去4/10的队伍组好了?” 莱昂问什么,她就问什么,礼尚往来,最安全。 “组好了,”莱昂说,“在我们六个的基础上,又加了两个甜甜圈的人,他们比我们提前到集结区,他们的文具树是……” “等、等一下,你不用和我说这么细。”南歌连忙出声阻止,心跳突突的。 这上来就和盘托出是什么操作?她只是想客气地聊个天,不要让她过早地背负不属于她的情报啊。 “哦。”莱昂倒是听得进劝,耸耸肩,不说了。 一不说,又冷场了。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莱昂无聊了,还是意识到方圆十米已冻结,说了句先走了,就真的走了。 留南歌一个人在休息区里凌乱。 如果她没记错,莱昂说找她有事吧?所以值得甜甜圈出动莱昂找她的事,就是问一句“组好队了吗”? 莱昂还真就找上门问了? 子夜十 完结_593 南歌怎么脑补,都觉得以莱昂的性格,听见这个任务的第一反应,就是冷漠脸,然后让关岚自行体会。 所以莱昂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歌在休息区伤脑筋的时候,唐凛也在房间的投屏前伤脑筋。 他观察丛越和霍栩两天了。 丛越那边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动静,这两天他除了睡就是吃,做一个快乐的小胖子。 霍栩那边比唐凛预计得还有难度。 整整两天,霍栩没出过屋,然后除了一日三餐在客厅,晚上睡觉在卧室,其他时间也没离开训练室。 每次霍栩从训练室出来,必定汗流浃背,从呼吸和身体状态,就能看出他给自己设定了极大的训练量。 唐凛才观察两天,可是看霍栩作息的规律程度,这种生活应该是一直持续下来的。 高强度训练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高强度。 这种恐怖的自律,普通人是很难达到的,换句话说,这其实是这个人性格的另一种投射。 极度坚韧,极度倔强,极度固执。 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一件事情,是很难改变的。如果他早就把其他闯关者划入了“傻逼、废物”的范畴,并打定主意不组队,要等到经验值耗尽,被强制送入4/10,那可就真的棘手了。 望着投屏里的绷带青年,唐凛一声叹息,总觉得自己的hr生涯,还没上岗,就要落幕了。 不过话说回来,唐凛疑惑歪头,这人连在训练室里洗澡,都是缠好了绷带再出来,晚上睡觉绷带也不拆,是有多喜欢束缚play?还是纹完花臂后悔了,只能自制“绷带马赛克”? 看监控也是个熬心熬力的活儿,唐凛只能这样三五不时地放飞大脑,权当休息。 半小时到,唐凛困倦地打个哈欠,将投屏房间又转回丛越。 两天以来,丛越房内第一次出现访客。 唐凛困意尽消,立刻坐直,紧盯着投屏,让小猫头鹰将声音调到最大。 集结区二楼,2002,丛越房间。 窝在沙发里吃着薯片、喝着快乐肥宅水的越胖子,怎么也没想到,负责人会主动登门。 他以为上次就算辞职成功了,所以一开门见到负责人和蔼的笑脸,丛越当场呆愣。 还是负责人主动调侃:“不请我进去吗?” “哦哦,”丛越回过神,连忙让开,“组长请进。” 集结区负责人,虽然没办法对“孤岛求生”的还乡团组员提供任何闯关前的统筹和帮助,但作为还乡团在3/10放置的常驻负责人,他的地位和各关卡的总组长基本一致。虽然他总说自己不是组长,只是个承上启下的联络人,可是在集结区的还乡团成员,还是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组长的。 他虽然嘴上拦着,但丛越那双眼睛看别的不行,看领导一看一个准,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是个喜欢被捧着的。 负责人进了房间,很自然在沙发的正中间坐下来,然后拍拍侧面的单人沙发,示意丛越也坐。 丛越赶忙坐下,顺带还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零食包装袋一并扫进垃圾桶。 负责人先嘘寒问暖几句,然后才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冷静下来了吧,以后别总把退出挂嘴边,说一次两次行,说多了就让其他兄弟伤心了。” 丛越竟无言以对。 要不说人家能当负责人呢,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默认他已经收回辞呈了。 如果没有祁桦在,丛越说不定真会回心转意,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表明了,有我没他,结果这意见在负责人这里就跟个屁似的。 以为丛越的无声是默认,负责人立刻给迷途知返的组员勾画美好前景:“最慢四个月,最快两个月,等比你先来的兄弟都去了后面关卡,你就可以在新抵达集结区的兄弟里挑人了。我让你独立带队,自主挑人,一旦你带队进入4/10,那里的还乡团就会默认,你是分部组长级别,以后都是。” 这个大饼负责人两天前就给他画过,不过这次画得更细致,更情真意切。可惜丛越知道自己的斤两,让他带队,能不能活过4/10都很难说。 9087房间,唐凛看得和丛越一样明白,或者说,比丛越更透。 昨天南歌就探回消息,说丛越提过退出还乡团,不过消息好像被压住了,现在只是小范围传播,还有很多人说是谣言。 眼下,算是这条流言第一次被佐证。 丛越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胜任分部组长,所以对于诱惑内心毫无波澜。 子夜十 完结_594 唐凛却是站在负责人角度,一眼看穿了他的动机。 作为3/10集结区的负责人,任务就是接收通关者,再将他们做统筹整合,输送到4/10。只要丛越离开这儿的时候,还是还乡团的人,那不管他在4/10表现稀烂也好,直接退出也罢,都与这里的负责人无关了。 再来,如果丛越坚持退出,还乡团势必人心浮动。有一个丛越,就可能有两个,三个,这种影响效应才是负责人最担心的。 所以不管是为了“规避责任”还是“内部稳定”,作为负责人都不可能让丛越说退出就退出。 丛越会怎么选择? 以唐凛对他的了解,如果负责人咄咄逼人,他还可能硬杠到底,负责人这么苦口婆心,反而悬了。 这是一个会把每一句认可和鼓励都当宝贝似的珍藏起来的单纯家伙。 “对不起,”丛越的声音,同时在两个房间内响起,“我担不了那么大的责任。” 唐凛颇为意外。 负责人的眼底则慢慢沉下来,但脸上表情和声音还是温和的:“你先别急着拒绝,再想想呢。” 话说到这份上,丛越再迟钝也听明白了,还乡团就是不想放人。 这还真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心一横,他也不说什么“还乡团很好”的客气话了,以免被人装傻,用“既然很好为什么不留下”来堵口。 “我没办法和祁桦共事。”丛越直接挑明了,明到不让对面有任何打太极的机会。“还乡团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负责人眉头深深皱起:“祁桦可从来没说过你一句坏话,你这样是不是太小气了。” 激将法在丛越这里效果为零:“组长,你就当我小气吧。” 态度永远良好,决定永远不变。 这样的丛越,终于让负责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他没再多说,只拍了怕丛越肩膀,留下一句“人各有志,祝你好运”,起身离开。 丛越目送负责人走远,关上房间门的时候,感觉自己比打了一仗还累。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算了了。 丛越长舒口气,为了补充身心的消耗,他毅然决然走进购物室,点开了美食页面。 琳琅满目的美食,实在是对于吃货的巨大考验,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尝,这个也诱人,那个也喷香,关键是标价还巨便宜,太罪恶了! 就在丛越浏览得不亦乐乎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不会是负责人又杀了个回马枪吧? 丛越眼前一片灰暗,看美食都不来劲了。 生无可恋离开购物室,扯出假笑开门,然后越胖子的假微笑就变成了真惊喜:“唐队?” 唐凛朝他笑一下,问:“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丛越连忙把人请进来。 “听说你退出还乡团了?”唐凛刚一落座,就直奔重点。 丛越猝不及防,有点尴尬地摸摸脑袋,含糊道:“哦,嗯……” 正想着如果唐凛追问原因,自己该怎么答,对面就抛来了邀请:“要不要来vip?” 丛越愣那儿了,两种情绪在心里交织,一个是被人认可的高兴,一个是有些顾虑的为难,毕竟前脚刚退旧组织,后脚就进新组织,总觉得对一次次挽留他的负责人过意不去。 “你不用急着答复我,”似看出了丛越的纠结,唐凛笑道,“我们vip又不是马上就闯关,你慢慢想,就算最后不同意也没事儿……当然,”他的声音缓下来,透着真诚,“能加入我们更好。” 丛越心潮起伏的,唐凛要再多说两句,他容易直接喊出“组长”。 唐凛看起来还真想多说,可是再开口,忽然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丛越连忙站起来,懊恼地往茶水间跑:“你等等,我这就去倒水——” 进了茶水间,丛越才意识到,他喝了两天的瓶装水和饮料,哪有“刚烧开的水”这种待客之物。 子夜十 完结_595 现接水现烧,还不如直接去购物室买速度快。 思及此,他果断转身,结果差点被站在身后的人吓得心脏骤停。 “唐、唐队,你怎么进来了?”丛越用尽全身力气才站住了,没往后来个大跳。但是唐凛离他太近了,眼下两个人面对面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唐凛微笑:“看你水倒得怎么样了。” 这话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听起来就是有点别扭,可丛越急着解释,也没多想:“那个,我忘了这里没水,我去购物室给你买。” 唐凛说:“不用了……” 丛越还想坚持,就听见对方淡淡吐出后半句。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丛越悚然一寒,在迟来的疼痛中低头,被刀锋的寒光晃了眼。 那是剩在外面的1/3,其余的2/3已经没入了他的腹部。 丛越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唐凛要杀他?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袋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无法思考。 唐凛狠狠抽出短刀,握紧,再由下往上用力一刺! 这回,他瞄准的是丛越心口。 “啊啊啊——” 尖叫声在狭小的茶水间炸开,但不是丛越的,是“唐凛”的。 就在他持刀自下而上的一刹那,一团黑雾携着风而来,在笼住他手腕的一瞬间,风驰电掣化成狼影,狠狠咬住他行凶的手腕,狼牙死死嵌入极深。 刀尖最终没能刺进丛越心口。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越胖子,没事儿,咱有治疗室。 第149章丛越入伙┃“还考虑什么,”丛越一脸坚决,双眼放光,“我跟定你们了。” 看见投屏里有另一个自己进入丛越房间时,唐凛就知道事情要坏,立刻出门直奔现场。 丛越住2002,唐凛住9087,中间只隔了七层楼。唐凛没等电梯,直接选择跑楼梯,因为这是下楼不是上楼,有等电梯的时间,他早就能跑到地方了。 但唐凛忘记考虑一个细节。 每个楼层的房间都是从左到右依次排列,他和丛越不仅有七层楼的纵向距离,还有“2号房间”到“87号房间”的水平距离,加之每间房的面积都很大,房与房的间距也被相应拉得更长,所以唐凛一到二楼,迎接他的就是无比漫长的“跑道”。 唐凛脚下没停,一鼓作气继续往前跑,但强烈的不祥预感让他等不及自己跑到了,直接启动[狼影独行],放小狼以黑雾形态,先一步“咻”地溜进丛越门缝。 后面发生的事情他都不清楚了,因为看不到现场,他只能用精神力,维持住和狼影的联系,同时下达“保护丛越”的指令,至于如何执行,全靠小狼自己判断。 就在他距离丛越房间只剩几米时,2002的大门忽然被用力推开,“唐凛”从里面冲出来,翻栏杆就跳下了一楼。 看着“自己”逃跑,这感觉太诡异了,更诡异的是,随之又冲出来一团打在一起的两个狼影。 两个? 还没等唐凛进一步去想,其中一个狼影就无声无息散了,撕扯中的小狼突然扑空,摔到地上,茫然四顾,蒙头蒙脑。 这是自己家的小狼,另外一个,难道是祁桦的?他的[画皮]已经达到连文具树都能复制的地步了? 逃到楼下的人一溜烟就没了影。 顾不上多想,唐凛飞快跑进屋内,就见丛越瘫坐在茶水间门口,手捂着肚子,持续的失血已经让他意识模糊,手也开始一点点往下垂。 唐凛连忙把人架到医疗室,将丛越手臂上的猫头鹰图案贴到治疗开启屏上,随后,一团温暖的淡金色光芒笼罩上丛越的身体。 光芒中,血即刻止住,伤口慢慢愈合,丛越的气色也一点点恢复,意识逐渐回笼。 子夜十 完结_596 丛越缓缓睁开眼,怔怔地看着仍架着他的唐凛,像是身体好了,大脑还没工作。 未免无妄之灾,唐凛迅速开口表明身份:“我是真的,真是真的。” 三个“真”,一个比一个恳切。 丛越目光渐渐清明,被唐凛难得一见的求生欲逗乐了,虽然残留的疼痛感让这个笑有点虚弱:“我知道……” 第一个狼影出来咬住“唐凛”的时候他还有点懵逼,等第二个狼影出来,和第一个狼影开打,“唐凛”趁机跑路,他就彻底明白了。后面虽然意识模糊,也记得是有人冲进来给他架到了治疗室。 如今再回忆整个过程,“行凶者”的身份几乎是明摆着的。 “祁桦……”丛越咬牙切齿说出这个名字。 文具树是[画皮]的闯关者,未必只有祁桦一个,但既有[画皮],又和丛越有过节,两个条件一交叉,目标确定且唯一。 唐凛将人扶回客厅沙发,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伤真的没事了?” “放心,”丛越把衣服撩开,拍一下圆滚滚肚皮,“全好了。” 唐凛松口气,说:“没想到祁桦现在不仅能复制外貌,还能复制文具树。” “但是说话语气和表情骗不了人,”丛越懊恼地说,“我现在再回想,他从一进门就有破绽,想学你的气质,其实根本没学到位,我简直迟钝到家了……” 自我批评中,还能捎带着捧他一句,唐凛觉得丛越在彩虹式夸人上的技术,可以跟一口一个老板的竹子媲美。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丛越才想起来问。 唐凛实话实说:“我这两天一直看着你呢。” 丛越困惑:“啊?” “神殿考核,你不是和祁桦闹掰了么,”唐凛说,“我估计到了集结区,这事儿还得有后续。” 丛越叹口气:“让你猜中了……” 越胖子把他和祁桦怎么当面吵的,负责人又是怎么和稀泥,还有后面他的退出,和负责人的努力挽留,全给唐凛讲了一遍。 唐凛安静听完,问:“那你现在是准备离开还乡团?” “之前是准备,”丛越说着,眼底涌上复杂情绪,“现在是铁了心了。” 唐凛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没言语。 丛越却看向他,问:“唐队,你说我都要离开还乡团了,祁桦为什么还要来杀我?落一个对前队友赶尽杀绝的名声,好吗?” 唐凛顿了顿,露出个轻松的笑:“他不是变成我的模样了吗,这罪名再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 “但杀了我对他没意义,”丛越不敢说自己脑袋有多灵光,可偏偏这件事,他轻而易举就想通了,“他连负责人和稀泥的方案,都表示可以,愿意和我平起平坐,怎么当我要离开还乡团,永远不碍他的眼时,反而费力气来杀我?” “反正都过去了,”唐凛拍拍他肩膀,直接把话题换成热情洋溢的邀请,“要不要和我们组队?” 丛越愣住,有点受宠若惊:“我?你们要我?” 唐凛乐了:“不是要,是请。你的[慢慢来],绝对是战斗中牵制对手的利器,我怕再晚,你就让别的队抢走了。” 丛越不能听表扬,一听就来电,立刻坐得倍儿直,精神抖擞:“现在不是[慢慢来]了,我的四级文具树是[静止键],可以让单个目标时间静止,就是当场定住,不过持续时间太短,就几秒,我还在练!” 唐凛知道他的文具树前景广阔,没想到现在就有惊喜:“我就知道我来对了,怎么样,考虑一下我们?” “还考虑什么,”丛越一脸坚决,双眼放光,“我跟定你们了。” 唐凛露出一丝为难:“要不你再想想?按照我的预设环节,你应该再三推脱,然后我就把范总搬出来,你立刻化身迷弟,无条件入伙。” 丛越开始还挺认真听,听到中间就知道唐凛逗他呢,也配合着点头:“是,我答应得太快,显得我太不矜持了……” 意向达成,后面唐凛就把接下来的计划简单给新队友讲了,下次闯关口开启肯定是不走,这一个多月时间就是休息+训练,其中训练的部分,先个人训练,等对新文具树操控的熟练度足够了,再聚一起团队训练,文具树互相搭配磨合。 对霍栩的打算,唐凛暂时没说,因为还没接触,他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聊得差不多了,唐凛起身告辞,让丛越好好休息,更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凡事小心,可别再轻易给人开门。 刚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丛越,还用唐凛提醒? “等会儿我就把门焊死了!” 子夜十 完结_597 唐凛很欣慰:“就要这种警惕性,注意保持”。 送走唐凛,屋子里重新冷清下来。 丛越堆在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坐回沙发,他呆呆地看了很久的吊灯。 祁桦杀他毫无意义,为什么还要做? 这个问题被唐凛的邀请打断了。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因为连自己都能想通的事,聪明如唐凛,恐怕早在发现祁桦伪装潜入的时候,就明白了。 要杀他的从来都不是祁桦,而是还乡团。 他的死,是一个要脱团的叛徒的下场,是对那些因为他的退出申请而心绪浮动的“摇摆者”的杀鸡儆猴。 负责人从来都不在乎一个闯关者的加入或者退出,他在意的是整个集结区还乡团的颜面尊严和军心稳定。 丛越可以确定,唐凛知道他也看出来了,可唐凛选择不点破,甚至故意用邀请他入伙来转移话题。 明明把这些都摊开,后面邀他入伙简直不要太容易,还可以顺便用还乡团的无情来衬托vip,然而唐凛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说了会让他难堪,会让他真心实意在还乡团的这些岁月,彻底成了笑话。 就是在那一刻,他突然特别羡慕唐凛的组员,羡慕南歌,羡慕竹子。 一个对外人都这么细心体谅的组长,对自己的伙伴,只会更好。 …… 唐凛回到自己的房间,还在想丛越的事儿。 丛越入伙虽然已经敲定,但还乡团那边始终是隐患,他总觉得还是应该找机会,单独和集结区的还乡团负责人聊聊。一方面让对方明白丛越已经有vip罩着了,别再动手脚,一方面也让其安心,丛越退还乡团加入vip这个事儿,vip不会张扬。 如果负责人够聪明,就该知道两边都低调不作声,是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到时候老人离开集结区,新人再涌入,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南歌的声音隔空入耳的时候,唐凛正想到怎么创造“私聊”机会,是直接上门,还是假装偶遇。 【队长……】 这一声[余音绕梁],自带鬼怪气氛。 唐凛下意识感到凉气窜过后背。 【看我……】 又来。 【房间……】 就不能连起来说,非要用这种女鬼语速吗! 让小猫头鹰把投屏画面调到4033,南歌正坐在客厅朝他笑得明艳妩媚。 显然“吓自己队长”是一项愉悦身心的活动。 唐凛心累:“知道你文具树升级了,不用看见人也能‘传音’,但传的时候能不能轻快活泼一点?” 南歌乐够了,才言归正传:“丛越就算定了呗。” 唐凛惊讶:“你已经知道了?” 这是什么光速消息渠道。 “我刚才想看一下越胖胖情况,正好围观了你进门之后的全过程。”南歌解释。 虽然唐凛把观察丛越和霍栩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但南歌训练间隙,也会盯这两人一会儿。 唐凛没想到自家队友也帮忙操心呢,有点暖,自然而然朝南歌笑了一下。 不料南歌一声叹息:“队长,你刚才对丛越就这么笑,现在又对我这么笑,你再继续散发魅力,范总分分钟就要上门了。” 唐凛一愣,差点就回头往门口看了,辛亏最后一刻忍住,没让队长形象崩塌。 不过心里仍然不踏实,克制不住去想,范佩阳现在该不会真在看他房间吧? 子夜十 完结_598 “放心吧,”看出自家队长的困扰,南歌好心提供情报,“范总满世界收购文具呢,我刚刚上楼的时候正好遇见。” 唐凛总算安心下来,不过转念又一想,他慌什么啊,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怕被范佩阳看见? 想了半天这些有的没的,不经意抬头,发现南歌托腮望着他笑,像看见什么有趣东西似的。 “笑什么?”唐凛不明所以。 南歌说:“你变温柔了。” 唐凛愣了一下,问:“我以前,不是吗?” 他还在公司的时候,可是被所有员工认可的脾气好,逢人笑。 “当然不是。”南歌毫不留情戳破自家组长的幻想,“地下城闯关口遇见‘斯芬克斯’的时候,你来找我帮忙,我反问‘你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去救’,你当时怎么回我的?” 无视自家队长婉拒的目光,南歌清了清嗓子,从神情到语调由内而外统一冷漠,完美还原当时的唐凛:“没有理由,你完全可以拒绝,但请快点给我答复,时间有限,我还要去找第二方案。” 唐凛:“……” 被自己人翻黑历史最为致命。 “我那个时候想,这人太冷了,白瞎一张好看的脸。”南歌仍然陷在“美好”回忆里,“不过后来进了vip,见到了范总……” 有对比,才有温暖。 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凛的思绪也被南歌带回了地下城,明明是不久前的回忆,却有种相隔很远的感觉:“那时候刚进关卡,还没适应,其实我很紧张,整个人的弦都是绷着的。” 南歌却摇头:“不全是紧张,你那个时候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一个蚌壳你知道吗,紧紧闭着的蚌壳。” 自家队友不光说,还比划,生怕他不懂。 唐凛扶额,这形容都没法接。 “但是现在打开了,”南歌总结,还不忘弥补之前的伤害,“帅气和温柔成正比。” 唐凛:“……谢谢你夸我。” 南歌乐不可支,故意瞥过来一记暧昧眼神,说:“也幸亏遇上能打开你内心的钥匙……” “和范佩阳没关系,”唐凛想也不想就否认,“我当时一是没适应,二是和你们不熟,现在熟悉了自然就……” “队长,我说的钥匙是得摩斯,你是在他的[窥探恐惧]之后,彻底转变的。”南歌说着,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你好像想多了……” 唐凛:“……” 套路,防不胜防。 “叮——” 提示音在两个房间同时响起。 唐凛和南歌皆是一愣,待清手臂提示信息,有些诧异。 :4/10闯关口将在六天后开启,请闯关者做好准备,届时按照[地图]行进。 这是他们第二次收到闯关口开启的信息了。 第一次是昨天,提示闯关口将在七天后开启,第二次就是现在,天数变成六天。 在地下城和水世界的时候,可没有这种情况。闯关口开启的提示只在临近七天的时候来一次。 现在这种情况,就像在主动帮他们倒计时,莫名给人一种紧迫感,仿佛暗中有什么在催促着他们快点去闯关。 [地图]倒是在孤岛求生的时候见过,不过放在闯关口提示里,也是第一次。 唐凛将昨天就看过的[地图]再次点开。 一幅立体的地貌画卷在半空缓缓浮现。 最下方是大海,流动的海浪泛起细碎阳光。 海边不远一幢方方正正的建筑,是集结区。 子夜十 完结_599 集结区出来再往上,一片广阔大陆,有平原,有森林,有河流,甚至还有沙漠、沼泽和一些奇奇怪怪暂时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的地方。 在这片大陆的尽头,是一座看不见顶的高山,真的看不见,山顶被浓浓的云雾遮住了,而山又在立体地图的最上方,所以云雾一直蔓延到地图尽头。 但山脚看得很清楚,因为那里被醒目地标识了出来——4/10通关。 离开集结区,穿过大陆,抵达山脚,即通关。 地图指示很清晰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唐凛总想拂开那些云雾,去看山顶的更上面。 直觉告诉他,这份地图,还没展开全貌。 第150章狼影追踪┃本子封面的下方,字迹工整漂亮——三年六班,施方泽。 夜幕低垂,月朗星疏。 集结区每个屋子的卧室,都有一面墙的透明落地窗,窗外就是4/10关卡地图所示的广阔平原。白天阳光好的时候,站在窗前,可以一直看到遥远的地平线。 这是进入集结区的第三晚,唐凛已经习惯了一翻身,就能看见外面的星空。可惜吹不到夜风——为了让闯关口成为唯一进入4/10大陆的渠道,房内的窗户都无法打开,暴力破坏也没用。 唐凛将床头微蓝的夜灯关掉,房内彻底暗下来,只剩淡淡月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床边。 夜深了,唐凛轻轻舒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眠…… “咚咚咚!” 夜半,鬼砸门。 唐凛的睡意被成功震飞。 扰人清梦绝对是这世上最不容原谅的恶行之一,但今天,唐凛没一点火气,甚至不自觉加快脚步去开门。 原因无他,会在这个时间点拍门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 唐凛很快闯过客厅,抵达玄关。 敲门声还在继续。其实并不算太用力,就是正常叩门,但夜太静了,就显得声音很大,而不间断的频率,更泄露了来者内心的急切。 唐凛将门打开,对上自家伙伴的脸,打趣地笑:“欢迎回来。” 郑落竹的手还在半空,愣了一瞬,尴尬地摸上自己的鼻子:“队长,我原本想明天早上再来找你,但……” 但他实在等不及了。事实上半小时前,他就回来了,在自己房间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住,最后满屋子溜达,还是不行,所有的沉着所有的耐性,在这件事面前不堪一击。 “我懂。”唐凛直截了当朝他伸手,“东西给我。” 郑落竹瞪大眼睛,是真的吃惊了:“你怎么知道?” 他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来,手里握着一个被卷成圆筒的薄本子。 唐凛拿过本子,展开,是个布满岁月痕迹的作业本。 本子封面的下方,字迹工整漂亮——三年六班,施方泽。 “从你知道我的新文具树是[狼影追踪],你的心就没定过,”唐凛把门关上,带着本子和自家伙伴回了客厅,“你现在的社会关系基本为零,一进集结区就着急回现实,除了找你朋友的东西让我追踪,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件能让你这么火急火燎的事。” 这不是唐总,这是大神啊。 郑落竹佩服得五体投地:“队长,你太可怕了……” “你要总这么夸人,就别夸了。”唐凛调侃着,在沙发旁的空地上站定,低头看向手中的作业本。 “这个是他初三的东西,”郑落竹有点担心地问,“时间是不是太久了……” 他原本想去施方泽家里找些年代近的东西,比如大学之后的衣服、物品等,他知道叔叔阿姨把自家儿子留下的东西,都好好收着呢。 可他又担心自己突兀的拜访,会打乱对方的生活。近两年叔叔阿姨好不容易接受了儿子失踪的现实,日子才平静下来,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这一切再起波澜,更怕自己索要施方泽物品的行为,会让对方多想。 为人父母都是很敏感的,万一看出端倪,重新燃起希望,可最终他又无法把施方泽找回来,那样的二次伤害他不敢想象。 子夜十 完结_600 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把自己仅有的施方泽的东西,给拿回来了。 估计到现在,施方泽都不知道当年为什么翻遍书包,也没找到自己的作业本。 没错,就是他给藏起来了。一个特别幼稚的恶作剧,想看看好好学生交不出作业,会不会被老师骂。 后来老师骂了还是没骂,他已经记忆模糊了,只知道这个作业本,他一直都没还。 “时间确实有点久,而且后面一直在你手里,我没办法保证狼影能准确判定所有者并进行追踪,”唐凛的声音,拉回了郑落竹的思绪,“但我会尽力。” 郑落竹郑重点一下头:“谢谢队长。” 唐凛将注意力收拢,完全聚焦在作业本上,闭上眼,缓缓和[狼影追踪ii]建立联系。 这是他新获得的四级文具树,这两天也用南歌和范佩阳的东西试了一下,比三级的[狼影追踪],锁定目标更快,更准。 客厅静下来。 郑落竹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怕打扰唐凛,擂鼓般的心跳却越来越响。 一团黑雾凭空而出,在唐凛面前聚成狼影轮廓。 下个瞬间,狼影突然冲向门口,遇门板受阻,便化成黑雾顺着门缝极速而出。 郑落竹按捺不住激动,可又怕空欢喜,紧张地问:“找、找到了?!” 唐凛睁开眼,没答,而是转身追了上去。 郑落竹连忙也跟上。 打开房间门,狼影就站在门外,似乎在等他们。 见唐凛出来,狼影一跃跨过栏杆,化成黑雾,从九楼轻轻飘飘落进一层大厅。 郑落竹立刻也去翻栏杆。 幸亏唐凛,抓住后衣领将人拎了回来:“你当自己腾云驾雾呢,走电梯。” 深夜,电梯没人用,很快将他们送到一楼。 二人走出电梯,一眼就看见狼影。小狼正撒欢儿地飞快往一楼大厅的另一端跑,他们再慢点,估计都看不见影了。 唐凛和郑落竹一路狂奔,追着小狼穿过整个一层大厅,来到了一层尽头的一扇玻璃门前。 玻璃门又高又大,呈圆拱形,气派得像某个城堡花园的入口。 但门外不是花园,是4/10。 [狼影追踪]把他们带到了4/10的闯关口。 更意外的是,门前还站着一个人——何律。 何组长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来闯关口遛宠物,有些困惑地看着二人一狼,问:“你们这是……” 闯关口也好,何律也好,小狼对这些毫无所觉,它只知道要追踪,可玻璃门将它挡住了,无论它化成黑雾找缝隙,还是聚成狼影连扑带撞,玻璃门纹丝不动,于是它愈发急躁,呜咽起来,像受了多大委屈。 唐凛连忙过去摸摸它的头。 小狼立刻顺杆爬,赖在唐凛怀里蹭啊蹭,不走了。 何律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羡慕,或许夜深人静容易被感动,他认真考虑着等到了4/10,也就是外面这片大陆,看能不能找到野猫什么的,拿小鱼干诱拐一只,养起来。 “我们在找人。”看唐凛没有回答何律的意思,郑落竹就知道自家队长不想多说他的私事,但找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要把来龙去脉都交底。 找人? 何律不是太懂,但也没多问,毕竟是别人家的事。 “竹子,”既然自家队友不介意,唐凛便直接说了,“如果作业本只有你和他拥有过,那小狼现在锁定的目标就是他,绝对不会错,不过他在集结区外。” 郑落竹的心脏快跳出胸腔了,声音克制不住轻微发颤:“4/10吗……” 唐凛不想泼他冷水,但客观地说:“外面应该不是只有4/10,小抄纸的地图我觉得还没全打开,很可能后面的关卡都算作集结区外。”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狼的表现只能说明施方泽在3/10后面的关卡里。 子夜十 完结_601 “但也可能就在4/10。”郑落竹眼里已经燃起了光,仿佛冲破这扇玻璃门,就能与朋友重逢。 唐凛切断文具树,让小狼消失,起身挡在郑落竹面前,不让他再往外面看:“竹子,一件事,如果你总想着最好的结果,多半要失望,但你如果想着最差的结果,通常就会有惊喜。” 施方泽就在他应该在的地方,不会近,也不会远。 但唐凛希望竹子走向这位朋友的一路,是不断希望,而不是不断失望。 “队长,我明白你的意思,”郑落竹有些挣扎地说,像在和不断膨胀的期待对抗,最终失败,“但我做不到。” 唐凛有些心疼地拍拍他肩膀,不再劝。 “收好。”唐凛把作业本还回去。 郑落竹还沉浸在波动的情绪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接。 何律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终于等到对面告一段落,他才找到机会开口:“我先上去了,你们忙。” 刚转身,唐凛把他叫住了:“何组长,等一下。” 何律又把身体转回来,目光不解。 唐凛笑一下,很自然地寒暄:“进集结区之后,还没正式和你打过招呼。” 何律摇头,说:“我们几队一起从地下城闯过来,有过协作,也有过交手,这样的关系,打不打招呼都只是个形式,你们一进集结区,我就已经知道了。” 唐凛莞尔。同样是直接,潘恩会让人感到他想速战速决的急切,白路斜会让人深深领略什么叫任性妄为,唯有何律,从他嘴里出来的都是最直接的实话,几无遮掩,却奇异地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强势或者攻击性,只觉得坦荡。 礼尚往来,唐凛也不再说那些客套的:“我们一共三十人进了孤岛求生,最后二十九人通关,还挺不容易的。” 每个通关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想要知道,还有谁通关了,所以何律对于唐凛掌握这些信息,不奇怪。 他更想知道唐凛叫住他的目的,便直截了当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能回答的我一定告诉,不能回答的就抱歉了。” 唐凛歪头想了想自己要问的,先帮何律衡量了一下:“这个应该能……” 何律被逗笑了,温和点头:“请讲。” 唐凛说:“我听说孤岛求生的时候,你和白路斜分到了一组?” 何律没想到他问这个,的确属于能回答范畴:“是的。” 唐凛问:“那你们是怎么通关的,他没抢小面包吗?” 他只打听到了分组,具体的通关过程全是谜。 以白路斜的性格,不可能不出手抢,但凡抢了,就一定会有冲突,最后能六人一起通关,很不可思议。 “他在第一天的确是想抢小面包,”何律不懂唐凛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据实相告,“我阻止了他。” 唐凛:“后来呢?” 何律:“后来我就给他讲了道理,让他明白,既然选择大家联手,就要有同伴的自觉和意识……” “等等,”唐凛有点怀疑自己听到的名词,“他选择和你们……联手?” “呃,严格讲,不是他选择的,是我邀请的。”何律说。 “你一邀请,他就同意了?”唐凛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谈论同一个白路斜。 “那倒没有,”何律实话实说,“起初他是拒绝的,后来……” 郑落竹不明所以地围观,对于队长为什么拦住一个偶遇的何律秉烛夜谈,完全迷茫。 心里还在想着寻找施方泽的事儿,所以那俩人说了什么,他也完全没听进耳朵,只看见自家队长神情专注,就像在听大师课堂。 翌日清晨,唐凛和范佩阳、竹子、南歌、丛越聚到一起,五个人汇总目前情报,顺带部署下一步计划。 继那日训练室交谈过后,范佩阳就一直自由活动,唐凛也没管他,只要求离开集结区的话,要报备。 其间范佩阳只报备了一次,就是回地下城,但从返回后没急着来找他的情况,唐凛判断对方这次没收到什么值得一试的幻具。 果然,再见到的范总,周身低气压,明明面无表情,也让人觉得天寒地冻。 丛越作为新成员入队的第一次亮相,在和范总打了个招呼后,满腔的热情洋溢就被冻住了,等到南歌和竹子过来,只看到一个缩着脖子无比低调的越胖胖。 子夜十 完结_602 唐凛没徒劳地去化解范总的低气压,多年合伙人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无视就好了。 众伙伴一落座,他便缓声开口,眼眉温和而舒展:“南歌,先说一下你这几天得来的情报。” 三伙伴齐刷刷看唐凛,感觉春天又回来了,风也暖了,花也开了。 南歌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道:“有价值的情报大概三条。一,水世界和这里,都可以通过购物区领任务,来获得经验值和随机的一次性文具,但据说在4/10之后,就没有这种任务了,也就表示,后面获得一次性文具的机会越来越少,有些关卡可能都没有,所以文具树将会成为我们赖以生存的全部战斗力,对文具树的挖掘和训练必须是第一要务……” “二,这个世界的关卡应该是一直在往上走。进地下城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坐了很久的电梯么,就感受到的距离来算,几乎可以到海底之下了,所以地下城出来,等于从海底出来,就到了海里的水世界,水世界再往上,离开海面,到了孤岛……” 郑落竹低声提醒:“但孤岛之后是集结区,这片大陆和孤岛基本在一个水平面上。” “可是给我们的地图上,大陆的尽头是山,4/10通关点就在山脚下。”南歌说。 郑落竹听出端倪:“难道5/10关卡就在那座山上?”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条情报,”南歌说,“可以确定5/10关卡和那座山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无从得知。” 众人对这个结果不意外。 鸮系统禁止通关者将关卡内容泄露给未通关者,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关卡内容都是绝密。 “第三个情报呢?”唐凛问。 “第三个情报,就是队长你最好做足思想准备,”南歌朝唐凛苦笑一下,“霍栩到这里快三个月了,集结区所有有名有姓的组织,都试图招募过他,没一个成功。而且除了草莓甜甜圈被拒绝就干净利落走人之外,其余所有组织,都是和他打过一架才不欢而散的,有的还不止打了一架。” 郑落竹:“……” 听起来简直就是集结区公敌。 丛越:“……” 要招募霍栩?唐队拉他入伙的时候,没讲还有这么危险的发展计划啊! 唐凛思索片刻,扬起嘴角:“所以他现在是集结区最闪亮的星,大家都等着看他花落谁家?” 南歌愣住,这番解读好像和她的初衷离得有点远。 一直没说话的范佩阳,开口:“喜欢打架,战斗型。对于展示自己的文具树无所顾忌,不惧怕被人窥探能力,自信型。有实力的人多半桀骜,但这样的人只要能成功拿下,通常会创造比预期更多的价值。” 范佩阳说的,就是唐凛想的,在对待人才上,他俩一向有着难得的默契。 “我们想拉霍栩入伙,”唐凛看向丛越,算是第一次正式询问这位新队友,“你怎么看?” 丛越立刻举双手赞成:“我觉得这个大胆的想法很好。” 唐凛、范佩阳、南歌:“……” 郑落竹:“越胖胖,‘大胆’这个奇特的形容词,已经出卖了你的心。” 唐凛的一贯宗旨是,布局要稳,行动要快。 所以当天和自家组员把整个招募方案反复推敲了好几遍,一直到每个细节都稳妥,才放大家回去休息。 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在进入集结区的第五天清晨,踏着明媚阳光,五人来到霍栩所住的8066门口。 南歌站在c位,正对着门,负责用[余音绕梁],隔门递出vip的橄榄枝。 郑落竹坐在她和门中间,举着一沓纸当“人肉提词板”,纸上都是唐凛事先写好的招募词,有理性的,有动情的,还有面对霍栩不同反应下的各种应对方案。 丛越站在他俩左边,负责一旦发生意外,及时给“意外”套上[静止键]。 唐凛站在他俩右边,见大家就位,给了南歌一个“开始”的眼色。 范佩阳站在队伍最后,离门最远,挨着栏杆。他没被分配到任何任务,但作为一个自我要求严格的人,作为一个刚刚拥有了[中级破坏狂]的闯关者,范总还是自己给自己划分了责任模块——一旦谈不拢,或者对方坚持不开门,适时进行定向爆破。 作者有话要说:给还没睡醒的霍栩小朋友,提前摸摸毛,你就要“愉快”地苏醒了~~ 第151章隔空招募┃【霍栩……霍……栩……霍霍霍霍……栩栩栩……】 8066房间,卧室。 子夜十 完结_603 两米宽的大床上,一个人侧身睡着。柔软的羽毛被子让他滚得严严实实,除了露出一个脑袋,其他地方都不留缝隙,乍看就像一个蚕宝宝。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一切明亮,外面的世界已经日光和煦,这里依旧暗如静夜。 霍栩的呼吸很轻,轻得不像正在熟睡,而他微微皱着的眉头,更是同安逸乖巧的睡姿截然相反,就像是身体已经放松了,可精神上,还以平日的倔强警惕着一切。 他是一个睡眠很浅的人。 浅得几乎不做梦,很偶尔地做了,也能立刻意识到这是梦,而后迅速强迫自己苏醒。所以他的记忆里从无任何梦境碎片,哪怕是那些强制唤醒自己后,仍清晰记得的,也会被他很快遗忘。 再美的梦也改变不了现实,霍栩本能抗拒这些无意义的东西。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梦境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是一段陌生的旋律,被一个女声低吟哼唱着,舒缓,婉转,像银色月光下,静静流淌的小河。 是摇篮曲。 霍栩此前从未听过,可他就是知道,因为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人给他哼唱过另外一首,不同的旋律,同样的温柔。 所以他破例了。 明明知道是梦,却耍赖地不愿醒来。 一曲停歇。 霍栩闭着眼睛更用力地裹紧羽毛被,乖巧等着下一段旋律的到来。 旋律没来,却来了说话声,还是那个女人,可是再没有哼唱时的温柔—— 【队长,还要坚持这个“聆听大自然叫醒服务”吗……我哼得自己都困了,你确定真能叫醒他?】 问谁呢?什么队长? 一头雾水中,霍栩再次听见女人的声音—— 【好的,那我自由发挥了……】 自由发挥? 【霍栩……霍……栩……霍霍霍霍……栩栩栩……】 极度富有节奏的呼唤声中,“蚕宝宝”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在床上站起来了。 羽毛被落在脚边,露出的却不是睡衣或者赤膊,而是一副穿戴整齐的身体。 霍栩睡觉根本就没脱外衣,连手臂的绷带都和平日一样缠着。 他眯着眼睛警惕观察四周,看不出一丁点刚睡醒的样子,仿佛这里不是床榻柔软的卧室,而是危机四伏的野外,有一丁点不对,露宿者便惊醒御敌。 然而敌人不在屋子里,只在他的耳朵里。 【霍栩……】 无影无形,鬼怪妖魅。 “谁!出来——”四下环顾未果,霍栩烦躁得一声厉喝。 这一下吼得毫无保留,充满力气的音量直接穿透门板,回荡在整个八楼走廊。 站在门口的南歌一惊——惊喜的惊——第一时间看自家队长。 “叫醒服务”比唐凛预期的更快起效,他对这个进度也很满意,当下回给南歌一个肯定眼神。 南歌收到,即刻进入第二阶段——稳住目标,为顺利开启实质性谈判创造条件。 “霍栩,你好。”南歌一秒变身知心姐姐,声音暖得能抚慰众生,“我叫南歌,我现在正通过文具树[余音绕梁]和你说话……” 寒暄问好,自我介绍,情况说明,有效沟通三板斧。 霍栩那边是否被稳住还不清楚,但纵观整个八层,已经有好几扇门推开了,全是被霍栩那一嗓子震出来的邻居们,探头看看究竟。 不想没看见正主,只看见五个可疑分子,站在人家霍栩门前,其中一个还是姑娘,柔情似水地对着门板倾诉着什么。 子夜十 完结_604 邻居们隔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问号。 这是组团上门告白来了? “相信我,我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随着邻居们注意力渐渐集中,走廊慢慢安静,南歌的声音,也一点点清晰。 “我现在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和你对话……” 围观众邻居:“……”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越来越多的门扇被打开,都是霍栩那一声的后遗症,除了八楼,甚至还有七楼和九楼的,扒着栏杆往下或者往上看。 vip在昨天推敲方案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会被围观,说不定后面还会引起更大动静,所以对此相当淡定。 南歌仍在声情并茂,偶尔“人肉提词板”的速度慢了,她还要自己上手翻下一页:“我所在的组织叫vip,目前算我在内,一共五人,现在想邀请你成为我们的第六个伙伴……” 原来是招募。 八楼的邻居们隔空交换个眼神,整齐划一给这支不怕死的队伍点蜡。 七楼和九楼的看不见现场,但吐槽起来就方便了,不用顾虑当事人—— “vip谁啊?” “新组织,刚从孤岛求生过来。” “才五个人也叫组织?” “人虽然少,但心比天高啊,这不,一来就相中那家伙了。” “我是不是太阴暗了,我竟然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们被虐了……” “我更阴暗,我想看姓霍那小子被虐……” “不,你这不是阴暗,是替天行道。” 有人围观vip,也有人稳稳当当坐屋里,投屏看霍栩。 此时的绷带青年阴郁地坐在客厅地上,周身风暴欲来的低气压,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要跳起来,用巨浪摧毁能碰到的一切。 可等了又等,霍栩什么都没干,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脸看地面。 他的眼里有暴虐,可还有些别的东西。 围观者们看不懂,只觉得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别人说一句“我在自己房间”,他就真的不再出门验证一下。 唐凛也没想到,南歌都进行到“正式列条件”的环节了,门内还那么安稳。他昨天进行模拟推演的时候,原本认为霍栩刚被吵醒,就会迫不及待冲出来找凶徒,才不管你在门外还是自己房间。 只有霍栩清楚,他是给那首摇篮曲面子。 这个扰人清梦的狗屁组织被洪水卷走一万次都不可惜,但那个哼歌的开场白,误打误撞踩对了点儿。 霍栩甚至下意识希望耳内女声在聒噪完那堆废话之后,再把先前的歌儿哼一遍,可这个见鬼的[余音绕梁]似乎只能单向沟通。 不过无所谓,就算能双向沟通,他也不会真的提要求。 太傻逼。 【我就当你同意听我说了,下面,我开始正式阐述“你必须入队”的理由……】 必须? 霍栩吊着眼梢,呵呵。 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能力强,所以他必须把自己的能力贡献出来,用以拉高其他蠢货的战斗力平均值。 【第一,你想进4/10。如果你不想,你就没必要每天进行那么严格的自我训练,如果你不想,你就应该尽可能领取任务,赚更多的经验值,来延长留在这里的时间……】 【既然想进,既然早晚要进,为什么非等到经验值耗尽,孤零零一个人被强制送走呢?】 霍栩没控制住,出声反驳:“你说谁孤……” 子夜十 完结_605 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和空气说有屁用。 不想耳内声音像是听见他说话了似的,改正道—— 【我们队长说了,不能用孤零零,你的战斗力很强,要用单枪匹马……】 难道她真的在房间里,正透过投屏看着自己? 队长又是谁?现在就在她身边吗? 【既然说到队长了,我就先插播一下我们vip的成员介绍。唐凛,我们队长……】 霍栩:“……” 耳内声音每次都和自己内心活动无缝接洽,这让绷带青年很不爽,莫名觉得满墙都是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 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又过了片刻,果断起身。 满楼各房间围观投屏的闯关者眼睛都亮了,呦呵,这要打了! 霍栩走出卧室,一个向右转,去了最里面的训练室。 众投屏偷窥者:“……” 你躲去训练室做什么?不是连睡觉都不怕人偷窥的吗?赶紧出去寻找声源啊,文具树暴走啊! 霍栩这一非常规的反应,让近一大半原本坐房内看投屏的人,都转而开门去走廊,倒要听听vip用了什么神奇招募词,能让这个一碰就炸的主儿稳当听到现在。 8066前的南歌,刚把vip五个成员介绍完,准备重新言归正传。 唐凛已经退到范佩阳身旁,侧靠栏杆,这个角度可以轻易捕捉各楼层的动静,比如刚刚,一下子多了许多人探头出来看。 这批人同时出来,肯定有原因,而距离霍栩那一声厉喝已经过去很久了。 所以唐凛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霍栩离开了房间,或者进了训练室,以至于这些“偷窥者”一下子失去目标,才扎堆出来。 霍栩当然没离开房间,否则现在他们就要打上照面了。 那就表示,霍栩进了训练室。 唐凛眼底闪过一抹光,同时和南歌道:“不拖了,加快节奏。” 当一个人不想听你说话的时候,你说得再多也是废话,所以可以东拉西扯拖一拖。 但现在,他觉得霍栩应该听得进去他们的话了。 南歌得令,正色起来,声音恢复平日的飒爽,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冷静果敢。 “经验值直接关系到解锁文具树,你如果把它们都浪费在了这里,又单枪匹马到了后面关卡,等于自己单方面给自己闯关制造了巨大障碍,何必呢……” “第二,如果你不想组队的理由,是觉得陌生人,没感情,那和我们vip组队……” 就能给你一个温暖大家庭? 众偷听者心有灵犀地一起露出讥讽表情,这说辞都已经被前面各组织用烂了。 “和我们vip组队就对了,我们不会强行和你培养感情,就是大家搭个伴,一旦进入4/10,只要关卡规则允许,你可以随时离开……” 众偷听者:“……” 还真是莫得感情。 “第三,如果你不想组队的理由,是觉得能力不足以和你匹配,那更简单,vip的训练室随时向你敞开,vip的伙伴随时恭候抽检考核……” “第四,我们队长觉得这条对你可能没什么诱惑力,但礼貌上,我们还是要提一下,就是和我们组队还有现金奖励,即入队即付款,霸气范总,在线转账。另外组队之后,你在集结区和后面关卡的一切消费,除了自动扣除无法代缴的之外,vip都给你报销,只要你还在我们的队伍里,此承诺永久有效……” 众偷听者骚动起来。 饶是见过那么多打霍栩主意的组织了,vip这番招募词也绝对是够水准的。 第一条,申明组队必要性。 第二、三条,从感情和实力两个方面,来打消霍栩顾虑。 第四条,拿、钱、砸。 子夜十 完结_606 有个别按捺不住的,直接呼喊了:“他不可,我可啊——” 这一声没打动vip,倒惊动了霍栩。 合着全集结区直播呢?! 绷带青年一阵旋风地从训练室出来,“砰”地打开大门。 vip五人组映入眼帘。 一个背对着他坐地上,举着可疑纸张。 一个正对着他站在门口,妩媚漂亮。 一个目瞪口呆立左边,胖子。 两个肩并肩靠着栏杆……是不是有点离得太近了? “哈喽?”南歌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先开口打了招呼。她也紧张,但没辙,谁让她c位呢。 “我不打女人,”霍栩沉声开口,“但你要是还继续唠叨什么第五条,我就不敢保证了。” 按照招募方案,霍栩只要开门出来,就由唐凛接手,但他说“不打女人”这话,真的非常拉仇恨。 “还真有第五条。”南歌微微抬起头,直接迎着他的视线,目光毫不闪躲。 郑落竹也腾地站起来,挡在南歌身前,和霍栩几乎脸对脸了,带着火气道:“我来说——” 霍栩冷笑一下,水系攻击已在手中酝酿。 郑落竹丢掉提词板,那些话他早记心里了:“第五,我住4033,你住8066,你发房间号正好是我的房间号的翻倍,这是不是缘分!你说啊——” 霍栩:“……” 众偷听者:“……” 缘分不缘分的先不说,这个台词原本设计的语气,绝逼不是现在这样吧! 霍栩面无表情地看着郑落竹,脚下突然涌出一大片水,瞬间将以他房间为中心点的一大截八楼走廊都染湿,就像十几户同时开门朝地上泼水似的。 水在漫过地面之后顺着栏杆空隙,冲出楼板,却在冲出的一刹那,骤然升高,水量也随之激增,变成两米高的巨浪。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 卷起的巨浪凶猛地往回扑,分明就是要把vip五人拍死在浪里。 但这附近可不是只有vip,还有围观者们。众邻居要疯了,手忙脚乱想要关门,然而巨浪已经扑过来了,根本是无差别闪电群攻。 “哗——” 海浪扑下,却没落地,而是停在了vip五人头顶,就像一个扑食的饿虎,被半路定了格。 邻居们惊呆,vip却没闲着,趁机敏捷开溜,哒哒哒一路跑到十几米开外。 那边脚步还没停,这边巨浪就骤然恢复,“哗啦”扑下来。 除了霍栩在巨浪来袭的最后一刻,轻巧一跃,踏上浪口,其余邻居有一个算一个,都浪花一朵朵了。 潮水退去。 被殃及池鱼的邻居们,或呆立原地,或扶门喘息,全从头湿到脚。 霍栩看都不看他们,目光只锁定十几米外跑路成功的vip。 越胖胖举起右臂,朝他友好地挥一挥:“我叫丛越,丛越就是我!刚才那个是我的[静止键],不过持续时间太短了,范总说还有进步空间,我会努力练的——” 霍栩眼里泛起危险的光,刚要再集中精神力,一个不知名物体突然凌空飞来。 他本能往旁边一闪。 不明物“咣”一声撞到他的门板上,爆了。 十几米外,越胖胖立刻后退,给偶像腾地方。 范佩阳上前一步,好整以暇地望向霍栩:“范佩阳,[中级破坏狂],训练室切磋一下?” 子夜十 完结_607 唐凛费尽力气才拨开越胖胖,扯回范佩阳,深吸口气,冲“准队友”露出亲切笑容:“按照原定流程,接下来我要夸你的文具树能力了,所以刚才的邀约可以无视,请把记忆回拨到[静止键]那里,我们重来。” 霍栩:“……” 作者有话要说:霍栩不想说话,并向你扔了一个致命蚕宝宝。 第152章切磋┃“切磋是吧,死了我不负责。” 记忆回拨是没可能的。 好好一个宁静清晨被搅和了,霍栩现在的心情不是糟,是相当糟,正愁不知道先从哪个家伙开刀呢,就有自告奋勇的。 “切磋是吧,”他的视线越过最后上前的唐凛,落定在范佩阳脸上,“死了我不负责。” 范佩阳欣然点头:“我邀请你,你说了算。” 唐凛无声地叹出一口气,他还真是被无视得很彻底。 不过算了,原计划这一架就是要打的,只不过稍微提前了。提前就提前吧,再压下去,范总容易掀桌。 “唐凛?”霍栩突然把目光又放回唐凛身上,带着不确定的疑问。 自报家门的只有南歌、丛越、范佩阳,剩下唐凛和郑落竹,霍栩只能凭直觉去判断谁是谁。 唐凛意外霍栩会问他。虽然招募邀请是vip发的,但他以为谁是vip的组长,霍栩并不关心。确切地说,今天来敲门的是vip还是mvp,在霍栩眼里应该都没差别才对。 “我是。”疑惑归疑惑,唐凛还是认领了身份。 得到肯定答案,霍栩眼里浮现嘲讽:“你的组员现在要和我切磋,你还坚持回拨重来吗?” 这时候征求他意见,就很微妙了,但唐凛还是浅笑一下,摇头:“不了,他邀请,你愿意,我没话说。” 霍栩也笑了,毫不掩饰地看不起:“连自己组员都管不明白,你这个组长太水了。” 8066,训练室。 唐凛、郑落竹、南歌、丛越坐在训练室一侧的边缘,背靠墙壁,面朝训练区域。 范佩阳和霍栩站在训练室中央,离他们有十几米。 郑落竹悄悄凑到唐凛身边,说:“队长,我才回过味儿来,那小子刚才问你身份是故意的吧,就为了怼你?” 丛越在旁边听着直扶额,这反射弧够长的。 唐凛倒是一路都在反思,此刻被自家队友正面提了,他坦然点头:“我的确管不住范总,作为组长,领导力不足,被‘水’不冤。” “你这还叫不足?”郑落竹无语,“队长,咱可以谦虚,但不能谦虚得这么凶残,我老板要不是有你在管着,现在能上天。” “我同意,”旁边飘来南歌闲闲的附和,“如果让范总跟着心情走,外面的门现在已经不存在了,霍栩也没什么机会听我们阐述一二三四五,训练室这里此刻应该开始打第三轮了。” 唐凛:“……” 夸夸群真是一个危险的地方,稍不留神,就容易被彩虹吹得忘乎所以。 “队长,他们说的可能有水分,我被范总用切磋教育过,实打实的过来人,我说你得信吧,”越胖胖一拍胸脯,“我拿我体重担保,范总比揍我那时候收敛多了,从眼神到气场,从语言到行动,都收敛起了他独有的、耀眼的、不可一世的光芒。” 唐凛:“……” 越胖胖说的范佩阳确定是他认识的范佩阳? 同一时间,8066门外。 无数个脑袋挤在一起,希望能从门缝、锁孔以及一切空隙中探听到“切磋”进展。 还有楼上、楼下、对面的众好事者,隔空问:“怎么样?什么情况了——” “听不见——”门前的脑袋们无不沮丧。 训练室一旦关起门,那就是完全的私密空间,投屏无法监控,声音也与外界全部隔绝,最大限度保密使用者的文具树和实力,但对于此刻无比想追剧情的一众闯关者来说,就很让人抓心挠肝了。 “哪儿不能切磋啊,非进训练室,”有不乐意的抱怨了,“一楼‘磋’呗,又开阔又敞亮!” 子夜十 完结_608 对面楼层有人搭话:“怕输了丢人呗——” 整个集结区,已有不下1/3的人出来看热闹了,现在直播中断,他们只好发发弹幕聊以慰藉。 “你们说,是霍栩怕输还是vip怕输啊?” “这还用问么,霍栩可在集结区打脸一圈了,五大势力都没把他拿下,vip能?” “你提醒我了,操,现在那个盘口还能下注不,我赌vip能!” “哎哟,你认识他们?” “不啊。” “……那你往他们身上砸钱?” “前面所有投注的钱都让庄家吃了,我不怕再输点儿,但万一赢了呢,vip这种名不见经传的队伍赔率绝对高,赢一次就翻盘啊——” 十七楼走廊,某转角栏杆处。 周云徽:“好像有人cue到你们了。” 崔战:“听清楚,是五大势力都没拿下,我们十社是失败了,你们孔明灯也没成。” 周云徽:“但我没贴过去给人打脸啊。” 崔战:“打就打了,无所谓,下次看见能力强的单身的,我照样往上贴……” 周云徽:“单身?” 崔战:“就是没组织的,单打独斗的。” 周云徽:“你下次就说大白话,别用形容词。” 崔战:“总之,想让自己队伍兵强马壮,就必须时刻保持一颗求贤若渴的心。” 周云徽:“那你赶紧去‘求贤’啊,跑十七楼来敲我门干嘛?” 崔战:“要不要来十社?” 周云徽:“?” 崔战:“来了就是分部组长,和我平起平坐。” 周云徽:“你挖角挖到我身上?!” 崔战:“我觉得你挺好。” 周云徽:“我觉得你不行。” 崔战:“考虑一下?” 周云徽:“没可能。” 15楼走廊,某转角栏杆处。 关岚趴在栏杆上,真心没想偷听,但楼上的楼上那两位,完全旁若无人,他只好配合着从头听到尾,一边听,还一边认真分析,周云徽是发自肺腑地拒绝,还是欲拒还迎…… “喂,”旁边的甜甜圈集结区负责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游说,“去试试吧,以你的魅力,说不定能吸引霍栩。” 关岚翻个白眼,把耳朵收回来,果断拒绝:“不要。” 负责人说:“他很有能力,也很有个性,完全符合甜甜圈的风格。” 关岚抱住栏杆,像个无尾熊:“甜甜圈里奇怪的人已经够多了。” 负责人不再坚持。 耳根一清净,关岚反而好奇了,转头问:“你既然那么想要他,为什么被拒绝一次就放弃了?” 负责人毫不犹豫摊手:“没有人可以拒绝我两次,再美丽的尤物,也不行。” 关岚:“……” 他就说这个团都是奇奇怪怪的家伙。 子夜十 完结_609 关组长和栏杆玩耍的时候,十一楼的何律,正在转身回房。 跟在他旁边的,是一起从孤岛求生过来的铁血营组员:“组长,你不看了?” “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何律拍拍他肩膀,“与其看别人,不如抓紧训练,提升自己吧。” 铁血营组员没自家组长那么收放自如,思绪还在vip身上,一边跟着何律进屋,一边问:“组长,你刚才说昨天唐凛问过你,孤岛求生的时候怎么说服白路斜那家伙联手的?” 何律:“嗯。” 组员神秘兮兮凑近他,带了点调侃:“组长,原来你也会骗人啊。” 何律停下走向训练室的脚步,不解皱眉:“骗人?” 组员一副“你就别装了”的模样,说:“他问你这个,肯定是觉得白路斜和霍栩属于同一类家伙,同样难搞,所以想跟你取经对不对?” “应该是这样没错。”何律点头。 “那他问完了,今天就实践了,那些招数不是组长你传授的,还能是谁?”组员挑挑眉毛,化身毛利小五郎。 何律哭笑不得:“我们当时怎么和白路斜联手的,过程你清楚,我只是将那些原原本本告诉了唐凛,没有任何夸张和篡改。” 组员懵逼。 自家组长是不会骗自己的,那么问题来了——vip是怎么从自家组长光明磊落的经验里,衍生出今天这么多磨人招数的?中间的思考发散过程太令人费解了! 不过vip在见识到了那么多人碰壁,以及霍栩本身的糟糕性格之后,还坚持招募,比今天那些一言难尽的招数更让人迷惑。 “组长,我觉得这些上赶着招募霍栩的,连咱们铁血营集结区的都算在内啊,肯定全是没吃过亏的。像白路斜那种人,联手七天就快把我们折腾疯了,现在遇上一个更难缠的霍栩,他们还都争着抢着要,自讨苦吃。” “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地方,”何律走到训练室门口,中肯道,“白路斜不适合铁血营,未必就不适合其他组织,他在白组就待得好好的。” 待得好好?铁血营组员对此表示强烈怀疑。 这边何律和自家组员进入训练室,开启每天例行的对抗训练,那边十九楼的白路斜,百无聊赖打个哈欠,坐在栏杆上,双腿在栏杆外晃荡,抱怨道:“训练室这种没劲的地方,应该取缔。” “对对,取缔。”旁边一个瘦高个点头哈腰地应声。 这是白组在集结区的负责人,但不同于其他组织,负责人可以和分部组长划等号,白组这个负责人,纯粹就是管后勤的,任务就是把所有到集结区的白组骨干都照顾好,及时传递消息,输送人才,承上启下。 他平日里对着其他白组成员,就是低姿态,但对着白路斜,更低,因为这是半年来,白组第一次又有新人通关到集结区了,且是在地下城的时候,名声就已经传到耳朵里的组内高手,对于这种大神,当然要供着。 “上面说了,我们这里安逸太久,是时候组织队伍闯关了……”瘦高个小心翼翼地给白路斜递话。 其实有点不地道,毕竟其他人至少都在这里休整半年了,白路斜才来,上面就催着闯关,可他就是个听话办事的,只能硬着头皮来。 没成想白路斜十分配合,随意道:“当然要继续闯,不然在这里安度晚年吗?” 瘦高个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感动得想哭:“嗯,闯,闯!那你看你想和谁组队,只要你点名,剩下交给我。” “我点名?”白路斜这会儿才听出话锋,歪头看瘦高个,“要我当队长?” “当也行不当也行,都听你的,”瘦高个很灵活,反正核心是白路斜就行了,“但是下一关要求必须组队,最少六人,你提前挑一些认可的或者看着顺眼的兄弟,将来组队也合拍。” 白路斜无所谓地笑笑,坐着顶楼的栏杆,低头看大厅的闯关者,一个个都小得看不清脸:“随便找几个就行,反正都不认识。” 瘦高个等的就是这个:“不认识可以现在开始认识啊,我们集结区的白组兄弟都很好相处的。” 白路斜缓缓抬起眼,转头看他:“进了关卡,下一秒就可能死,有必要相处吗?” 瘦高个打了个寒颤。 不是白路斜的话冷,是他的眼睛太冷,好像没有承载任何感情,只一片空旷的漠然。 8066训练室。 第一个巨浪打下来,直扑范佩阳。 再没有丛越的[静止键],巨浪的速度和范围,根本不允许人逃避闪躲。 范佩阳抬起手臂挡住头,生生接了这一下。 汹涌的水瞬间将范佩阳吞没。 墙边四人再信得过范佩阳的实力,依然呼吸发紧。 子夜十 完结_610 然而这浪还没完。 霍栩慢慢抬手,吞没范佩阳的巨浪竟也跟着升高,像被狂风吹起的海面,浪一下子被掀上了训练室的天花板,连同浪里的人。 巨浪在天花板上撞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霍栩不屑地哼一声,手落下,浪也跟着落下。 水散去,范佩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板——” “范总!” 郑落竹和越胖胖同时呼喊出声,后者甚至忍不住要冲过去,被唐凛牢牢拉住了。 他紧紧盯着范佩阳胸膛的起伏,一字一句道:“这是他的战场。” 躺在地上的人终于动了,慢慢撑起身体,重新站了起来,抬起满是水珠的脸,目光沉静。 霍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嘲笑,没有讥讽,就是陈述事实:“如果我刚刚乘胜追击,你已经死……” “砰!” 一块小石子在霍栩右腿小腿处爆裂。 它的速度极快,偷袭的轨迹也极刁钻,防不胜防。 击打+爆裂的剧痛,让霍栩的右腿曲了一下,但他还是站住了。 范佩阳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说:“如果我这一下打的是你要害,你现在不死也重伤。” 第一轮交手,谁都没占到便宜。 但在交手之前,两个人都以为自己会占到便宜的,所以此刻战场是平静的,双方的内心却不是。 霍栩惊讶于范佩阳的身体素质,刚刚那一击,他原想直接用浪将对方拍晕,一波流结束战斗,可是范佩阳不仅没晕,还有力量操控文具树。 范佩阳则惊讶于霍栩文具树的威力。那个巨浪,不是冲着要他命来的,说明霍栩并未使全力。而就是这样有所保留的攻击,也能造成如此杀伤,不敢说是所有攻击型四级文具树里最强的,但也足以碾压绝大部分了。 这还不包括霍栩本身的素质。 刚刚那一枚爆裂的石子,他的攻击目标是霍栩的右膝,可在石子抵达前的最后一刻,霍栩察觉到了,只是没完全躲开,才被击中小腿。 但凡再快一点点,就彻底闪过了。 更重要的是,他用的是新获得的四级文具树[中级破坏狂],刚刚的偷袭,是他最快的攻击速度了。 战场陷入安静,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第153章对战霍栩┃两个精疲力竭的对战者,大伤小伤挂彩无数。 无声无息,霍栩脚边再次溢出水。 范佩阳全神贯注盯着,没有轻举妄动。 这次不是水浪,而是徐徐铺开的水,一点点逼近范佩阳的脚下。 训练室是绝对的密闭空间,只要水一直在流动,想躲是没可能的。 范佩阳没徒劳后撤,就站在原地,等着霍栩下一步的行动。 这顶多染湿鞋底的水,是不可能形成杀伤的。 水很快流到范佩阳这里,将他所在的地面变成一片浅浅水洼。 霍栩眼底突然闪过冷冽的光。 水面一瞬上涨,顷刻漫过范佩阳的膝盖,同时剧烈波动震荡起来,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水里搅动。 霍栩就在这时动了。 子夜十 完结_611 他猛地从水中跳起,踏着水面朝范佩阳猛冲而来,随波震荡的水面,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他要来近战?”郑落竹疑惑出声。霍栩在体格上并不占优势,和范总拼肉搏不等于以短搏长了吗? 话音还没落,那边范佩阳已在防御本能的驱使下,很自然后退,想延长抵御应对的时机。 可他一退,就发现不对。他的移动在水流的阻碍下,变得极迟缓。 “他在拿水流牵制范佩阳的行动。”唐凛低低开口,带着一丝担忧。 说话间,霍栩已到范佩阳跟前,借着冲来的速度,上手就是一拳。 范佩阳在发现行动受阻后,第一时间就放弃了闪躲,沉下心来等对手抵达。 霍栩这拳直冲范佩阳面门,又快又狠。 然而范佩阳更快,抬手“啪”地抓住了霍栩手腕,一抓一别,标准的擒拿术,直接将霍栩手臂牵制。 近身相搏,双方连彼此最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被擒拿的一瞬间,霍栩似笑非笑哼一声,带着浓浓嘲讽,下一刻手臂用力一甩。 远处围观的越胖胖,见状撇撇嘴:“真当我范总闹着玩儿呢,你想甩开就甩开?” “啪——” 霍栩甩开了。 丛越:“……” 南歌:“……” 郑落竹:“靠,老板你别保留实力了,认真起来啊——” 唐凛不自觉抿紧嘴唇。 他看见了范佩阳眼底不易察觉的惊讶。很少有事情能超出范佩阳的预判,但唐凛知道,霍栩超出了。 范佩阳想抓住一个人的时候,力道有多大,唐凛是清楚的,当时被扣住手腕的他试着甩,根本纹丝不动。而刚刚范佩阳钳制霍栩的力道,只会更大,这是事关脸面的对战,范佩阳绝对不可能放水。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霍栩轻而易举甩开了。 唐凛没看错,范佩阳内心的确被震动了。 但震动他的不是被霍栩甩开,而是霍栩甩开他时的力量,那绝对不是正常体质能拥有的力量,他的手掌现在还在发麻。 身体强化? 范佩阳暂时只能想到这一个推论,但内心的起伏没影响他的动作,在被霍栩甩开的第一时间,他便欺身上前。 “凭这点劲儿就想抓住我,再练练吧。”霍栩冷冷对着范佩阳说,脚下却没动,像是等着范佩阳扑来。 范佩阳从对手的稳若磐石中,察觉出不寻常,脚下急停。 霍栩却在这时跃起,一下子扑倒范佩阳。 两个都想要近战的人,双双跌入水中。 水面一下子泛起混乱浪花,只能看见两个人纠缠成一团,却看不清谁是谁。 “为什么不用文具树呢?”南歌奇怪地看着战局,喃喃自语,“他俩都可以远程攻击,为什么非要赤手空拳死磕?” “文具树的消耗是巨大的,”唐凛冷静道,“今天一定是场持久战,范佩阳在保存体力。至于霍栩……”看向战场的目光清明,犀利,“他一直在用文具树啊。” 南歌一怔,终于发现自己进入一个盲区。 霍栩的攻击一直用“水浪”,让她产生了“没水浪=没用文具树”的潜意识,但实际上,霍栩的文具树不是“水浪”,是“水”。从开打到现在,训练室的地板就没干燥过,范佩阳不仅被影响了行动,实际上是从始至终,一直被霍栩的“武器”包围。 像是配合围观者的谈论,战场中央的水流突然退去,露出地板上两个正在较劲的人。 范佩阳别着霍栩手臂,压着霍栩的腿,看起来已经把对方锁在地板上了。 可先前轻松甩开范佩阳钳制的画面还在,不管是围观者,还是范佩阳自己,都不敢掉以轻心。 目光都集中在战场中央,谁也没注意退开的水流中有细细一小条,停在了地板上。 子夜十 完结_612 也就在它停住的时候,霍栩突然停止较劲,彻底松弛下来,看着上方的范佩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通知:“你可以死了。” 停在地板上的细条水流,倏地腾空,赫然成了一道锋利水刺,以比高压水枪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道,直冲范佩阳的后背袭来。 墙边四人不约而同呼吸一滞,水到了一定程度也是可以杀人的,这一下足以洞穿范佩阳的身体! 敏锐的警觉让范佩阳迅速回头,可水刺更快,已经到了跟前,眼看就要洞穿范佩阳的肩膀,根本避无可避。 “唰——” 水刺停住了。 在最锋利的尖端碰到范佩阳衣服布料的这一刻,它像被按了[静止键],停在了范佩阳肩膀前。 霍栩眼里腾地升起怒火,转头直视墙边的丛越,目光简直能将越胖胖烧着。 越胖胖瞪大眼睛,冤得能六月飞雪:“不是我——” 他是想帮忙来着,但在最后关头被唐凛阻止了啊。 霍栩一把掀翻范佩阳,从地上跃起,嘲讽地看着墙边四人:“也别围观了,一起上吧。” 反正都是出手,正大光明,他打起来也方便点。 丛越也来气了:“你这人怎么……” “忘了说,”范佩阳起身,往旁边走两步,从容离开水刺的攻击范围,“我的[中级破坏狂],是隔空移物+爆裂。” 话说完,范佩阳利落切断文具树。 水刺“咻”地飞射出去,还是继续沿着刚才的攻击路线,但没了目标阻碍,水刺最终撞上了直线尽头的墙壁,“咚”一声,打散成水花。 霍栩当然知道范佩阳可以隔空移物,不然先前那些攻击都是小石子成精吗?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来隔空移物,还能移别人的文具树。” “以前不能,到了集结区才可以,”范佩阳实话实说,“你是第一个体验者,记得给我用户反馈。” 霍栩没给,而是看向越胖胖:“信你了。” 丛越:“……” 这叫信他?要没范总澄清,他这个偷偷用文具树的黑锅能背到鸮系统崩溃那天! “靠,老板什么时候练的……”郑落竹叹为观止。在地下城和水世界的时候,他用铁板陪范佩阳练过无数次,那时候范佩阳的文具树对他的铁板根本没用,他当时还劝过,说不可能给隔空移动别人的文具树啦,要真能不就无敌了。 现在,范总亲自给他示范,什么叫“没有不可能”。 “哎,不对啊,”后知后觉的丛越,悄悄凑近南歌和郑落竹,压低声音问,“隔空移物应该来自[懒人的福音]吧,”入伙之后,他已经在组长的带领下,对每个伙伴的文具树了如指掌,“[破坏狂]是在[懒人]基础上增加的爆裂,为什么范总只给那小子说[中级破坏狂],不说[懒人的福音]呢?” 郑落竹摇摇头,眼里写满了“小朋友,你还是不了解范总啊”。 南歌则直接给答案:“不好听。” “……偶像的偶像包袱也太重了。”丛越抬头看向战场,范总正迎着新一轮的攻击。巨浪压顶,范总面不改色,越胖胖眼睛里闪满星星,“包袱重也无法折损他迷人的风采。” 郑落竹听不下去了:“你也太狗腿了!” 南歌拍拍竹子肩膀:“你在这方面也毫不逊色。” 郑落竹:“……” 自家队友轻松起来,因为看见了范佩阳可以用隔空移物来阻止对方的攻击。 但唐凛没那么乐观。 刚才攻击的“水刺”,水量极小,如果范佩阳可以控制全部巨浪,最开始就不会让自己成为落汤鸡。 “哗啦——” 又一波巨浪打下,范佩阳晃了晃,依然站稳。 霍栩停下攻击,因为已经测试出结果了:“你的隔空移物,只能对很小一部分的水流起效,你挡不住全部。” 范佩阳将额前被打湿的头发往后拢一把,让视野更清晰:“你的水系攻击,只有将水化为利器,才有杀伤,利器必然水量稀少,结果就是被我挡住。如果不想被我阻止,你只能像刚刚那样用大水量,然而一旦水量增大,杀伤力就会骤减。两个方式,好像都不是太好的攻击选择。” “你好像忘了,”霍栩提醒,“我的巨浪还可以把你送上天花板。这个高度摔下来虽然不会死人,但反复摔,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子夜十 完结_613 “你好像也忘了,”范佩阳以提醒还提醒,“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在攻击,我除了最开始打了一下你的膝盖,后面再没出手。” 霍栩上下打量他:“你是想告诉我,你一直在保留实力?” 范佩阳捏起衣服抖落抖落,让它们不至于沾在身上,影响形象,而后才抬头:“我是想告诉你,最好现在就放弃速战速决的念头,我的战术是和你耗,而且我耗得起。” “耗?”霍栩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我以为你的目标是赢。” “目标不影响战术。”范佩阳对这场pk,看得清楚透彻,“你我都是攻击型文具树,没有防具,我不能100%躲开你的攻击,你同样不能。并且这里有个很让人困扰的问题,就是你和我都没打算今天杀人……” 霍栩眯起眼,不置可否。 范佩阳说:“你真想杀我,刚才的水刺不会只冲着我肩膀,我真想杀你,第一次就不会让石子在你腿上爆裂。不过受伤是难免的,所以今天的pk,就看谁先流血过多,支撑不住。” 霍栩露出了对决到现在,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这让他周身的压抑和死气沉沉一扫而空。 他说:“那就看看。” 墙边,郑落竹摸摸发凉的后脖颈,说:“我怎么感觉他要疯。” 唐凛乐见其成:“疯了更好。这场pk,他越认真,对我们越有利。” “呃,队长,我有点没懂这个逻辑,”越胖胖艰难地挠挠头,“他越认真,范总不是越难打吗,怎么叫对我们有利?” 郑落竹也看过来,同款困惑。 唐凛无奈叹息,递给南歌一个眼神。 南歌心领神会,替自家心累的组长,问俩队友:“我们今天干什么来了?” 竹子和越胖胖互相看一眼,总算还记得:“邀霍栩组队。” 南歌点点头:“所以,这场pk的目的不是胜负,不是打脸,是尽可能让霍栩看清我们的实力。” 找伙伴需要的不是“碾压”,是“认可”。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穹顶花纹的空隙,照进集结区,在一层大厅落下满地斑驳。 这是一个暖洋洋的中午,宁静,安逸,很适合吃饱喝足往床上一躺,来个幸福的午睡。 这也是大部分集结区闯关者的平时日常。 但今天,全体清醒得像猫头鹰。 放眼望去,每层楼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连一楼大厅都人满为患。 如果说早上vip刚去骚扰霍栩时,看热闹的闯关者只有1/3,那现在基本整个集结区都在关注这件事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胃口被吊得越来越高。 他们或游荡在自家走廊,或盘踞在一楼大厅,只为等一个实况信息——到底切磋得怎么样了! 从早晨到现在,快五个小时了,vip和霍栩就没从训练室里出来过。 要知道“密室pk”是公认决胜负最快的pk模式,因为没地方让你跑,让你拖延时间,就是实打实的正面对决。而高手对决,往往几招就见分晓,是死是伤,是胜是负,分分钟就出结果。 这打了四个多小时是什么鬼?跑马拉松呢?就算耐力跟得上,精神力也跟不上啊!持续操控四个多小时的文具树,还是这种激烈战斗的pk,俩人确定还活着呢?? “例行一问,什么情况……”某楼层,传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另外一楼层有人从屋里身心俱疲地出来:“情况就是没情况,训练室门还关着呢……” “你确定没看漏?”有人强烈怀疑。 这位怒了:“我盯投屏盯得瞎了!” 何律属于绝无仅有不好奇的个例,在早上看vip进入霍栩房间之后,他就和组员在训练室进行日常训练了,直到中午,他和组员吃过饭,开启午休,组员才按捺不住好奇,出去瞄了一眼,然后回来汇报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可汇报的,就是一句——还没出来呢。 “组长,你说这么久没出来,是不是有门儿?那小子该不会真被vip拿下吧?”组员本来认定vip要踢铁板的,但现在有点动摇了。 何律没想过这个,因为那是别人家的事,但既然组员问了,他便认真想了想,末了摇头:“不会。这场pk无论输赢,霍栩都不会同意入队。” “vip赢了也不行?”组员懵逼,一想到霍栩那个欠揍样,口气就不太好,“他到底想找什么样的队伍啊,要不要让守关人组一队陪他玩?” “他根本不想组队,”何律没亲自邀请过霍栩,只和他在一楼大厅有过一次擦肩,却至今记得他眼里的桀骜和疏离,“他信不过任何人。” 子夜十 完结_614 8066,训练室。 两个精疲力竭的对战者,大伤小伤挂彩无数。 一个伤痕累累的训练室,水渍硝烟满目狼藉。 到处都是湿的,像被海水泡过。到处都是坑洼,像被炮弹炸过。 墙边[一圈铁板],里面是唐凛、南歌、郑落竹、丛越,四个脑袋由上到下叠在一起,透过缝隙,偷窥战场。 不这样不行。 两个话少的人,真甩开膀子打起来,太他妈要命了。没有间歇,没有喘息,就是干。 不过现在,切磋已经进入尾声。 早在一小时前,两个人的精神力已经耗尽,文具战由此变成自由搏击。 霍栩在速度和力量上,都高于范佩阳,或者说,高于一切正常人类的水平,但有一点,他冲动。 这让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不留余力,于是越打到后面,范佩阳在体力上的优势越明显,只要他顶得住霍栩的一次次高强度、避无可避的攻击,就稳赢。 他没顶住,在霍栩最后一次攻击中,倒地,再无力撑起。 霍栩摇摇晃晃来到他面前,气喘吁吁擦一把脸上的血,嘴角勾起轻微弧度,眼里却是大大的开心:“我赢。” 范佩阳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地看着他。 “咣啷——” 挡着四位观众的一块铁板,离开[铁板一圈],凌空飞来,结结实实拍在了霍栩脑袋上。 体力只剩一丝的霍栩,扑咚倒地,脸朝下。 范佩阳仰望天花板,静静舒出一口气。 缺了一面的铁板里,三脸茫然,只有唐凛,目光一言难尽,赞叹中杂糅着无语,无语里还带着佩服。 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刻跑上前扶人。 三个伙伴随后跟上,郑落竹帮着唐凛扶范总,南歌和越胖胖架起被拍晕菜的霍栩。 “老板,你不是一小时前就不能操控文具树了吗?”郑落竹满头雾水。 范佩阳借着支撑,勉强站起,体力透支,但声音依然很稳:“我停止操控的时候,感觉上还可以操控三到五次。” 郑落竹记得自家老板是和霍栩几乎同时停下文具树操控的,那就表示:“他精神力耗尽的时候,其实你还有?” 范佩阳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搭在唐凛身上,舒服地点一下头。 郑落竹越问越懵:“那为什么不一鼓作气?那时候要是继续攻击,提前一个小时就能结束战斗。” 范佩阳没回答。 唐凛感受着他的重量,知道,他是累得不想再说话了。 将人架得再稳当些,唐凛才替他给竹子解惑:“第一,那时候就算他用文具树攻击,也未必能结束战斗;第二,那时候结束战斗,他亮给霍栩的就只有文具树能力,而没有身体能力和素质;第三……” 郑落竹以为到二就完了:“还有三?” “不只有,还很重要,”唐凛扬起嘴角,说,“三,他担心打到最后,霍栩潜力无穷,还能迸发小宇宙,所以保留少许精神力,随时准备像刚刚那样,终结战斗。” 郑落竹咽了下口水:“如果我没撑开铁板呢?” “那就操控其他东西,石子,铁片,钢针,看他心情吧,”唐凛说着,发现范佩阳头发乱了,想也没想,很自然就抬手帮他理顺,像做过无数遍一样,“他身上带了很多东西,我口袋里还有他事先放的一把刀呢。” 郑落竹:“……” 他现在是应该膜拜范总,还是心疼霍栩,还是咔吧咔吧嚼狗粮? 这边唐凛和竹子把范佩阳架到门口,准备回自家房间再行治疗。 那边南歌和越胖胖已经将霍栩放进医疗室,正准备解开霍栩绷带,好用手臂图标开启治疗。 可南歌的手刚碰到绷带,霍栩突然惊醒,他猛地一把抓住南歌的手,力气大得根本不像前一秒还体力透支陷入昏迷的人。 子夜十 完结_615 南歌吓一跳,丛越也惊呆:“你干嘛?看清楚,这是治疗室,我们要帮你开启治疗。” 霍栩皱起眉头,费力地看了他俩半晌,好像才理解越胖胖的话。 “不用,”他松开南歌,同时抽回胳膊,简单粗暴道,“你们可以滚了。” “哎你个臭小子,你绷带下面是藏宝图啊!”丛越这叫一个来气。 霍栩没说话,只死死看着他,目光阴鸷,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丛越被看得头皮发麻。 南歌适时出声,语气不算温柔,但平和:“既然你醒了,那就尽快疗伤吧,我们先撤,回头……” “没有回头。”霍栩打断他,疲惫让他的声音低哑,但态度坚决,“我不会和任何人组队。” …… 范佩阳房间,1611。 范总在治疗室疗伤,唐凛和仨组员在客厅里等。 “就是这样。”南歌将霍栩在治疗室里的反应和表态,原封不动传达给唐凛,末了有些犯愁地看自家组长,“他真的很坚决,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是不甜,”唐凛说,“但我们不强扭,我们要他心甘情愿。” 南歌以前只觉得范总自信爆棚,现在发现唐总也有这个趋势:“都pk成这样了,他还不愿意,我实在想象不出他心甘情愿的画面。” 唐凛沉吟片刻,抬眼,说:“其实昨天做方案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不管这一架打赢还是打输,霍栩都不会同意入队。” “啊?”丛越张大嘴,“那我们折腾一天图什么?” “打招呼。”唐凛一本正经,“想拉人入伙,总要先寒暄一下。” 郑落竹:“……” 这个“寒暄”会不会太激烈了! “队长,”南歌听出一些端倪了,“今天只是寒暄的话,你是不是还有后招?” 唐凛没马上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白路斜和霍栩像不像?” 竹子和越胖胖不明白这俩有什么关系。 只有南歌,想了想,说:“都比较……难搞?” “我觉得白路斜还行,”越胖胖回忆一下,“孤岛求生的时候我和他一组,他虽然不太积极,但也没闹出大乱子,最后还帮我们上船了。” 郑落竹:“……越胖胖,你没记错人吧,我们说的是白路斜,那个颜值和性格成反比的白路斜!” 丛越点头:“就是那个白路斜。” 郑落竹不可置信:“这人性格重塑了?” “是何律的功劳,”唐凛解释道,“他说服白路斜联手求生的,其间也是他盯着,白路斜才那么乖。” 郑落竹目瞪口呆:“他给白路斜下了什么迷魂药?” “我也想知道,所以前天晚上才向何组长取经。”唐凛说着特意看郑落竹一眼。 郑落竹想起,正是自己刚回来,找唐凛帮忙[狼影追踪]的时候。难怪追到一楼闯关口,唐凛和何律聊起来了。 不过当时郑落竹压根没注意听。 “何律说了什么?”南歌好奇地问。 唐凛想起那晚请教,至今仍觉得受益匪浅:“何组长表示,能说服白路斜,全靠两个字,真诚。如果非要多加几个字,那就是——锲而不舍的真诚。” 第154章真诚┃关键vip还不是彻底的耍无赖,而是无赖中带着恳切,恳切里火热赤诚。 那一天的pk,满楼围观者们到最后,也没弄清谁胜谁负。 子夜十 完结_616 负责“监控投屏”的闯关者反应,当时两个人都是被架出训练室的,看起来都伤得不轻,唯一的区别是,霍栩直接被带进医疗室了,而范佩阳从头到尾挂在vip队长身上,及至被送回自己房间的医疗室,还不愿意松开。由此推测,范佩阳剩的体力还是比霍栩多点。 胜负虽然迷糊,但事件接下来的发展那是相当清楚——从那日之后,vip对霍栩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围追堵截”。只要霍栩开门,门口必定有vip的笑脸。通常是三人,vip队长带着左右护法,只要霍栩出来行动,必然被绑定“vip尊贵级·24小时贴身防护”。 关键vip还不是彻底的耍无赖,而是无赖中带着恳切,恳切里火热赤诚。 其中精神层面由vip队长负责。他从不说话,只淡淡跟着,淡淡看着,甚至离霍栩的距离都不算近,乍看仿佛只是一个偶然经过的无关路人。但只要霍栩看他,就能收获一双淡然中藏着期待、期待里饱含真诚的眼睛。 霍栩和这双眼睛对上是什么心情,集结区的闯关者们不清楚,反正他们有时候不小心和vip队长对视上,都心里一激灵,莫名压力沉重,当下无比庆幸享受这道“爱与和平”视线的不是自己。 至于郑落竹和丛越,这俩左右护法,则负责实际操作层面,俗称——宣讲。 他们会从vip的成立史,讲到发展史,再到奋斗史,最后用展望未来完美ending。别问只经历三关,能有什么发展奋斗,问就是“太好了,我正想给你说说客观时间流逝和心里感受到的时间维度之区别之我见”。 如此这般过了两天,霍栩竟然忍住了没动手。闯关口如期开启,大的组织几乎都按兵不动,还没组齐人员的vip当然更没动。 如此这般又过了近一个月,闯关口马上就要再次开启了,霍栩竟然还没对跟着自己的vip们动过手,真的一次都没动过,这简直让人怀疑那个一言不合就“冲浪”的绷带家伙是不是被魂穿了。 其中奥秘,只有郑落竹和越胖胖懂。 那是他们“真诚大作战”的第二天。第一天霍栩开门看见他们,二话不说就“砰”地关上了门,一天再没动静。转天再开门,发现他们还在,彻底毛了,脸色完全是黑云压顶、山雨欲来。 但可能是pk的效果仍在,霍栩罕见地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下了最后通牒:“给你们一分钟离开。一分钟后我再开门,你们还在,我真的会杀人。” 最后三个字,简直能听出磨刀声。 “砰!” 8066的门再次关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在颤。 郑落竹和丛越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唐凛。 竹子:“队长,我的铁板不是百分百放水,你懂的……” 越胖胖:“队长,我的[静止键]只能坚持几秒,你知道的……” “没事,”唐凛说,“打不起来的。” 越胖胖半信半疑:“真的?我看他刚才的表情可是要暴走了。” “我早说应该让南歌来,”郑落竹有点后悔自己没坚持,“那小子不打女人,让南歌来至少可以和平对话,和咱们根本连谈都不谈……” “他会谈的。”唐凛笃定看着门板。 郑落竹:“……” 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像是听见自家伙伴的吐槽,唐凛忽然转头,眼眉间少见地透出一丝顽皮:“竹子,核武器从来都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和平。” 还没等郑落竹弄明白什么意思,8066的门被再次打开。 霍栩看着门外原封不动的三个人,眼里的火简直要窜出来了。他没再废话,直接凝聚精神力,郑落竹和丛越一下子捕捉到了那抹细微却极度危险的水流声。 “你可以和我们动手,没关系,”唐凛温和出声,无比真诚地凝望霍栩,“我们倒下了,还有南歌呢,明天她会继续来。” 霍栩:“……” 丛越:“……” 队长果然是狠人。 郑落竹:“……” 他飘了,他竟然敢质疑这个能把范总拿下的男人。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vip形成了“唐凛带队+竹子、越胖辅助+南歌精神震慑”的战术阵型,对霍栩展开了长达一多月的精神折……咳,真诚招募。 什么?范总在哪儿? 范总被自家队长判定为“不适合参与温情战术”,于是继续自由活动。 “叮——” :4/10闯关口将在两天后开启,请闯关者做好准备,届时按照[地图]行进。 子夜十 完结_617 距离新一次的闯关口开启,只剩两天了。 夜色深沉,投屏监控里,霍栩已裹成蚕宝宝再次入眠,眉心皱得比前一夜还深。 唐凛房间里,vip们正在开每日总结例会。 郑落竹把视线从投屏上收回来,心情并不比霍栩好多少:“这家伙绝对是我遇见过的人里最倔的,一个月了,石头都能开花了。” 霍栩倒好,态度完全不见任何松动。 这要是哪个姑娘看上他,那完了,追到世界末日都不一定能脱单。 这边郑落竹替素未蒙面的“霍栩另一半”操心,那边丛越深思熟虑后,直截了当问唐凛:“队长,还继续吗,一直和他这么耗,我们就没法闯关了。” 唐凛沉默了很久。 霍栩的固执和倔强的确超出他的预料,虽然这让他更想要这样一名伙伴,因为越倔强的人,当他愿意接受某些东西或者某种关系之后,往往更坚决,更牢固。可就像丛越说的,他们不能无限地等下去。 “再坚持一个星期,”唐凛做了决断,“如果还是不行,我们放弃。” 一个星期? 南歌看看上距离闯关口开启还有两天的提示:“所以,这次我们还不进?” 唐凛摇头:“不进。”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丛越举手,“明后天霍栩就同意了,那后天晚上零点,我们进不进?” “越胖胖,你就别异想天开了,”郑落竹嗤之以鼻,“就他现在那个态度,两天内能同意?我背着你进闯关口!” “我都说了,如果嘛……”丛越咕哝,明显底气不足。 “真同意了也不进。”唐凛给了清晰的答案,“到目前为止,五大组织都没动,我侧面了解过,他们队伍其实都组好了,但是还在训练磨合。”停顿一下,给自家队友足够消化信息的时间,他才继续解释,“虽然4/10的关卡内容不能透露,但关卡的危险程度,各组织上面的人一定早早就传递下来了……” 南歌恍然:“他们准备的时间越长,越严阵以待,就表示4/10越危险。” 唐凛点头:“即使我们现在组好队伍,也要再磨合上至少一个月,何况我们还没组好。” 从开会就保持“静听模式”的范佩阳,毫无预兆开口:“我来。” 所有人一愣。 唐凛茫然看向他:“什么你来?” “明天开始,跟霍栩,我来。”范佩阳言简意赅,神情自然。 南歌、竹子、越胖胖,三脸懵逼,六只大眼睛里写满困惑。 唐凛一字一句和他确认:“是跟着,伺机真诚招募。不是跟踪尾随,也不是打服为止,你确定要跟?” 范佩阳微微蹙眉,像是不太高兴自己被怀疑:“放心,我会控制情绪。” 唐凛:“……” 南歌、竹子、越胖胖:“……” 这个保证听起来让人更不放心。 迟迟没等来队内通过,范佩阳眉头簇得更紧了,视线锁定唐凛:“你已经贴身跟了他一个月零一天。” 贴身……一个月零一天……虽然这话可以理解为既然长时间没效果,那就换个人试试,但vip三伙伴暗自交换个眼神,还是觉得微妙用词和精准的时间计算里,隐藏着巨大的信息量。 比如,范总吃醋了。 唐凛扶额,果断跳过一切深入探讨的危险话题,再抬起脸时,直接向范总投去信任目光:“行,交给你。” 翌日,霍栩打开门,猝不及防对上范总一张冷漠脸。 霍栩:“……” 范佩阳:“早。” 霍栩:“今天换你?” 范佩阳:“以后都换。” 子夜十 完结_618 “砰!” 霍栩退回去,关门,一气呵成。 对面走廊有出来早的,见此情景,一声叹息:“我有点心疼那小子了。” 楼上也有早起的,每天看霍栩花式被跟已经成了日常娱乐,不过今天换了范佩阳,才让他开始深思一个问题:“楼下的,你说霍栩既然那么不耐烦,像现在这样躲屋里不就得了,吃饭、训练,什么不能在屋里干,他为嘛还非要天天出来送人头?” 楼下安静了很久,才幽幽道:“一个人久了,也有点寂寞吧。” 范总在霍栩门口真诚等待大半天,终于把人再次等出来了,不过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集结区来了新人。 那是下午三点多,明明该是日光正好的时候,可不巧今天阴天,从上午开始,整个集结区的光线就有些暗,到了下午三点,压得低低的黑云终于变成了一场暴风雨。 集结区一下子暗如黑夜。但只持续了几秒,整个集结区原本只在晚上开的灯,就提前自动开了,一霎又让光明重临,甚至比白昼更刺眼。 3/10通关的新人,就在这样一个夜晚般的下午,抵达。 彼时除了范佩阳,其余vip伙伴都在唐凛的训练室里进行文具树的战术搭配训练,正挥汗如雨,一道戏谑的提示音响起,穿透门板,穿透墙壁,回荡在集结区的每个角落。 “又有新的通关者要进入集结区了哟,请大家做好迎接准备~~” 唐凛在这道提示音里,才明白过来,为何他们进入集结区的时候,明里暗里那么多打量的视线,就像提前知道他们会来似的。 敢情是有提前通报。 “这不就是摆明提醒我们看热闹嘛,”郑落竹收起铁板,期待地望向唐凛,“队长,出去看看?” 唐凛也想知道新通关的都是什么样的人,遂点点头,指令明确:“休息一下,前去围观。” 四人行动迅速,可出了门,发现他们已经算慢的了。 各楼层都已经有人出来,尤其正对着集结区大门的方向,堪称黄金观赏位,从一楼到十九楼都被占满了,剩下其他没那么热切的闯关者,就和vip四人一样,站在自己门前的走廊上,不时往栏杆外看一眼。 如果这批闯关者遇见的也是孤岛求生,那此刻抵达的应该只是其中一个岛,后续估计还会有人来…… 唐凛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集结区的大门就开了。 空气瞬间安静,每一道视线都无声而迅速地射向大门口,仿佛即将开幕的舞台,被打亮一束追光。 两个男人走进来,一前一后,都身材修长,都穿着黑衣,都带着黑口罩,看起来像组团行凶的杀手。 唐凛皱起眉头,不是因为通关者,只是被黑口罩勾起了一些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上次见到这样的黑口罩还是在地下城,一个带着黑口罩的男人,招募走了郁飞。 再往前推,郁飞之所以会跟着对方走,是因为想替死去的朋友朋友李展报仇,而杀死李展的,是“假张权”,一个领任务从上面关卡下来执行电梯考核的闯关者。 刚进3/10集结区的时候,唐凛在购物区里,第一次发现了可以领取“电梯考核”任务,还因此想过,假张权说不定也在集结区…… 这么想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唐凛及时收回思绪,这才发现下面两个黑口罩已经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一楼大厅的正中央,彼此没有交谈,只静静停在那儿。 这画面在其他闯关者看来,倒也不算太奇怪,众目睽睽,谁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聊什么,站定等组织来接应,是正常反应。 可唐凛渐渐觉出不对。 前面那个黑口罩的身形,和当初招募走郁飞那个,实在太像了,越在回忆里比较越像。而后面那个黑口罩的身形,还有他仅露出的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都和郁飞不谋而合。 难道真是郁飞和黑口罩通关过来了? 随着时间流逝,迟迟没有人进入大厅接应,各楼层围观者等不住了,窃窃私语声渐起,有些原本在屋里没打算看热闹的人,也在发现外面过分安静后,一个接一个打开房门,一探究竟。 就在全集结区好奇心上升到最后点时,那个被唐凛认为和郁飞很像的黑口罩,突然抬头,环顾四周各楼层上的人。 他的目光与其说是观察,更像寻找,由左到右,由下到上,飞快地扫过一个又一个面孔。 扫到八楼范佩阳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 扫到九楼唐凛的时候,他又顿了一下。 在他第一次停顿在范佩阳方向时,唐凛就确定了五分,待到在自己这里又停顿第二次时,唐凛几乎可以确认了,那就是郁飞,否则没道理只对范佩阳和他有反应。 可随着确认而来的不是释然,反而是更深的惊讶。 子夜十 完结_619 一是惊讶郁飞竟然真的可以在这满楼密密麻麻的围观者里,没有遗漏地扫到范佩阳和他,且准确认出;二是惊讶对方的变化。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里,再没有曾经的冲动和莽撞,只剩一片深沉和漠然。 黑口罩的视线错开,继续往后寻找。短短的目光交接,除了当事人,谁都不曾察觉。 唐凛敛下眸子,看着金属栏杆上,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 距离电梯考核,才过去短短三个月。 可从踏进电梯那一刻开始,每个闯关者的人生就已经开启剧变。 “找到你了。”黑口罩忽然出声。 他这一声不大,可集结区太静了,静得他说的每个字都那么清楚,静得他声音里那一丝诡异的愉悦,无所遁形。 就是郁飞。 唐凛再没怀疑,然而对方口中说的“你”,是谁? 整个集结区的视线,都随郁飞看向十楼的某一方向。 唐凛也看过去,然后,怔住了。 十楼某个近乎隐蔽的转角栏杆处,一个刚在他回忆里出现过的中年男人,赫然站在那里低调围观。 还是那张带着点点胡渣的脸。 假张权。 这人竟然真的就是集结区,那为什么一个月了,不管是自己还是范佩阳还是竹子,都没遇见过他? 唐凛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对方刻意避开了。 他们进来这里的时候,自然也像今天这样,全集结区都清楚,假张权当时肯定也在围观,认出他们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就刻意避开了他们,估计是不想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多虑了,唐凛想,他们三个和假张权还真没什么深仇大恨,对方最应该防备的,只有郁飞。 结果偏偏在最应该防备的这里,假张权又出来看了热闹。 而郁飞故意,是的,唐凛现在几乎可以判定,郁飞是故意了,故意带口罩遮了脸,故意在大厅停留许久,只为尽可能多地聚集看热闹的人,终于成功钓上了他想要的那条鱼。 假张权仍在懵逼,显然还没弄清楚,为什么随大流看个热闹,会突然被新人锁定,成为全场焦点。 郁飞没让他苦恼太久。 几秒钟后,整个集结区都看见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 “别来无恙。”他隔空和胡渣男打招呼,一个字比一个字冷。 作者有话要说:胡渣男:看热闹看到自己房塌了…… 郁飞:呵呵。 忘了郁飞和张权的姐妹可以去第一章、第二章里找(快表扬我)~ 第155章报仇┃今天的郁飞,用一模一样的动作,送对方最后一程。 面对黑口罩下那张熟悉的脸,胡渣男僵在十楼。 他都能在唐凛和范佩阳进集结区的时候一眼认出,何况郁飞。他只懊恼自己没在对方戴着口罩时,就发现不对。 但没关系。大家都是四级文具树,甚至很可能郁飞刚到集结区,还要再过几分钟,才能得到四级文具树,真动起手来,自己没什么可忌惮的。而且自己的房间就在身后,真到了最坏情况,他也随时有退路。 这样一想,胡渣男又有底了,原本那点心虚也烟消云散。 “托你的福,还不错。”反正已成焦点,胡渣男索性走出转角,给全场一个气定神闲的派头,扶着栏杆望下方,和郁飞说,“倒是你,这么快就能来集结区,有点本事啊。” 把已经没用的口罩随意往旁边一扔,郁飞热身似的活动活动肩膀:“不敢慢,怕你跑了。” 胡渣男冷笑:“小子,说话别太狂。” 全场还是没懂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可一个来寻仇,一个也知道对方要寻仇,这是肯定的了。 子夜十 完结_620 围观目光重新转到郁飞身上,按照回合制对话,现在该他继续发言了。 然而郁飞好像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静静看着张权,专注得近乎偏执,像锁定了猎物的猛兽,积蓄着力量,准备一击致命…… 他在酝酿文具树! 众围观者一霎恍然,还没等他们把视线转去十楼,十楼已响起胡渣男的痛叫和咒骂:“啊啊——我操!” 围观者们迅速看过去,只见胡渣男两只手鲜血直流,疼得满地跳脚。 同在十楼离得近的闯关者看得更清楚,胡渣男是两只手掌上各一道伤口,像是被利器割伤,从虎口一直横断整个手掌,看流血量,伤口必然极深。 栏杆上也有血迹,是胡渣男刚刚扶着的地方。 手扶栏杆,掌心必然和栏杆贴着,这种情况下,郁飞还能割破对方掌心,这到底是什么文具树? 围观者们可以想这想那,胡渣男不行,在倒吸几口凉气后,他咬牙忍住剧痛,重新低头,阴鸷的目光锁定郁飞。 电光石火间,郁飞脚下就窜起粗壮藤蔓,藤蔓是极深的深绿色,近乎发黑,刹那间就将郁飞的双腿紧紧缠住,且还在继续往上面生长,缠绕,像一条正在绞杀对手的蟒蛇。 那是胡渣男的文具树。 唐凛、范佩阳、郑落竹都记得。 在电梯里,被识破的胡渣男,就是靠这个文具树,轻而易举制住了他们,一直到电梯停在地下城。 显然,胡渣男是准备困死郁飞,就算困不死,至少郁飞现在别想自由活动。 牢牢牵制住对手,胡渣男不再恋战,迅速转身去开自己房门,准备光速去治疗室先解决手上的伤。 不料他把门用力往外一拉,门扇没开,握着门把手的四个指头直接飞了! 仿佛他用力搭上的不是门把手,而是刀锋。 “啊啊啊——”胡渣男抱着只剩一个拇指的手,疼得满地打滚。 众围观者倒吸一口气,十指连心,单是看着,他们都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接连两波攻击,大概可以看出郁飞的文具树属性了——将对手接触到的东西变得致命锋利。 胡渣男扶栏杆,栏杆变得锋利,所以他手掌被割伤;再去开门,门把又变锋利,于是这次用了更大力道的胡渣男,自己切掉了自己手指。 伤再重,只要能回到治疗室,依然无碍。 只是不知道…… 众人将目光转回郁飞身上,不知道这位复仇者,肯不肯给对手机会了。 郁飞身上的藤蔓,已经在胡渣男被切断手指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驾驭文具树需要精神集中,胡渣男现在早疼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直在郁飞身旁,存在感极低的“通关队友”,也就是地下城那位真正的黑口罩,突然退开两步,定定望着郁飞。 毫无预警,一阵不知哪来的旋风刮到郁飞脚下,竟将他一瞬托起腾空,恍若看不见的云梯,眨眼便送至十楼! 再迟钝的围观者,这时也看明白了,黑口罩在用自己的文具树,协助队友复仇。 郁飞从始至终要的也不是胡渣男的手指头,而是他的命。 踩着染血迹的栏杆,郁飞跳进十楼走廊。 胡渣男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喘着粗气,但哀嚎停了。他咬紧牙关用掀起的衣服下摆裹紧手,强撑起半截身子,死死盯住郁飞。 “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跑,”郁飞一步步走近他,平静地说,“不跑,就不会遭这么多罪,至少死得痛快。” 胡渣男的脸因剧痛和愤怒而狰狞。他想集中精神力,再用文具树攻击,可集中不起来;他想再和郁飞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又动,还是没发出声音。 “咻——” 一片树叶凌空飞来,划破空气的声音却像利刃。 郁飞脚下一顿,叶片从他面前擦过,“啪”地打到走廊墙壁上,近1/3深深嵌入进去。 与此同时,十一楼翻下来一个人,正落在郁飞和胡渣男之间。 子夜十 完结_621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其貌不扬,整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鹰钩鼻。不过在集结区待得时间长的老人,都认识,这是个小组织的头目。 集结区不止五大势力,如果把大大小小的组织都算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除了极端不合群的,比如霍栩那样,是单漂着,其余基本都有归属。 张权有组织很正常,反倒是伤成这样了,自己人才出来,让围观者们有些纳闷。 “差不多行了。”鹰钩鼻和郁飞开口,没有要为同伴报仇的意思,纯商量的口吻。 郁飞不为所动:“没有‘差不多’,他欠我一条命,就该还我一条命。” 鹰钩鼻有些无奈地皱眉:“‘电梯筛选’的规则是这个鬼地方定的,他只是按照规则执行任务,杀你的朋友,不是他本意。” 郁飞说:“但是领任务,是他的选择。” 话至此处,围观者才终于听明白,原来是“电梯筛选”惹的祸。 其实集结区的大部分人,都不会领那个破任务,别说后续会不会被寻仇,先说电梯里杀人,就不是谁都能下得了手的。 所以郁飞说得没错,领任务,是胡渣男自己做的选择。 不过鹰钩鼻怎么那么清楚,郁飞是替朋友寻仇? 众围观者自己思考自己的,却几乎在同一时间,琢磨出了门道——鹰钩鼻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早知道胡渣男会被寻仇,如果他不是未卜先知,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胡渣男在“电梯筛选”后,和他汇报过筛选过程,二人,或者说他们整个组织,对于胡渣男未来可能被寻仇,都有心理准备。 如果再往下发散思维,会不会“电梯筛选”这种事,该组织并不是第一回做,也并不是只有胡渣男领过任务?那他们到底杀过多少新人…… 细思恐极。 “在这里停留是要消耗经验值的,”鹰钩鼻还在试图解释,“没有经验值,只能领任务。” 郁飞摇头:“别和我说理由。哪怕这里所有人都领了任务,杀我朋友的是他,我就找他。” 鹰钩鼻说:“你已经废了他一只手了!” 郁飞的表情变得不耐烦。 他的视线越过鹰钩鼻,重新锁定胡渣男,眼里的寒意渐渐结冰。 天降浓雾。 一下子吞没了冲突中心的三人,并以极快速度扩散,转眼,便将以十楼战场为圆心的一大片区域完全笼罩,下到六楼,上到十六楼,都成了一片白茫茫。 。 1/10地铁关卡时,vip们用过这个一次性防具,对它的效果再熟悉不过。 浓雾笼罩,没人知道十楼正在发生什么,只听见一些杂乱的声响,像脚步,又像撕扯,紧接着就是一声胡渣男的惨叫。 大雾散去。 鹰钩鼻靠着走廊墙壁,像是让人撞开的。胡渣男扶着栏杆,像要往外翻逃。 但他没机会了。 他的后背插着一把刀,直抵心口。 郁飞松开刀柄,伸开双臂,将已经死透的胡渣男用力往栏杆外一推。 尸体翻出十楼,直直坠落,“砰”一声摔进一楼大厅,血色染红地面。 众闯关者一片哗然。 “人都死了,用不用这么狠啊……” 唐凛默然。 当时的胡渣男,就是这样大臂一挥,将他们集体推出电梯的。今天的郁飞,用一模一样的动作,送对方最后一程。 “探索者,郁飞,欢迎随时来找我报仇。” 这是郁飞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留给鹰钩鼻,留给鹰钩鼻所在的组织,也留给全场围观者。 他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进入集结区的第一个笑,带着痛快,带着挑衅。 这是仅有的一个瞬间,唐凛在对方身上,捕捉到了曾经熟悉的影子。 子夜十 完结_622 这场冲突,以郁飞和黑口罩的从容退场而落幕。 鹰钩鼻没再给他俩找任何麻烦。 围观众人对此毫不意外。 如果说先前还疑惑鹰钩鼻为什么等到胡渣男受伤才出来,现在则前后完全想通了。 晚出来,就是不想和郁飞起正面冲突,等到胡渣男受伤了,算是付出“代价”了,再出来劝和,既避免祸及自己,也不至于被指责“不护着自家组员”。 但现在胡渣男都死了,他再揪着郁飞不放,组员的性命也回不来,他没必要为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和郁飞甚至整个探索者为敌。 对此种行径,鄙视者有之,唾弃者有之,理解者也有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犯不上逞一时意气,让自己有性命安危。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此刻没人真的议论出声。 毕竟死了人。 一团紫光包裹住胡渣男的尸体,将其送上天花板,慢慢没入,直至消失。 大厅地上只剩血迹。 郁飞和黑口罩走了,鹰钩鼻也趁着紫光分散众人注意力的时候,悄悄溜掉了。 众闯关者开始慢慢散去。 唐凛却一直记得,郁飞最后说了“探索者”,而从鹰钩鼻和众围观者的反应看,大家好像都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 “探索者……”他看向自家组员,“郁飞所在的组织吗?” 郑落竹一脸懵逼。 南歌说:“应该是吧。” 越胖胖困惑歪头:“你们都没听说过探索者?” 有时候,丛越觉得自己是新晋vip。 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是知识点npc。 “你们掌握的情报也太匮乏了,”被队友合力架回房间的越胖胖,立刻开启科普,“探索者是一个特别奇怪的组织,组内成员也都是特别奇怪的人……” 郑落竹:“你还有没有别的形容词?” 越胖胖:“那就诡异,反正他们思考回路异于常人。” 南歌:“怎么个异于法?” 越胖胖:“他们不追求闯关,也不急着离开这里,他们追求的是真相。” 郑落竹:“什么真相?” 越胖胖:“这个关卡世界的真相。他们致力于弄清楚鸮到底是什么,为此无所不用其极,据说曾经有探索者成员,已经闯到某一关的关底了,眼看就要通关,突发奇想离开规定区域,结果被关卡直接处理。” 南歌沉默。 郑落竹也有点动容,挠着头道:“听起来像是为科研事业奋不顾身的勇士……” “实话实说吧,我其实也挺佩服他们,”越胖胖说了心里话,“但凡事也得量力而行,鸮能把这么多人拉进来,能制造这么复杂的规则和关卡,还让每个人拥有了匪夷所思的文具树,这需要多大的能量,我真不觉得我们能和鸮抗衡。” “别说抗衡了,”郑落竹叹口气,“就是按照规则走,能不能通关还得看运气。” “就是说啊……”丛越跟着叹,忽然瞥见南歌,后知后觉地露出疑惑,“不对啊,你不是在地下城待了很多年吗,怎么也没听过探索者?” “她不是待了很多年,她是宅了很多年。”郑落竹捂住耳朵,比划着,“基本等于信息全封闭。” “我谢你替我解释。”南歌没好气踢他一脚,才又看向丛越,“后面这些年我不清楚,但可以确定我刚进地下城的时候,没听过探索者。” “也正常,”郑落竹揉着腿,“要是你进来的时候,他们就成立了,现在说不定早探索出阶段性成果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后面基本就开始瞎聊了。 探索者。 唐凛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似乎能感受到组织者强烈而坚定的意志。 子夜十 完结_623 他抬头看向窗外。 一片未知的广阔大陆,那是他们即将踏入的战场。 …… 郁飞给集结区带来的话题,在第二天淡去不少,因为距离新一次的闯关口开启,只剩一天了。 说是一天,其实就是晚上零点。已经有几支准备就绪的队伍,才中午,便开始在一楼闯关口附近晃悠。 唐凛没想过会再和郁飞碰面。他趁着训练结束的午休时间出门,纯粹是想去看看范佩阳那边的情况。 范总已经跟了霍栩一天半,没出任何事情,风平浪静。但越是风平浪静,越让唐凛心里敲鼓,总怕一旦出事,就是双方酝酿多时的大招,所以趁着自家伙伴吃午饭,溜出来看看。 他先到了八楼,发现走廊没人,又乘电梯到一楼,刚走进大厅,远远就看见霍栩坐在某个休息区里啃面包,每啃一口都很凶恶,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 范总坐在他旁边的一张餐桌,慢条斯理地吃他的牛排,旁边还配一杯红酒。 这又盘子又刀叉又牛排又红酒,连餐巾都一应俱全,是范总在一楼公共购物区买完端过来的,还是自己房间买完一路端到休息区的? 唐凛暗自叹息,还是别细想了。 郁飞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来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好久不见。” 唐凛意外,但很快也回以微笑:“还好,你没说‘别来无恙’。” 郁飞被他逗乐了,摇头:“那是给仇人的,不是给队友的。” 唐凛微怔:“队友?” 郁飞收敛笑意,正色问:“唐凛,要不要加入探索者?” 作者有话要说:霍栩小朋友下一章就入队啦=w= 第156章道不同┃“我是vip的队长。” 唐凛上一次被挖角,还是几年前。当时公司已经做出一些成绩,圈子里也都知道,他这个财务总监,其实是公司半个合伙人,结果不知哪家猎头公司刚入职的小朋友,搜罗到了他的电话,打过来问,要不要跳槽? 他当时只觉得有趣,没太当回事,很快就忘了。不想没过几天,一个认识的关系还不错的猎头公司老总,非要请他吃饭,殷勤得有些奇怪。 赴约之后,他才从对方的话里话外听出来,那个蒙头蒙脑的小朋友是他们公司的,他这算是替自家不懂事的员工赔罪。 一个电话而已,唐凛觉得对方有些太郑重了,后来才知道,在他接完挖角电话的第二天,范总特意请这位老总吃了个饭,并深入聊了聊,你觉得我的财务总监是否需要跳槽的问题。 那之后,唐凛再没接到过一个猎头电话,哪怕是误会的都没有。 直到今天。 郁飞问,要不要加入探索者? 唐凛第一个反应就是越过对方肩膀,去看范佩阳听没听见。好在这里离那两人还有一段距离,而专心就餐的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过这边。 郁飞察觉到他的视线,跟着回头望,一眼就看见了范佩阳——在休息区里吃牛排,还讲究地配上冰桶放红酒,想注意不到都难。 他是目光转回来,调侃唐凛:“怕被听见?” “是你来邀请我,我怕什么,”唐凛底气十足地反驳,然后自然流畅地转身,“我们换个地方聊。” 郁飞:“……” 休息区。 范佩阳放下刀叉,抬眼看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神情晦暗不明。 霍栩叼着半个面包,斜眼瞥过来,满满嘲讽:“你的队长让你在这儿逼我入队,他自己倒是要跟别人跑了。” “不是‘逼’,是‘请’。”范佩阳纠正霍栩用词。 霍栩不屑地扯扯嘴角:“呵。” 子夜十 完结_624 范佩阳看了绷带青年几秒,忽然说:“你这种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性格,分他一半就好了。” 分谁?分唐凛吗? 还没等霍栩想明白这是夸他还是骂他,那边范佩阳已经起身,离开餐桌往休息区外走。 霍栩愣住,垂眼睛看看咬在嘴里的半个面包,确定自己还没吃完。 所以这个贴身跟了自己一天半,简直让人窒息的家伙,这么轻易就要撤了? 走到休息区出口,范佩阳皱眉回头:“你还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 霍栩茫然:“一起什么?” “偷听。”范佩阳答得光明正大。 霍栩更莫名了:“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去偷听?” “我现阶段的工作目标是用真诚感动你,”范佩阳理所当然道,“所以你只能随我一起去偷听,不然我真诚招募的工作进程就中断了。” “嘶拉——” 那是面包包装袋被狠狠揉成团的声音。 一楼大厅,楼梯通道附近。 “你还真是选了一个谈话的好地方。”郁飞环顾左右,连个鬼影都没有。 电梯上下方便,很少会有闯关者选择走楼梯,故而这片区域一直冷清。结果唐凛还不罢休,又一路在冷清里找了个最冷清的角落。 “你邀请我加入,我总要了解清楚探索者到底是什么。”唐凛四下看看,很满意这个位置,“想问的太多,当然得找个清静地方。” “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郁飞拿出诚意。 唐凛先问最好奇的:“为什么找我?” “我很想说是念念不忘,惦记已久,”郁飞笑了下,“但我不能骗你,的确是集结区看见你了,才临时起意。” “临时?”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们。我以为我的闯关速度已经算快了,结果你们更快。速度代表实力,我不想错过这样的队友。” “所以你其实想邀请的是我们三个?” “三个一起当然更好,但如果只能选一个,我选你。” “因为我在电梯里找出了假张权?” “因为你在电梯里……给他盖了大衣。” 李展,唐凛还记得那个白净秀气的青年,却忘了自己曾脱掉大衣,盖住了对方的尸体。 但是郁飞记得。电梯里的种种,清晰得恍如昨日。 唐凛停下来,给郁飞时间缓和情绪。 郁飞却摇头:“我没事。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给答案了,第二个是什么?” 唐凛心情复杂。 眼前的人,比在电梯里时成熟太多,可这种成熟不是时间积累下的自然而然,是转瞬间的一夜长大。 “关于探索者,我大概听说一些,但我想听你讲,一定比传闻更靠谱。”不再想其他,唐凛直奔重点。 郁飞说:“我知道你听的都是什么。一群奇葩?疯子?可能是吧,但我们至少知道抗争,而不是在别人画好的圈里当小白鼠,还为所谓的通关沾沾自喜。” 画好的圈,小白鼠…… 用词还真是毫不留情。 “你可能觉得我说得刺耳,但事实就是这样。”郁飞冷冷嗤笑,“我们被卷进这里,我们被要求闯关,我们被一级接一级地解锁文具树,这些有的选吗?没有。明明是被迫的事,但所有人都好像默认接受了,没人去想,凭什么?我们凭什么要做这些?鸮系统是谁的?这些见鬼的规则和关卡是谁定的?我们好好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可能没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哪里?为什么我们要乖乖听鸮的话,让我们闯关就闯关,为什么不是把罪魁祸首找出来,碎尸万段!” 郁飞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个字,甚至在这片冷清区域里吼出回声。 他的眼里有一团火,烈得能灼伤一切,包括他自己。 子夜十 完结_625 唐凛久久不言。 郁飞的情绪慢慢冷却下来,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道:“抱歉,我还是有点冲动,”说完,他又半开玩笑,努力缓和气氛,“不过,比电梯那时候强多了吧?” “嗯,强很多。”唐凛笑笑,配合着顺下话题,揭过前面的尴尬。 郁飞回到正题:“你不要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是不自量力,事实上我们已经探到一些‘真相’了。” 唐凛心里一震,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亲耳听见,还是让人振奋:“是什么?”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欠考虑,忙又补上一句:“如果这是探索者内部信息,不方便透露,你不用非给我答案。” “没什么不能透露的,”郁飞说,“我们巴不得所有闯关者都知道,知道了‘这些’,才更想知道未知的‘那些’,求知欲是最好的探索动力。” 唐凛莞尔:“探索者是不是对你们的口才进行了专业培训?” 郁飞定定看他:“如果能说动你,培训多久都值。” 唐凛感受到了对方的真诚,就像他要求自家队友对待霍栩那样。 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郁飞没废话,直接分享探索者目前掌握的信息:“据我们了解,这里和地下城之前的关卡不同……” “这个我知道。”唐凛没经历过,但也从竹子的讲述里了解了七七八八。 那些关卡的内容和形式,和地下城、水世界这些很不一样。没有文具树,只有一次性文具,也没有守关人,而是每一关都给个不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就像npc,哪怕这次死了,下次闯关仍会出现。 还有更重要的两点。 一,闯关者每天只在零点被吸入关卡,至凌晨五点再被弹回现实,就像每天晚上被强迫上了五小时夜班,而不是像地下城之后的关卡,进来就很难再回家,即便通关后到了水世界酒店、3/10集结区这样的地方,可以用经验值购买回家的机会,在时间和次数上也有严格限制。 二,前面的关卡不会死人,一旦闯关途中遭遇危及性命的重伤,即刻被弹回现实。 郁飞不知道唐凛是许愿屋才进来的,默认他和所有人一样,闯过前面关卡,所以一听唐凛说“知道”,便摇头:“我说的不是关卡内容,是整个关卡世界的存在形式。” “存在形式?”唐凛在意了。 “对,”郁飞说,“前面的关卡,关与关之间是没有连贯性的,更像许多个独立的虚拟空间,里面的城市也好,建筑也好,人也好,更像是虚拟数据,随时可以一键还原,死了的npc下次就会复活,还是那些台词,还是那些反应,根本不会记得你曾经闯过关……” “但这里不一样,”郁飞转头看窗外,“这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所有关卡都建立在这片土地上,下到海底,上到天空,连成一道攀登梯。” 真实的,世界? 唐凛心中悚然,却仍冷静地问:“你怎么能确定这里是真实的?” “我们在后面关卡的一支队伍,一直在尝试将这里的东西带回现实,试过无数次,都失败了,结果偶然发现,回到现实后的鞋底上,还沾着这里的泥土……”郁飞看向他,“经过化验,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已知的化学成分,但还有更多的不明物质,其中一种会在特殊试剂的作用下发光……” 能带回现实甚至被化验的泥土,存在性的确毋庸置疑了。 但郁飞特意说到化验结果,难道是…… “你们在其他地方找到同样能在试剂下发光的物质了?”唐凛试探性地猜。 郁飞:“是。” 唐凛:“哪里?” 郁飞:“我们的血液里。” 唐凛不自觉握紧手,指尖微凉:“每个人?” “至少能回到现实配合检查的探索者,都有。”郁飞说。 唐凛:“那为什么不把这些在现实中公布出来,发动更多的人……” “没用,”郁飞打断他,“只要我们想向闯关者之外的人,透露这里的信息,哪怕只是想想,都会头痛欲裂。” “你们不需要说,直接拿泥土样本就行了,这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泥土在化验途中自行销毁了,那时候我们的人才刚刚用试剂让特殊物质发光,如果再给我们一些时间,说不定有更多发现。” 关卡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的泥土和他们身体里,有同一种不名物质。 子夜十 完结_626 总结起来,似乎只有两条信息,可若发散思考,涌出的无数可能性和猜想几乎把唐凛吞没。 “我们的人猜测,这种物质就像一种标记,也是一种能量,”郁飞继续道,“标记我们闯关者的身份,用来区别普通人,同时也用它的能量阻止我们透露关卡世界信息。” “那篡改记忆呢?”唐凛记得竹子说过,闯前面关卡的时候,如果正巧有人看见,他们在零点被紫色光芒卷入关卡,这个人的记忆就会被修改,变成另外一种既解释得通又不会泄露关卡秘密的记忆。 “也可能和这种物质的能量有关。”郁飞说,“可惜在那之后,再没有成功带出过泥土,估计是被他们发现了。” 唐凛:“他们?” “负责管理运行这个关卡世界的人,也可能他们背后还有人,”郁飞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猫头鹰图案,一字一句,冰冷森然,“总之,一个都别想跑。” 杀意,呼之欲出。 短短几分钟的交谈,唐凛见过两次了。 这不是郁飞一时激动,这是已经根植在他心底的东西。 “现在知道他们的身份吗?”唐凛尽量平静地问。 郁飞深吸口气,抬头:“还不清楚,但守关人肯定算其中的一部分,他们守关是有一定工作规则的,还有轮班制,而且我在地下城的时候和得摩斯……” 说到守关人名字,郁飞下意识停顿一下,发现并没有头疼征兆,了然:“你闯2/10的时候也是得摩斯守关?” 唐凛点头。 只有经历同一个守关人的闯关者之间,才可以谈论关卡内容和守关人的名字。 “我在地下城的时候,和他面对面打过一架……好吧,是我单方面被打,”郁飞坦然承认,“他当时说,‘我还挺喜欢你们这些探索者的,不过要有意思的人才行。你这种无趣的,就乖乖待在笼子里听话,好吗’……” 郁飞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好在唐凛对得摩斯印象深刻,自动在脑内切换成那位金发守关人的语气和神态,立刻活灵活现了。 “他知道探索者。他还提了‘笼子’。”唐凛在这番话里,捕捉到两个信息。 “没错。”郁飞点头,“所以,这里的守关人,不是每天一键还原的npc,他们有血有肉有记忆,他们甚至清楚闯关者里的组织。至于笼子,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按照他们划定好的路线和范围,去闯他们希望我们闯的关卡,就是在笼子里被他们玩儿。” 信息量太大,唐凛需要消化。 这里面有一些,他或许曾凭直觉怀疑过,比如他曾觉得文具树就是一种能量,夜游怪也是一种能量体,所以进入他身体的小狼就成了第二棵文具树。但这些都是模糊的,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清晰,真切,带来的冲击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唐凛,加入我们吧,”郁飞再次发出邀请,炙热的目光,像肩负着某种使命感,“我们一起找出真相,一起把这个该死的世界摧毁!” 唐凛承认,他有一刹那的热血沸腾。 事实上他和郁飞深入聊这么多,也是抱着或许vip可以和探索者联手,一边闯关一边找寻真相的想法。 可看着眼前近乎狂热的青年,他又渐渐冷静下来。 毁掉关卡世界? 他当然想,但该怎么做才能将目标化为结果? “你们具体是这么做的?”唐凛问。 郁飞以为他终于开窍了,立刻讲解:“首先,就是要忘掉关卡,闯关只是你去拓展新地图的手段,但绝对不是目的,我们要做的是尽可能最大限度探索每一个关卡所在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关卡路线外、甚至是规则不允许的地方,越是不让我们去,越要去,才越可能有收获。” 丛越说过,曾经有探索者去了关卡规定外的区域,被直接处理。 看来是真的。 “再具体一些呢,”唐凛继续问,“就是单纯去闯未知的地方吗,有没有更系统的探索方案?” “当然有,我们要从这个世界的存在,守关人的存在,还有关卡内容三方面去着手,但是守关人和关卡内容只有在进了闯关口之后才有机会探索,并且关卡是设定好之后呈现给我们的,我们内部都觉得探索意义不大,所以重点就在关卡外,那些不允许我们去的地方。” 郁飞滔滔不绝,似乎一聊起这些,有着无穷无尽的热情。 可唐凛只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对方连着提两次“不允许”了。他委婉提醒道:“不允许,就意味着危险,很有可能被直接处理。” “任何探索都是有危险的,”郁飞不假思索,“没有勇气,就别当探索者。” 这不是“有危险”,这是根本没有章法地往危险上撞。 唐凛轻轻呼出一口气,下决心似的抬起眼:“我敬佩你们的勇气,但我更想带我的伙伴回家。” 郁飞听出了话里的拒绝,却无法接受:“你现在有机会找出真相,有机会拯救这里的所有人,你却只在乎你那几个‘伙伴’?!” 子夜十 完结_627 唐凛摇头:“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负责不了那么多人。” 郁飞急了,口不择言:“你那些伙伴没你会死吗?就算会,难道摧毁这里,救出所有人的命,还抵不上你伙伴的几条命?” 唐凛静静看着他:“我是vip的队长。” 作者有话要说:霍栩小朋友还在偷听中(和范总一起),要下一章才能入队啊啊啊,郁飞你话太多了!qaq 第157章霍栩入队┃“那时候我是傻逼,行吗?” 一层大厅,楼梯通道附近,某个适合偷听的墙壁背后。 霍栩:“他们走了。” 范佩阳:“嗯。” 霍栩:“你们队长还行,没头脑发热。” 范佩阳:“嗯。” 霍栩:“你还要拿刀叉对着空气多久?” 范佩阳静了静心,切断文具树。 悬浮在他左右的崭新的一刀一叉,“当啷”落地。 霍栩三白眼往上一翻,槽多无口。 什么人吃牛排会配两副刀叉?一副进餐用,一副随身携带,以便顺手拿来攻击? 还有,唐凛除了把郁飞拉到这里密谈的姿态,看起来有点可疑,后续表现都还凑合,旁边这家伙在气什么? 尤其当郁飞说“如果能说动你,培训多久都值”,霍栩简直要被旁边的杀气逼得条件反射动手了。 莫名其妙,暴力狂。 完全忘了自己曾一言不合就把十社集结区负责人冲浪到十九楼的霍栩,给范总下了评语。 暂时把那个敢对唐凛动心思的郁飞放到“待处理文件夹”里,范佩阳审视着打量霍栩,突然问:“为什么跟来?” 霍栩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才哼:“不是你让我一起么。” “你要这么听话,就不会浪费我一天半的真诚。”范佩阳说。 霍栩:“……你可以选择不跟。” “我不跟,唐凛就会跟,”范佩阳一想到前些日的场景,就频频皱眉,“他对你笑的次数太多了。” “……”霍栩再次陷入懵逼。 范佩阳说的话,就和他口袋里会飞出锃亮刀叉一样令人迷惑。 范佩阳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见霍栩没有继续询问,便很自然回到先前的话题:“我大概猜出你为什么跟过来了。” 霍栩吊着眼梢,不言语。 范佩阳知道自己猜对了:“你以前是探索者。” 霍栩的目光有一瞬的飘远,像想起了什么,嗤笑:“嘁,一帮上赶着送死的。” “你不觉得他们会成功?” “没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所有发现都是拿一条条命堆出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成功,但我运气向来很糟糕。” 范佩阳挑眉:“那你之前为什么加入?” 霍栩看他:“那时候我是傻逼,行吗?” 范佩阳喜欢这个干净利落的答案,并欣慰终于发现绷带青年一个优点。 不过自黑不能掩盖本质,能被观察者说动,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相比闯关,你也更想探索真相?” 子夜十 完结_628 “你想说加入你们就能找到?”霍栩嘲讽反问。 “不能,”范佩阳答得毫不犹豫,“所以你最好想清楚。” 霍栩:“……” 静默对视半晌。 两边都是同款冷漠,同款莫得感情。 “你们叫什么来着?” “vip。” “真难听。” “队长起的,你来之后可以改。” “哦。” “但我不会承认。” “……” 唐凛回到房间没多久,就听见了敲门声,他以为是回自己房间午休的哪位勤奋队友,提前结束休息过来开启下午训练,结果一开门,是范佩阳和霍栩。 “他同意了。”范总直接宣布自己的工作成果,都等不及进门,第一时间站在门口昭告天下。 喜讯来得太突然,时间点又太凑巧,偏是他和郁飞聊完之后,唐凛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不得不怀疑。 见霍栩迟迟不说话,范佩阳难得耐心地手把手指导:“叫队长。” “……”霍栩沉默两秒,转头就走。 幸亏唐凛,把人拉回来:“不用,叫我唐凛就行。”说完他又飞快朝范佩阳皱了一下眉,希望对方明白,这是千辛万苦招募到的队友,不是你作为家长拎着孩子来见老师! 范佩阳没解读出这么具体的意思,但也勉强领会了个轮廓。耸耸肩,专心做一个沉默的男人。 唐凛没浪费时间客套,什么进屋小叙之类,对待霍栩,时机一旦错过想再说动就难了,于是在拉回对方之后,顺势就给了保证:“之前说的不变,我们组队进入4/10,只要关卡规则允许,你可以随时离开。” 是保证,也是把霍栩心中最后一丝摇摆锤定。 “欢迎加入vip。”唐凛向他伸出手。 递到面前的手让霍栩愣住,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双手插袋,冷酷转身:“回去补眠。” 刚走两步,他突然又回头警告:“不许再守我的门。” 唐凛乐了,点头:“今天放你半天假,明天一早,过来参加集训。” 霍栩不置可否地哼一声,走掉。 门前就剩范佩阳。 “我可以说话了吗?” 唐凛侧身让开:“不光可以说,还可以进来说。” 好吧,范佩阳决定不计较刚刚的“暂时禁言”。 “我和郁飞的谈话,你们听见了?”一进客厅,唐凛就迫不及待地问。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霍栩突然松动的理由。 “听见了。”范佩阳在沙发上坐下来。 唐凛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微妙:“我可是特意把他带到很偏的地方才聊的。” 范佩阳接过水,喝一口,点头:“所以偷听的位置很不好找,以至于错过了你们最初的几句话。” ……这差评真是给的理直气壮。 “行,”唐凛没好气道,“下次我选个方便偷听的地方。” “霍栩以前是探索者。”范佩阳言归正传。 “探索者?”那就难怪会对自己和郁飞的谈话有反应了。 子夜十 完结_629 “和你一样,不赞同拿命拼运气的探索法。他没说在探索者里面待过多久,但以他的性格……”范佩阳不假思索,“理论上不会超过试用期。” 这种员工,老板不会喜欢,因为主意太正,很难指哪打哪,再有才华,不听话也是白费。 可唐凛不是老板,他也没打算找员工,他要的是能把自己后背交付给对方的伙伴。 “希望他能在vip待得长久一点。”唐凛淡淡叹息。 信任是需要时间积累的,时间不够,再怎么也强求不来。 “你就这么想要他?”范佩阳皱眉。 当然想要,不然这么多天,组团去给人家当门神,图什么。 但“想要”两个字让范佩阳说出来,就总像带着莫名深意…… 为避免掉坑,或者引出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题,唐凛决定直接略过,换正经话题:“所以,霍栩同意加入,就是因为我拒绝了探索者?” 不是,是那句“我更想带我的伙伴回家”。 那个刹那,霍栩的眼神就变了。 情绪感知力迟钝如范佩阳,都能察觉到。 可是以霍栩的能力,范佩阳不认为他需要倚靠谁来带自己回家,所以那句话里,真正打动霍栩的,是唐凛对伙伴的态度。 范佩阳很少去认真分析某个人的心理,今天难得分析了,还小有收获,但他完全不打算告诉唐凛。 霍栩是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进vip这种话,等到世界末日,范总也不会讲。 “对,就是因为你拒绝了郁飞。”范佩阳面不改色,顶天立地。 唐凛不疑有他,开始考虑另外一件事。 虽然拒绝了探索者,可探索者给他的那些信息,却让唐凛想了很多。 “郁飞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关于鸮系统和这个世界的?”范佩阳淡淡摇头,“远没触及到本质。关卡为什么存在?让我们闯关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探索还在这两个核心问题的外围打转。想毁掉这里,怎么毁,目前已知了什么可行性方案?这个问题他们更是一片空白。” “但是他们敢想,敢做,敢拿命去拼,值得敬佩。”唐凛看向范佩阳,“如果在接下来的闯关过程中,我们有机会探到真相,你想不想试试?” 范佩阳没答反问:“你想试?” “嗯。”唐凛点头,“我想试试。” “可是你拒绝了探索者,”范佩阳提醒,“就算你不想加入,也可以让vip和他们成为战略合作伙伴,至少他们起步早,规模大。” “不行,”在每个目标的轻重缓急上,唐凛很确定,“你们的安全第一,闯关第二,找出这里的真相第三。如果和探索者联手,我没办法保证这三件事的排序。” 范佩阳说:“又想找真相,又不想冒险,我还没见过这么便宜的事。” “竹子要找他朋友,南歌要回家,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第二次健康,还要天天看住一个总想往危险里跑的家伙,”唐凛单手托腮,瞥他一眼,“我才不要冒险。” 范佩阳:“……” 被不点名批评了。 “不过我总觉得会有机会的。”唐凛保持谨慎乐观,“现在关于这里的情报还很少,随着我们闯关,也许将有越来越多的秘密浮出水面,多到足够支撑我们制定一个可行性作战计划。” “也可能一直到最后,我们对这里的核心秘密仍然一无所知。”范总向来喜欢做最坏打算。 唐凛原本确信范佩阳和他一样,是想要探索真相的,但现在一直被对方泼冷水,就有些犹豫了:“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如果我们有机会探索真相,想不想试试?”范佩阳重复问题,不等唐凛说话,斩钉截铁给了答案,“当然要。背后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我都会让他们明白,浪费别人的时间是最不可原谅的事,如果这个时间恰好是奋斗的黄金期,罪上加罪。” “可是如果你没被卷进来,没进许愿屋,我可能活不到现在。”唐凛实事求是地说。 范佩阳慎重地考虑了一下:“行,那就让他们死一遍。” 唐凛:“……” 所以之前是想让那些幕后黑手死几遍?? 好事不出门,奇事传千里。 子夜十 完结_630 刚傍晚,霍栩加入vip的事就透了风,等到晚上八九点,已经传遍了整个集结区。 连在闯关口徘徊的,准备零点就进入4/10的几支队伍,都暂时忘了马上要到来的关卡,抬头和楼上走廊的闯关者们隔空讨论。 楼下:“真的假的?” 二楼:“比你头发上仅剩的那几根毛都真。” 楼下:“聊八卦就聊八卦,能不能不搞人身攻击?” 四楼:“哎哎,到底因为什么就同意了啊?” 三楼:“我倒觉得他现在才同意,挺坚韧了,就vip那么围追堵截,别说一个月,一天我都能疯……”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一些熟人耳中。 何律听闻这则喜讯后,由衷地替vip高兴,并为自己之前轻率的判断而惭愧。霍栩可能对人缺乏信任,但一颗真诚的心,果然可以融化另外一颗心的寒冰。 关岚听到这件事后,则长长地松口气,终于不用再担心霍栩成为自己盒子里的甜甜圈。 崔战最初的反应是惋惜,把一个人才错过了,但随即想起霍栩的臭脾气,又觉得这么一个祸害,错过就错过吧。 周云徽无暇理这些八卦,正抓紧时间带队训练,准备下次闯关口开启,就进。 步步高升的骷髅新娘和江户川,因为跟过vip一起孤岛求生,深知其实力,对此事有更透彻的想法—— 骷髅新娘觉得,肯定是靠范总的实力,把霍栩打服的。 江户川则坚信,是靠唐凛的魅力,把霍栩折服的。 这件事一直到夜深,才降温,因为闯关口要开了。 不同于平日午夜的冷清,此时的集结区人声嘈杂,一楼大厅更是人头攒动。有闯关的队伍,已经不太走动了,聚在闯关口附近,严阵以待。也有想近距离观察观察闯关口外面情况的人,在闯关人群的外围,来回溜达,不时向闯关口瞄一眼。 vip们也出了房间,在各自门前的走廊上,闲闲地看看热闹。 “当……当……当……” 一层大厅的落地钟,敲满了十二下钟声。 零点了。 闯关口毫无动静。 起先,众人只觉得奇怪,后来,就开始议论纷纷,再后来,天都亮了,闯关口还是没开,集结区炸了。 同一时间,守关人休息区,也炸了。 每个得到消息的守关者,都恨不得全场飞奔,像花蝴蝶一样,将采来的八卦之蜜,传给下一个不知情的同事—— “你们听说了吗,培育区那边十三块鸮玉被同时挖出来了,整个培育区被迫永久性关闭!” 作者有话要说:“鸮玉事件”是凉凉前一个文《子夜鸮》的最后大事件(186190章),声望金钱雪小分队,带领其他队伍伙伴一起毁掉鸮玉,关闭所有关卡。《子夜鸮》里的全部十三个关卡,就是这章最后,被守关人统称的“培育区”,所以,现在两个文的时间点接上啦~~=w= 第158章转变 守关人休息区的消息传播,其实和闯关者那边是差不多的速度。先是已经提前到岗的4/10守关人小组,发现一队闯关者都没从集结区出来,还以为是过度谨慎,后来才发现,敢情闯关口根本没开。 就这么傻傻在4/10待了一小时,才收到上面指令:回休息区待命。 4/10的守关人小分队就这么懵逼地回了休息区,再然后就听见几个夜猫子同事在传播小道消息,说好像是培育区出状况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当回事。 因为培育区前阵子就出过问题,某一关的鸮玉被闯关者偶然破坏,以至于第二天该关卡没有照常开启,间接导致鸮系统的应激反应,直接将后十关由系统控制的关卡部分难度大幅提高。 不过鸮系统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将鸮玉修复了,那个关卡也恢复正常,虽然应激反应造成的后十关难度上升,没有再复原,但关卡毕竟还有相当一部分考核内容,是由守关人把控,所以问题也不大。 作为一个自动运行多年的系统,培育区出现各种各样的小bug是常态,加上鸮系统的自动纠错、修复能力,谁也没觉得这次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成想临近天亮,确切消息传来——培育区十三个关卡的鸮玉,在前一晚被同时挖出毁掉了。 子夜十 完结_631 至此,守关人休息区炸开了锅。 连一贯晚睡晚起的得摩斯,都被惊着了,大早上五点半,在用起床气教训了一个擅自用紧急联络吵醒他并试图传播八卦的同事之后,哒哒哒跑出房间,精神抖擞地砸响了提尔的门。 睡眼惺忪地靠在门口,听得摩斯讲完了重大八卦,提尔就一个问题:“为什么放着紧急联络不用,要特意过来砸我的门?” 得摩斯一脸义愤填膺:“紧急联络就是变相的闹钟,我最恨闹钟,怎么能用它来伤害你。” 提尔:“……” 所以砸门就行了? “快点换衣服,我们去餐厅。”得摩斯催促。 “现在吃饭?”提尔打个哈欠,默默看一眼时间,才五点半。 “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早饭,”得摩斯对自己夜猫子的属性还挺骄傲,但随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去餐厅,有大事。” 餐厅,守关人休息区日常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公认的信息集散中心。 提尔最后一丝睡意淡去,看着眼前一袭黑色睡袍头顶毛球睡帽的同事,深深无力。 从穿得像梦游的人嘴里听见“大事”,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提尔最终还是换了衣服,和睡衣造型的得摩斯去了餐厅。 去了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算晚的了。 休息区几十个守关人,基本都聚在了餐厅,连不应该在休息区的4/10守关队,都坐在餐厅一隅。 所有人都在讨论着什么,或热切,或担忧,声音嘈杂。 向来心如止水的提尔,都不禁好奇了,转头问得摩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得摩斯辛亏忍了一路,就为了等提尔亲口问,终于等来了,那叫一个成就感满满。他清了清嗓子,苍白英俊的脸上绽开一丝优雅的笑:“培……” “培育区被永久关闭了!”一个身影突然跳到二人面前,火红的头发,年轻的脸,“你们还不知道吧,培育区的所有鸮玉,一夜之间都被毁掉了!” “潘、恩。”得摩斯磨牙。 被剥夺了最大快乐的金发守关人,捂心口内伤。 提尔却只在乎听见的事情,震惊地向潘恩再度确认:“真的?” “真的。”潘恩回手一指角落里的4/10守关组,“没看他们都回来了么,今天4/10闯关口根本没开。” “潘恩——”餐厅里有人看见了这边,热情招呼。 潘恩早就用余光瞥见那一脑袋白毛了,就是不想搭理才装没看见,结果还要被点名。 全餐厅都因为这一嗓子,聚焦到了他们仨身上。 潘恩骑虎难下,怎么想都觉得卡戎绝逼是故意的。 红发青年硬着头皮走向银发大叔,一屁股在他旁边落座,连敷衍的笑脸都懒得给。 卡戎殷勤地推来一杯冒热气的牛奶:“小朋友,还生气呢?” 潘恩踹他凳子一脚:“别叫我小朋友。” 提尔和得摩斯也跟着走了过来。一是这边有空座,二是和提尔轮班守1/10的希芙、维达,就在卡戎的邻桌。 得摩斯社交广阔,基本和每个守关人都能聊上两句,但死宅属性的提尔,除了得摩斯这个朋友,也就算是和同关卡的这两位还比较熟悉。 “卡戎,你怎么惹他了?”走近,正好听见维达笑着调侃隔壁桌的紧张气氛。 作为守关人队伍里最尽职的coser,维达常年扮成中世纪宫廷剑客,只是服装审美上还杂糅了戏剧舞台风,不是大红就是大绿,偶尔还有明黄和丝绒蓝,并且一定要佩戴礼帽,穿高筒牛皮靴,从头到脚极近华美。 只是得摩斯没想到,这一大早,他竟然还来得及置办这一身行头。 面对维达的揶揄,卡戎举起双手做无辜状:“我可是本本分分,什么都没干。” 潘恩呵呵:“对,你只是好事想不到我,一遇见难搞的就想起和我联合守关了。” “咳,这个吧,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卡戎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再说,都一个月了,年轻人,要胸怀宽广。” 子夜十 完结_632 “难搞?”维达拨弄一下礼帽上的羽毛,“有多难搞?比能同时毁掉十三关鸮玉的那帮人,还厉害?” 潘恩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们的难搞不全在实力,而是其他非常一言难尽的地方……” 眼看着话题又要偏,静静围听的提尔心累。 他只是想系统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恐怕要牵连到试炼区了。”一直安静的希芙,单手撑着下巴,温柔出声。 “如果真是培训区永久关闭,影响是肯定的,”提尔接口,“地下城不会再进来新人,整个试炼区的闯关者只会越来越少,到最后就没人再闯关了。” “不是如果,是已经确定了。”维达凑过来,“那帮家伙是真把十三块鸮玉毁掉了,据说鸮系统在最后关头,启动了修正程序去围剿带头那一队,都没成功。” “真确定了?”得摩斯皱起眉头,毛球睡帽歪了一点,遮住他半个额头。 提尔莫名其妙看他:“你大清早来砸我的门共享消息,现在又来怀疑?” “传播是一回事,相信又是另外一回事。”得摩斯自有一派道理,“我刚才在路上又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可能,他们是怎么知道鸮玉是能量源的?又是怎么同一晚在十三个不同关卡挖出鸮玉的?可行性根本为零嘛。” 希芙偏过头来,淡淡道:“他们组了十三支队伍,同一晚闯十三个关卡。至于怎么知道鸮玉是能量源,又怎么确定的鸮玉位置,好像是利用的系统bug。” “我就说培育区自行运转了那么多年,早该派个人过去维护系统了。”卡戎倚老卖老地马后炮。 “不对啊,”潘恩搬着椅子转过来,“昨天出的事,怎么今天才传过来?” “听说是第一时间就派人过去看了,”维达一边擦拭自己雕花繁复的佩剑,一边说,“手动修复系统,供给备用能量……能使的招儿都使了,一直试到今天,这边闯关口没开,捂不住了才松口透风。” “提尔,想什么呢?”希芙发现有同事在发呆。 “我在想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带头的队伍。”提尔静静看着桌上的玻璃杯,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那场难以想象的背水一战,“就算利用了系统bug,他们竟然真能找到那么多愿意联手的队伍,并且最后成功了……不可思议。” “现在都是‘听说’、‘据说’,上面还没给我们确切消息呢,别那么早下结论。”得摩斯把睡帽扶正,依然对鸮系统有信心。 希芙嫣然一笑:“无数经验告诉我们,一件事如果传来传去,传到人心浮动,还没被上面辟谣,那就是真的。” 得摩斯不喜欢被人唱反调,但如果是不久前,才因为被人割掉一截头发,不得不将齐腰金发剪到刚过肩膀的希芙,他决定忍了。 女人的怒火可是很恐怖的,哪怕只是迁怒。 “哦,对了,”希芙侧头,将头发编成稍短一些的麻花辫,状似不经意地问,“白路斜到哪一关了。” “……”提尔、维达、得摩斯、卡戎、潘恩,集体一寒。 永远不要相信女人的“不经意”。 希芙没等来想要的答案,因为下一秒,所有守关人耳内都听见了一条语气严肃的通知—— 【各位守关人请注意,一小时后,会议厅集合。禁止请假,务必准时参会,违者重罚。】 不是一遍,是滚动了三遍,生怕他们听不清,记不准。 只有高级别的人物过来召开会议,才会有这种待遇。 这条会议通知终结了休息区的猜测,也让一些像得摩斯那样,仍保持怀疑的守关人,彻底相信——的确是出大事了。 一小时后,会议厅。 众守关人没等来高级别人物亲临,只等来高级别人物的投屏影像。 “各位辛苦了,”投屏中的人着装考究,面色和蔼,只是这表面的和蔼下,是连亲自过来都不屑于的傲慢,“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今天试炼区的4/10闯关口没有如期开启。通过调查,我们发现是培育区的鸮系统出现故障,间接影响了试炼区的鸮系统运行……” “各位都清楚,我们这里成立已久,在很多年前,鸮系统就停止了更新。也就是说,我们这么长时间,都是在用一套陈旧的系统,维持一个陈旧的培育、试炼模式。此次培育区发生的事情,给了我们契机,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培育区正式关闭。” 空气安静。 全体守关人更安静。 心照不宣的尴尬在空气里旋转跳跃。 能把“被迫关闭”说成“主动决定”,也是很有艺术了。 “培育区关闭,势必会对试炼区的可持续运行造成阻碍,”投屏内的人面对一片沉默,泰然处之,情绪和语速完全不受影响,“我之前也提到了,我们这里培育、试炼的方式,已经过于陈旧了,现在培育区关闭,试炼区其实也应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子夜十 完结_633 此话一出,沉默的会议厅一片哗然。 这是要连试炼区一起关了? “不要误会,”投屏里的人笑了,看着会议厅里的众守关人,就像看着一群乱嗡嗡的工蚁,“试炼区不会关闭,只是试炼的属性已经不合时宜,我们希望能将仅剩的这些虫子,发挥到他们的最大价值。所以从今天开始,试炼区正式变为娱乐区,每一关都不再设守关人,而是全面对外开放,未来会有一大批尊贵的客人进入这里……” “你们的工作重心,也将从培训虫子转向服务顾客,我相信以你们对关卡的了解,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不过为了让你们更好的适应工作转变,稍后会有新的工作团队入驻各关卡,他们有新理念,你们有关卡经验,希望可以相互配合,大家一起努力将这里打造成最好的娱乐圣地。” 新团队? 众守关人面面相觑,满腹吐槽,直接说要来新人把他们这些老人架空才对吧。 “请问……” 会议进行到现在,第一次有人公开发声。 所有的窃窃私语一瞬间停住,会议厅重又寂静。 守关人们的视线全聚到一个地方,是1/10的提尔。 投屏中的人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温和地笑:“有疑虑尽管讲。” “不算疑虑,就是想再问清楚一些,”提尔抬头看着大人物,“我们具体要给那些‘未来的客人’,提供什么样的娱乐服务?” “我果然是老了,话都说不明白了,”投屏中的人哈哈大笑,眼角被皱纹堆满,眼里却冰凉阴鸷,“简单讲吧,客人会代替守关人,进行守关,玩的还是鸮系统设定的关卡内容,不过在限制方面,从前你们需要遵守的工作规则,他们一条都不必遵守,在鸮系统的设定之内,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笑意淡去,大人物和蔼的目光,经过投屏,直直落在提尔身上:“你现在,听懂了吗?” 得摩斯也狐疑地看他。 提尔不是多事的人,别说对方之前已经讲得挺明白了,就算真不懂,以提尔的性格,也不会这样当众问。 “懂了。”长久的静默后,提尔敛下眸子,说。 他把情绪藏在眼底,得摩斯看不清。 …… 闯关口没有按时开放的一周后,有返回现实的闯关者,将前十三关被永久关闭的消息,带回了3/10集结区。 他是从另外一个以前闯关认识的人那里听来的。那个人一直在前面的关卡里,两人碰面时,对方已经因为前十三关的关闭,回归了正常生活,但也说不清这事儿是谁干的,只知道好像是几队人一起,因为当天晚上他也碰到一支奇怪的队伍,不闯关,而是在关卡里满世界找什么东西,现在想来,就是在为关闭关卡而努力。 这消息让集结区又炸了第二次。 但这次却炸得大部分人捶胸顿足,几近呕血。 如果我还在前十三关,如果我没那么积极闯关,这次不就跟着一起获救了吗! 这念头一旦炸开,就像致命病毒,瞬间就能将人拖入无底深渊,什么精气神都击溃了。 所以那之后的几天,整个集结区都被愁云惨雾笼罩,随处可见恨不能咣咣撞大墙的含恨者。 但vip幸运的是个例外。 之所以说幸运,是因为这份从容心态,和坚强意志、信念什么的毫无关系,纯粹是命运—— 丛越一辈子走背字儿,对于这种事轮不到自己,太习惯了,要是真轮到了他才慌呢,就像握着一笔横财,镇不住,总觉得未来要付出代价。 南歌十年前就进地下城了,再怎么拖也赶不上这趟大营救。 竹子要找施方泽,你让他留在前面关卡他都不干。 范佩阳更不用说,不闯过前十三关,就不能进许愿屋,不进许愿屋,就不能救唐凛,谁敢把他拖在前十三关,范总教你做人。 唐凛想后悔都没立场,他压根没经过前十三关。 霍栩是vip里唯一心思成谜的。 但听见这则消息的时候,大家正在训练室里一起“磨合”,他听完之后问的第一句是:这事儿和我们有关系吗? 当然有。 虽然他们赶不上营救的春风,但至少要知道这风是怎么吹的,也许同样的风,还能吹进后十关呢。 子夜十 完结_634 “我们要回去一趟。”这天训练结束,唐凛和范佩阳有了决定。 丛越:“现在回去?” “我们想找到关闭前面关卡的那些人弄清楚,他们究竟怎么做到的,也许会对我们有启发。”唐凛说,“就算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关闭这里,至少也可以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秘密。” 南歌说:“可是现在还不清楚那些人是谁,你们怎么找?” “樊先生!”郑落竹灵光一闪,和范佩阳道,“老板,樊先生卖给咱们许愿屋情报的时候不就说过,如果在许愿屋放弃许愿和进入后十关,可以利用bug把另外一个‘鸮’叫出来,然后就有机会关闭前十三关,他们会不会也买了这个情报?” 话都让自家组员抢答了,唐凛只好点头,以免浇灭伙伴热情。 其实他和范佩阳商量的时候,就是打算去找这位樊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翻糖夫夫,就要和声望夫夫,会面啦~~ 试炼区,就是后十关的统称。 樊先生,出现在《子夜鸮》156157章。 第159章四人会面┃“吴笙。”“徐望。”“唐凛。”“范佩阳。” 樊先生是一个闯过前十三关后,就在许愿屋成功摆脱关卡世界的人,再不用像普通的闯关者那样,继续进入地下城,闯后面的关卡。 范佩阳当初被卷入关卡世界,才闯了几关就遇到一个中间人,说是可以帮他牵线搭桥,买到“提前离开的方法”,由此,他认识了樊先生。 范佩阳买情报的初衷,是想尽快离开闯关世界,让被搅乱的生活恢复正常秩序,让他可以全心去陪伴唐凛走过最后的岁月,去看上哪怕一次午夜场。 可等他花了一百万,从樊先生那里买来了“提前离开的方法”,却改变了主意。 因为樊先生的情报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许愿屋。 当时的范佩阳,对关卡世界的认识全部源于和自身闯关经验。根据的提示,关卡世界一共有二十三关。而根据自身经验,闯过一关,便会在隔天自动进入下一关,以此类推。 所以他想当然认为闯过第十三关后,就该直接进入第十四关。 可樊先生给的情报是—— 第十三关通关后,闯关者会进入一个叫做“许愿屋”的地方,在这里鸮系统会满足你一个特定条件的愿望,作为进入后十关的奖励,许愿完成之后,闯关者才会进入后十关,继续完成后面的关卡。 但这里也是唯一可以提前离开闯关世界的机会,那就是不要许愿,大喊三声“我要和鸮对话”,就可以把另外一个“鸮”,类似系统bug,召唤出来,这个“鸮”会给你两个选项:a.关闭前十三关;b.提前离开关卡世界。 樊先生当年选了b,并在后续这些年里,以贩卖此情报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就一条情报能赚多少钱? 明码实价一百万,这还是给范总牵线的中间人口中的“打了八折”。 不过范佩阳在听到“许愿屋”三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这条情报他用不上了。他既不会选择a,也不会选择b,他选择遵循关卡规则,许愿,然后继续往下闯。 唐凛,就是那个愿望。 “你浪费了一百万。”坐车去樊先生家的路上,唐·前财务总监·凛还是没忍住,念叨了一句。 浪费? 收回眺望车窗外的视线,范佩阳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自家总监的价值观:“一百万能换到你的健康,在我看来就和不要钱一样。” 唐凛哭笑不得:“你这是偷换概念,就算没情报,你也会到那里。” ……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但是情报可以让我提前锁定目标,更有针对性地提高效率。”范佩阳至今都很庆幸,遇见了那位帮樊先生牵线卖情报的中间人。 “换来我健康的不是一百万……”唐凛忽然说,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的呢喃。 范佩阳微微皱眉,不懂他为什么又要重复一遍。确实,就算不花一百万,他也会到许愿屋,但这个意思唐凛刚刚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没必要再…… “是提前离开的机会,”唐凛抬起眼,静静看他,“你是拿可以提前结束梦魇、重获自由的机会,换了我的健康。你可以避重就轻,但我不会忘。” “你是想说你很感动?”范佩阳的语调微微上扬,透着危险。 子夜十 完结_635 没有一个索取感情的人,会因为被索取者感动而高兴,因为感动不是感情,唐凛知道。可他更不希望范佩阳因为“不想挟恩图报”这种莫名的理由,就规避甚至抹掉那些付出,这对范佩阳不公平。 “我很感动。”在被得摩斯揭开那几段记忆之后,唐凛就决定,以后无论何时,都要诚实把自己的心情,传递给面前这个人。 被突然征招来开车的单云松单特助,完全听不懂后面两位老总在聊什么。不过在经历了唐总身体神奇痊愈、范总公司莫名放权、两位老总一起神隐等多件奇事后,再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就这样?”范佩阳突然靠近,几乎遮住了唐凛眼前全部的光。 唐凛吓一跳,后背条件反射地紧靠座椅,想和范佩阳拉出一些安全距离,但在车内有限的空间里根本没用。 范佩阳微微低头,呼吸掠过唐凛眼睛,吹得他睫毛轻颤。 唐凛痒得眨了眨得厉害,但立场坚定:“就这样,就是感动。” “所以呢?”范佩阳问,像在期待着什么。 唐凛茫然,都感动了,还有什么所以? 范佩阳怀疑他在装傻:“通常人在感动的时候,都要给对方一些亲密的肢体回应。” “……”唐凛没装傻,他是真没跟上范总的思考回路。 所以生气的不是自己说“感动”,而是感动之后没有及时给一个表达感动的“拥抱”?! 抱着试试看的心里,唐凛艰难抽出手,轻轻环抱,拍了拍范佩阳的后背。 范佩阳顺势把重量都压过去,舒坦了。 虽然他想要的是亲一下,但抱就抱吧。抱习惯了,其他还会远吗?范总在心里的“项目进度表”上,又画了一个阶段性小目标完成的勾勾。 “……”前方开车的单云松,透过后视镜围观了范总强势索抱的全过程。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永远都会有更奇怪的事情发生! 黑色宾利已经行驶到了北京市郊,再有十几分钟,就能抵达樊先生的别墅。 而同一时间,樊先生已经迎来了第一拨客人。 “又见面了。”会客厅里,樊先生和两位客人握手。 樊先生四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儒雅。 来者是两个年轻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神情淡然的是吴笙,先伸手过来握了下,很短,完全的礼节性,而后坐进沙发里。 进门就挂着笑脸的是徐望,握住樊先生的手时很亲切:“我能问一个失礼的问题吗?” 樊先生不知他要问什么,但还是礼貌点头:“请问。” 徐望笑得更灿烂了,帅气里透着活泼,活泼中又满满真诚:“你说有两个还在后面关卡的人,希望能了解前十三关关闭的情况,我们一接到电话,就二话不说、排除万难、风尘仆仆赶过来了,那之前买情报的一百万,能不能给我们适当性地返还一些?” 樊先生:“……” 在听到“失礼”这种描述词的时候,他就应该悬崖勒马。 “来,请坐。”樊先生用这辈子最大的修养,先邀请提问者坐下。 徐望在吴笙身旁落座,期待的目光要萦绕在主人家身上。 樊先生深呼吸,放平心态,才开始掰扯:“第一,你们拿到了情报,并且进行了充分的利用,银货两讫,没有返还尾款的道理;第二,你们永久关闭的不只是前十三关,还有我赖以生存的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徐望陷入深深反省,并果然改正:“抱歉,前面的提问收回。” 聊没两句,便有人送来茶水,不过摆到面前,吴笙和徐望才发现,只有白水,没有茶。 “对不住,”樊先生致以歉意,“以后再无情报可卖,我得从现在开始节衣缩食了,茶叶太贵。” 吴笙:“……” 徐望:“……” 两位客人在这幢随处可见名画、古董、珍稀老黄花梨家具,占地巨大且产权明确的别墅里,想围殴户主。 子夜十 完结_636 唐凛和范佩阳被人从大门引到会客厅时,见到的就是这样“宁静和谐”的场景。 三个人,喝三杯白水,彼此凝望,默默无语。 “樊先生,客人到了。”领路的小伙,出声提醒。 樊先生放下水杯,起身给两边引荐。 其实也不用说太多,在提前用电话沟通敲定今天会面的时候,两边都已经清楚情况了。 沙发里的二人起身,先自报家门。 “吴笙。” “徐望。” 后来的也礼貌回应。 “唐凛。” “范佩阳。” 简单的招呼里,四人都在暗中打量—— 唐凛想,原来这就是豁出去放弃离开的机会,选择关闭前十三关,还成功了的人。 徐望想,原来这就是花一百万买完情报却不用,竟然还选择继续闯关的人。 吴笙想,两个人看起来都不笨,很好,可以沟通。 范佩阳想,刚才二人坐在沙发里的时候,腿挨着腿,彼此间几乎没有社交距离。原来朋友之间也可以离这么近,他以后和唐凛一起坐的时候就不用顾忌了。 “四位随我去楼上吧,”樊先生温和道,“上面房间安静,方便说话。” 关卡世界的事,是禁止对外闯关者之外的人传播的,一旦被判定为有可能泄露关卡相关信息,闯关者就会头疼欲裂。 所以之前在车里,范佩阳和唐凛聊了那么多,也只是围绕“情报”,而避开了“许愿屋”、“关卡”这样的词,以至于单云松从头听到尾,还是一脸懵逼。 四人被樊先生带到二楼尽头的一间书房,宽敞明亮,又安静怡人。 “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樊先生退出房间。 唐凛意外,刚要出声询问,徐望比他更快:“你不和我们一起?” “不了,”樊先生笑笑,“还是当中间人比较轻松,剩下的,你们直接沟通。”他安排了一个青年站在门口,“这扇门隔音很好,你们放心聊,有事开门叫他就行。” 樊先生退得干净利落,几乎没给四人再议的机会。 书房门阖上。 樊夜白独自走过长长走廊。 一方是关闭了前十三关的人,一方是希望能获取有用线索和经验,抱着“或许同样的方法也可以作用后十关”的人。 他这个中途逃跑的人,没资格坐在其中。 樊夜白在走廊另一端尽头的房间门前停下来,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茶室,但方位原因,光线不足,在这样不开灯的白天,一片晦暗不明。 “这么快就结束了?”一个和樊夜白年龄相仿的男人,大咧咧坐在茶海前,盘起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的膝盖上,与茶室淡然静心的气氛格格不入。 “没,让他们自己聊了。”樊夜白说完,才注意到男人坐的位置,以及洒脱的坐姿,礼貌下逐客令,“请远离我的茶海,谢谢。” 男人完全没有挪地儿的意思:“我就看不惯你这些穷讲究。” 樊夜白在茶海对面坐下:“我自己关起门来讲究,你上门来看不惯,真是辛苦了。” “别跟我绕圈了,”男人毫不留情戳破他,“是不是觉得特羞愧,特无地自容,特没脸和他们待一起?”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脑袋按茶海里拿开水浇。” “这就对了,别一天天装文化人,我就喜欢你当年三句话之内必定问候对方女性亲属的潇洒。” “……你这品味也是绝了。” 子夜十 完结_637 不过对方那些刺耳的话,全中。 樊夜白煮上泡茶的水,幽幽道:“他们都是敢于向未知危险发起挑战的人。如果我当年不是选择离开,而是鼓起勇气,孤注一掷选择关闭……” “你不只没关,还用情报来赚钱。”男人闲闲接茬。 樊夜白眯眼睛斜过去:“哪次赚的钱没分你?” 男人理直气壮摊手:“当年要不是我带着咱们队所向披靡,你能顺利闯过十三关?” 樊夜白:“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多少次因为你的随心所欲,我们退回去重来?” 男人:“啧啧啧,当年一口一个哥,叫得多亲啊,现在咱没利用价值了,就说咱随心所欲……” 水开了,发出声响。 樊夜白也不泡茶了,直接给自己倒了一盏水,心太累。 男人还等着喝茶呢,看樊夜白这架势,直皱眉:“你不会打算也用白水招待我吧?” 樊夜白给自己倒完水,就结束了,云淡风轻道:“不好意思,招待客人是白水,招待你连水都没有。” “料到了。”男人咧开嘴,“所以哥们儿我自己带了。” 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烈酒,“咚”一声放在茶海上,男人朝樊夜白一扬下巴:“来不来?” 书房内。 樊先生走后,四人进行了简单的寒暄。 “谢谢你们愿意见我们。”唐凛说的是真心话。突然被两个陌生人邀约,不是谁都愿意欣然前往的,何况吴笙和徐望才刚经历过一场串联十三个关卡的大战。 “不用客气,”吴笙说,“大家一起闯关,互相帮助义不容辞。” “我不是,”徐望坦诚道,“我主要想来看看拿一百万打水漂的土豪。” 范佩阳:“……” 唐凛乐了,把旁边的范总往前推一点,说:“看他就行了,买情报并且买完不用的事,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 徐望视线终于固定,抬头仰望,土豪果然很高大。 还没膜拜完,脑袋就被吴笙扳回来:“说正事。” 徐望撇嘴,乖乖落座。 唐凛微微挑眉,不动声色。 四人面对面落座。 徐望开门见山:“你们既然也买了情报,在许愿屋的操作我就不说了,就说选了‘关闭鸮’之后发生的。” “嗯。”唐凛点头,洗耳恭听。 “选了关闭之后,那个鸮,就是bug,和我们说,前十三关和现实世界的连接通路,是靠鸮玉进行能量供应的,而每一关的鸮玉,都可以通过其他关卡的鸮玉能量进行修复,所以想永久切断这些通路,就要在同一晚,将十三块鸮玉都挖出来毁掉。” “所以你们毁掉的其实不是关卡,而是关卡和现世界连接的通路?”这和唐凛之前的认知,有些许出入。 “是的,bug鸮明确说了,关闭的是通路。”徐望肯定道,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关闭通路了,里面的所有闯关者都会被直接弹回现实,也不会再有新人被吸入,所以从我们闯关者的角度,关卡就是关闭了,但对于关卡里面那些……”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程序也好,npc也好,应该还在运转吧,毕竟已经自行运转那么多年了,而且有一些npc好像也隐约有了自主意识……” “自主意识?”唐凛没经历过前十三关,但通过范佩阳和竹子的描述,那里更像一个依照程序运行的游戏世界,所有的关卡内容还有npc,都能像数据一样在隔天完美还原。 “具体的我们也没搞太清楚,”徐望抬手一指吴笙,“反正他觉得就算通路关闭了,里面那些关卡世界还会继续运行。”果断把锅甩给自家头脑担当,是徐队长的天赋技能。 唐凛点点头。 其实前十三关的属性究竟是虚拟空间还是异空间,究竟是数据程序还是意识臆想,都不是他今天想了解的重点。 因为后十关明显和前十三关是两个世界,闯关的体验感完全不同,关卡的规则和形式也大相径庭,唯一算得上二者有交集的,就是“鸮”这个系统。 所以唐凛今天想重点问的,也是这个:“樊先生说之所以能找到提前离开的方法,是因为鸮出了bug,你也说,是bug鸮告诉了你关闭通路的方法。但我想不通,鸮为什么会出现bug?就算真出了,为什么不是关卡紊乱,或者其他影响,而一出就是这种有着自我毁灭倾向的bug?” 徐望说:“这两个问题,我没办法给你确切答案,但我可以把我的事情,还有我们的推论,一起讲给你听,做个参考。” 子夜十 完结_638 唐凛疑惑蹙眉:“你的事情?” 徐望说:“对,我从头给你讲。” 唐凛:“从第一关?” 徐望:“从十年前。” 唐凛:“……” 唐总不再说话,默默给徐队长杯里续了水。 茶室。 酒过三巡,樊夜白有点上头,趁着还算清醒,暂时中断和前队友把酒忆往昔,找来那边守着书房门的人问:“情况怎么样了?” 守门青年说:“中间进去送过一壶新水,好像只有两个人在交谈,另外两个就一言不发地听,跟领导似的。” 樊夜白揉揉额角:“哪两个?” 守门青年说:“就那两个。” 樊夜白了然:“哦,那两个。” 守门青年问:“那我过去了?” 樊夜白说:“去吧。” 人走门关,茶海另一边的男人满脸懵逼,到底是哪两个啊! 樊夜白懒得解释:“说了你也不明白。” 吴笙和范佩阳两位的特殊气质,只有接触过的人才懂精髓。 书房。 唐凛感觉自己听了个科幻故事。 事情真的要追溯到十年前,故事中不仅有徐望吴笙,还有樊先生。 那是一个雨夜,还是高中生的徐望,被短暂地卷进了前十三关中的第三关,一个丧尸横行的末日都市。 他的进入是“非正常”的。 正常被选中的闯关者,初到关卡世界理应进入第一关,然后一点点熟悉规则,闯荡关卡。而徐望不仅直接进入了第三关,还是以“透明人”的形态,就是他可以看见同在一个关卡内的闯关者,但闯关者们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就算碰到他也会从他身体中穿过去。相反,那些丧尸却可以撞到他,但又不会对他采取攻击,看起来就像是把他当成npc同类一样。 他就在这样的形态下,看见了正在闯关的樊先生小分队,并跟着他们,从头到尾围观了一场“闯关”,直到最终小分队将疫苗交给老医生。 可是当小分队的大部分人阵亡弹回现实,樊先生跑掉脱身之后,徐望却没有被弹出去,反而看见那个拿了疫苗的老先生,又把疫苗从仪器里取出来,丢进了垃圾桶。 同时樊先生小分队战斗时使用了一个文具,。这个文具使用后,会出现一只小三花猫,帮忙探听位置房间的情况,樊先生小分队离开关卡后,小三花也还在。 徐望抱起小三花,然后就听见了鸮的求助。 那是一个在耳内响起的破碎电流音,不断重复:帮帮我…… 可是还没等徐望问清楚终究该怎样救,他就被弹回了现实,抱在怀里的小三花竟也被带回现实,成了一个可爱的钥匙扣。 不过回到现实的一刹那,他在关卡内的记忆就被抹掉了,误以为钥匙扣是吴笙的,便偷偷留了下来,之后安然度过十年,直到再次被卷入关卡世界。 这次,他是以正常的“闯关者”身份进入的,并在里面和吴笙重逢,又因为一些契机,找回了十年前那晚的记忆,都是后话了。 唐凛认认真真从头听到尾,最好奇的竟然是,为什么误以为是吴笙的钥匙扣,徐望就要偷偷留下?还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高中,徐望为什么和吴笙一起离开宿舍,跑到教室? 不行,唐凛压下探索欲望,强迫收回发散的思维。 他已经被一个男人的情感困扰得夜不成眠了,这时候探索另外两个男同学的十年前,怎么想都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也就是说,”唐凛试着总结,“鸮是十年前就出现了bug,那一晚bug不仅找了你,还找了跑出你视线范围,但其实并没有离开关卡的樊先生,你没听完的后续,樊先生听完了。” “对,”徐望说,“当时bug鸮就希望樊先生能帮它关闭前十三关的通路,樊先生也答应了,可是临到许愿屋,bug鸮又给了他第二个选择,就是如果不选‘关闭’,就可以选择‘提前离开’。” 提前离开,自然比前途未卜困难重重的关闭前十三关有诱惑力多了,给出这选项,就差写明“我不想让你选择关闭”了。 可是唐凛越听越迷惑:“既然bug鸮希望你们帮它关通路,为什么又要弄出这么一个选项进行干扰?” 子夜十 完结_639 “吴笙猜测是程序的自我修复能力。”徐望说,“bug鸮其实就是原来的鸮系统,但是当系统意识到自己出了故障后,进行自我修复,用新的‘鸮系统’覆盖了旧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十年,bug鸮就没有再出现的原因。” “但它并没有完全被消灭,”唐凛听明白了,“而是蛰伏在许愿屋里,所以为了规避风险,新的鸮系统给最后残留的这部分bug套了一层‘防护’,就是‘提前离开’的选项,这样就算有人触发了bug鸮,也会毫不犹豫选择提前离开,而不会选择‘尝试关闭’,从而影响前十三关的正常运行。” “就是这样。”徐望猛点头。第一次感觉到和聪明人对话好轻松,这条理清晰的总结完全不逊于吴笙啊。 而且人还温柔,一说话就让人想听,眉眼也好看,虽然气质有点冷,但笑起来像微凉的风,更有种特别的味道…… “咚。”一杯水放到自己面前。 徐望收回视线,茫然抬头,对上了范佩阳的眼。 那个前十三关排行榜上的常客,那个拿一百万打水漂眉头都不皱一下,那个今天从头到尾除了说一句自己名字,再没开过口的男人,此刻正定定看着他,说:“喝水。” 压力突如其来。 徐望咽了下口水,拿起自己本来的水杯:“呃,我有。” 范佩阳淡淡点头:“那就喝两杯。” 徐望:“……” 妈的,他想起了大学毕业刚入职时被狗头上司支配的恐惧!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范总放来的水杯又给他送了回去,同样“咚”一声。 “谢了,他不够喝,可以喝我的。” 唐凛没注意周遭火花,他全部心思都在高速处理得来的信息。 bug十年前出现的基本确定了,但为什么出现,不详。 徐望小分队挖鸮玉的经验,是否适用后十关,不详。 徐望小分队曾无意中挖出过一块鸮玉,导致那块鸮玉所在关卡短暂关闭,但很快修复了,他们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后面他们闯过十三关,进入许愿屋,召唤出bug鸮,才知道那时候挖出的鸮玉就是关闭前十三关的关键…… 等等。 唐凛仔细回忆徐望说的,他们第一次无意中挖出鸮玉的时间,眼里赫然一亮,迫不及待开口:“徐望,你们无意中挖出第一块鸮玉的时间点,就是我们在……唔……” 剧烈的头疼突如其来,狠狠截断了唐凛的后半句话——就是我们在地下城发现关卡难度提升的前夕。 他猝不及防,猛地低下头,咬紧牙关才忍住没有狼狈抱头,豆大的汗珠瞬间渗出来。 范佩阳伸手将他揽过来,扣着后脑,将他的头按进自己肩膀:“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他们讲后十关的事。” 吴笙、徐望:“……” 声音是绝对的不悦,语气是绝对的责备,但这温柔的揽着对方的头是什么配合动作? 唐凛抵着范佩阳肩膀,额头的汗将对方的衣服濡湿,过了好久,才感觉疼痛渐渐散去。 他轻轻喘息,觉得自己今后都不会再碰禁忌了。 之前是没经历过前十三关,虽然知道试图透露会被头疼警告,但没有那么强烈的“禁止意识”,现在记住了。 一次惩罚,足以警钟长鸣。 不过事情虽然不能拿出来和吴笙、徐望讨论,但唐凛有八成的把握,后十关关卡难度的提升,和对方那次无意中挖出鸮玉有关系,很可能是刺激到了鸮系统,像修复bug那样,因为感受到危险,所以有了增加难度的应激反应。 一块鸮玉就让后十关的难度增加了,现在所有鸮玉被毁,前十三关通路被彻底关闭,对后十关的影响会有多大? 唐凛无法想象。 只是闯关口不开吗?还是在用暂时的平静,酝酿更大的灾难? 徐望不知道唐凛心中所想,就是单纯觉得,眼前两位已经抱很久了,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拥抱,只是一个头抵着另外一个肩膀,另外一个扣着后脑,好像想摸摸头发,又踌躇着不知道纠结什么…… 当坐在对面的他和吴笙是空气吗! 还有这种十分熟悉的亲昵微妙的气氛,是他的错觉吗? “咳,”吴笙清一下嗓子,毫不留情打破暧昧空气,“总而言之,我们能提供的信息就是这些,希望对你们有所帮助。” 徐望立刻挺直腰杆,默默用眼神给自家军师强行踹翻“疑似狗粮”的行为点赞。 子夜十 完结_640 唐凛缓得差不多,想从范佩阳肩膀离开,结果发现后脑的大手完全没有放他走的迹象。 唐凛哭笑不得,可又觉得在这种小地方范幼稚病的家伙有一点可爱。 不着痕迹在下面用手轻轻扯了扯范佩阳衣角。 范总收到明确信息,不好再装傻,悻悻把人松开。 “抱歉。”唐凛朝吴笙和徐望笑一下,为自己刚刚的失态道歉,然后真诚道,“谢谢你们愿意告诉我们这么多,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 “不用客气。”徐望摆手,然后欲言又止。 唐凛询问地看他。 徐望实在按捺不住了:“我们回答了你那么多个问题,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就一个?” 唐凛莞尔:“几个都行,你说。” “你们都买到提前离开的情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闯关?”徐望真的要好奇死了,就算土豪喜欢撒钱,也不用把自己赔进去吧,彻底离开关卡世界,回到现实想怎么撒怎么撒,多快乐。 唐凛有些犹豫。 倒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这个回答会不会又触发什么“泄密信息”然后头疼,他是真怕了。 “情报是我买的,”范佩阳沉声开口,“当时他没进关卡,是我在许愿屋,许愿把他拉进来的。买了情报没离开,也是因为我想许愿。” 徐望、吴笙,双双惊呆。 信息量有点大,他们得一条条捋。 徐望:“你把他拉进的关卡?” 范佩阳:“对,他没闯过前十三关,进来就是后十关。” 吴笙:“你为什么把他拉进来?” 徐望:“对啊,为什么啊,他欠你钱?” 范佩阳:“……” 很好,看来只要不涉及后十关的具体内容,都可以安心聊。 唐凛接棒沉默下来的范总,大方给了答案:“我得了绝症,他想救我,所以拉我进关卡,用了治疗性幻具。” 徐望张大嘴,知道自己为什么当不成一掷百万的老总了,这想法秀得一骑绝尘,关键不光敢想,还敢干。 吴笙更好奇后续:“治好了吗?” 唐凛顿了下,点头:“嗯,好了。” 吴笙:“回到现实中也好了?” 唐凛:“至少一直到现在,身体指标都正常。” 震惊过后,徐望突然发现他忽略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比范佩阳大胆的想法重要得多得多的事。 “所以……”他看向范佩阳,“你放弃了一百万的情报,放弃了离开的机会,甚至用了一个可以实现很多事的愿望,就换他进来,换他身体健康?” 范佩阳淡淡地问:“不值吗?” “值。”徐望毫不犹豫。不仅值,而且让人动容。他用泛起热气的眼睛寻找吴笙,眨巴的眼睛里全是一个问题:感不感人?就问你感不感人? 吴笙:“……” 感不感人等会儿再说,他必须得把那个嘚瑟的范佩阳压制了,不然让徐望这么感动下去,自己的爱情故事就彻底黯淡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范佩阳这就是上门挑衅! “其实我们分开了十年,”吴笙拿杯喝一口水,开启忆情路模式,“这十年我一直在国外,后来回国就是想找他,结果现实里还没见上,就直接在关卡里见到了。” 唐凛没想到这中间还有十年的错过,顿时也很感慨:“你们是高中同学,中间分开十年,还能在关卡里遇见,真是很难得的缘分。” 吴笙却摇头:“不是缘分,如果我没有回来找他,如果不是和他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区域都离得很近,可能就不会被一起选中进入鸮。” 子夜十 完结_641 唐凛:“……” 如果他这时候还听不出对方在秀恩爱,这些年的人生就白过了。 “我们一起创业的,”范总云淡风轻,但插入聊天的姿态很强势,“很多年前就在一起,白手起家,一直到现在,最好和最坏的日子都在一起。” 唐凛:“……”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吴笙:“我们高中三年,同吃同住。” 徐望:“……” 这是什么见鬼的胜负欲! 范佩阳:“我现在和他住在一起。” 吴笙:“我现在也和他住在一起。” 范佩阳:“我们谈过恋爱。” 吴笙:“我们正在谈恋爱。” 范佩阳:“……” 对战结束,范总,卒。 第160章vip直播┃明知危险,别无选择。 这场四人会面,最后以唐凛把范总拖走而告终。 不拖不行,不拖范总能换一百零八种方式再战吴笙,不胜不休。 想返回关卡要等午夜零点,时间还没到,唐凛便让单云松送他俩回别墅。至于公司那边,既然已经全权托管,就没必要露面造成不必要的猜测和影响。 将两个老总送到,单云松就撤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多问。 空置许久的别墅,竟还窗明几净,冰箱里也塞得满满,除了方便食品、罐头一些可以长期保存的,居然还让唐凛找到了一点新鲜蔬菜和水果。 “把备用钥匙交给单特助果然是明智选择。”唐凛关上冰箱门,拿着找到的一小盒香草冰淇淋返回客厅。 范总还坐在沙发里,进门脱掉外套之后他就坐在那儿,倒没板着脸,微微向后靠,像在看天花板,但眼神很远。 他偶尔就会这样放空,为了让长时间不停歇的大脑获得片刻休息。 唐凛也很习惯。 但就是因为习惯,他可以轻易分辨出“放空”和“假装放空其实我在闷闷不乐”之间的区别。 范佩阳很低落。 唐凛感觉得到。 这种低落不是真的因为和吴笙逞口舌之快输了,是因为他原本也可以理直气壮说他们在谈恋爱,而不是谈过。 ……呃,虽然也不是多健康恋爱就是了。 轻声叹口气,唐凛将小小的冰淇淋盒贴到范佩阳脸上。 突来的冰凉让范佩阳一怔,转过头来。 唐凛站在客厅柔和的灯光里,比范佩阳回来这一路上,不断想起的过往记忆中的每一个唐凛,都更真实,更鲜活,更漂亮。 但是这个唐凛不会亲他,不会说爱他,只会拿一盒小孩子吃的玩意儿冰他的脸。 还企图用微笑进行迷惑。 “香草口味,吃吗?” 范佩阳想都没想:“我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子夜十 完结_642 好吧,白献殷勤了。 唐凛收回冰淇淋,坐到范佩阳对面的沙发里。本来希望冰淇淋能给范总沮丧的心情带来一点甜,现在只能自己享受了。 揭开冰淇淋盖子,挖一小勺送进嘴里。 丝丝凉里透着奶香和香草气息。 先前在樊先生别墅被搅乱的大脑,在舌尖的微凉里渐渐平静下来。 刚挖第二勺,对面的范佩阳突然起身。 唐凛不明所以看他。 范佩阳绕过茶几,来到唐凛这边沙发,径自坐下,就坐唐凛身边,而且非常近,完全是肩碰着肩,腿挨着腿了。 唐凛吓一跳,还以为范佩阳又要像车里那样,搞突然袭击,随便用什么理由就要抱抱。 可是没有。 范佩阳紧挨着他坐下之后,就稳稳当当坐着了。 唐凛彻底茫然了。 这么大房子,这么宽敞客厅,这么多组沙发,非和自己挤一个?行,就算想和自己坐同一边,也不用挨这么近吧……等一下。唐凛脑海闪过之前的四人会面,吴笙和徐望好像从头到尾就是靠这么近坐着的,所以范总这是受到了“恋爱成功人士”的启发? 还没等唐凛想出所以然来,拿着冰淇淋勺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范佩阳就着唐凛的手,吃掉第二勺冰淇淋。 立竿见影。 范总把眉头皱成了像喀斯特地貌:“这么甜,你怎么吃的?” 唐凛:“……”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坐过来抢他的冰淇淋啊?? 虽然满脸写着拒绝,但在唐凛把冰淇淋全部吃完的整个过程里,范总又很勉强地如法炮制,吃了三口。 一小盒冰淇淋才几口。 唐凛看着被挖空的冰淇淋盒,陷入沉思——范佩阳到底是勉为其难还是口嫌体直? 范佩阳一连喝了两杯水,才把那股甜腻的味道压下去。 唐凛喜欢吃甜食这事儿,他以前不理解,现在也不能理解。 刚交往的时候,唐凛吃甜食总要让他也尝,被他一连拒绝了大概七八次后,就再没提过。 这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在今天唐凛把冰淇淋递过来的时候,他都忘了,对方喜欢。 清水冲散了甜腻,却留下了香草味。 淡淡的,温柔的,像唐凛的味道。 范佩阳静静品味了一下,觉得,好像,也还不赖。 关于甜食好不好吃的事,他可能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唐凛还在对着空冰淇淋盒沉思。 但沉思着,沉思着,方向就开始偏,从范佩阳到底是不是口嫌体直,偏到了如果他真和这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感觉? 强势的范佩阳。 说话不留情面的范佩阳。 做了决定你们谁都别想让我动摇的范佩阳…… 唐凛在自己脑补的无数个范佩阳中,只看见一片黑暗。 真在一起,他会忍不住“家暴”吧…… 子夜十 完结_643 不对。 唐凛忽然回过神。 他在想什么?这种假设本身就很有问题。明明刚从许愿屋出来那会儿,他连听到范佩阳说他们在交往,心里都有一百万个不可能在刷屏,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始设想交往后了! …… 午夜零点,紫色光晕漩涡将两人带回3/10集结区,9087,唐凛房间。 他们是从这里离开的,自然也在这里返回。 失重感散去,视野才刚刚重新清晰,两人就听见了各自手臂传来的提示音。 “叮——” “叮——” 一共两条信息。 :即日起,所有闯关口永久性开放。满足关卡相应条件即可进入闯关口,进入闯关口的总人数/队伍无限制;完成关卡考核即可通关,通关总人数/队伍无限制。欢迎随时闯关。 :单调的战场已成昨日,热闹的嘉年华正在欢歌。战斗吧!层层关卡铺就回家的路,第十关尽头等待你的,除了财富,还有自由! 唐凛低头看着手臂,久久不言。 第二条,绝对是他进入关卡世界以来,收到过的最有蛊惑性的信息。 虽然这里的很多闯关者都抱着“闯过所有关卡就能回家”的信念,但据他了解到的情况,像此刻这样由鸮系统发出的明确保证,此前从未出现过。 倒是不久前的四人会面,徐望提过一句,曾在和bug鸮的沟通中,被对方告知,通过全部关卡就能回家。但这是通过bug透露的信息,和通过正常运行的鸮系统发出的完全是两个性质,就像一个是内部文件,一个是官方公告。 而且这则“公告”还多透露出了一个奖励——财富。 也就是说,只要闯关者能闯到最后,要钱有钱,要自由有自由。 健康可以通过治疗室搞定,从水世界酒店和3/10集结区都有治疗室来看,很大概率每过一关,就可以迎来新的治疗室,那剩下闯关者们图的,无非不就是里那两样? 钱在关卡世界里没用,但拿着钱回家一举实现财务、人身双自由,你要不要? 字里行间,就差写明“我在诱惑你闯关”了。 这时候再看上面的第一条,所有闯关口永久开放……唐凛不寒而栗,仿佛看见一个个深渊已经打开,等着抵不住诱惑的人往下跳。 “信息时间是这里的22:00,”范佩阳先抬起了头,“两个小时前的。” 唐凛看见了。这意味着闯关口在他们返回这里之前,就已经全部开启:“你怎么想?” “玩法变了,”范佩阳一针见血,“前十三关关闭,不会再有新人进来,他们需要新规则来刺激那些本来不想闯关的人。” “但这样只会加速闯关者的消耗。”唐凛说,“之前地下城闯关口的人数限制,很明显是为了从源头限流闯关者的消耗,各闯关口不定期开放,也是为了让闯关者的流动速度更慢,为什么前面关卡关闭了,规则导向就变成了截然相反?” 四目相对。 两个人几乎同时有了预感。 如果规则只是关卡世界这座冰山露在水面上可见的那1%,恐怕水面下不可见的99%,也已经随着这1%,一起天翻地覆。 【队长队长,我是南歌,我和竹子还有越胖胖在门外,收到请回复。】 耳内突然传来自家队友无比正规的军事化呼唤。 唐凛一时不知该扶额还是该感动。 这么一呼叫,真是完全没有惊悚感了,还莫名带一些使命感。南歌为了不吓到他这个队长,还真是用心良苦。 开门,果然三个伙伴就在外面。 唐凛蹙眉:“不是说了,不用特意等我们。” 零点返回是固定的,所以走之前他特意叮嘱自家队友,该休息休息,不用等门。 “回去了也睡不着。”郑落竹往楼下瞥一眼,“都这样。” 楼下大厅,热闹得像菜市场。 子夜十 完结_644 一大部分闯关者聚在闯关口,在不越雷池半步的前提下,伸脖子往外望,有前面看完的撤了,就有后面想看的补上,也不知道夜色朦胧,能看出什么。 还有更多的人,在走来走去,在交换信息,在相互讨论。 忐忑,焦灼,按捺不住的好奇,还有来自直觉的恐惧。 这些复杂的心情,交织成一张厚厚的网,罩住了这个深夜的集结区。 “霍栩呢?”唐凛左看右看,没看见自家新队员。 “他想得开,”越胖胖羡慕嫉妒恨,“早早回自己屋里睡觉了,心态超佛系。” “他要佛系我都能升天了,”郑落竹无语,“他那是社交障碍,所以破罐儿破摔。” “查到什么了吗?”唯一还记得正事的南歌问唐凛和范佩阳,“前十三关到底什么情况?” 范佩阳:“一个叫徐望的召集了十三支队伍,合力关闭了前十三关。” 唐凛:“……” 吴笙果然不配有姓名。 “南歌,”唐凛说,“叫霍栩过来开会,午夜座谈会。” 南歌嫣然一笑,带着调皮:“明白,保证把人叫来。” 眼看漂亮姐姐背过身走向阴暗角落,郑落竹和越胖胖对视一眼,忽然有点同情即将接到午夜凶铃的霍栩。 唐凛忽然又把南歌叫住:“先等等。” 南歌一愣,回头:“不叫他了?” “叫,”唐凛说,“不光叫他,还要叫集结区的所有人。” 南歌:“……都来开vip的会?” “霍栩来开会,”唐凛说,“其他人在自己房间看直播。你就和他们说,把投屏调到9087房间,vip有关卡情报共享。” 十分钟后,霍栩顶着一脸暴躁,进入9087。 二十分钟后,集结区近半数房间,将投屏调到了9087,不过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认为vip吃饱了闲的搞噱头,准备带着批判的目光,看看他们到底作什么妖。 三十分钟后,还有一小部分闯关者坚持在外游荡,对于vip的可疑召唤不予理睬,但时不时还会禁不住抬头望望各楼层走廊,看看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后,有没有好事者中场休息,跑出来吐槽直播观后感。 没有。 整整一个小时,所有最终选择回房看直播的闯关者,都没再挪过地方,连口渴都忍着不去拿水,以免漏掉任何细节。 唐凛把得来的全部信息,原原本本传达给了自家伙伴,也分享给了所有正在看投屏的集结区众人。 但有关隐私的部分,比如吴笙和徐望的关系,自己是被范佩阳通过许愿屋后带进来的,还有范总和吴笙幼稚的pk一类,嗯,都作为“没必要的部分”被唐凛略过。 然而仅仅是讲出来的这些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 vip伙伴和投屏前的众闯关者,都需要时间消化。 “十年前,怎么好像每件事都指向十年前,”南歌脑子乱得厉害,“地下城不再进女人也是十年前,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落竹也懵:“前十三关关闭,导致了现在闯关口全开,我信,时间点根本是无缝衔接。但这个因果关系我想不通,为什么前面关闭了,后面闯关就不限制了?” 越胖胖只觉得最近的两条可疑,听完队长补全的背景信息后,更可疑:“‘随时可以闯关’分明就是巨坑吧,出了闯关口就尸骨无存的那种!” 霍栩不耐烦地皱眉:“我是来闯关的,不是来破案的,说了那么多废话,你们到底闯不闯?” “闯。”这点上,唐凛没犹豫。 也许答案在外面,也许一直闯到最后,他们也窥探不到关卡世界全貌。 但往前闯,才有无尽希望去靠近他们想要的,不管是自由还是真相。 抬头,他对着斜上方,像是能透过那里,看见所有投屏前的闯关者:“这就是我们掌握的全部信息,希望对你们有用。” 1704房间。 周云徽坐在地上,背靠沙发一角,静静看着投屏,若有所思。 子夜十 完结_645 5072房间。 崔战丢掉喝空的啤酒罐,起身去找十社集结区负责人,重新调整闯关计划。 1148房间。 何律平复了内心的震动,继续回训练室夜训。 1999房间。 白路斜关掉投屏,睡觉。 1530房间。 和尚:“vip那个胖子说的有道理,现在闯关口全开,就是陷阱。” 全麦:“知道是陷阱,你跳不跳?” 五五分:“跳啊。每天一出去就看见大开的闯关口在招手,你能忍住?” 探花:“跳是要跳的,但我们得用一个比较稳妥的姿势。” 关岚:“莱昂。” 莱昂:“嗯?” 关岚:“从头到尾都是唐凛在讲,你为什么一直盯着vip的其他组员?” 莱昂:“……” vip直播之夜过后,闯关口真的像所言,再没有关闭过。 它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静静在集结区尽头敞开着,引诱着你去纵身投入。 明知危险,别无选择。 二十多天后,一个蒙蒙亮的清晨,就像约好似的,十几支队伍聚在闯关口门口,只等太阳全部升起,便投入这片未知的大陆。 vip就在其中。 第161章山脚┃4/10究竟是什么样的考核?! 晨曦渐起,黑夜和白天即将完成最后的交替。 有风从敞开的闯关口吹进来,微凉,静谧,像无声的邀请。 十几支队伍在下面等待天色全亮,更多的人在上面等着看他们出发。 探索者这次没有参与。三楼走廊上,郁飞倚着栏杆,低头把所有队伍清点了一遍。vip,甜甜圈,孔明灯,铁血营,十社,白组,还乡团,步步高升,莲花…… 总计十六支队伍,全部来自不同组织。换句话说,无论组织规模大小,无一例外都只派出了一队。 “还以为五大势力会搞人海战术。”他和旁边的黑口罩说。 旁边人淡淡道:“今天这拨都是探路的,你会用主力部队探路?” “所以今天这些都是被各组拿出来牺牲的?”郁飞望过去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待到看见vip时,停住了。呃,这队肯定不算“被牺牲的马前卒”行列,他们整个组织总共才六个人,还有一个是后来好不容易凑上的。 “凡事分两面吧,”黑口罩说,“你仔细看,下面有不少人是互相认识的。” 不用仔细看,扫一眼就能看见好几队在互相交谈,还有一些明显已经熟悉到可以互相dis了,正在那儿相爱相杀,连文具树都酝酿起来了。 但这些在郁飞看来很正常:“在集结区一待就是几个月,想不认识都难。” 黑口罩:“还真不是。西北说和vip同一批通关进集结区的那帮人,基本都在这次的队伍里。孔明灯、铁血营、十社的领队,甜甜圈今天这队全六人,更是从地下城开始,就和vip同步闯关,一路闯到这里。” 西北是探索者在集结区的负责人。 郁飞和他交流不多,地下城那时候又无心去关注其他闯关者,所以听见黑口罩说的这些信息,有些愕然。第一反应是唐凛私下召集了大家,但很快又否定了。 五大势力不可能因为自家组员过来说,我和vip熟,我要和他们一起闯关,就二话不说一路亮绿灯。 子夜十 完结_646 凡事分两面吗…… 郁飞想起了黑口罩刚刚说过的话,有点明白内中乾坤了。 对于五大势力来说,刚进集结区这拨是新人,新人探路,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知道vip要闯关,可能也给了他们一个“启动”的信号,反正迟早都要闯,那就熟人往一起凑凑,未必非要在关卡里互相照应什么的,仅仅是一个精神上的“同路感”就够了。 对于即将踏入未知凶险领域的人来说,哪怕熟人是要防备的,防备成本也绝对要比“提防一个陌生人”低得多。 更何况,还有二十天前,那场令人震动的“直播”。 震动众闯关者的不仅是唐凛透露的信息,还有唐凛竟然愿意将这些信息无偿共享。 换郁飞,也想和这样的人一起闯关。 “唐凛……”耳边忽然传来黑口罩的低语。 郁飞一怔:“什么?” “我说唐凛,”黑口罩望着闯关口那个修长的背影,“没能把他招进来,是探索者最大的损失。” 头脑冷静,思维敏捷,善于捕捉信息并有针对性地整理、分析,不会太谨慎,又不会太冒进,永远知道“想要什么”和“以现有条件能要到什么”之间的区别。 黑口罩不自觉握紧栏杆。 探索者现在不缺盲从献身的狂热分子了,最缺的恰恰是唐凛这样的人。 “我能力有限,”郁飞承认自己的失败,但一直想不通,“后来西北让你去游说,你为什么不去?” 黑口罩收回思绪,不着痕迹松开栏杆上的手。 “没用。他从一开始,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叮——” :队伍认证成功,可以进入闯关口。 和煦日光里,十六支队伍一个接着一个通过认证。 vip:唐凛,范佩阳,郑落竹,南歌,丛越,霍栩。 甜甜圈:关岚,探花,全麦,和尚,莱昂,五五分。 孔明灯:周云徽,老虎,强哥,华子…… 十社:崔战,郝斯文…… 铁血营:何律…… 白组:白路斜…… 还乡团:祁桦…… 步步高升:佛纹,下山虎,骷髅新娘,江户川…… 莲花:清一色,大四喜…… 除了甜甜圈还是旧阵容,其余所有一同从3/10闯过来的队伍,都是或多或少添了新组员。再加上另外七个组织的队伍,浩浩荡荡近百人。 熟悉的,陌生的,并肩战斗过的,初次组队的,大家一起走出集结区,走入阳光下的广阔大陆。 迈出这一步没有想象中的难。 闯关口出来不远处,就是一条河,河面很宽,湍急的河水向着北方奔腾,抬眼可以见到尽头若隐若现的山脉。 河上没有桥,也没有码头渡船。 幸而眼下,十六支队伍也不需要过河。 “一直沿着河岸往北走,就能到那座山脚。”有人打开了中的[地图],河流和4/10终点所在的山脚位置,一目了然。 “那就走呗,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地图上看着近,你抬头再看看,没五六个小时绝对走不到。” 子夜十 完结_647 “如果走五六个小时就能通关,我都想给这一关送面锦旗。” “同意,不可能就是简单徒步,里面肯定有诈。” “那你们到底走不走?” 当然要走,只不过不能“裸走”。 各家队伍拥有防御文具树的组员,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防御纷纷打开,一时间琳琅满目,各有特色。 甜甜圈的[琉璃屋],晶莹剔透。 孔明灯的[安全岛],稳扎稳打。 铁血营的[墨守成规],私人订制防御圈,高逼格于无影无形。 vip的[铁板一圈]……呃,挺好的。 “当啷——”霍栩一脚迈得有点猛,踢上了自家铁板,终于忍无可忍,沉默转头盯住郑落竹。 郑落竹瞬间就做好了对战心理准备,只等霍栩先发招。 不料霍栩愣是生生盯了他好几秒之后,才说:“你操控文具树有延迟吗,连行走速度都跟不上?” 郑落竹眯起眼,深深打量他半晌:“你和我说实话,刚才是不是想喊我名字再吐槽,结果半天没想起来只能放弃?” 霍栩:“……” “你叫他竹子就行,”南歌在旁边乐,给被戳中痛处的小伙伴解围,“那边是越胖胖,队长,范总,你就这么叫,比名字好记,还比喊名字亲切。” 霍栩斜她,态度毫不客气:“怎么喊你?” 南歌比他更不客气:“喊姐。” 霍栩:“……” 对待熊孩子,就不能惯。 越胖胖亦步亦趋地在三人旁边跟着,随时准备万一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他好先来个[静止键],为队长接下来的“调节”争取时间。 唐凛看着“团结有爱”的四个伙伴,很欣慰。 范佩阳看着四周,第一次感受到了关卡世界的“真实”。 他们正在走的河左岸是一片平坦,右岸放眼望去是大片森林,如果[地图]标记没错的话,这些森林会一直覆盖到山脚。而左岸,如果他们一直前行,就将遇见沼泽和沙漠。但因为河岸两旁一直有路,所以只要他们不远离河岸,这些地形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影响。 这是一片真正的陆地,没有地下城的破败末世感,没有水世界的光怪陆离,也没有无人孤岛说变就变的诡异气候。 他们就像一队普通的旅人,正徒步穿越事先画好的路线。 半小时后。 几乎所有赶路的队伍都停止了文具树防护,因为对闯关者的消耗太大,而且整整三十分钟,他们没遇见任何危机,没看到任何“敌人”。 两小时后。 大部队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匀速的前进状态。有个别像十社队长崔跑跑那样,想利用文具树给自己加速的,也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打消了念头。 五小时后,山脚就在眼前。 十六队,九十六人,就这样沿着蜿蜒的河岸足足走了半天,更重要的是他们走到了,一路上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就、就这么过关了?”丛越看着前方最多还有两百米远的山脚,有点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容易。 “竹子,”唐凛警惕道,“用[铁板]。” 郑落竹立刻照做,迅速操控铁板护住自家队伍,才问:“队长,你发现什么了?” “没有,”唐凛说,“但就是这样才不对。再简单的关卡,也要有内容才能称之为关卡,4/10如果是一张白纸,凭什么成为4/10?” 大部队另一边的甜甜圈,也在讨论相同问题。 和尚:“说不定是奖励呢,奖励我们敢于迈出规则改变后的第一步。” 子夜十 完结_648 全麦:“仔细想想,走满五个小时也算一种考验吧,我可是脚底板都走疼了。” 探花:“是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越是好的关卡,越有一种缥缈宏远的意境,不能用那些庸俗的具象化的关卡来做比较。” “我就佩服你头脑简单,你盲目乐观,你睁眼说瞎话,”五五分把仨队友挨个抨击一遍,透过额前的微卷发丝,眼望山脚,忧郁叹息,“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灭顶之灾前的温馨,看着吧,最后这两百米,绝对是无间地狱。” 关岚让这帮家伙吵得脑壳疼,剥开一颗薄荷硬糖丢进嘴里,仰起脖子问身旁的莱昂:“发现什么了?” 虽然莱昂一贯沉默,但如果他沉默的时候眼神变冷了,那就是感知到了危险。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莱昂左右寻找,却始终无法锁定,“熟悉气息。” 熟悉? 还没等关岚想明白,大部队前方突然乱起来。 打头阵的两个组织中,有人见山脚就在眼前,竟然瞬间提速开始冲刺。这一变故带来了连锁反应,有同队组员想拉住他们没拉住,只能在后面追着喊别冲动,有旁边其他队伍受到带动,也不自觉跑起来。 代表关卡终点的山脚,就在前方一百多米了,走的话至少还要一分钟,可全力冲刺的话,只要十几秒。 通关=安全。 这个认知带来的诱惑,足以让人在面对近在眼前的终点线时,奋力一搏冲一把。 如果真有危险,十几秒的危险,至少比一分钟的危险要来得幸存率更高。 “咻——” 细微的,划破空气的声音。 瞬间淹没在大部队凌乱的脚步里。 但是关岚听见了,那是类似消音狙.击.枪的声响。 他也很诧异自己竟然可以捕捉到这么隐秘的动静,直到下一秒。 “扑通——” 旁边另外一个队伍中,有人应声倒地。 整个后半部分的队伍都因为这突来的致命攻击,停在了原地,防御性文具树纷纷重新操控上。 前半部分冲刺的人已经到山脚了,可任凭他们怎么拍打山体岩石,怎么按照[地图]去踩最精准的终点坐标,也没得到想要的“恭喜你通关”提示。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后方的异动,一个个回过头来。 死的是白组的一个组员。 他的队伍离甜甜圈很近,所以就仰面倒在关岚脚边,双眼圆睁,嘴巴诧异微张,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 眉心一点红,弹孔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关岚咬碎了薄荷硬糖。 这是擦着他颊边过去的子弹,他当然听得见。 莱昂说的“熟悉气息”,他现在懂了。 重重文具树的防御,依然无法消除众闯关者的紧张。那个组员不是跑在最前面的,也不是落在最后面的,他就处在大部队中一个毫无特点的位置,为什么死的是他? 还有攻击者在哪儿? 为什么那些已经到了山脚的人不能通关? 4/10究竟是什么样的考核?!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快把众闯关者的神经绷到极限了。他们不惧怕战斗,敢出集结区,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至少要告诉他们游戏规则啊—— “叮!” 九十五个提示音一齐响起,震耳欲聋。 :欢迎来到4/10,狩猎者游戏。在这片狩猎区里,你是已经被标记了归属的猎物,拥有你所属权的猎人,正在暗处窥视着你,想活命,就快逃。不过如果想通关,那就去把你的猎人找出来,让他们带你到山脚!友情提示:猎人可不会乖乖配合哦。 作者有话要说:一切不公布规则的游戏都是耍流氓! 子夜十 完结_649 第162章调职的守关人们┃强大也好,弱小也好,每一条生命的死亡都应该有价值。 索贝克是4/10唯一的守关人。 该关卡原本是有两位守关人的,但分别在一年前和七个月前,相继因身体原因被批准调离,于是当第二位也离岗后,原本专心在守关人休息区负责后勤工作的他,被调来顶了缺,不光接任岗位,还接了“索贝克”这个代号。 当守关人根本不是索贝克的志向,他的理想国度就在后厨,食物是他的天使,食谱是他的圣经,烹饪就是他通往人生巅峰的路。 但上命难为,他没得选。 好在经历了二百一十三天的煎熬后,他守得云开见月明。 试炼区运营方向彻底更改,原本的守关人们在给进新进驻的运营团队完成工作交接后,集体升迁,职位变成“运营顾问”,今天起,工作场所也从各关卡,换成了宽敞明亮的“顾问室”。 顾问室是新建成的,占地面积大,空间分区合理,工作区、休息区、运动区、娱乐区一应俱全,几十个前守关人们简直能在这里颐养天年。 索贝克很开心,从今早一来,就欢天喜地扎进休息区的豪华厨房,徜徉在快乐的食谱里。 但其他“顾问们”好像不这样想。 “分明就是彻底架空!”潘恩抱着双臂堵在小厨房门口,已经愤愤不平骂了半小时,“看我们交接完了,就迫不及待把我们踢走!” “主人,你的蛋糕好了哟~~” 烤箱不合时宜地发出到时提醒,语音还是索贝克特意选的顽皮快乐风。 索贝克把满满一烤盘金灿灿的南瓜纸杯蛋糕取出来,深深吸一口浓郁香气,成就感爆棚。 潘恩气得脸快和头发一样红了:“你还有心情烤小面包?!” “上面下令了,我们有什么办法。”索贝克端着烤盘走到门口,“让让。” 潘恩赌气,索性把脚一横蹬在门框:“我不。” 索贝克哭笑不得:“你和我控诉也没用呀。” “哎哎,什么玩意儿这么香——” 一个粗犷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原5/10的守关者。 来到厨房门口一看,乐了,立马伸胳膊越过潘恩肩膀,拿了个金黄小蛋糕,撕开纸杯,一口吃掉。 蛋糕下肚,5/10眼睛都亮了:“索贝克,你绝对是被守关耽误了!” 潘恩心绞痛,“咣”地用力踹一脚门框,转身离开,再不想多看这俩没心没肺的家伙一眼! 不想他前脚回了工作区,索贝克后脚就把蛋糕端了过来。 但工作区的众人就没5/10那么好心情了,数十块投屏照着数十个意兴阑珊的人,他们坐没坐样,站没站样,跟霜降后的菜园子似的。 “我就说他肯定在厨房。”得摩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金色发丝垂下来,挡住了漂亮的眼。 “行,你最厉害。”希芙一边敷衍称赞,一边问,“索贝克,4/10以前具体是什么规则?” 一个问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索贝克发现自己一下子成了整个工作区的目光焦点。 显然大家对他的前工作内容,比对他刚刚用心烤制的纸杯蛋糕更关注。 这也不意外。 今天是调岗的第一天,大家多少都还有些不适应,加上其他关卡都没动静,就4/10有闯关者出动了,还一出就是十六支队伍,也难怪大家好奇。 以前,各关卡之间相互独立,上面也一直要求各关卡守关人之间,不要就工作内容进行过多交流,所以大家对别人的关卡,最多只了解一个轮廓,具体细则一概不知,有些不愿意打听的,可能连轮廓都不清楚。 但现在,大家都被打发到了同一个工作区,当同一批“运营顾问”,各关卡景象、闯关画面通过眼前这密密麻麻的投屏实时传送,交流上自然也就不存在约束了。 把烤盘放到旁边闲置的桌子上,索贝克毫无保留给同事们解惑:“4/10关卡主要考核的是闯关者的‘侦查与反侦察力’。作为守关人,工作内容是藏在暗处,用适当的方法让闯关者们分散,再逐一击破。而作为闯关者,他们要坐的是尽量避开守关人的追踪和攻击,同时又要反追踪到守关人。” “这就行了?”维达离闲置的那张桌子最近,没忍住诱惑,伸手拿了个纸杯蛋糕。 子夜十 完结_650 “这只是第一步。”索贝克说,“会明确地告诉闯关者规则,即找出藏在暗处的守关人,让他带领你去关卡终点所在的山脚。” “你还要带他们通关?”一个6/10守关人听得直皱眉,“找到你,你就给带路?” “不是的,”索贝克解释,“4/10的通关条件,总结下来其实有两个,一,找到我,二,用实力获得我的认可,我才会带他们去山脚。” 得摩斯微微抬头,终于听见点感兴趣的事了:“如果他们直接把你绑架到山脚呢?” “应该也可以吧,毕竟能绑架我,说明实力足够强,”索贝克答得认真,“但我守了七个月,还没有遇见敢绑架我的。” 已经让维达默默帮自己拿了三个小蛋糕的原3/10守关人卡戎,朝投屏上正沿河岸前进的大部队努努下巴,说:“我觉得他们敢。” 潘恩干脆直接走到投屏前,啪啪点了大部队中的若干位,没好气道:“尤其是这几个。” 索贝克总觉得二位同事是经验之谈,但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只能装傻笑笑:“反正敢不敢的,也轮不到我啦,就交给客人们头疼吧。” 全体守关人:“……” 空气突然安静。 索贝克咽了下口水,看见工作区本就低落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更加消沉。 “唉——”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哀叹。 “无聊啊——” 又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哀嚎。 索贝克理解大家的心情。 工作待遇没变,甚至有些地方还提高了,可工作内容消失了,等于从充满乐趣的战斗第一线,被迫提前进入退休生活,这些活力满满的同事当然会觉得无聊。 投屏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是大部队打头的一些人开始朝山脚奔跑了。 众人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群蠢货,还不知道规则吧。” “鸮系统就该这样,先把他们玩儿得团团转,再点破规则。” “恶趣味。” “话说回来,那些贵——客——在哪儿呢。” 刻意拉长的讽刺语调,是很多守关人对影响他们职业生涯的“贵客们”,最直接的态度呈现。 要没这样家伙吃饱了撑的过来玩,试炼区转型计划绝对不会这么快成型。 “看不见。”一个老资格的8/10守关人说,“人家是花钱来玩儿的,能让你们一个个盯着么,除非他们和闯关者同框,才能出现在画面里。” “扑通——” 闯关者中,有人倒地死了。 整个大部队的后半部,都因此停下来,防御性文具树一个接一个启动,原本嘈杂的空气一瞬死寂。 投屏前工作区的空气,也因为这突来的变故而凝住。 有人将投屏特写拉近尸体,看了一眼,摇头:“没救,死得透透的。” “叮——” 闯关者们收到关卡规则。 守关人们也看到了的内容,有些意外。 5/10:“基本和索贝克说得一样嘛,就是换了点花哨的说辞。” 得摩斯:“狩猎者游戏?谁起的名字,好土。” 7/10:“上次开会就说了,鸮系统本身的考核规则不变,变的是我们原来把控的那部分。” 子夜十 完结_651 另一个7/10:“我们的原则是实力够了就给通关,贵客们没这个要求吧?” 维达:“肯定没有,估计就是看心情。” 6/10:“啧,以后闯关就不是拼实力了,得看命运啊。” 8/10:“你唤起了我少得可怜的同情心。” 潘恩:“这次是来六个客人吧?” 希芙:“听说是。” 6/10:“那一个人就有十六只虫子,还行,能玩儿上一阵子。” 8/10:“未必,要都像这个这么玩儿,分分钟碾死一串。” 5/10:“花钱就是好啊,什么限制都没有。” 另一个3/10:“这个潘恩最有发言权,听说他上次对一个闯关者释放能力了,是吧潘恩?后来被罚得酸爽不?” 潘恩:“滚!” 同事们议论纷纷,南瓜纸杯蛋糕也被一个接一个拿走了,烤盘很快空下来,只剩一个孤零零躺在角落。 索贝克拿起仅剩的一个,四下环顾,想看谁还没吃到。 然后他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那个沉静的男人。 五官俊朗,身体线条优美有力,那个人只需要简简单单坐在那里,就有一种特殊的古典气质。 1/10守关人,提尔。 索贝克还没和他说过话,因为听说他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也只有得摩斯算得上和他熟悉,所以从前在休息区看见,索贝克也没好意思打过招呼。 但是今天,他莫名想和这个人说话。 不是因为大家都在一个工作区了,而是刚才那么多的聊天,那么多的讨论,这人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看着投屏,独特的气场仿佛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罩子,将他和周围的嘈杂彻底隔绝。 索贝克走过去,将最后一个南瓜小蛋糕递给他:“尝尝我的手艺。” 提尔没防备,把目光从投屏转到递到面前的纸杯蛋糕上,怔了几秒,才接:“谢谢。” 索贝克还想继续和他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聊什么,站在那里一时有些尴尬。 提尔见他没走,略一思索,懂了,立刻尝一口蛋糕,然后礼貌地朝他笑一下:“很好吃。” 索贝克:“……” 他敢发誓,对方连是咸是甜都没尝出来。 “你好像,不太高兴。”索贝克也不搜肠刮肚找话题了,直接道出自己的感觉。 提尔愣住,过了会儿,有些抱歉地笑笑,笑意很淡,转瞬就散了:“突然被调职,谁都不会开心。” “不是的。被调职的不开心,应该是潘恩那样抱怨,得摩斯那样无聊,大家那样聚在一起对着新模式嘲讽全开……” 索贝克觉得自己一定哪根筋搭错了,明明对方表现出了清晰的疏离和敷衍,在用标准的礼貌来试图结束话题,可他偏偏要对人家滔滔不绝,试图证明“你不开心”。 关键他和这位同事还根本不熟…… “我觉得不对。”提尔的声音,打断了索贝克混乱的思绪。 “啊,什么不对?”他回过神,却更茫然。 提尔望向投屏:“拿他们来娱乐,不对。” 他们,是指闯关者吗? 索贝克虽然也不喜欢这种虐杀向的娱乐,但:“他们不过是一些虫子……” 而且有句话他没好意思说,1/10其实是所有关卡中,死亡率最高的。不只关卡内会死亡,地下城里更是每天都有人因为食物短缺、争斗而死去。 “强大也好,弱小也好,每一条生命的死亡都应该有价值,”提尔静静看着投屏,“地下城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可是他们的死,让那些有潜力、值得我们培养的人更突出,这是筛选机制必然付出的代价……” “但是现在,”他没看索贝克,只轻轻摇头,“我不知道这些死亡有什么意义。” 子夜十 完结_652 索贝克低声道:“你刚刚都说了,娱乐。” 提尔嘲讽地勾起嘴角:“所以才更荒诞。” 他的侧脸轮廓被投屏的微光笼上一层温柔,可索贝克只觉得难过,哪怕他并没有真的听懂提尔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得摩斯:角落里那俩人在说什么悄悄话?提尔你什么时候和索贝克这么熟了??[努力偷听.jpg] 第163章客人┃猎人在哪儿? 4/10,山脚。 紫光托着尸体升向高空,渐渐成为遥远天际的一个紫色小点,彻底不见。 闯关者们才刚刚知道关卡规则,甚至闯关都没有真正开始,九十六人已经变成了九十五人。 猎人在哪儿? 各式各样的文具树防御之下,众闯关者环顾四周飞速寻找着。 唐凛也在看。 他们依然在河左岸,再往左,穿越河岸草木后,就是一片沙漠,而河右岸是茫茫森林。 “肯定在那边森林里!”有闯关者已经做了判断,“沙漠里根本没有狙击制高点。” 有人不同意:“那也可能在山上啊。” “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得赶紧找掩体——”铁血营组员一声吼。 这话说到很多人心坎里了:“再傻站在这儿真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周围连个遮挡都没有,防御性文具树不可能一直这样全力开着,他们现在就是活靶子。 “我提醒各位一句,”总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这关的重点不是躲避攻击,是找出自己的猎人,你都跑出猎人攻击范围了,还怎么找人?根本和通关背道而驰嘛啊什么鬼——” 独醒兄嗷一嗓子变了调,没有给他的发言保持一个深沉的结尾。 因为他“飘浮”起来了。 不止他,所有九十五个闯关者,都毫无预警脱离地面,就像突然失去了重力,成为了太空漂浮物。大部分离地不算高,也就十几公分,但一些被这变故弄得紧张的,因为急于落地,一挣扎,反而飘得更高。 “身体放松!”唐凛大声提醒,“越用力越容易失控——” 正在乱扑腾的郑落竹和丛越,闻言一秒乖巧,身体终于渐渐取得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稳定在了离地二十公分左右。 霍栩因为应激反应过于强烈,已经大头朝下了,听见唐凛提醒,不屑地哼一声,直接招来从空中往下冲的水浪。 旁边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的南歌十分羡慕,她也想拥有能把自己冲回地面,重新脚踏实地的文具树啊…… 呃,等等。 水浪距离霍栩一米远的地方,就开始变成无数个软软的润润的晃来晃去的小水团,跟史莱姆似的,又圆润又q弹,速度也一下子变得巨慢,颤颤巍巍蠕动着,用能把人急死的迟缓,飘飘摇摇到了霍栩面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水,也在失重。 大头朝下飘浮在那儿的霍栩,依然冷酷脸,但就是让人觉得莫名心酸。 南歌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无辜路人。 “咻咻——” 又是狙击,一连两声。 瞄准的正是因为突来的“失重”,而中断了文具树防护的某支队伍。 不过旁边的莱昂,抬手一个[高级狙击者ii]过去,二连击的空气子弹和真实子弹在空中“砰”地撞到一起,硝烟四散。 没防护的那支队伍躲过一劫,但这两枪足以剿灭大部队的最后一丝侥幸。 子夜十 完结_653 “别他妈磨蹭了,赶紧跑吧,命都没了你找个屁猎人——” 这话没毛病。先和猎人拉开距离,脱离追踪,再反过来想办法从暗处追踪到对方,这才是最科学的路。 但—— “失重呢怎么跑,你见过在太空狂奔的?!” 众闯关者现在维持自身平衡都费劲,跑更是没可能,因为奔跑需要着力点,而这恰恰是他们现在最缺失的。 九十五个人现在就像水族箱里的水母……不,水母还能靠体内喷水反射前进呢,他们连水母都不如。 “对对碰,”莲花那边的清一色突然灵感上线,朝自家队友大喊,“用[一路顺风]——” 失重的闯关者们一起懵逼。 那是啥? 对对碰捂着自己蠢蠢欲动的眼镜,艰难维持着身体平衡,回应自家伙伴:“怎么吹——” 吹? 清一色:“直接吹!” 对对碰:这么多人,我没办法控制落点——” 清一色:“只要不是这里就行,当务之急是把我们卷出狙击范围,越远越好——” 卷?? 众闯关者们有种不好的预感…… “呼————” 狂风大起。 一瞬将失重的九十多号人卷起,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这是一路顺风?这他妈是夺命龙卷风! 失控龙卷风里,被裹挟着的众闯关者天旋地转,眼睛根本睁不开,更不知道自己要被吹去哪儿。但同时心里又有些震惊,队伍里竟然有这样强力的文具树,可以同时卷起近百人,如果这不是帮大家逃走,而是闯关者之间pk,这文具树一出,根本无敌啊! “咻咻咻——” “咻咻咻咻——” 暗处的狙击者显然看出他们要跑,射向狂风中的子弹愈发密集。 子弹遇风虽然会有精准度的偏离,可强悍的速度还是让它穿透风的屏障,射进众人之中,短短一两秒,已经有好几个人中弹受伤。 受伤者顶着狂风,艰难开口大吼:“对……对什么来着,你让风速再快点——” “对对碰——”眼镜同学还好心重申了自己姓名,因为对自己的文具树已经很熟悉,所以他算是唯一在风中比较适应的,“没办法再快了——” 这是他目前能操控的最强风力了。 一问一答间,龙卷风又沿着河岸往回卷了数十米。 风内被卷得乱七八糟的闯关者们不清楚方向,但对对碰心里有数,他们原本在山脚,前路都被山挡住了,狙击者肯定就在周围,那他只能带着大家往回跑,才可以尽快逃出狙击范围,而且他们刚刚走了五个小时的这一路,沿途广阔,到时候想找掩体还是想打游击战、反追踪,都有施展空间。 短短七八秒,对于逃命中的闯关者来说,已经很漫长了。 密集的狙击声响被甩到身后,风内再没有人受伤,不敢说彻底脱离狙击范围,但胜利在望。 而在经过了短暂适应后,战斗经验丰富、身体素质也一流的众人,开始适应被风裹挟的状态,甚至还能分出心神回忆“前事”—— “那个对对碰,之前赶路的时候你怎么不用这招呢,要是用了,我们就不用赶路五小时了啊——” 对对碰:“不行,我这个只能坚持十秒,用一次就要歇好久好久,长途赶路没用——” 清一色:“用一次就要歇这种秘密不用说!” 众闯关者:“……十秒?” 沿着河流方向往回移动的龙卷风戛然而止。 子夜十 完结_654 十几米高空的九十五人集体低头,身下是汹涌的大河。 “……你他妈不早说!!” 整齐划一的哀嚎里,九十五人自由落体,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跌入湍急河水,转瞬便被水浪吞没。 东方,森林。 扛着狙击.枪的guest.001从树上跳下来,轻盈落地,几无声响。他用的是轻型狙击.枪,可被他瘦小的身形一衬托,那枪就显得很威武了。 “跑得倒快。”guest.001显然没尽兴,撇着嘴,锋利的犬齿若隐若现。 又一个身影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guest.002。 他没guest.001那么瘦小,身形修长矫健,落地也算轻盈,但依然有明显声响。 “说好了先让他们分散,谁让你大开杀戒了。” guest.001不以为然地笑,比常人尖利得多的犬齿彻底暴露出来,阴森森的:“来就是玩儿的,哪那么多规矩。” 树下还有四个人,同样是这次的客人,大家并不互通名字,只有最原始的代号——guest.003、004、005、006。 他们喜欢这样,简单,直接,就像回归到了最原始的野蛮大陆,不用在花哨而无用的地方费心。 “规矩多了是烦,但没规矩也不行,”guest.006看向guest.001,“希望你至少记住一点,你的猎物随你玩,别人的猎物,你别动。” guest.001第一眼看见这个6号时就很不喜欢。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少拿正眼看人,傲慢得让人想一口咬断他的动脉。 但他们之间不能互相攻击,这是绝对的红线,guest.001也就只能在脑补里过过干瘾。 事实上他看不惯的不止6号,还有那个长发飘飘背着箭筒自诩高品位的guest.003。 “1号,你太不懂得享受了。我们能在那么多的申请里被选中,成为第一批幸运客人,就应该像品极致的美食一样,一点,一点的来……” guest.001:“……” 烦谁谁说话,也是服了。 教育完001,guest.003从身后箭筒抽出一支羽箭,搭弓,向森林深处瞄准,却不射,仿佛只是预热预热:“他们都散了吗?” “散了。”答他的是guest.002,“大部分掉进了河里,估计上岸之后会先找地方躲。” “那就是要进这片森林喽?”guest.004跃跃欲试,他魁梧的身材能装下两个半guest.001。 guest.006整理整理西装,抬头:“看来我们也该散了。” guest.004左右看看,奇怪道:“5号呢?” 1、2、3、6:“……” guest.005,不见了。 什么时候走的?鬼知道。 中部,河岸。 河水又急又汹,唐凛几次刚要碰到岸,又被冲走,好不容易在最后一次紧紧扒住岸上横长过来的一棵小树,才费力从河里爬出来,伏在岸上大口大口呼吸。 头发、衣服全湿透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回头看河面,也找不到其他闯关者的身影。 有人在他之前就上岸了。 有人被冲散到别处。 还有人被河水吞没之后,就再也没有冒头。 范佩阳,竹子,南歌,丛越,霍栩…… 唐凛在心里一个个过着自家伙伴的名字,眉头不自觉锁紧。 【队长队长,我是南歌,收到请回复,over。】 唐凛:“……” 什么时候又擅自加了英文结束语……还有这种单线联系他怎么回复! 子夜十 完结_655 估计那边也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双向沟通文具树,所以很快开始说重点。 【队长,我现在森林里,周围有其他队的几个人,但没有我们vip的。我会努力通关,你不用担心我,也别费心来找我们汇合,你自己注意安全,全力通关就行,我们终点见。】 森林。 唐凛躲到河岸边一簇灌木丛后面,点开里的地图。 按地图现实,整片4/10大陆被河流纵向贯穿,北面尽头是山脚,南面尽头是集结区,而按地形分,南部平原,东部森林一直延续到山脚,西部沼泽,西北部沙漠。 虽然是立体逼真的地图,却除了山脚终点外,没有任何标记点,也无法看见自己身处什么位置,所以唐凛只能通过观察周围景物判断,自己正在沙漠区的边缘,抬眼就能望到一片沼泽地。 但这是因为他在河岸,有参照物,一旦深入各地形深处,看不见自身位置的地图,就成了一张废纸。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五小时的赶路,他们那么严格地循着河岸走。 所以他很担心南歌。 沙漠也好,沼泽也好,至少视野开阔,只要全力朝河流的方向奔,总能回到正确的点。 可是森林不一样,尤其是那么一大片,茂密深郁,每棵树都长得一样,走着走着,就一定会迷路。 好在他有准备。 这次闯关,唐凛穿的是从购物室新买的野外求生迷彩长裤,防水耐磨,还从上到下都是口袋,随便拉开一个拉链就能塞东西,彼此独立,数量喜人,想放什么放什么,简直是作战界的九宫格火锅。 从裤腿上的一个口袋里,唐凛取出了五样东西——范总的袖扣,南歌的发圈,竹子的皮质手绳,越胖胖的巧克力豆(关键时刻还能补充热量),霍栩的头发(偷偷揪的)。 为了应对这种伙伴分散的情况,他早就留了一手。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他其实没有这么未雨绸缪,唐凛深入思考了一下,可以肯定是被某些危机意识过强的人影响的。 静静深呼吸,唐凛让情绪平稳,凝聚心神。 [狼影追踪]。 不是只追南歌一个,而是把所有五个物品,都追踪了一遍,每次狼影刚锁定方向,他便切断,换下一个。 狼影奔跑的方向,就是五个伙伴的位置。 意外的是,狼影前四次都跑向了东,东面森林。 只有一次跑向了西偏南,那是沼泽的方向——霍栩。 西南,沼泽。 蓄满水分过度泥泞的土壤,被湿性植物覆盖,一个个或大或小,看着很浅的水泊,不规则地分布在这片土地上。 但是千万不要踩,它们能吞没一切。 一棵孤零零的树下,霍栩被截住了。 guest.002悬浮在半空,俯视着霍栩。同样的失重状态,可以让众闯关者狼狈不堪,也可以让操控者本尊,像俯视众生的神:“我有十六个猎物,但是第一个,我选了你。” 霍栩冷冷看着他,透着轻蔑,透着桀骜:“通关条件,找到猎人,让他带你去山脚。你直接帮我完成了第一条。” “我不喜欢偷偷摸摸,追踪反追踪那一套,太麻烦了。”guest.002说。 霍栩咬住手臂上的绷带末端,将其扯得更紧,缠得更牢。 “正好,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郑落竹:霍栩的头发我揪的! 越胖胖:我放的风。 霍栩:“……” 第164章guest.002vs霍栩┃“永远在你抬头就看得见的地方,才配叫队长。” guest.002:“我要这个。” guest.003:“我也喜欢这个小可爱,2号你不要和我抢。” 子夜十 完结_656 guest.006:“和你抢的恐怕不只是2号。” guest.003:“6号不是吧,你也来掺和?” guest.004:“拥有1/10、3/10两枚守关人徽章,2/10没得徽章还是因为把守关人打伤了,遭到其没收徽章的报复,这种猎物大家都想要吧,那就用最简单方法,猜拳。” guest.001:“不用算我,我的第一个猎物名额要给那个棒棒糖小朋友。” guest.002:“棒棒糖?” guest.004:“小朋友?” guest.001:“喏,就这个。怎么样,是不是又小巧又可爱,像棒棒糖一样q?吃起来口感肯定好。” guest.002、003、004:“……” guest.006:“你嗜肉的喜好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guest.001:“话说回来,005呢?” guest.002、003、004、006:“……” guest.001:“我从来到这里就没见过5号,他该不会压根不存在吧?” 005是否存在,002不清楚,他只知道为了赢得眼前这个猎物,他破天荒地用猜拳这种极度low的方法,同其他客人进行了较量。 这是发生在五小时之前的事了,那时候猎物们才刚刚从集结区出发,他们也才刚刚拿到猎物们的背景资料。资料上除了猎物的文具树能力保密——为了给客户制造惊喜和良好的狩猎体验——其他信息一览无余。 现在,等待已久的guest.002,终于要享受他来之不易的第一个猎物了。 他几乎是以欣赏目光在打量霍栩。 比在资料投屏里看着更年轻,身体线条更漂亮,像刚成年的小豹子。 “我喜欢你的眼神。”guest.002开始兴奋了,从悬浮的半空缓缓落地,“来,让我看看能把守关人打伤的你,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重力消除。 霍栩眯起眼,这个人就是先前山脚下,让他们突然失重飘浮的罪魁祸首。 冷风吹过沼泽地。 霍栩身后突然掀起水浪,短短数秒,已近三米高,水浪越过霍栩头顶,冲向guest.002,奔腾犹如千军万马。 “水吗?的确是不错的能力。”面对袭来的水浪,guest.002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可惜没我预想得那么惊艳。” 他的眼里掠过毫不掩饰的失望。 “唰——” 全速前进的水浪在抵达他面前的一霎,忽然分解成无数水团子,无重力地悬浮在半空,在微风的吹拂里柔软晃动。 这一幕和山脚下霍栩想用水流将自己冲回地面时,如出一辙。 “你就只会用这一招吗?”guest.002一边失望道,一边解除能力。 水团子“哗啦啦”在他面前落下,巨大的水量刷成一片水幕,阻断了双方的视线。 guest.002没料到还有这个副作用,虽然视线的遮挡只有短短一刹,但战斗的本能还是让他警惕起来。 水幕落下。 霍栩带着他的拳头已到眼前。 “啪!” guest.002张开手掌,从容包住袭来的拳头:“你的战斗思维还真是特别初级。” 霍栩本来也没指望这一下能偷袭成功,他只是想探一下对方的底。 但握住自己拳头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完全碾压他曾经遇见过的所有闯关者,那五根指头几乎要把他的拳头捏碎。 “对不起,我不是那些束手束脚的守关人。”guest.002咧开嘴角,用力将霍栩扯到面前,膝盖猛地往上一抬,狠狠顶向霍栩的腹部。 “唔……”霍栩几乎咬碎了牙,才没喊出来。 子夜十 完结_657 但是真的太疼了,他的五脏六腑都被这一下搅在了一起。 guest.002用力一甩。 霍栩直接飞了出去,砰一声落在了几米外,重重摔进淤泥。 guest.002一步步向他走近。 霍栩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的呼吸急促得厉害,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努力。 “别挣扎了,”guest.002同情地看着他,“以我刚才的力道,你的内脏已经破裂出血了,很快,你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不,当场死亡也说不定……” 他已走到霍栩身边,顿下来,语气放轻,像是怕再吓到猎物,就体会不到最后那点快乐了。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让我……” “呼啦——” 水幕倾泻而下,将毫无防备的guest.002浇得一个踉跄。 guest.002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惊诧甚至盖过了战斗本能,让他一时忘了防御。 闯关者的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所以之前那些守关的家伙被要求不可使用真正能力,就连近身对战的搏击能力都要控制在中等水平,因为但凡超过一点,都可能给这些虫子造成致命伤害。 就像扯断蜻蜓翅膀那样简单。 可他是客人,他不需要遵守以前那些过时的规矩,他刚刚那一下顶膝用了至少七成的力。之所以没用十成,是因为他想把“亲手扼杀”的快乐留到最后,如果用了全力,直接就能把猎物的身体顶到穿透。 然而七成的力,猎物不仅没受致命伤,竟然还可以操控能力。 脚踝忽然一紧。 guest.002低头,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脚踝,手腕再往上,密密缠着绷带。 “上一个希望我‘乖乖让他杀’的人,已经先死了。”霍栩用力一扯,趁guest.002失去平衡之际,奋力跃起,凶狠扑了过去。 二人抱成一团在地上滚了几圈。 等停下,是guest.002压在霍栩身上。 “你的抗打击能力太让我惊喜了。”guest.002气喘吁吁,兴奋让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起伏,手在霍栩的胸膛、腹部、肩甲到处摸,“天生的?还是用什么方法进行了身体强化?” 霍栩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guest.002感觉到脑后有凉意。 回头,一根锥形的细冰柱,悬在半空,最尖锐的前端,就在他的眼球前。 “带我去终点。”霍栩努力克制跺掉游走在自己身上的那两只手的冲动,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往外蹦。 guest.002却丝毫没有“往前一步就会被杀”的觉悟,看一眼冰柱,又看一眼不远处刚刚把自己浇成落汤鸡的那一汪水,骤然明亮的眼神像发现了新大陆:“你不仅可以操控水,还可以改变水的形态?” 霍栩迷惑皱眉,他怎么还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了“羡慕”? 明明是生死瞬间,可对方轻忽的态度,就像在玩一个小孩子游戏。 这样匪夷所思的态度,只有两种可能——一,对方是个病人。二,对方真的只是在玩游戏。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guest.002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霍栩,露出一个真诚而又阴森的笑,“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我会好好送你上路的。” 一只强有力的手扼上了霍栩的咽喉。 霍栩本能抬手,去抓扯他的手腕。 根本无法撼动。 窒息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霍栩一边挣扎,一边拼命集中精神力。 悬在guest.002脑后的冰柱很快有了响应。 它先向后退了近半米,然后突然向前加速,毫不犹豫刺向guest.002后颈。 guest.002仿佛完全不知后方即将到来的致命袭击,仍持续收拢扼在霍栩脖颈上的手。 子夜十 完结_658 尖锐冰柱刺入guest.002后颈! “啪——” 只尖端进入一点点。 然后冰柱就碎成几截,四下飞散。 霍栩看不到guest.002背后的情况,可从声音和冰柱碎裂的情况判断,也知道这一击没成。 这一下,冰柱刺的仿佛不是身体,而是岩石。 守关人的身体是有基础防御的,在之前闯关的时候霍栩就知道,可他没想到,会这样强。 就像他没想到,原来守关人使出全力时,是这样的难以撼动。 不,可能对方根本还没使出全力。 guest.002用空余的那只手摸了摸后颈残留的水汽,碰到了冰柱刺破表皮留下的一点伤。微不足道的伤口,他却“嘶”一声,夸张倒吸一口气。 “我不喜欢受伤,”他说,带着满满的遗憾,“只能让你更悲惨的死去了。” guest.002起身,直接就着扼霍栩咽喉的力道,将猎物也提了起来。 霍栩双脚离地,双手握住脖颈上的手用尽全力扯。 徒劳。 缺氧让霍栩的大脑渐渐恍惚,想再操控水,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了。 guest.002将人提到一个自然形成的水洼边缘。 水洼不大,看着就像雨后形成的小泥坑,可在这片沼泽地里,这样的泥坑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洞,粘稠的流动的淤泥,能吞没一切。 guest.002将霍栩仰面朝天,按进了沼泽里。 看着淤泥一点点漫过霍栩的后背,前胸,最后是脸…… guest.002能听见自己血液高速流动的声音。他的手在发抖,那是极度亢奋带来的战栗。 对,就是要这样。 像001那种远程狙击,简直是暴殄天物。 剥夺一条生命,就应该近距离地看着它慢慢消逝,直至最后那一点生命火花,在你手中湮灭殆尽。 霍栩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被沼泽吞没。 淤泥漫过他的身体,堵住他的耳朵,继续往上,开始吞噬他的脸。 本就被扼喉缺氧的他,再过几秒,应该就要完全窒息了。 霍栩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 真的一点都没想过。 以他前三关的经验,守关人的实力该是阶梯型往上升的,鉴于自己的能力也在阶梯型上升,所以他预计真正的难关,至少要等到5/10以后。 关卡没有按他预计的走。 也合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件事,有义务按他的预计走。 他在地下城加入探索者的时候,满心以为真的可以摧毁这里。 结果在2/10的环形城,自己就先差点被“摧毁”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才真切明白,所谓“队友”,是可以在你放着闯关不顾,专心和他一起探索关卡边界时,扼着你的脖子把你按进水里的。 “对不起,霍栩,我要继续往下闯关,我不想还什么都没探索出来,就死在这里。” “我的颈环目标是你,我知道你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给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挣扎了,乖乖去死吧……” 子夜十 完结_659 他的头被完全摁进了水里,和此刻一样的仰面朝天。 不同的事,那时的水很清澈,清澈到他可以看见对方说“对不起”时的毫无诚意,和说“乖乖去死吧”时的真情流露。 他不会主动给颈环? 给了颈环不过是进入[终极恐惧],又不是一定会死,为什么就斩钉截铁判定他不会给? “别恨我,毕竟你也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己人吧……” 这是他最后听见的话。 那一刻他才知道,哦,原来“自己心里想的”和“别人以为你心里想的”不一定会一致,甚至有时是相反的。 他不想去剖析这个误差产生的原因。可能是自己性格恶劣,可能是对方领悟力太低,也可能这种误差的存在就是世界的必然。 但他知道解决方法——不需要同伴了。没有同伴,也就没了“别人以为”。 淤泥沼泽最终淹过霍栩的脸,将他完全吞没。 guest.002意犹未尽,出神地盯着自己没入泥沼的手腕看了好半天,才恋恋不舍松开,将手往回抽。 第一下竟然没抽出来。 guest.002微微发怔,黏腻的淤泥让他手上的感觉有些迟钝,因为自己并没有用太大的力,只是随意一抽,所以一时间也分不出来,是淤泥阻碍了他,还是那个临死依然在抓扯他手背的猎物的手,阻碍了他。 试探性地,guest.002又往外抽了第二下。 不料手腕刚刚抽出一寸,又被淤泥里一个更大的力道,狠狠扯了回去! 这一下来得极其凶狠,像是拼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 guest.002猝不及防,竟被那力道拽着,一头栽进了沼泽。 跌落的一瞬间,guest.002甚至没弄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猎物拽着他,那不是应该借着他上岸吗? 可死死拖着着自己的那股力量,根本没想求生,而是要带着他一起下地狱。 霍栩的肺已经要炸了。 被淤泥封住五感的他,甚至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把人拖下来。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绝对不会松手。 上一个让他“乖乖赴死”的人,已经先死了。 他没说谎。 那时的他也像现在这样,将企图抢他颈环的“前队友”,一同拖进了水里。 区别只在于,上一次,对方死了,他活了。 而这一次,他死定了,对方可能还会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死里逃生。 那就是他管不到的地方了。 他只能坚持到这里。 霍栩露出一个苦笑,也可能脸上没动,这情绪只传达到了大脑,就在恍惚里散了。 霍栩不知道。 他的意识正在飘远,力气正在消失…… “嗷呜——嗷呜呜——” ……什么鬼声音?地狱守门的恶犬吗?这么快就下地狱了? “霍栩——” ……谁在叫他? “你给我松手——” 子夜十 完结_660 ……不要,他要拖着那个疯子下地狱呢。 沼泽边,和狼影奋力从淤泥里往外救人的唐凛队长,心力憔悴。 他要救的是自家组员,结果自家组员对那个企图杀掉自己的人十分眷恋,死不松手。他只能救一送一,拼命将两个人一起拖出泥坑。 进沼泽前都是人模人样,再拖出来,就成了两个浑身淤泥的小泥人,要不是身形有区别,唐凛都容易分不出谁是谁。 霍栩已经没意识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入沼泽时间晚的“猎人”状况好许多,已经开始在地上挣扎着抹脸,想擦掉脸上淤泥,看周遭情况。 唐凛迅速操控[狼影独行]。 刚合力救人的小狼,立刻扑到“猎人”身上,两个前爪压住对方喉咙。 “你敢再动一下,狼影就会撕碎你的喉咙,我说到做到。”唐凛声音极低,极冷,不是刻意恐吓,而是在远远看见自家被按进沼泽时,就迸发的杀意。 “咳咳——” 躺在地上的霍栩突然猛烈咳出一口淤泥。 原本想给他做急救的唐凛喜出望外,立刻过去把人扶起来。 霍栩一边猛烈咳嗽,一边努力睁开眼,可眼睛上糊的都是泥,睁开也什么都看不清,眼睛还剧疼。 “先别动,眼睛闭上。”耳边的声音不大,却莫名带了一分严厉。 霍栩脑袋还晕得厉害,胸腔里也疼,本能听话地闭上眼睛,只张着嘴巴大口汲取氧气。 有手擦上了自己眼睛,温柔的,温热的。 过了会儿,他听到那个声音说:“现在再睁开眼睛试试,如果不舒服就再闭上,我带你去河边洗。” 霍栩睁开眼睛,视野边缘依然因为残留的淤泥而模糊,可视野中心清晰了。 唐凛,vip的队长,正认真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再看出什么隐藏的伤势。 “不用去河边,”霍栩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但看着唐凛的眼神,就像在说,你是不是傻,“我自己就有水。” “哗啦——” 水浪倾泻而下,冲掉霍栩脸上、身上的泥,也把唐凛冲了个透心凉。 唐凛抹了一把脸。 嗯,狠人都是这么拽,冲自己和冲敌人的水浪无论从力道、水量还是突然性上,都完全没区别。 “嗷呜?” 旁边突然传来狼影奇怪的呜咽。 唐凛转头,只见黑色狼影飘浮到了半空,原本被他用爪子按着的“小泥人”,则同样飘浮而起,只是飘得更远,速度更快。 guest.002跑路了。 霍栩立刻要起身。 唐凛拦住他:“别追。” 霍栩不甘心:“他是我的狩猎者。” 唐凛冷静看他:“就算追上了,你有把握战胜?” “没把握。”霍栩承认,但,“逃跑,说明他心里也没把握了。” “他不是没把握,他是不想以一个狼狈的姿态,来狩猎他本以为会碾压性胜利的猎物。”唐凛说,“一旦你穷追不舍,将他彻底激怒,狼狈也好,体面也好,都会被他抛到后面,他只会把你拖他进沼泽的新仇旧恨一起算。” 对方跑路用的是“能力”,说明对方完全有余力操控能力,可以想见,就算他不来,对方也不会真的被霍栩拖到同归于尽。一旦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对方就可以让自己连同沼泽一起消除重力,借此脱困。 在没有掌握猎人更多信息的情况下,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 “……”每一个字霍栩都不愿意听,但又无法反驳,因为对方说得确实有道理,于是他就更不愿意听。 唐凛感觉自家队友眼睛里写满了“拒绝”,就差一巴掌呼他这个队长脸上了。 子夜十 完结_661 叹口气,唐凛不再多说。对这位新队友,任何过多的教育都是反效果,只能靠耐心“感化”。 天知道,当初和范佩阳合伙的时候,他已经“感化”过一次了,回想那段“磨合”,简直是噩梦。 这还不包括后面被遗忘的“交往记忆”。 所以他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头脑发热,就和范佩阳谈上恋爱了。从“伙伴”变成“恋人”,这样崭新的关系势必还要从头开始磨合,他到底是对“岁月静好”的生活有多倦怠,才这样前赴后继向一个人发起磨合挑战? “谢了……” 耳边传来十分不自然的、生硬的道谢。 回过神,是新伙伴那张一如既往的厌世脸。 但足够让唐凛欣慰了。 揉了揉他还没彻底冲干净的头发,沾了一手泥,唐凛却还是开心:“不用说谢,我是你队长。” 霍栩皱眉打掉他的手。 唐凛不以为意,起身,站直后向仍坐在地上的新伙伴伸出手,说:“永远在你抬头就看得见的地方,才配叫队长。” 霍栩沉默看着他,久久未动。 唐凛就那样朝他伸着手,丝毫不退。 终于,霍栩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 但起身后立刻松开。 “永远在抬头就看得见的地方啊……”他重复着唐凛刚刚的话,然后直视他,说,“现在另外四个叫你队长的,抬头都看不见你。” 唐凛:“……” 破坏气氛哪家强,前有范总冷漠脸,后有霍栩耿直狂。 日光越来越刺眼,照着这片狩猎者的大陆。 霍栩和唐凛走出沼泽,回到可以辨识方向和路线的河边,重新沿着河岸前行。 霍栩:“我们现在去哪儿?” 唐凛:“森林。我用过[狼影追踪]了,他们四个都在森林。” 霍栩:“不找狩猎者了?” 唐凛:“我们是猎物,猎物就要有猎物的自觉,比如等猎人主动找上门。” 霍栩:“……” 唐凛:“你刚刚和那个猎人打,他有没有透露一些有用的信息?” 霍栩:“什么算有用?他说了一堆废话。” “……”唐凛严重怀疑,自家队友听什么都像废话。 霍栩:“对了,十六人……” 唐凛:“什么?” 霍栩:“他说他有十六个猎物,第一个选择我。” 唐凛:“十六个?如果每个猎人的猎物数量都一致……那就是一共六个猎人?” 霍栩:“他还说他是第一次杀人。” 唐凛:“第一次?新守关人吗?” 霍栩:“我觉得他和前三关的守关人,感觉不太一样……” 唐凛:“还有其他吗?” 霍栩:“他好像还挺羡慕我的能力?” 唐凛:“……” 子夜十 完结_662 虽然不是很清楚每一条信息背后代表的含义,但这位跑路的猎人能让连思考都嫌麻烦的霍栩总结出来这么多奇怪语录,果然是个聒噪的反派。 作者有话要说:唐凛:002是吧,我记住你了。 002:拖我出沼泽那人长什么样?[糊着满脸淤泥苦思冥想中.jpg] 第165章游戏┃“想好了吗?还是不愿意陪我玩游戏?” 森林深处,接二连三的紫色光团缓缓升空。 每一团紫光里都托着一个闯关者的尸体,短短两分钟,已经死亡三人。 guest.003歪头看着眼前仅剩的两个仅剩的闯关者,简单束起的长发随风微动,发尾不经意扫过背着的箭筒。 高贵,空灵,英俊。 他的颜值和气质衬得起一身过于刻意做作的弓箭手造型。 “想好了吗?还是不愿意陪我玩游戏?” 他的声音也很迷人,温润里带着轻微的沙哑。 但刚刚捡回性命的两个闯关者,已经没办法再用“恐惧”之外的心情来看待眼前的男人了。 两分钟之前,他们和另外三人,同这位cos弓箭手的花哨男人偶遇,对方坦然表明猎人身份,并表示暴力什么的他最讨厌了,所以只和他们玩个“猜金币”的小游戏,就猜金币在哪只手,左手or右手,乱蒙都有50%猜对的概率,只要猜对,他就带他们去关卡终点。 但是面对五打一的场面,他们怎么可能玩这种一听就是陷阱的鬼游戏,所以二话不说便群起而攻。 那血腥的两分钟,幸存的两个闯关者不想再回忆。 他们打不赢猎人的,不,根本连伤到对方都是妄想。 哪怕好不容易拼死创造了机会,操控文具树击中了对方,效果也几乎是打对折,而对方匪夷所思的身体素质,让这50%的效果,也显得那样徒劳。 一分钟的交手,足以让他们认清了彼此间武力值的差距。对方那种恐怖的强大,几乎是不可撼动的。 “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想玩,”guest.003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满,对准仅剩的两个闯关者,遗憾道,“那就只好送你们上路了。” “我玩!”两个闯关者中个子高的那个率先大喊,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地破了音。 旁边的矮个受到刺激,也热血上脑:“我也玩!” guest.003欣慰一笑:“早这样多好。” 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003先举起转动正反面,让两个闯关者看得清楚,而后背过手,简单倒转后,便将两只握紧的手拿到前面,期待地看向高个和矮个:“谁先来?” 高个的喉咙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再次和猎人确认:“你说的,只要我们赢了游戏,就带我们去终点?” guest.003优雅点头:“当然。” 高个死死盯着伸到面前的两只手,他要选的不是左还是右,而是生还是死,这简直要把人逼疯了。 “左边!”他心一横,豁出去了。 “很好。”guest.003看向矮个,“你呢?” 矮个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看着猎人的手,好半晌说不出话。 guest.003有些不耐烦了,略一思索,说:“这样吧,我替你选,左边,这样你们两个就可以同进退,活就一起活,死也不孤单。” “不……”矮个终于吐出一个单音,又过了好几秒,他才抬头看向guest.003,眼里彻底回过神,坚定道,“我选右边。” “也好,”guest.003倒是好说话,“这样你俩至少还有一个能活。从全局上看,这是最优选择……” 他将握着的两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缓缓打开:“就是不知道,谁死,谁活……” 手掌全部摊开。 金币在右边。 猜对的矮个整张脸都亮了,带着劫后重生的惊喜和庆幸。 子夜十 完结_663 猜错的高个不可置信张大眼睛,仿佛自己眼花了,再用力看上一会儿,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咻——扑!” 一支箭深深射入他的眉心。 羽翎箭尾停在他额前,锋利箭头刺穿他的头骨,从后脑勺透出来。 高个轰然倒地。 矮个僵在那里,眉心一跳一跳,钻心的疼,仿佛那箭射的是自己。 “走吧,幸运者。”guest.003收了弓,率先转身。 矮个一个激灵,再不看地上尸体,快步跟上猎人。 高个的尸体和前面三个一样,在紫光的承托下,缓缓升空。 矮个随guest.003走了近十分钟,越走树木越高大茂密,本来就不透阳光的森林,愈发幽暗深邃。 “呃,请问我们还要走多久?”矮个实在扛不住心理压力,终于发问。 走在前方的guest.003,停下脚步。 矮个浑身绷紧,担心自己多余的提问惹恼猎人。 这样的胆怯,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他甚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孬种。 可他控制不住。 这一关的猎人和前面那些关卡的守关人都不一样。 前三关的守关人,行为是有逻辑可循的。鄙视弱者也好,筛选强者也好,哪怕他们用各种浮夸的言行举止来包装自己,本质上,你还是感觉得到,他们就是在尽责守关,执行优胜劣汰。 然而前方这个刚刚杀掉四人的守关人,从头到尾就像一个疯子。 他甚至不能确定,对方究竟算不算是守关人。 “就是这里了。”前方停住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矮个茫然:“这里?” guest.003缓缓露出微笑,温柔如水。 矮个愣了半秒,忽然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看自己,而是越过自己看…… “唰——” 矮个想回头,可他再没有机会了。 凛冽风声掠过耳畔,他只觉得脖颈右侧一凉,再然后,整个头就不受控制地往左歪了去。 他的脖颈被切开3/4。 鲜血喷涌而出。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好整以暇看着猎物倒下,在微弱的抽搐中,迅速死去。 guest.003等到矮个的血喷得差不多了,才走到他的尸体旁,状似歉意地叹息:“忘了说,你不是我的猎物,是4号的,所以很遗憾,我带你去了终点也没用。” 高大男人,也就是guest.004,显然并没有过足瘾,有些不悦地抱怨:“等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能多带几个回来。” “本来是五个,”guest.003耸肩,“可惜都不配合。” “是你没忍住吧。”guest.004可没猎物们那么蠢,对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如果2号真想把猎物带回来,大家一起玩,有的是法子。 “行,我欠你一次,”guest.003大方道,“下次再遇见,你先来。” guest.004:“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矮个尸体也飘然升空。 guest.004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杀掉的另外四个,都是谁的猎物?” guest.003想了想,说:“一个我的,两个2号的,一个1号的。” 子夜十 完结_664 “还行,”guest.004说,“没6号的。” 3号挑眉:“怎么,你怕他?” 【希望你至少记住一点,你的猎物随你玩,别人的猎物,你别动。】 这是6号当着所有人面,明确和当时拿狙击枪玩嗨了的1号表述过的态度。 虽然对象是1号,但显然,话是说给每个人听的。 “怕?”guest.004嗤之以鼻,“我既然答应和你同行,无差别狩猎,就没在怕的。”嘴硬完,他停顿几秒,还是又怂怂补了一句,“6号看起来就很麻烦,能不招惹尽量别惹。” 本以为会被3号继续嘲笑。 不料对方俊逸的脸庞也蒙上一层阴影:“那家伙的确阴森森的。你注意他那双眼睛没有,我和他对视过两次,两次感觉都很不好,好像我想什么他都知道似的。” “话说回来,他到底什么能力?”guest.004问。 guest.003摇头:“不清楚,一直到我们分散,他也没出过手。” “所以说这种藏得深的,最好离得远远的。”guest.004索性摊开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也没有什么难为情的,那就说定了,6号的猎物不碰。” “嗯……”guest.003应了一声,但人却一直抬头环顾四周茂密的大树,“我总觉得,这里不止我们两个。” 4号一愣,随他抬头,但树太高太密了,森林又在不久之前起了浓雾,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爬上去看看?”他们没有2号的“重力消除”,也没有1号的“轻盈”,上树这种事,只能靠最原始的攀爬,顶多比猎物们爬得快点,稳点。 “不用那么麻烦。”guest.003勾起嘴角,反手从背后抽出四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弓射出。 四支箭一离弦,竟射向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且在飞行过程中,一支箭分裂成四支,也就是说,四支箭总计分裂成了十六支,正好围成一圈,射向周围树木高高的、浓雾缭绕的树冠。 “扑啦啦——” 剑雨惊起飞鸟。 还有两只被射中,插着箭落下来。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动静。 guest.003放下弓,扯一下嘴角:“看来是我想太多。” guest.004先前让他弄得精神紧张,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们还用怕猎物偷袭?他们要是真敢,那就是提前往死路上去。” “也是。”3号把弓背到身后,“他们那点能力,实在不够看。” 4号:“所以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申请的时候,还要签‘安全知情书’。什么过程中不允许退出,故而存在风险,出现任何伤亡,概不负责。请问这种轻轻一捻就死掉的东西,能给我们造成什么危险?” 3号:“免责条款,有用没用都得加上,他们精着呢。” 4号:“也对……” 两个猎人渐渐走远,交谈声散在浓雾森林里。 刚刚被羽箭射过的一棵树上,被雾气和枝丫掩映的树冠深处,下山虎、探花、大四喜,齐齐看着范佩阳,六道目光里全是五体投地。 箭射过来的时候,谁都没敢动,因为这就是猎人的目的,但凡他们动一下,都绝对要暴露。 幸好十六支箭要射十六个方向,横向上箭与箭之间空隙略大,而纵向上,一支箭,只能射一个方向,一个高度,真射到他们的概率其实不高,这场剑雨威慑大过实质。 就在这样的低概率里,射向这里那一箭,正中范佩阳手臂。 运气差归差,但范总一声没吭。 让另外三人服气的,不是说范佩阳忍耐力多强,因为如果被射中的是他们,在最初的一刹过后,咬牙忍也是忍得住的。可怕就可怕在,被射中的一瞬间,范佩阳都没动静。 那种情况下,是个人就绝逼会在应激反应里出那么一点声响,哪怕是“唔”一下呢。 范总都没有。 不光没出声,连姿势都没变,从头到尾只是皱起了眉头。 还能说什么,牛逼就完了。 “你……不疼吗?”下山虎先找回了声音,真诚发问。 子夜十 完结_665 范佩阳终于动了。 他握住箭身,用力一拔。 深深没入的箭头,从小臂中抽出。 箭头上的一点血随着惯性甩到范佩阳脸上。 他先从裤腿的口袋里找出包着防水袋的止血纱布,给自己做了简单包扎,接着用随身携带的军刀将箭头撬下来,收好,最后才仔细地擦了脸,抬起了头,回答下山虎:“还好,不算太疼。” “……”这一系列操作给下山虎看得,都忘了自己先前问过什么了。 探花记得,但他更好奇:“范总,你是但凡能伤到你的东西,都要留下来作纪念吗?” 不然完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要把箭头擦干净放口袋里,太令人迷惑了啊。 其实他们四个碰到一起,就是几分钟前的事。 说是意外也好,说是缘分也行,在森林里盲目摸索的他们,恰好就在这里撞上了。四个人,来自四个不同方向,就在刚才两个猎人对话的地方,走了个迎头碰。 谁知道还没等他们彼此打招呼,就听见了远远走来的脚步声。 还不止一个。 敌我不明,四人二话不说,先上树。 也幸亏有下山虎的[胶水侠],往高处树枝上一甩一粘,分分钟带着他们悠荡上去。 来的就是射箭的猎人,和那个跟着他的闯关者。 之后被称为4号的男人就出现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只看见4号猎人在矮个背后挥了一下手掌,矮个就被割了脖子。 然后就是数箭齐发。 猎人们的攻击力,洞察力,甚至连直觉,都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雾更浓了。 明明之前爬上树顶,还看得见远山,现在只剩一片白茫,根本辨不清方向。 四人暂时还没有下树的打算。 刚刚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看见猎人,虽然是单方面的,但有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 “那个4号,到底怎么攻击的?”下山虎百思不得其解,“他离了有两米远,那么挥一下手,根本碰不到对方脖子。” “应该是风,”探花一手抱着树杈,一手举起横向挥了挥,“手掌带起的风。” 探花这一动作,让下山虎又想到了刚刚被杀的闯关者。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守关者杀人,却是第一次目睹这样残酷的杀法,更让他悚然的是,4号猎人当时的神情。 看着从切断脖颈喷溅出的鲜血,对方不是漠然,也不是冷静。 而是在欣赏。 静静的,甚至带了些享受。 “他们和之前的守关人都不一样。”范佩阳迅速在脑内将信息处理完毕,沉声开口,“前三关的守关人,无一例外都表现出‘面试官’特征——观察,筛选,考核。他们的所有行为都围绕一个导向,优胜劣汰,为下一关输送更强者。” “但是刚才那俩不是,”探花低头看下面,尸体已经消失了,血迹却仍刺眼,“他们在找乐子,为此甚至可以欺骗闯关者。” 【忘了说,你不是我的猎物,是4号的,所以很遗憾,我带你去了终点也没用。】 弓箭猎人对已经死去的闯关者说的这句轻飘飘的话,透露的信息令人错愕,更令人愤怒。 第166章往左走or往右走┃“这个不用文具树,用我朴素的第六感就能告诉你答案。” “除了态度和行为倾向之外,这一关的守关模式也发生了变化。”探花开启头脑风暴,进入高速分析状态,“之前关卡都是一个守关人,就算有联合守关的情况,也是新守关人代替旧守关人,而不是两个一起出现,”他说着看向范佩阳,“对吧?” 子夜十 完结_666 3/10的孤岛求生中,vip和崔战、周云徽他们汇合后,代替卡戎的潘恩就在别墅登场了。 虽然卡戎和潘恩属于两个不同的守关人,但因为联合属性,经历过他们中任何一位的闯关者,都可以彼此交流,所以拥有自己信息渠道的甜甜圈,能打听到其他队伍考核内容,并不让人意外。 “嗯。”范佩阳认可地点一下头。 “结伴出现,这是守关模式的第一点变化,原因未知。”探花继续道,“第二点是他们的战斗力大幅度提升,这和前面一二三关守关人能力阶梯型提升方式完全不同……不过,也可能是前面守关人都保留了实力,而到了这里,再没有‘保留实力’这种要求,但是为什么突然就可以使全力了,我想不通,这就像给了我们一张完全超纲的考卷,压根没打算让我们活着通关……” “第三,也是我最在意的点,他们刚才的交谈中提到了‘申请的时候,要签安全知情书’,听起来就像……就像他们不是来工作的,而是来冒险或者体验的,所以关卡运营方需要他们签免责条款……” “但这里的运营方究竟是什么鬼,那两个人口中提到‘他们精着呢’的他们,又是谁啊——” 探花一口气说到缺氧,成功在头脑风暴里把自己逼疯了。 下山虎和大四喜听得云里雾里,原本还愧疚自己跟不上学霸的思路,现在看着抓狂的探花,忽然觉得,做学渣也挺好。 “你提了三点,每一点落到最后,都是‘原因不明’。”一直耐心听完的范佩阳,给出自己的想法,“这些也许能给我们以后闯关或者分析这里的运行模式提供思路参考,但对于眼前的关卡,毫……” 他想说“毫无用处”,可话却在第一个字这里就戛然顿住。 这四个字触发了一些早就被他遗忘在脑海深处落灰的记忆。 那是很久之前的某次公司高层重要会议,身体还没查出问题的唐凛,作为财务总监,自然也参加。 直到现在,范佩阳都记得那一天各位高管的糟糕表现,糟糕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整个高管团队昨天晚上是不是背着他搞了什么嗨翻天的团建活动,以至于今天大脑还没上线。 每一个他抛出讨论的问题,都得不到任何建设性意见,每一个他质疑的关键点,都得不到清晰明确的回复,最后他干脆不问了,直接让他们自由发挥,结果每个人都阐述了一堆乍听高端实则无用的废话。 忍到最后都没发飙,是他能给这帮人的最大温柔。 可是指望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可能的。 每个糟糕透顶的发言,都各有各的愚蠢,但归到最后都是那四个字——毫无用处。 对解决问题毫无用处,对判断抉择毫无用处,对公司发展毫无用处。 他将这些认知完完整整传递给了与会众人。 毫无用处,也成了那一次会议出场频率最高的“关键词”。 当然,“关键词”是他给的定义,要用唐凛的说法,这四个字是他在每一位高层同事心上捅的刀。 “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会后的傍晚,唐凛来到他的办公室,坐在他的对面,语重心长。 “他们的责任是给公司带来利益,我的责任是给他们发工资。我完成了我的,他们没有完成他们的,你还要求我用虚假的话来顾全他们脆弱的自尊心,”范佩阳摇头,“没这个道理。” 那时的唐凛坐在斜照进来的夕阳里,明明是无奈苦笑,却也被落日余晖染上一层温柔:“你还觉得你亏大了?” “当然。”范佩阳说,“他们没给我带来收益,还带来了我财务总监的批评。” 唐凛单手撑着头,没好气看着桌后面的他:“不是批评,是建议。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稍稍迟疑一下,才轻声道,“公私分明。” 范佩阳总觉得对方的神情和语气,在说这个词时有一瞬的微妙。 可还没等他细想,就又听见唐凛继续说:“你指出他们的不足没问题,但指出问题不是为了击溃他们的自信心,而是为了让他们进一步提高。” 四目相对。 范佩阳认真打量了自己的财务总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也不再多想,直言道:“知道自己的不足才能进步,我一针见血指出问题,就是在帮他们。” 唐凛一声叹息,愈发心疼高管同事们:“你那不叫一针见血,叫全盘否定。他们不是机器,他们有心,有情绪,有喜怒哀乐,就算你不想去理解,至少要清楚,这些都会关系到你所谓的‘给公司带来收益’,他们……” “所以?”范佩阳希望他能略过那些冗长的铺垫,直接跳到结论,“你想让我怎么做?” 唐凛对被打断没太大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打个巴掌还要给个甜枣呢。你不想给也行,至少‘一针见血’的时候,稍微温和委婉一点吧?” “我拒绝。”范佩阳一秒考虑都没有。 唐凛单手撑着的头差点一滑,心塞至极:“好吧,我放弃,你这辈子都学不会‘委婉’了。” 范佩阳不喜欢在对方眼里看见失望,尤其是对自己的,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显然你并没有改变立场,我觉得有必要阐述一下我拒绝的理由,相信你听完……” 唐凛不想听。 范佩阳也没机会说。 子夜十 完结_667 因为唐凛突然起身,理直气壮弯腰过来,把他吻住了。 那一刻,唐凛恰好在傍晚明暗交接的光影里。 距离太近了,范佩阳看不清的他的脸,只记得蜜糖色的黄昏日光照在他的眉骨上,很漂亮。 然而最后,还是范佩阳先后撤,单方面结束了这个突然的亲密接触。 理由也很简单,虽然两人已经在一起,但“不对外公开”是他们两个达成的共识。就算任何人进他的办公室都需要敲门,但万一呢。他对出柜之类的倒无所谓,但出柜必然带来一系列的后续问题,解决这些问题又会或多或少浪费精力,而他找不到付出这些精力后,能获得的相应价值,那这件事就是没必要做的。 这个道理唐凛应该懂。 “下次不要这样了。”他说。 唐凛一脸无辜:“这是让你安静的最快方法。” 范佩阳挑眉:“不想听我说话?” “不是,”唐凛纠正,“是你不说话的时候,最迷人。” 等唐凛离开办公室,范佩阳才反应过来,他在给自己亲自示范,什么叫“委婉的艺术”。 而唐凛说最后这句话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和之前说“公私分明”时的神情,几乎是一样的——这件事,范佩阳是在很久之后的此刻,才意识到。 那是难过。 他的公私分明,甚至他只要说话,就会让唐凛难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带着怒气的质问,把范佩阳从过往时光中叫醒。 探花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话说一半突然失神停住,他只知道自己辛苦梳理出的问题,被对方评为“也许……能给参考,但对于眼前的关卡,毫……” 毫什么? 毫无用处是吧? 他顺嘴都能顺下来,但他必须得让范佩阳说,说完了大家才能一起掰扯。别以为文具树攻击力强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下山虎和大四喜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紧张,但又不知道怎么调和,只好默默抱紧自己的树杈。 “我说,”范佩阳终于开口,仿佛经过了某种深思熟虑,“你提了三点,每一点落到最后,都是‘原因不明’。这些也许能给我们以后闯关或者分析这里的运行模式提供思路参考,但对于眼前的关卡……好像还不太够,还需要进行有针对性的深挖。” 探花眨巴一下眼睛,突然愧疚。 原来他听错了,不是毫无用处的“毫”,是好像的“好”啊……范总,对不起! 下山虎、大四喜:“……” 总觉得范总这番话有那么一丝生硬,是他们的错觉吗? 范佩阳暗暗呼口气,“委婉的艺术”比文具树还耗精神力。 “那具体怎么深挖呢?”反省过后的探花,真心请教。 范佩阳说:“第一,他们结伴同行,但一共有多少人?” 探花刚想说这哪知道,他们也才见到两个,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刚才两个猎人的交谈里似乎透露过一些讯息。 “1号,2号,4号,6号,”范佩阳说,“这是刚才两个猎人提到的猎人编号。弓箭猎人叫另外一个4号,然后说他们之前杀的猎物里,两个是2号的,一个是1号的,并且他们达成了‘不碰6号’猎物的默契……” “最乐观的结果,猎人只有六个,编号16,弓箭手是3或5号。最坏的结果,猎人有95个,只有2号对应两个猎物,其余猎人都只对应一个猎物……” “不太可能吧,”向来不愿意动脑的下山虎,都觉得这个数字非常玄乎,“要真有九十多个,我们在森林里走这么半天,能才碰上两个?” “而且我们在山脚,是被人用狙击+飘浮分散的,”大四喜回忆先前的惊魂一刻,“如果猎人数量多,就没必要分散我们,他们战斗力那么强,直接正面打就行了,把我们分散之后,反而利于我们藏身。” “我也倾向乐观,”范佩阳说,“但不能不做最坏打算。” 探花、大四喜、下山虎:“……” 九十五个猎人这种打算会不会也太严酷了一点! 范佩阳:“总之无论猎人多少,我们的通关途径只有一个——人海战术。一打一必死,五打一勉强能保命,想获胜,至少要十打一,才有可能。” “你还想获胜?”下山虎不想灭自己志气,但也得看实际情况啊,“这么悬殊的实力差距,我们现在能保住命就是万幸。” 子夜十 完结_668 “只要汇合的人数够多,就有可能,”范佩阳看向探花,“你刚才说的第二点,他们对实力完全没有保留,在我看来,是把双刃剑。虽然杀伤力高,但也让我们有更多的机会探到他们的底,文具树一样的特殊能力也好,强悍的身体素质也好,了解得越清晰,对我们未来布置人海战术越有利……” “还有你刚才说的最后一点,他们来守关是经过了‘申请’。但你忽略了‘安全知情书’。” 范佩阳眼底沉下来:“既然他们被告知存在风险,我们就一定有机会给他们造成伤亡。” 不知哪里的雾被风吹出缝隙,一缕阳光溜进来,穿透繁密枝丫,落在范佩阳的身上,明亮耀眼。 探花、下山虎、大四喜,久久不言。 同样三条,探花说完,一人抓狂,两人懵逼。可范佩阳说完,他们热血翻涌,只想立刻上场杀敌。 范佩阳,一个为战斗而生的男人。 片刻后,四人从树上落地。 探花:“现在就开始找大家汇合!” 下山虎:“必须的,但怎么找啊?” 大四喜:“我来。” 探花、下山虎:“你来?” “我的四级文具树是[幸运抉择],”大四喜摸摸鼻子,对于“炫耀文具树”这种事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可以在面临两个选择时,做出相对正确的选择。比如我们现在想和其他人汇合,该往左边走还是右边走,我可以用文具树做出判断。” 探花和下山虎眼睛都亮了。 这是什么神仙文具树,一树在手,人生无忧啊! 探花:“那你快看看,现在往哪边走可以和更多的人汇合!” 大四喜:“稍等……” 十几秒后。 大四喜缓缓抬眼,转向右边:“这边。” “呃,你再看看哪边更安全。”下山虎还是有点不放心。 又十几秒。 大四喜仍面向右边,纹丝未动:“还是这边。” 下山虎放心了:“二合一,那我们赶紧走吧。” 三人刚要行动,发现范佩阳还站在那儿,没有要启程的意思。 探花狐疑出声:“范总?” “唐凛,”范佩阳看向大四喜,问,“想找唐凛,要去哪边?” 大四喜怔了怔,没多问,直接垂下眼,凝神操控文具树。 选择在他的感知里缓缓浮现。 “这边。”大四喜慢慢转向了左。 谁都知道,唐凛是vip的组长。 下山虎更是亲历了2/10神殿里,得摩斯从唐凛那里窥探来的“一言难尽的恋爱故事”。看到大四喜从右转向左,就知道完了。一边是汇合更多的人,不仅能保命,甚至还有通关希望,一边是唐凛,范总肯定要陷入纠结…… 范佩阳:“我往左走,你们保重。” ……你也太果断了一点吧! 范总一果断,就轮到三个伙伴犹豫了。 探花:“我们坚持往右,去汇合更多的人,还是改成往左,跟上范总?” 下山虎:“大四喜,快,再来[幸运抉择]。” 大四喜:“这个不用文具树,用我朴素的第六感就能告诉你答案。” 三人面面相觑,默契在这一刻,升华了。 子夜十 完结_669 雾重新笼上,森林又恢复了深郁寂静。 四人沿着左边的路,渐渐走远,他们的脚步很轻,交谈声也很低,只有偶尔从他们脚边落叶上爬过的昆虫,或者停在附近树梢上的小鸟,才能听到一两句。 范佩阳:“你们选择跟着我,就等于选择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和别人汇合,只有我们四个,想提升安全系数,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让文具树保持在预热状态。” 下山虎:“放心,我的[如胶似漆]、[胶水侠]随时待命。” 大四喜:“[我是你的幸运星]随时加成。” 探花:“[过目不忘]、[一目十行]、[记忆回放],你们觉得哪个对付猎人效果好点,我就预热哪个!” 下山虎、大四喜:“……” 范佩阳:“你自己注意安全。” 同一时间,森林深处。 南歌已经独自一人行走了很久,越走越觉得不对。树木茂盛到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几乎要伸手不见五指了,雾气也在下沉,别说爬树看山辨方向,就连十米外的都有些看不清。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脊背发凉的。 她觉得自己被跟踪了。 没有证据,甚至连一点异常的声响都没发现过,但她就是有种感觉,有视线在偷窥着自己。 同一时间,森林另一处。 莱昂和周云徽在一片灌木丛里,偶遇了。 莱昂是独行找路,听见灌木里有声响,慢慢靠过来。 周云徽是过来开闸放水,刚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警觉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脚步声。 两人一个狙击,一个火球,差点对轰。 幸亏最后关头,及时发现。 “我去,你能不能别像个幽灵似的。”周云徽让对方吓出一层冷汗。 莱昂说:“我以为是猎人。” 周云徽愣住:“你遇见了?” 莱昂摇头:“还没。” 周云徽说:“得,那你和我们一起找吧。” 莱昂:“不用。” 周云徽:“人多安全。现在是雾大看不清,之前一直有……紫光升空,你没看见?” 一团紫光,就是一具尸体,可周云徽不想说那两个字。 他和莱昂没什么交情,但毕竟大家一起闯关,他不希望莱昂也成紫光:“还是和我们一起吧。现在猎人在哪儿,战斗力怎么样,都还不清楚,这片森林一时半会又走不出去,你一个人乱晃基本就是自杀。” 对方又邀请了一次,莱昂才注意到,周云徽说的是“和我们”:“还有其他人?” “有啊。步步高升的,莲花的,vip的,我们都一起从河里爬出来的。” vip? 莱昂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好。” 两分钟后,周云徽带着新伙伴回到正在原地等着他的大部队。 莱昂也如愿见到了临时队友们。 步步高升的佛纹、骷髅新娘。 莲花的清一色、对对碰。 vip的越胖胖。 作者有话要说:莱昂:…… 子夜十 完结_670 越胖胖:? 第167章guest.001┃关岚也难得被冲击到,懵懂地眨巴眼睛:“你是变态吗?” 关岚、五五分、郑落竹等一行十二人,在雾气渐浓的密林里摸索了快一个钟头。 他们是落水后最早一批上岸的人,为了躲避狙击,别无选择,一头扎进森林。后来脱了险,想再回到河岸,却怎么也找不准方向了。 虽说找不准,但凭借关岚的直觉,他们赶路的大方向其实一直是没出错的,虽然中间有绕路,有反复,然而现在他们的的确确是快到河岸了。 可这些,所有人都不清楚。 雾遮了林,树迷了眼,哪怕离得已经算近了,抬眼也只有密不透风的高木繁枝,根本看不到河岸半分,连关岚都以为他们是徒劳地在森林里打转。 guest.001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三米高的树间,一个异常瘦小的男人,端着轻型狙击.枪,长长.枪.管直直对准下方众人中的某一点。 “你可让我好找。”他对着被瞄准的对象,咧开嘴角,犬齿若隐若现。 十二人在他发出声音主动暴露之前,根本没察觉树上有人! 他们骤然停住,循声抬头,待看见男人手里的狙击.枪,难以抑制的战栗席卷而来,遍体生寒。 子弹擦过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不用对方自报家门,一把狙击.枪,足够表明他的身份了。 “别害怕,”guest.001微微歪头,将眼睛从瞄准镜后挪开,看向树下众人,“我只要这一个猎物,你们可以继续往前走。” 他似乎想营造亲切氛围,刻意捏着嗓子,试图让声音温柔如水。 但众闯关者只觉得诡谲,阴森,就像在古堡中蛰居了数百年的德古拉。 不过他的目标的确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枪口对准关岚。 目光也锁定关岚。 “你是我的猎人?”关岚的目光从黑洞洞的枪口,一点点沿着枪管往上,最终定格在瘦小的男人身上。 虽然瘦小,但目测,跳下来站直了也就顶多比自己矮上一两公分。 ……猎人和猎物是按身高匹配的吗? 关岚微微撇嘴,为这个身高歧视的系统打负分。 guest.001:“我是你的猎人。不过我这么辛苦才找到你,就别浪费时间聊这种白痴问题了。” 本来关岚落水的时候,他还锁定的很清楚,结果一不留神,小家伙就上岸溜进森林了,动作那叫一个快。 猎人的特权只能看到猎物的存活状态,却看不到猎物的位置,他也只好和所有人一样,在森林里没头苍蝇似的找,中间还顺带狩猎了两只偶遇的自家猎物,原本想留给小可爱的no.1位置,也泡汤了。 但这些小小的郁闷,都在抓到小可爱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看得出你很辛苦,”关岚定定望着他,“你的枪口在抖。” 众人一愣,仔细去看猎人枪口。 果然,在轻轻颤动。 不料guest.001的嘴角却越咧越开,眼里跳动的光近乎狂热:“不是辛苦,是兴奋,你让我兴奋。” 关岚:“……” 众闯关者:“……” 猎人的台词都这么带感么。 guest.001突然转移枪口,朝向其他人:“我说了,我只要这一个猎物。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跑,不然我就要亲自清场了。” 子夜十 完结_671 “你当你是谁啊,”有人不忿出声,“我们十二个还怕你一个!” guest.001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身上:“你确定?” 那双和他身体一样小的眼睛里,对着关岚时的兴奋消失,又没有任何新情绪补上,只一片空空荡荡。 可这空荡让人看久了,毛骨悚然。 出声的闯关者觉得喉咙发干,可还是梗着脖子硬杠:“之前在山脚被偷袭,是我们准备不足,你还真以为凭一把破枪,就能干掉我们?” “能不能,试试就知道了。”guest.001说完,几乎没给众人反应时间,便扣下扳机。 子弹出膛。 围观者来不及应对,可出声者是早有准备的,和guest.001呛声的第一句,他就已经启动了自己的文具树——[刀枪不入]。 子弹在距离他额前仅一寸的地方,撞上了文具树。 那层看不见的防护,在与外力的对抗下,呈现出清晰形状——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随着他身体的流线覆盖下来,好似一层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 子弹没炸裂,而是将金色光膜微微往前顶了几毫米,便停住了,就像陷进网兜里的小鱼儿。 出声者暗自松口气,手心已被冷汗浸透,可脸上一点没露怯,全是对树上猎人的嘲笑:“你果然也就这点本事,我……” “扑——” 子弹穿透金色光膜,嵌入他眉心。 空气凝固。 闯关者不可置信地瞪着双眼,倒地身亡。 死一般的寂静里,再没有人说话。 守关者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关,第二关,第三关……每一关的守关人,都或多或少展露了一些让人惊骇的实力,有些甚至是碾压性的差距。 可他们都没这样,上来就杀人。 他们至少会讲考核规则,会表达出自己的筛选逻辑,哪怕一些任性的家伙,嘴上说着我就要看心情来,到最后也是遵循着某些既定规则和守关步骤,没有谁是被挑衅了一句,就那么轻易扣下扳机。 紫色光团托着尸体飘起。 郑落竹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树上的guest.001:“他是你的猎物吗?” guest.001摇头:“很遗憾,不是,所以我要被5号埋怨了……呃,如果5号真存在的话。” 众人没懂他的后半句,却听明白了前半句。 他枪杀了不属于自己的猎物。 不讲规则,全看心情。 当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人,开始这样行事,随时可能会死的恐惧感,令人压迫窒息。 “好了,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guest.001端枪瞄准下一个不相干的人,“我再说最后一遍,一分钟时间,跑。” 被瞄准的闯关者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漆黑的枪口对准下一个,或者说,下一群。 原本聚在一起的六七个闯关者,哗地散开,四下奔逃。 guest.001突然端枪,瞄准其中一个,精准狙击。 “扑咚——” 被击中的闯关者扑倒在草丛里。 其余人更疯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 guest.001却从容放下枪口,转回来和树下道:“这个是我的猎物,实在做不到眼睁睁让他跑。” 树下站着没动的,只剩五个。 关岚,五五分,郑落竹,十社的郝斯文,莲花的十三幺。 子夜十 完结_672 一个猎人不止对应一个猎物,他们几乎可以确定了。 guest.001对于剩下的人数有些意外,阴恻恻的目光在另外四人身上流连:“你们和他一队的?” 郑落竹、郝斯文、十三幺,整整齐齐向后撤一步。 五五分成了关岚身边,最闪亮的星。 撩开额前卷发,五五分看向guest.001,无奈叹息:“我和他是一队的,再具体一点,他是我的组长。” guest.001小眼睛上下瞟,很不喜欢这个看起来非常忧郁的卷毛,冷冷地问:“你要护他?” “完全没有。”五五分答得那叫一个干脆,“我们甜甜圈向来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最后一个字,气势突然垮掉。 因为甜甜圈的关组长,默默凝望过来了。安静的,深情的,watchingyou。 “雪……但我一直特别唾弃这个风气,”五五分猛一甩头,带动秀发飘逸,“队长,我绝对不会放下你不管的!” 郝斯文、十三幺:“……” 这转折真是行云流水,一点看不出生硬呢。 郑落竹:“……” 嗯,各人自扫门前雪,除非队长眼神杀。 “既然你们三个和他没关系,为什么留下来?”guest.001是真好奇了,他明明清晰感觉到了他们的恐惧。 “再怎么跑,也迟早会遇见其他猎人,与其被藏在暗处的某个猎人射杀,不如和已经跳出来的你,明刀明枪干一场。”十三幺顶着一头蓝毛,穿着打扮流里流气,说出的话倒挺通透。 郑落竹同意:“我们挡不住你的子弹,同样也挡不住别人的子弹。可是反过来,如果我们五打一,能赢你,后面就好说了。” 郝斯文没那么强烈的战斗欲,他留下来只是基于一个很朴素的念头:“我不能放郑落竹一个人在这里!” 五五分:“……哦。” 关岚:“……原来如此。” 郑落竹:“不是,没有,你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郝斯文:“我们和孔明灯的联合队伍,在3/10孤岛上受到了vip尤其是唐队和范总的照顾,没有他们,我们根本挨不过那场酷寒。现在既然郑落竹决定留下,那我就有义务陪他,这是十社对vip的报答!” 郑落竹:“……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全吗!” guest.001发出桀桀的怪笑:“以为团结就能通关?你们真是傻得让人心酸。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吗,根本就没什么闯关守关了,乖乖当猎物,等着被猎杀,是你们唯一的……” 【guest.001,你已触犯保密协议,这是第一次警告。】 耳内突然想起尖锐警告音。 guest.001皱眉,闭嘴。 树下五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对方刚刚说了奇怪的话。 “什么根本就没有闯关守关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guest.001不耐烦地把枪背到身后:“你们没必要知道。” “沙……” 他从树下跳下来,竟然只发出了一点擦碰树叶的动静,落地几乎是没声音的。 “接下来我不会再用枪。”他前后左右晃晃头,像在做热身动作,“对待我喜欢的猎物,哪能这么简单粗暴呢。” 原本退后的郑落竹、十三幺、郝斯文三人上前,和关岚、五五分并肩。 对方敢不用枪,那就是有更可怕的能力在后面。 郑落竹启动[铁板一块],挡在五人身前。 郝斯文的[捆仙索]在精神力里蓄势待发。 子夜十 完结_673 关岚抬起手掌,一块[绝命巧克力熔岩流心]。 五五分一手.弩.箭,一手盾牌,还不忘问其他伙伴们:“你们用什么武器趁手?我[兵器库]里有的随便拿。” 他之前的文具树[给我刀],可以随时召唤出刀具供自己使用,3/10通关后,新获得的四级文具树是[兵器库],虽然还都是冷兵器,但兵器的种类更全了,不仅召唤数量无限制,召唤出来给谁使用无限制,更方便的是,一旦召唤出,武器就不会消失,哪怕精神力耗尽,武器依然在,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 郑落竹:“不用。” 郝斯文:“谢谢你。” 关岚:“你盾牌挡我视线了。” 十三幺:“我有锤。” 五五分:“哦……嗯?你有什么?” 四人一齐转头,只见十三幺抡着个通体蓝光的金属锤,那锤子和他的发色遥相呼应,真是微风里透着纯真,纯真里还有点蠢萌。 十三幺 组织:莲花 发型:蓝毛 文具树:[旅行锤] 效果:通过捶飞目标,使目标达到短途/长途旅行的目的,但目的地随机,落点全靠命运,且附带低程度杀伤。 “你们还有完没完!”guest.001发飙了。 他下来不是听他们叽叽喳喳的。 “你叫什么名字?”关岚突然看向guest.001。 001怔住,对这个问题完全没防备,正常不是应该问他不用枪的话,还有什么能力吗?再不济也要问问怎么才肯放他们走吧?虽然他是不会放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可以叫我猎人1号。”事实上透露名字是被禁止的,和关卡现在的娱乐向一样,都属于保密协议的一部分。 “好,那么猎人1号,”关岚歪头,疑惑地问,“你既然不止一个猎物,为什么偏偏对我重点关照?” 郑落竹、五五分、十三幺、郝斯文,也对此困惑茫然。 刚刚逃跑被狙击的那个人和关岚都是1号猎人的猎物,可这个1号对前者随手狙杀,对关岚却又寻找又小可爱还有的没的聊这么多。 1号看上关岚了。 这点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但1号到底看上关岚什么了? 郑、郝、五、十,四位直男,完全懵逼。 “为什么对你重点关照?”guest.001露出愉悦笑意,似乎很愿意讨论这个问题,“我看过你的闯关资料,我喜欢你的关卡里吃棒棒糖的样子。” 郑、郝、五、十:“……” 这是什么魔鬼痴汉! 关岚也难得被冲击到,懵懂地眨巴眼睛:“你是变态吗?” “这个我不知道,”guest.001咧开嘴,慢慢地舔了一下自己的犬齿,像大餐前的某种期待,“但我知道,吃东西的幸福感,是共通的。” 关岚没觉得害怕,但对方的目光,让他每个毛孔都本能地收缩。 那是人在面对异类时的自然反应。 猎人1号看他的目光,不是看同类,也不是看虫子,更像在看一盘食物。 一颗迫不及待想要嚼碎的棒棒糖。 第168章修理┃“你这口牙,早该修理了。” 子夜十 完结_674 “准备好了吗?我要来了哦。”guest.001拱起后背,像一只盯紧猎物的鬣狗,脚下一蹬,竟就这样朝关岚冲了过来。 郑落竹召唤出两米见方的铁板,将自己和其余四人牢牢护在身后。可他其实没底。以1号猎人刚刚狙击展现的攻击力,绝对可以轻易突破自己的防御性文具树。更令人心慌的是,对方已经不用枪了,那这波攻击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新能力? 对敌人的一片空白,才是最可怕的。 “咣——” 1号猎人撞上了铁板。 郑落竹在板后以手臂和肩死死顶住,饶是如此,仍被冲撞得后撤半步。 可这样程度的冲撞比他预期得轻太多了。 他本以为铁板会被直接撞碎。 “是不是还觉得自己防御力不错?”头顶传来凉意调侃。 铁板后五人一惊,同时抬头。 只见guest.001蹲在铁板上沿,轻巧自如得就像在自家墙头。 郑落竹变了脸色。 对方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就算动作再轻,其他人可能听不见,但铁板是两面一体,再细微的动静,也不可能逃过他这个一直拿身体顶着铁板的人。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实力差,”guest.001居高临下,逆在光里,像深埋地底多年又爬出来的鬼魅,“看明白了吗?” 尾音刚出,他便纵身一跃,直直朝下扑向关岚。 速度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郝斯文,[捆仙索]——”关岚在guest.001跃下的一瞬间,用力大喊。 话音还没落,guest.001已经扑到他身上。 关岚做好了被扑倒的准备,可意外的,扑来的冲力极轻,恍惚间,他甚至觉得扑到自己身上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只山猫,或者一只小型凶兽。 这样的冲击力根本不足以让他失去平衡。 可下一秒,他肩膀传来剧痛。 挂在他身上的瘦小男人,直接咬上了他的肩膀。 犬齿刺透衣服,深入皮肉,钻心的疼。 这还没完,咬住他的利齿,在用力往下撕扯,仿佛要生生扯掉他的皮肉! 关岚疼得发木,大脑有一霎空白,原本已经启动的[蛋糕有毒],因精神力的恍惚而中断,他藏在背后手里的绝命巧克力熔岩流心蛋糕也随之消失。 幸而捆仙索及时来了。 “咻——”一声,从天而降,将扑在关岚身上的guest.001从肩膀捆到小腿,层层缠绕细密牢固。 可郝斯文清楚:“我捆不住他太久!” 就像先前这个变态狙击那个闯关者的时候,子弹在陷入[刀枪不入]的光膜几秒后,便轻而易举穿过,同理可推,他的[捆仙索]能坚持的也顶多就是五六秒。 但是有这几秒,就够了。 关岚反手抱紧guest.001,同时大声道:“五五分,十三幺——” 两位伙伴早就准备好了。 五五分一刀捅向guest.001后背。 十三幺一锤子抡向他脑袋。 刀尖先到的。 却不料就在这一刹,被捆得严严实实的guest.001,突然挣脱关岚手臂,带着[捆仙绳]一起,整个后半身往上甩,仅凭咬住关岚肩膀那一个支点,就把大半个身体腾空。 五五分一刀扎空,都傻了,这他妈耍杂技呢?! 子夜十 完结_675 “啪!” 关岚一掌拍在guest.001脑门,用四级文具树[恶魔之手ii],补上了自家队友的落空。 与此同时,十三幺的[旅行锤]也到了。 guest.001虽然身体偏移,头也还咬着关岚肩膀呢。 [旅行锤]稳准狠地抡到他脑袋上。 “砰——” guest.001直接飞起。 关岚捂着肩膀,和其他四人一起,紧盯被捶飞的猎人1号。 “成为天边一个小黑点”这样的理想画面并没有发生,guest.001只飞出了十几米。 纵然十三幺做了思想准备,仍有不小的心理落差:“如果是闯关者,我这一锤能送他去马尔代夫。” “这根本没得打啊,”郝斯文有点绝望,“要不我们趁现在赶紧逃吧。” “现在逃了,等遇见你的猎人,你打不打?”郑落竹咬牙,“通关只有一条路,小斯文,别做逃兵。” 郝斯文:“……” 小郝,小文,他都被叫过。小斯文……这是什么新派昵称。 关岚放下捂着肩膀的手,血止不住地冒出来。那里的皮肉被活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口子,是锋利的犬齿毫不留情撕扯的结果。 如果十三幺的[旅行锤]再慢一瞬,他的肩膀会被连皮带肉扯掉一块。 “还撑得住吗?”五五分问关岚,既没靠近嘘寒问暖,也没流露一点心疼,语调甚至比平时更没起伏,更平静。 可郑落竹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总觉得,这个忧郁的、曾做过爱豆的甜甜圈,生气了。 关岚倒还好,仍然是平日的模样,或者说,他那张娃娃脸,实在很难看出除了天真可爱以外的东西。 “撑不住怎么做你队长。”他大眼睛眨啊眨。 郑落竹、郝斯文、十三幺:“……” 看脸就行,不能看肩膀,那么可爱的娃娃脸搭配血肉模糊的肩膀,有鬼娃效果。 “身体轻盈,动作灵活,牙齿锋利,”关岚一边总结guest.001的攻击特点,一边从肩膀破口处,用力往下扯袖子,试了一下没扯掉,只是把破口扯大一点点,再试第二下,还不如第一次呢,果断放弃,朝五五分伸手,“剪刀。” 郑落竹、十三幺、五五分默默围观。 诚实面对自己的甜甜圈组长,有点可爱呢。 五五分立刻启动[兵器库],手往自家队长手心一拍,剪刀就送过去了。 郑落竹、十三幺、五五分继续默默围观。 这不是文具树,这是五金店。 关岚飞快将袖子剪掉,然后绑在肩上打了个结,暂时压制伤口出血:“他的目标是我,看起来打定主意近身……算了,”放弃官方用词,甜甜圈组长直截了当,“他要吃我。” 另外四人沉默。 他们不是没看出端倪,正常人的牙再怎么咬,也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杀伤,换句话说,野兽一般的犬齿,就是1号猎人的特殊身体能力。 但当一个人变态到极致,当一件事情匪夷所思到极致,他们首先想的是——也许自己猜错了呢。 闯关流程明明在前三关已经很清楚了:进入关卡,通过鸮系统设置的重重障碍,遇见守关人,通过考核。 怎么到了4/10,就全颠覆了? 守关人二话不说就拿枪狙击,狙击过完瘾了,又像个变态似的上来就啃闯关者,是守关人疯了,还是整个关卡疯了? 十几米外,guest.001已经重新站起来。 [捆仙索]早失了效,[旅行锤]看起来也没给他造成任何杀伤。 他一边勾手扳扳肩膀,让关节重新松弛,一边向五人走回来。 子夜十 完结_676 十几米的距离,他走得不疾不徐,偶尔脚踩到落叶,几乎都没有声音。 “铁板,锤子,刀,绳子,”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郑落竹、十三幺、五五分、郝斯文,同时点出他们的文具树,随意的口吻就像在数破烂,直到最后,视线落在关岚身上,“你的能力是什么?” 问完,他又摸摸自己额头,说:“我记得你好像拍了我一下……阿嚏!” 突如其来的喷嚏,打得guest.001措手不及。 他再吸吸鼻子,似乎还有点轻微的鼻塞,脑内灵光一闪,颇为感兴趣地向关岚求证:“自带病菌?传染性.爱.抚?” 郑落竹、五五分、十三幺、郝斯文:“……是恶魔之手!”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说出的每个字都散发变态气息的? [恶魔之手]可以给目标带去小病小痛,而[恶魔之手ii],已经发展到可以造成发高烧、重感冒、咳疾、肌肉暂时性萎缩这些足够影响战斗力的病痛了。事实上关岚刚才那一下,就是奔着给对方最大程度病痛去的。 可最终,对方只是咳嗽一声+轻微鼻塞。 文具树效果没惊喜,对方的反应,却让关岚挑起了半边眉毛:“你作为猎人,不清楚我们这些猎物的文具树?” guest.001用力揉揉鼻子,稍微通气点了,这才舒服:“狩猎的乐趣在于猎物反应的不确定性。你们本来已经弱到不堪一击了,再让文具树透明,这个游戏还有什么可玩的?” “也对,”关岚点头,“那你想不想让这个游戏更有意思一点?” guest.001欢迎一切乐趣:“说来听听。” “放过他们,我和你一对一。”关岚说。 另外四人愕然,一对五都勉强,一对一是不想活了吗! guest.001也失望透顶:“我好像最开始就说过吧,我只要你,还贴心地给了时间让他们滚,”轻蔑嫌恶地瞥了其余四人一眼,又看回关岚,“是他们非留下来,搞什么恶心的伙伴情深。” “我还没讲完,”关岚说,“放过他们,我和你一对一。我输了,他们走,但如果我赢了,你不仅要带我去终点,还要带他们去找其他猎人。” guest.001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觉得你有可能赢?还有,你不是想救他们吗,让我带着他们去找猎人,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关岚毫不动摇:“这些和你没关系,你只需要做个简单选择。a.同意;b.拒绝。” guest.001舔舔嘴唇,笑了:“a。” 关岚深吸口气,和身旁四人道:“你们闪开。” 郑落竹、郝斯文、十三幺,对这位组长没有深入了解,完全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五五分对自家组长了解深入,于是……更不知道卖什么药啊! “你没事儿吧,”要不是关岚肩膀受伤,他都想上手握住用力摇,“组长,苦情戏不适合甜甜圈的风格,为队友舍身奉献也不是你的常规剧本啊!” 关岚懒得和他们费口舌,直接往旁边走,一直走到离四人三米远左右,和guest.001成一条避开四人的斜线。 五五分皱紧眉头,却闭了嘴。 他和同样被晾在旁边的三人,都没再干扰关岚,因为看得出,一对一这件事,关岚是铁了心了。 所以他们也想看看,关岚到底要做什么。 “开始吧。”他朝guest.001轻扬下巴。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guest.001将背在身后的狙.击.枪带子紧了紧,以防止其影响行动的灵活性。 下个瞬间,他竟高高跳起,一跃就到了关岚身后。 身体之轻,动作之快,简直就像骷髅新娘的[背后灵]! 关岚根本连转身时间都没有。 guest.001落地的一霎,就瞄准关岚后颈,张开利齿,眼看就要咬下去。 不成想关岚没转身是没转身,可右手风驰电掣抬起往后一糊,手心的抹茶蛋糕正迎向guest.001压下来的脸。 围观四人刹那屏住呼吸。 关岚是早有准备的! 他料到了1号猎人的行动会更快,他也压根没打算和对方拼速度和身手,他是打算利用对方不熟悉文具树的弱点,用还没有暴露的[蛋糕有毒]。 子夜十 完结_677 等等,不对啊。 静待变态被糊一脸的四人突然惊醒,就算关岚一击得手,文具树对猎人的效果顶多持续几秒,后面他要怎么办?这种完全碾压的实力差,就算打中对方在多次也没用啊。 “啪!” 手臂碰撞的声音。 关岚没打中。 反而是guest.001游刃有余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你真当我没看见,你先前在铁板后面准备的巧克力蛋糕?”guest.001嗤之以鼻,“我还当你有什么杀手锏,结果真是让人倒胃口。” 话音落下,就着握住关岚手腕的姿势,guest.001一口咬上了他的后颈。 牙齿深深陷入白皙皮肤,血立刻从牙洞的缝隙往外渗。 guest.001并不满足,他更加用力,让牙齿刺得更深,这样等下撕咬时,才能勾住更多的肉…… 咦? guest.001微微一怔,猎物的血怎么是……甜的? “好吃吗?好吃你就多吃点。”关岚忍着疼,反手一把扣住guest.001后脑勺,将他死死压在自己后颈,“捆仙索,钳子——” 时间有限,他甚至顾不上喊名字。 郝斯文一激灵,听见自己文具树的名字,就条件反射启动,给guest.001又从肩膀到脚踝,来了个捆绑play。 捆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哎?你不是要一对一?” 提问和来自五五分[兵器库]的钳子,同时飞向关岚。 “我说过吗?” 关组长否认得天真无邪,一个转身,飞快将guest.001压在身下,抬手接住钳子,顾不上后颈正往外冒血的两个深洞,捏开guest.001的嘴,就用钳子牢牢夹住他一侧犬齿。 “你这口牙,早该修理了。” 钳子用力一掰。 “咔!” 1号猎人,赖以自豪的两颗犬齿之一,没了。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数秒。 郑落竹震惊。关岚动作之快,下手之利落,绝对是闯关者里的顶尖水平,再配上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根本就是大杀器。 这人是抓阄抓到甜甜圈组长的? 呸。 绝对是竞争上岗! “啊——”被关岚骑着的guest.001突然惨叫一声,几乎是瞬间挣开[捆仙索],掀飞关岚。 “咚”一声,关岚落在数米开外的地上。 guest.001怪叫着跳起,疼痛让他一脸狰狞,穷凶极恶地拿起背后狙.击.枪,眼看就要扣下扳机。 “砰——” 一记重锤捶飞了狙.击.枪。 奔过来的十三幺,扛着锤子,一脸骄傲:“我不能送你去马尔代夫,送一把破枪,还是绰绰有余的。” 狙.击.枪飞进遥远浓雾,成为一个再也看不见的小黑点。 guest.001满口鲜血,嗷一声扑向十三幺。 十三幺往后躲得慢了一步,生生让对方啃上胸膛。 “啊啊啊啊——嗯?”十三幺惨叫了好几秒,才发现,好像,也没,那么疼。 子夜十 完结_678 不远处,被跑过来的仨伙伴扶起的关岚,举起手里的钳子,露出胜利微笑:“第二颗,也在我这儿了。” 十三幺其实看不太清钳子里到底夹没夹东西,但从胸口正常范围内的疼痛看,1号猎人应该是被“缴械”了。 guest.001终于在拔牙的疼痛里清醒过来,松开十三幺,有些茫然地摸摸自己的牙,似乎不敢相信,第二颗也没了。 他明明在第一颗牙被拔的时候就醒了。 不,不对。 他为什么会被拔第一颗牙? 他明明抓住了小可爱偷袭的手,咬住了白嫩的脖子,正应该是大快朵颐,享受战利品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就……好像全身麻木失去知觉了一样? 困惑,疼痛,还有嘴里的血腥味,将guest.001搅得思绪纷乱。 这场狩猎游戏本该像1+1=2那样简单,到此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恍惚间,他听见“扑”一声,随之而来的,就是腹部的凉意。 他茫然低头。 一把刀捅进了自己肚子。 十三幺松开刀柄,推开他,十二万分诚恳:“我看你站在面前半天不动,实在忍不住。” 其实十三幺有避开要害,毕竟还要靠猎人通关呢。 不过对付这种足够强大足够命硬的变态,也不能太心慈手软。 “郝斯文——”他回头叫不远处,正帮着关岚包扎脖颈的伙伴,“来个[捆仙索],我们带他去山脚。” 一刀都捅下去了,指望猎人主动带路,基本没可能了。 郝斯文连忙把包扎工作交给郑落竹,同时再次启动文具树。可因为连续使用,消耗有点大,这次酝酿的时间有点长。 十三幺越等越不安,索性先伸手抓住1号猎人,以防他跑掉。 没成想手刚碰到,对方就一个闪身,跳上了树梢。 速度和之前跳到关岚后背袭击时比,几乎没有任何降低。 guest.001上树后没做任何停留,又继续从一个树梢跳到另一个更高的树梢,眨眼便消失在了雾气弥漫的林间。 “不用追——”那边传来关岚声音,以为十三幺站在原地望树梢,是犹豫着要不要跟着上树。 十三幺还真不是。 “我也得追得上啊。”他转身,回到四个伙伴身边,“靠,被拔了两颗牙,又被我捅一刀,还能跑这么快,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体构造啊。” “你不追,怎么交卷?”五五分替关岚着急,“抓他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关岚“嘶嘶”倒吸冷气,断断续续道:“现在不是……嘶……等我们大部队汇合……嘶……才是。” 肩膀也疼,脖子也疼,疼死了。 五五分怀疑他在卖惨,以让自己停止唠叨。 ……关键还很有效,靠。 郑落竹倒没觉得放跑1号猎人可惜。他们能保住命,已经是这场战斗的胜利。如果每个猎人都这样强悍,他们就必须靠人数取胜。一个文具树或许只能坚持几秒,但数十个文具树的叠加效果,就很可观了。 关岚说“和大部队汇合”才是真正抓猎人的机会,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猎人先放一放。 郑落竹现在就好奇一件事:“关组长,他咬住你后脖子的时候,怎么突然就停住了?” 那时候的1号猎人,明明已经制住了关岚拿着毒蛋糕的手,牙也咬进去了,以当时的情势,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撕裂甚至是重创关岚的脖颈,可他什么也没做,咬住关岚脖子之后,就像被定了格。 “哦,这个啊。”关岚一脸无辜,“他防住了我的[蛋糕有毒],又知道我有[恶魔之手],那我只能用[糖果有毒]了。” 郑落竹:“……糖果放哪儿了?” 关岚:“脖子。” 子夜十 完结_679 郑落竹:“?” 关岚:“透明糖浆,我刷了厚厚一层,一口休克,但他抵抗力高,所以只麻醉了几秒。” 郑落竹:“……” “不过,”关岚叹口气,回忆起刚才的战斗,忽然有些感慨,“我的动作已经很快了,本以为麻醉的时间足够拔牙,没想到他的身体素质这么好,比我预想得苏醒更早,甚至还能挣脱[捆仙绳],差一点就没能拔掉第二颗牙,猎人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郑落竹、郝斯文、十三幺:“……” 五五分:“是你拔牙生生给人拔醒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关岚:叮![关·牙医·岚]上线。 guest.001:qaq 第169章guest.006┃文具树很快传回反馈:快逃。 森林某处。 一把狙.击.枪从天而降,砸向了正在迷路的白路斜和两个白组成员——自落水上岸,他们就只剩下三人,其余队友随着河流不知所踪。 “哎哟!” “什么玩意儿!” 两个组员一个被枪.管砸,一个被枪.托砸,同时抱头惨叫。一边叫一边低头看,我擦,是枪?!惊完了再抬头看,靠,原本同行的临时队长早躲到两步开外了,闪避得那叫一个完美。 “队长,你就不能拉着我们一起闪?”组员1揉着脑袋,心酸。 白路斜眼睛完全盯在枪上,特自然地命令组员2:“捡起来看看。” 组员1:“……” 很好,他又又又被忽视了。 从进入闯关口到现在,他竟然还对这位临时队长抱有“平易近人”、“亲切互动”、“善待队友”的幻想,他的错。 明明在3/10集结区,刚应征入队的时候,集结区负责人就打过预防针了—— “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任性,我行我素,所以你最好想清楚,是不是要跟这样一个队长去闯关。” “你不是说他实力很强么。实力强的人都会自负,任性,我又不是没遇见过。” “他的任性,可能和你常规理解的有偏差。” “比如?” “曾经有一个白组兄弟听说他很厉害,跑去找他请教,他拒绝了对方所有卑微的请求,并将其文具洗劫一空。” “……” 听到这样的事迹,为什么自己最终还是坚持要成为白路斜的临时队员,和他一起闯4/10呢? 组员1默默看向白路斜那张漂亮的脸。 妈的,色令智昏啊! 组员2听白路斜的话,捡起狙.击.枪查看,一掂就觉得很有分量:“好像是真.枪……” 组员1抛开心塞的回忆,凑过来:“不会就是之前在山脚狙击我们的那把吧?” 组员2也怀疑,但:“狙击手呢?怎么只有枪被扔过来了?” “确定是真.枪?”白路斜向来只信自己,闻言上前拿过狙.击.枪,抬起随手瞄准不远处一片树叶。 “咻——” 子弹飞过。 叶柄断裂,叶片飘然而落。 子夜十 完结_680 组员1觉得神了,神到完全可以让他给白路斜先前的冷漠,套上美颜滤镜:“队长,你可以啊,百步穿杨!” 白路斜却一脸嫌弃地把枪丢还给组员2:“瞄准镜有问题。” 组员2懵逼:“你不是打中了吗?” 白路斜说:“我瞄准的是另外一片叶子。” 组员1、2:“哪一片?” 白路斜:“它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再往上那个。” 组员1、2:“……” 偏到这种程度就不是瞄准镜问题了好吗!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然我会以为你们想挑衅,”白路斜迷路到现在,战斗欲已经蠢蠢欲动了,身边的人要是再勾引,他可不能保证一直和平相处,“赶紧找路。” 组员1、2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知道的,他们这是跟着自家队长一起迷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被挟持成了人质。 森林里的每棵树都长得一样,走来走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前进了,后退了,离他们想要的河岸还有多远。 不过时不时就原地打转这件事,他们是清楚的。 因为从在森林迷路开始,细心的组员2就每隔一段时间,在走过的树上做记号,至今,他们已经不下五次遇见有标记的树了。 组员2背上狙.击.枪,三人继续赶路,又盲目地走了十几分钟,竟然让他们发现了隐隐约约藏在草丛里的小路。 还一下就两条。 一条往左前方,一条往右。 组员2左看右看,纠结得要命:“到底选哪边……” “随便选吧,”组员1说,“反正走哪边我感觉都差不多。” “嘁。”白路斜嘲讽地哼一声,“随便选的人,最后也会随随便便死掉。”轻蔑地瞥一眼俩组员,“你都不对自己慎重,还指望命运对你慎重?” 组员2有点被震到:“队长,你突然好有哲理。” 组员1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队长虐我千百遍,我待队长如初恋”了,就是因为每当他要对白路斜彻底失望时,对方就会闪现只有高手才拥有的惊艳气质。 “那组长你选哪条路?”组员2说,“我们无条件跟你走!” 白路斜歪头看着两条路,沉吟片刻,忽然弯腰拾起脚边一片落叶。 扬手。 落叶被扔到空中。 轻飘飘的叶子没有被扔得太高,很快就悄无声息落回地面。 半黄叶片上,脉络清晰,一直延伸到叶柄,叶柄指向偏左。 白路斜毫不犹豫踏上左前方的路:“这边。” 组员2:“……” 这不就是封建迷信吗,还是最简易的那种! 组员1:“……” 把自己的命交到这样的队长手里,才是他们最大的不慎重。 …… 森林边缘,河流右岸。 范佩阳、下山虎、探花、大四喜,一路跟着[幸运抉择]走,不成想没找到唐凛,却走到了森林边缘,已经可以透过树,隐约看见河岸了,河水奔腾的声音更是清晰入耳。 看见河,那就是有方向了,对于无数苦苦在森林中寻找出路的闯关者来说,这几乎是他们最期待的曙光。 但范佩阳不是。 子夜十 完结_681 早打定主意跟着他去找唐凛的下山虎和探花,也没这个心理准备。 三人一起看大四喜。 相比范佩阳的面无表情,下山虎和探花的挤眉弄眼简直能听见打字声—— 探花:不是说了找唐凛吗,你该不会一直用[幸运抉择]选的都是河岸,然后欺骗范总吧? 下山虎:大四喜,没想到你个眉清目秀的也这么心机! 大四喜的懵逼不比他们三个少,还要被冤枉,直接就出声了:“我没骗人,我用[幸运抉择]的时候,心里真的一直都在想唐凛!” 范佩阳评估了一下,觉得大四喜不像在说谎。 如果对方的文具树真的可靠,难道说唐凛也在河岸附近? 正心绪起伏,后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唐凛? 范佩阳最先捕捉,迅速回头,眼里的期待几乎要藏不住。 下山虎、探花、大四喜晚了一秒,才跟着回。 脚步声越来越清楚,人影也由远及近。 一个陌生男人,穿着体面讲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挺拔,气质沉稳卓然。 “看见是我,好像让你很失望,”陌生男人在距离四人几步之遥处停下,不看其他三个,目光从头到尾,只锁定范佩阳,问,“你在等人吗?” 这不是九十六个闯关者中的任何一个。 下山虎、探花、大四喜几乎同时戒备。 范佩阳从来不是一个有问必答的人,直接忽略不速之客的问题,换成他来问:“你是猎人?” “guest.006,”男人微微颔首,“你可以叫我猎人,也可以叫我客人,但千万不要叫我6号,太粗鲁,我不喜欢。” 6号? 下山虎、探花、大四喜暗中交换个眼神。 难道就是先前的弓箭猎人和4号猎人相互约定的,不要碰他猎物的那个6号? “你的要求我也不喜欢,”范佩阳将guest.006从头打量到脚,“还有你的西装,和衬衫不搭,衬衫和袖扣不搭,袖扣质感低劣,我建议你下次再做造型,量力而行。” 围观三伙伴:“……” 他们强烈怀疑,范总正因为没迎来唐凛,而迁怒。 guest.006却笑了:“你很有意思,希望接下来也不要让我失望。” 下山虎、探花、大四喜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弄一愣,就见guest.006的视线扫过来,说:“只有他是我的猎物,你们三个可以走了。” 三人沉默,原地没动。 guest.006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像是了解了:“哦,行。既然不想弃同伴于不顾,那我也只好和其他猎人说声对不起了。” 语毕,他重新看回自己的猎物,却忽然被范佩阳手臂上的伤口刺了眼。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你受伤了,谁干的?” 范佩阳没答,但脑海中随着这个问题,很自然掠过先前藏在树上,偶遇弓箭猎人和被称为4号的猎人,差点暴露以致被弓箭射伤的记忆。 “原来是3号。”guest.006摇头,慢条斯理道,“我说过不要碰我的猎物,显然他没认真放在心上。” 他说话不疾不徐,可听起来让人莫名不舒服,就像冰凉的蛇在你耳边缓缓地爬。 可更让众人悚然的是,范佩阳根本什么都没说,眼前这个自称6号的猎人,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大四喜悄悄启动[幸运抉择],想着的选项是,应战or逃跑? 文具树很快传回反馈:快逃。 “要相信你的文具树。”guest.006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传来。 子夜十 完结_682 大四喜猛地抬头,四目相对,不自觉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guest.006饶有兴味看着他,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就像在看一只有趣的蚂蚁,淡淡的兴味后,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能看到我们的想法。”静默良久的范佩阳,终于开口,如果说先前只是怀疑,现在则是笃定了。 “准确说,是洞悉你们的瞬时心理,”guest.006毫不介意公开自己的能力,“当然,也可以用那个烂俗的叫法——读心术。” 雾气在微风中流动,像给森林蒙上一层白霜,无声,冰凉。 大四喜终于确定,[幸运抉择]没骗他。 第170章声东击西┃被窃取心声这件事,算得上他闯关至今,遇见的最棘手的问题之一了。 读心术不是要窥探你心底潜藏的秘密,那是得摩斯[窥探恐惧]干的事。 这个能力真正可怕的是,他能完全捕捉你瞬时的心理活动——你的愤怒,你的恐惧,你的紧张,还有你的……战术。 “啪!” guest.006轻而易举接到了侧面凌空飞来的小石子。 “你在检测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吗?”丢掉石子,guest.006朝范佩阳蹙眉,“你还真是很多疑。” 范佩阳不为所动:“每个守关人出场时,都喜欢先给自己造势一番,这种自我包装通常不大可靠,我需要确认里面含有多少水分。” guest.006不喜欢他高高在上的态度。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战斗还没开始,猎物们就算心里恐惧,总也还要强撑几分钟装装样…… 慢着。 好像,不是装的? guest.006眉头拧成了结。 他的眼睛盯着范佩阳,他的耳里则实时倾听着对方的心声—— 【看来没撒谎,是真的可以读瞬时心理……】 【能力比衣品强太多,的确棘手……】 【声东击西,分散注意力?用剧烈疼痛让其大脑空白再不能“读心”?在心里放一些假念头迷惑视听?】 已经体验过他的读心术,却还在心里盘算着获胜的方法,毅力可嘉。 guest.006嗤笑一下,可惜,明知道他可以读心,却还在心里盘算这些,愚蠢,愚蠢到他可以原谅对方对自己衣品的污蔑。 “你觉得哪种会有效?”对面忽然传来询问。 guest.006一愣,怔怔看了范佩阳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故意在心里说给我听的?” “你不是会读心吗,”范佩阳说,“我忽然发现,这是一种非常高效的沟通方式。” guest.006从进入关卡到现在,已经狩猎了五只猎物,还没有一只,像范佩阳这样,不知死活。 “你可以全部试一遍,”西装猎人的面色冷下来,“看看哪种死得更快些。” “咻——” 一束胶水像丝线一样,划破空气飞速而来。 guest.006轻巧闪身。 胶水线扑了空,径直粘到他背后的树干上。 下山虎一脸懊恼。 【明明在和范总说话,为什么还能注意到我的攻击。】 大四喜也抿紧了嘴唇。 【用[我的你的幸运星]给下山虎的攻击加速,也不行吗……】 子夜十 完结_683 guest.006同情地叹口气:“就是这样,不管我说了多少遍,你们这些蝼蚁还是要做无谓的挣扎。” 话音刚落,他突然身形一闪,转瞬就到了下山虎面前。 下山虎毫无防备,大四喜和探花也没反应过来。 范佩阳却在他抵达的同时一刻,操控钢针倏地从口袋里窜出,直奔对方面门。 guest.006一手抬起遮面,一手握拳狠狠挥向下山虎下巴。 钢针刺入guest.006手背。 下山虎则一声惨叫,被揍飞了两三米远,重重摔到灌木丛里。 灌木丛缓解了一部分坠落冲力。 可乱糟糟的灌木却在下山虎清秀的脸上擦伤好几道红痕。 下山虎摔了个七荤八素,浑身散架一样疼,脑袋更是被那一记要命重拳轰得嗡嗡的,木了好半天,也没缓过来。 “这就是攻击我的下场。”guest.006懒得再看下山虎,转而看向探花,“你一直很安分,提出表扬”,接着是大四喜,“再暗中给别人的攻击力加成,你会比他更惨。” 最后他才转向范佩阳,将刚才遮面的那只手,特意亮给他看。 钢针在手背深深刺入。 但针太细了,现在这样扎着,根本不见血,甚至如果不仔细看,都会忽略手背上还一根针。 guest.006耐心等范佩阳看清楚,之后才拔掉钢针。 轻轻一捏,钢针断裂落地。 “我很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选这样的攻击武器,”guest.006摇头,“但我想,不击中一次,你总会不甘心。作为猎人,我有义务满足猎物最后的愿望,”他说,“那么,你现在看清楚自己的反抗有多可笑了吗?” 远处的下山虎勉强撑起半个身体,脑袋疼,身上也疼,疼得他心里一片灰暗。 【打不赢的,这种读心怪要怎么赢,我们的一切行动在这个人面前根本就是明牌……】 探花从开始围观到现在,几乎把所有能努力的方向都想了一遍,但推演到最后,都是死胡同。 【单纯身体对抗已经处于绝对下风,再加上读心术,胜算几无可能……】 大四喜向来乐观,可在这样强大的猎人面前,他也有了动摇。 【怎么办,我们还能做什么……】 三人都清楚,自己的想法会被猎人洞悉。 可“想”这件事,有时候是不受理智控制的。 老话说“三思而后行”,因为念头往往在一刹那就会涌出很多,而当真正去做的时候,那已经是人们在脑内处理、分析、选择过的了。 然而6号猎人在他们刚一有闪念的时候,就已经捕捉到了。 这种闪念是脑内的瞬时反应,他们根本无法控制,无法停止。 guest.006听见了猎物们心里的杂念。 胆怯,恐惧,绝望,这些都是最甜美的声音。 可惜,这些都是别人的猎物。 guest.006暂时屏蔽另外三个,几乎是罕见地带着期待,专心倾听自己的猎物。 范佩阳望着落在地面草叶上的断针,看起来颇受打击。 guest.006勾起嘴角,耳内渐渐传来对方的心绪波动—— 【防御sss,速度ss,攻击s,破防才是制胜关键……】 【怎么破防,才能让钢针刺到眼球……】 【瞎眼应该不算重伤,关卡结束,肯定有恢复的地方……】 【直接弄死呢,不行,要猎人带着去山脚才通关……】 子夜十 完结_684 【如果弄不瞎眼睛,就耗体力,体力应该和读心术的灵敏度相关……】 【怎么耗体力?森林里绕圈跑?效率有点低……】 【他的西装真的很碍眼。】 guest.006:“……” 这次不是刻意说给他了,单纯就是猎物客观的内心活动,他听得出来。 所以……他怎么就攻击力只有s了?瞎一只眼怎么就不算重伤了?谁告诉你体力和读心术灵敏度有关?他精心挑选的西装到底哪里不好! 深呼吸,guest.006先让情绪平复一下。 然后才开口:“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范佩阳微微皱眉,意识到自己又被偷听了,而这几乎是防不住的。 被窃取心声这件事,算得上他闯关至今,遇见的最棘手的问题之一了。 对方可以预知所有攻击,并有充足的时间闪躲,这一点要怎么解决? “无解。”guest.006吐出这两个字,忽然侧身朝距离最近的探花就是一记飞踹。 探花因为自己非战斗型文具树的缘故,在关卡内无时无刻不处于“求生欲爆棚”的状态,在guest.006侧身一瞬间,就要跑,无奈还是慢了一步,眼看就要被对方狠狠踹到前胸。 一个人影忽然挡在他面前,替他接住了guest.006这一脚。 四目相对。 范佩阳迎上guest.006的视线。 既然是冲他来的,那就看有没有本事拿他的命了。 “我的四级文具树是[幸运抉择]……” “那你快看看,现在往哪边走可以和更多的人汇合!” “稍等……” 半空突然传来聒噪的交谈声。 范佩阳和guest.006皆是一愣,循声抬头。 只见他们头顶赫然张开一面巨大投屏,正放着不久之前,范佩阳、下山虎、大四喜、探花四人,用大四喜的[幸运抉择]选路的事。 guest.006先前屏蔽了另外三人的心声,此时才后知后觉,立刻重新开启。 这一次,范佩阳比他速度快了,因为他熟悉另外三人的文具树——这是探花的[记忆回放]。 只慢一秒,guest.006就洞悉了这是探花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然而就是这一秒,足够远处的下山虎酝酿攻击了。 “啪嗒——” 一条湿哒哒黏糊糊的胶水线,像滋水枪一样,前端粘到了guest.006后背。 guest.006用力抽腿,强硬挣脱范佩阳的钳制。不料下个瞬间,胶水线像一条灵活的蛇,piapiapia就把他上身和双臂一起牢牢缠住。 范佩阳见识过下山虎的[胶水侠],当时可没有这种速度。 除非…… “范总!”大四喜急促而大声地喊他。 是大四喜在用[我是你的幸运星]进行文具效果加成。 范佩阳没辜负三人合力帮他营造的良好局面,事实上在大四喜还没出声时,他的匕首已经隔空悄悄绕到guest.006身后。 随着大四喜的喊声。 匕首也极速刺向guest.006后背。 被胶水缠着的guest.006来不及挣脱双臂,但他也不用挣脱,一个弯腰,匕首就掠过他后背,直直刺向范佩阳。 子夜十 完结_685 范佩阳接住匕首,几乎没任何停顿,风驰电掣就重新捅向guest.006。 然而只这一接一捅的电光石火间,guest.006已经挣脱胶水束缚。 “啪!” 稳准狠地打偏范佩阳刺过来的手,guest.006一闪便到了大四喜和探花面前。这次他再没留情,一脚狠踹到大四喜心口,一手抓住探花咽喉。 大四喜飞得比下山虎还远,落地后一直滚到一棵树下,捂着心口疼得咳都咳不出声了,更别提再站起来。 探花则直接被guest.006掐着脖子提起来,往旁边重重一甩。 探花“咣当”撞到一棵大树上,头先撞上的,直接晕了。 清理完三个碍事的废物,guest.006刚要重新看范佩阳,忽然觉得头顶被挡光了。 抬头。 一块双手环抱才能勉强抱起的岩石,重重落下。 “咚”一声闷响,巨石正砸在guest.006头上,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更要命的是,它还同时爆炸了。 “砰——” 第171章杀意┃自己不是对方的猎物,但对方却是真想杀了自己。 范佩阳顾不上看碎石纷飞中的guest.006,快步走到树下,将昏迷的探花扛到肩膀,再过去捞起大四喜,一并送到更远的下山虎旁边:“看住他俩。” 下山虎茫然:“看住他俩什么?” 范佩阳说:“别乱动。” 下山虎:“为什么?” 范佩阳:“他的目标是我,还没玩过瘾,不会下死手,但你们没有这个待遇,不想死,就假装不存在。” 下山虎愕然:“什么意思?他还没死?” 范佩阳扯扯嘴角,不用看身后,就可以断定:“他命硬着呢。” 下山虎一惊,如果6号猎人没死,甚至还能战斗…… 他奋力摇头:“不行,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你死!” 范佩阳:“你们帮我,你们死了,我愧疚,战斗力受影响。你们不帮我,我专心迎敌,战斗力上升。简单对比,我现在需要你们装死。” 下山虎:“……” 明明是不想他们涉险,为什么听起来就像在嫌他们碍手碍脚啊,范总你这么欠揍是要吃亏的啊! “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么一块破石头,搞不定我。”远处,guest.006的头发被爆裂的热量烫成了微卷,脸也被熏黑,鲜血从额角流下来,给这黑里添了一道血红。 不再和下山虎多言语,范佩阳转过身来,走回战场。 guest.006舔了舔流下来血,目光阴鸷:“当我不那么专注,而同时又有很多个心声的时候,读心术的确容易忽略掉某些信息,以至于让你这么拙劣的袭击得逞。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你没把握住,真遗憾……” “不,”他忽然又摇了头,嘲讽勾起嘴角,“应该说,你们已经把握住了。”斜一眼脚下的巨块,“像移动这么大一块石头,很费力吧。让我猜猜,这是不是你能移动进行攻击的最大重量了?而且还要牺牲不少攻击速度吧?” “好不容易筹谋成一次,却没弄死我,是不是很懊恼,很忿恨,很绝望?” 【你话太多。】 来自对方的心声,完美衔接。 guest.006:“……” 他不是一个喜欢动气的人,因为一旦动气,他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但眼前这个猎物,一直在他的怒气极限边缘疯狂试探。 因为是自己的猎物,从开始到现在,他其实一直忍着,没真的和这家伙动手。那三个人挨的揍都比眼前这条虫子多。 可虫子不领情。 子夜十 完结_686 作为尊贵的客人,guest.006决定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来展现他的风度和宽容:“我改变主意了。” 范佩阳微微挑眉。 guest.006说:“我现在不要你的命了,我只需要你战栗,绝望,瑟瑟发抖。你把这些展现给我,我就带你去山脚,怎么样?” 远处听见这无耻条件的下山虎和大四喜不自觉握紧拳头,连刚刚醒的探花,都皱了眉,这简直是对范佩阳的侮辱。 万没料到,范佩阳认真反问:“就这样?” guest.006微笑:“是的,就这样,是不是很划算?” 范佩阳点头:“好的,那我希望你听清楚,不要再让我重复,我现在很战栗,绝望,瑟瑟发抖。” guest.006:“……” 下山虎、大四喜、探花:“……” 你这一脸领导给下属传达命令的表情谁信啊! 窸窸窣窣。 不远处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是几棵挨得极近的树,枝叶缠绕遮天蔽日,树下都是草木,将仅剩的空间也填满,触目所及就是一片幽深的绿,看不见内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细听,像是两个人。 来者显然不清楚这里还有一片战场,正持续努力而谨慎地向前赶路,摸索。 草木窸窣,低枝摇动,树叶沙沙。 两个人影自一片绿意中冒出了头。 范佩阳意外地愣了愣。 下山虎、大四喜、探花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唐队?!” 唐凛也懵,但更多的是喜,他要是知道这片恼人的树丛后是范佩阳,他绝对不会走这么慢。 但眼前的情形似乎不太妙。 他很快锁定guest.006,第一眼就蹙了蹙眉。谁给他搭的正装,好丑。 霍栩翻起眼皮看天,没人理他,正好,他也懒得理人。 guest.006和唐凛一样喜出望外。 甚至连喜的原因,都一样是范佩阳——唐凛出现的这一刻,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猎物心里的波动。 想让一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恐惧,那就只有从他最在意的东西下手了。 “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只好自己去拿了。”guest.006转身面向唐凛,话却是和范佩阳说的,“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范佩阳眼底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往唐凛和guest.006的中间去,以挡住后者那令人生厌的目光。 可他脚下刚动,唐凛身边的霍栩先一步上前了,直接将唐凛挡在自己身后,对着guest.006没半分客气:“你谁啊?” 范佩阳:“……” guest.006看着充满戾气朝自己叫嚣的绷带青年,忽然乐了,直截了当读出对方的心思:“别想碰他?” 来了兴趣的猎人,转头戏谑地瞥向范佩阳:“巧了,他和你现在想的事情一样。” 范佩阳:“……” 唐凛听前半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听到最后,心里紧了一下:“你会读心?” 霍栩和范佩阳在想什么不重要,这个看起来明显不面善的家伙,如果真是这样的特殊能力,就棘手了。 guest.006意外,目光转回唐凛:“反应很快嘛,不愧是队长。” 果然。 唐凛唇线绷直,飞快扫视全场,大四喜、下山虎、探花看起来都受伤不轻,应该是猎人的男人虽然头部受伤,但整个人的状态几乎看不出有任何受损,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仍能感觉到对方散发的危险。 子夜十 完结_687 范佩阳看起来暂时没大碍。 所以,猎人的目标是谁? 【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只好自己去拿了。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刚冒头的时候,猎人的话回响在耳。 唐凛一瞬了然。 对方的目标是范佩阳,且要的不是范佩阳的命,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杀了他才能从范佩阳那里得到的东西,能是什么? 伤心?示弱?还是单纯的恐惧? guest.006没漏掉唐凛的任何心理活动。正因为没漏掉,才惊讶,对方在短短几秒,几乎要把整个来龙去脉捋出来了。 “唐队,”那边的探花喘着粗气,艰难道,“我给你大概讲一下现在的、现在的情况……” 这破风箱的嗓子,guest.006都听不下去了,虽然是自己造成的:“不用,他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了,你就好好留着最后一口气吧。” 探花诧异:“啊?真的?你猜到他是6号猎人,他的猎物是范总,范总说他衣服没品位,他就要范总瑟瑟发抖跪地求饶,范总假装了他又不乐意,然后你就出现了?” guest.006:“……” 虽然每一个节点听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但猎物说他衣服没品和他要猎物跪地求饶不是因果关系好吗! 唐凛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个细节,立刻隔空和范佩阳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范佩阳拍拍身上的尘土:其他不讲,大衣和西装,他是专业的。 霍栩看着他俩眉来眼去,总觉得哪里微微妙妙的。 一声狼的呜咽,似有若无地随风而来。 guest.006瞳孔一缩,忽然侧身。 背后袭来的狼影扑了个空,瞬间散成黑雾,消失无踪。 “他的读心术可以提前预知你的攻击意图,”范佩阳提醒唐凛,“小心。” 唐凛点头:“知道了。” 他原本也是要测试这个,现在再没有任何侥幸了。 读心? 霍栩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能力,当下召唤水浪。 汹涌的水流一下就侵到了guest.006脚下。 猎人不仅没躲,反而眼里一亮:“操控水?这个能力倒是挺潇洒的……” 话音未落,水浪已从脚下掀起,足有三米高,重重打向guest.006。 只见猎人足下一点,轻巧向后跃了一大截。 水浪打在空地上,溅起水花,仅仅染湿了guest.006的裤脚。 “可惜,华而不实。”guest.006把后半段话说完。 霍栩冷漠脸,可眼里有火在烧。 他不喜欢和人逞口舌之快,让别人最快服气的方法只有一个,打。 比前一波大了近三倍的水浪,在霍栩身后聚集,眨眼竟汇成一条水色巨龙,飞也似的直奔guest.006。 水龙腾空的一霎,唐凛也再次启动[狼影独行]。 黑色狼影同水龙并驾齐驱,冲向guest.006。 西装猎人这次竟然没躲。 远处的大四喜和下山虎虽然答应了范总不插手,但那时候只有范总一人对抗猎人,现在是范总、唐总还有霍栩那个不好惹的家伙一起,他们再辅助一下,说不定直接就赢了! 子夜十 完结_688 思及此,大四喜直接用文具树给霍栩的水龙加成。 水龙一下子粗壮了一倍,几乎将旁边的狼影吞没,就这样,像一阵水飓风般,铺天盖地席卷guest.006。 范佩阳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着,看着guest.006。 猎人纹丝不动迎向水龙,这一不合常理的举动太令他在意,在意到他不敢分出一点心思去联合攻击。 “哗——” 水龙落下,将guest.006全部吞没,巨大冲力甚至把地上的草和枯枝冲卷到半空。 下一秒,操控着水龙的霍栩突然疑惑。 他的水里,似乎感觉不到一个大活人的存在了。 “唐队,小心身后——”远处使不上力只好全心观战的探花大喊。 众人抬眼去看。 guest.006竟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唐凛后方的树上,此时已跳下树梢。 唐凛回身,对方正好扑来,他清晰看见了guest.006的杀意。 自己不是对方的猎物,但对方却是真想杀了自己。 这份杀意来得猛烈。 第172章死亡时刻┃犹如一条条金缕丝,让幽郁的迷雾森林美若幻境。 想闪躲根本来不及,guest.006已扑到面前。 唐凛一边召唤狼影,一边提前伸手想先抓住guest.006的手臂,化被动为主动。 可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guest.006也伸了手,比他还快一步,反而抓住了他的胳膊,依靠身体冲来的重量,直接将他扑倒。 虽然被扑倒是注定的,但唐凛原本还可以用双手进行摔倒时的防护,或者其他防御反击,可正因为提前出手了,最后的结果更糟糕,他几乎是整个人直愣愣摔到地上的,一点缓冲防护都没有,后脑重重磕在地上,一霎空白。 但在这空白来临之前,确切地说,是被扑得失去平衡的短暂一刹,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对方的能力是“读心”,自己的一切攻击都在对方的掌控之内。 这种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 更可怕的是,作为劣势方,战斗的瞬时本能总让他在做出反应的那一刻,忘了对方“会读心”。 “呜——” 被召唤的狼影还没扑到guest.006身上,就因为唐凛精神力的中断,而散了。 guest.006嘴角勾起淡淡笑意,手毫不留情伸向唐凛的喉咙。 和之前扼住探花脖颈的力道截然不同,他这一下分明是冲着弄断唐凛脖子去的。 【死吧。】 【找死。】 两个语气不同内容却相仿的心理活动,钻进guest.006的耳朵。 他动作一顿,余光里就捕捉到了一道寒光。 果断放弃唐凛,他敏捷缩手上半身后仰。 一柄带着寒光的刀几乎是蹭着他的鼻尖而过,再近一寸,刀锋都要削掉他的鼻子。 范佩阳。 guest.006不用看,隔空操控物品攻击这样优秀的能力,自然是他的那只宝贵猎物。 子夜十 完结_689 也是“死吧”的发言者。 还没等他再去细想那句“找死”是谁,正主就自动上门了。 guest.006一个侧滚从唐凛身上下来,同时也闪过了扑来的人影。 霍栩偷袭扑空,也没时间计较,先伸手想拉唐凛。 不料旁边伸出另外一只手,比他更快,更强势,不由分说就把唐凛一把拉起,而且是直接拽到自己怀里。 “摔到头了?”范佩阳没时间嘘寒问暖,直接上手摸唐凛的后脑。 肿起很大一块。 唐凛不用摸也知道肿了,因为范佩阳一碰那里,就疼一下,而且头也晕得厉害。 但脸上没露半分,冷静得像毫发无伤:“没事,不用管我。”他飞快看了不远处刚从地上起身的guest.006,和范佩阳说,“他很难对付,一打一绝对不行,要有足够多的‘心理活动’才能干扰他的偷听和判断。” 就像无数个司机同时按喇叭,即使听力再好的人,也会有短暂错乱。 这个道理范佩阳懂,但他不能拿唐凛冒险:“他的目标只有你,你想给我们拖延出足够的战斗时间,就离他越远越好。” “他的猎物到底是谁?”霍栩在旁边听迷糊了。 范佩阳:“我。” 霍栩皱眉:“那他为什么要杀唐凛?” 范佩阳:“他想听我发自肺腑地求饶和害怕。” 霍栩:“你不能直接发自肺腑吗?” 范佩阳:“力有余而心不足。” 霍栩:“……” guest.006不喜欢人多。人一多,除非他主观屏蔽,否则愿意不愿意,也要听那些乱糟糟的心声混合曲。 然而先前的“屏蔽”造成了一些疏忽和小麻烦,所以现在他不太想再重蹈覆辙。 不屏蔽,只能听着。 还得分辨哪个心声是谁的,以便能在对方做出行动时,进行有效防御和反击。 【有点羡慕唐队呢,范总也要保护他,霍栩也要保护他,关岚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这是远处受伤挂彩三人组里最没用那个,好像叫探花? 【怎么才能让那个变态碰到树?碰到就可以立刻拿[如胶似漆]粘上了,就算粘不牢太久,也可以短暂限制他活动,帮范总他们……不行,不行,不可以想,快,快忘掉,会被听到……】 这是那个拥有黏糊糊文具树的家伙。明明长一张清秀脸,却闻了个下山猛虎的花臂,还全程撸着袖子亮出来,也不知道什么习惯。 【……】 那个拥有辅助别人文具树能力的被叫做大四喜的家伙,竟然真的可以做到彻底放空,什么都不想? guest.006特意看一眼大四喜。 只见对方目光飘远,神情祥和,还真是一派宁静致远的神游气息。 然而guest.006还是打算斩草除根。 三人虽然受伤,但并没有彻底丧失操控文具树的能力,等下他动唐凛,这边两个家伙肯定要阻拦,一打三倒无所谓,可这三个受伤家伙如果还要用文具树掺和进来,就让人很厌烦了。 给远处三人定了结局属性,guest.006才把目光放回近处三人身上。 唐凛已经把范佩阳的手从自己头上抓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范佩阳对自己的担心,但作为一队之长,尤其旁边还站着刚刚才真心认可他的新队友,实在不是解释他和范佩阳“复杂关系”的好时候。像“过于长时间的摸头”+“专注凝视”这种致命暧昧组合,让范佩阳主动收手没可能的,只好由他来叫停。 霍栩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有些意外范佩阳还有这样一面。在集结区被“真诚邀请实则紧迫盯人”的那段时间,他和范佩阳近距离相处过不短时间——如果恨不得往死里揍对方也算相处的话。那时候他已经可以确认,范佩阳的性格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说不定比自己还要恶劣,这样的人几乎不可能和谁友好相处的。 但现在,范佩阳竟然对唐凛展现了一些友好的……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东西。 唐凛真有这么强的队长魅力? guest.006:“……” 子夜十 完结_690 他从一开始就很介意霍栩,对方的能力也好,反应力战斗力也好,都比一般的猎物强很多,所以这个人的心理活动,也是他重点关注的。 但听了这么半天,除了范佩阳就是唐凛,自己这个正威胁着他们生命的猎人,完全没在这一猎物的心里占哪怕一席之地。 guest.006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 一个内心永远毫无波动的范佩阳,已经让他很不舒坦了,这又来一个,嗯,很好。 目光移到范佩阳身上,guest.006把对方放在最后倾听。 这种特别待遇,在他看来,是给自己猎物的殊荣。 现在的范佩阳会想什么呢? 紧张了吧,一定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保护那个叫做唐凛的脆弱家伙。 guest.006叹息着摇头。 可惜,再怎么绞尽脑汁……咦? 【你怎么会和霍栩一起出现?偶遇吗?还是从河里出来的时候就一起了?霍栩浑身湿透,绷带上还有没冲掉的泥,沼泽的泥吗?你们从沼泽过来的?霍栩对你的态度有很大转变,为什么?付出和奉献才能换来亲密和信任,你到底对霍栩做什么……】 guest.006的冷笑僵在脸上。 自己的猎物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这么多问题,想知道就直接开口,你在心里做问题集锦有什么用! 不对,他这么一个强大的危险的不可战胜的猎人立在这里,为什么对方的脑内,连个“为什么他那么强”都舍不得给?? 【算了,专注战场……】 猎物总算有了点正经思考。 guest.006欣慰地舒口气。 【先把碍眼的6号解决,再追究这些……】 guest.006:“……” 把这些虫子,都碾死吧。 狂风皱起,吹得树冠沙沙作响。 guest.006脚下突然启动,直奔远处受伤三人组而去。 在他启动的第一时间,唐凛、霍栩、范佩阳就反应过来了,可他的速度实在太快,等狼影在半空凝聚,尚未落地,水浪也还没追上,他已经到了受伤三人组面前。 一记重拳过去,直奔第一个目标——大四喜心口。 旁边的下山虎和探花去拦,他却早就洞悉了二人行动,左手抓下山虎胳膊,右手抓探花胳膊,双手用力一扯。 “咔!” 整齐划一的两声清脆。 下山虎和探花同时被扯到手臂脱臼。 探花倒吸一口冷气,下山虎直接疼地喊出声,冷汗瞬间从二人额头渗出。 大四喜奋力抱住guest.006的腰,大喊:“你们快跑——” 【会死在这里吗?】 guest.006听见了大四喜心里的害怕,哪怕对方抱他抱得坚决。 狼影已落地,正铆足了劲,从侧面朝他凶狠扑来。 “你们不会,唐凛会。”guest.006低头和大四喜轻声说。 在这最后一刻,他还是决定卖另外几位宾客面子。这么多猎物如果都死在自己手里,他这个最先说“不要碰别人猎物”的人,脸面上总归不好看。 一个抬膝狠狠顶向大四喜腹部,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 大四喜被这一下顶得胃部骤缩,翻江倒海,喉咙里涌起腥味。 子夜十 完结_691 但也因为他坚持要对付大四喜,没办法闪躲,狼影得以狠狠咬上他的手腕,几乎是下了死力气,尖锐牙齿刺破guest.006的皮肤,深深没入他的皮肉。 guest.006疼得皱了下眉,手上动作却没停,竟带着狼影抡起胳膊,一拳又捶上了大四喜脑袋。 狼影从始至终都没松口,却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胳膊甩起,自身的重量和咬合给对方带去的疼痛,根本阻止不了对方的攻击。 大四喜甚至没看清拳头怎么来的,就觉得脑袋嗡一下,瞬间失去意识,软软倒地。 解决完大四喜,他又抡着胳膊将不松口的狼影用力往地上一掼。 狼影“咻”地散成黑雾。 guest.006反手就抓住了探花握着刀刺过来的手。 同一时间,巨大水浪从背后而来,将guest.006狠狠席卷。 guest.006在铺天盖地的水浪里踉跄几下,却没松手,在稍稍站稳的第一时间,就扯着探花那条完好的胳膊,将人用力甩飞出去。 探花那小身板,根本不禁摔,更何况之前已经晕过一次。 这回再次重重落到不远处的地上,就听一声不知道是骨折还是骨头错位的“咔嚓”,人落地后抽搐两下,再也无法动弹,气若游丝。 唐凛心脏像被攥紧了一样难受。 guest.006想逐个击破,根本不打算给他们联手对战的机会! 眼看guest.006把目光放到仅剩的下山虎身上,唐凛不顾一切大喊:“霍栩,冰刺!范佩阳,破坏狂——” 既然他们想什么,guest.006都知道,那就都明着来吧。 霍栩没有听人指令的习惯,可唐凛声音落下,他竟然就莫名其妙开始向guest.006脚边的水里凝聚冰冻意志。 那些都是先前攻击guest.006未果的水浪,在新的指令下,迅速结了一层薄冰,薄冰下仅剩的一点点水,同步往一起凝聚,最后竟突破薄冰,生长成好几个粗壮的冰刺,就像春笋冒头一般。 与此同时,在风中剧烈摇摆的树梢,突然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钳制住下山虎,还没来得及行动的guest.006回头。 冰刺拔地而起,凌厉袭来。 他左闪右躲,竟悉数敏捷避过。 霍栩有一丝惊讶。 他给冰柱的指令是随机方向攻击,就是说,每一根冰柱的攻击路线,guest.006都不可能通过读心术提前知晓。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全部躲开,反应速度和动作的敏捷,远在之前会消除重力的家伙之上。 如果在沼泽里,狩猎他的是眼前这个西装猎人,他和唐凛未必能脱身。 趁guest.006闪躲冰柱间隙,下山虎一把挣脱对方,甩出一道胶水线粘在不远处的树上,打着秋千就要跑。 身体刚飞起,还没悠出多远,guest.006就两步追上去,一脚踹向他后腰,直接帮他助力。 下山虎“唔”一声闷哼,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力一霎涣散,文具树中断,他在那一脚的力道里又失控地飞了一段距离,才“咣”一声摔到地上。 飞得太高,摔得就狠。 他连抽搐都没抽搐,直接和大四喜一样,晕死过去。 guest.006满意收腿。 “咻——” 一大截尖锐树枝,自后方飞来。 guest.006从容往左一闪。 树枝擦着他脸颊而过,没戳中,但是爆了。 “砰——” 像是算准了时间,正正好好在飞过他脸颊的那一刻,炸开,熏黑了他半只耳朵。 guest.006捂住发热的耳朵,恨恨咬牙。 子夜十 完结_692 他对自家猎物“隔空移动+爆炸”,有小小的阴影,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缓缓向后转身,他本打算死死盯住范佩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生气,后果将十分不美妙。 可在看见后方情形的一刹,却愣住了。 十数个被折断的长而尖锐的树枝,密集悬浮在半空,像一支弩.箭小队,随时准备飞射而来,根根爆裂。 每一个,都是一个箭形小炸弹。 让guest.006吃惊的不是范佩阳能隔空把它们折断,也不是能让它们爆裂,而是这样的东西,范佩阳竟然可以同时操控十几个。 这才只是4/10,如果到后面,范佩阳的能力继续增强,可以移动更大更重的东西用来战斗,比如掀起一面墙,到时候迎接他的就不是这些树枝了,而是密密麻麻的砖块雨,还每一块都他妈能爆炸。 guest.006不喜欢爆粗口。 但这种能力,给这些虫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唐凛也意外,他明明记得范佩阳在集结区训练[中级破坏狂]时,最多也只能一次操控四个物品。 唐凛的心声,意外和guest.006的疑问契合,他就觉得才第四关,绝对不可能同时操控十几个这么强,于是直接脱口而出:“你不是只能操控四个?” “原本是四个,”范佩阳也说不清其中原理,可操控瓶颈忽然突破的时间节点,他却记得清楚,“但从你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开始,你就应该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 guest.006嗤之以鼻:“别说大话了,你们三个再超常发挥,也打不过我,还不够明显吗?” “明显。”范佩阳竟然承认了。 guest.006懵逼。 范佩阳:“但目标总要设得高一点,才有追求的意义。” 唐凛莞尔,他就知道。 霍栩翻个白眼,没人能在他面前装逼,如果有,那就是他给唐凛面子。 “我早就说过你不见棺材不落泪,”guest.006自省地摇头,“但我光顾着讲一堆废话,这个棺材实在打得有点慢。” 西装猎人脱掉了西装,又脱掉了衬衫,露出肌肉分明的上半身,每一条纹理都积蓄着力量。 guest.006静静看着三人。 再不说那些蔑视的话,也不再流露鄙视或傲慢,可这样的他,却带来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压迫力。 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强大和危险,最可怕的是,他才刚刚认真。 “咻——” 他脚下一动,速度比之前几乎翻了一倍,旋风一般就到了三人面前,直冲中间的唐凛。 霍栩过来挡。 他碰都没碰他,脚下更是没停,行云流水就绕过霍栩,眨眼就到了唐凛后背。 唐凛全神贯注防着正面,因为guest.006表现出的状态,就是要用强大的战斗力,正面征服猎物。他根本没料到,对方会突然绕到后路。 可就算料到了也没用。 guest.006没认真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被对方全面压制,现在guest.006的战力几乎翻倍,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唐凛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他也不会过度妄想。 guest.006的能力,足以轻易杀掉他们每个人,这就是事实。如果没有“读心术”,或许他们还能与之一战,但“读心”+“超强身体素质”,再多的方案、计谋也没有翻盘可能。 他会死在这里。 唐凛在向后转身的那一刻,已经有了觉悟。他能做的,除了转身直面死亡到来,就只剩下怎么让范佩阳和霍栩逃走。 guest.006的拳头过来了,快得视线都来不及聚焦,唯一清晰的只有凛冽的拳风。 在被击中的一瞬间,抱住他——唐凛的思绪在和对方的拳头争分夺秒。 他想,只要能抱住guest.006,争取时间,范佩阳和霍栩就有机会逃走。 张开双臂用力一抱! 子夜十 完结_693 “扑——” 拳头突破身体的声音。 这一下,guest.006用尽了全力,足以打穿任何一个猎物的身体。 可唐凛没疼。 他抱住的人也不是guest.006。 那个被他抱住的身体上,有着他最熟悉的气息。 范佩阳。 在致命重拳来临的最后一刻,范佩阳挡在了他的身前。 拳头从范佩阳的腹部洞穿。 唐凛低头,就能看见guest.006染血的手。 世界安静了。 唐凛的脑子彻底空白,只剩那些刺眼的血。 guest.006错愕,但紧接而来的就是愤怒。 他要杀的是唐凛,他要看到范佩阳心里害怕,恐惧,绝望,发抖。如果他想一拳就解决自己的猎物,早在刚打照面的时候,他就做了,还用浪费这么长时间? 他要追求的是狩猎的乐趣,而范佩阳这个愚蠢的猎物,把这一切都毁了。 甚至在濒临死亡的这一刻,对方的心里也没有哪怕一丝他想要的东西,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 【唐凛,不能死。】 guest.006简直要气炸,手臂蓄力,猛地从范佩阳腹部抽出。 血一下子飞溅出来,然后就开始汩汩从伤口往外流。 guest.006烦躁地抬手,想擦一下脸上迸溅的血点,面前肚子上已经被开了一个洞的男人,忽然扑上来把他用力抱住,胳膊顺势勒住他的脖颈,撑着最后一口气和旁边的绷带小子道:“带唐凛,走……” 霍栩被彻底震住了。 不是被眼前血淋淋的画面,是被这种情况下,还他妈能牵制敌人,给他和唐凛创造活路的范佩阳。 这就是个疯子。 疯到不可想象。 可这个疯子清清楚楚和他说,带唐凛,走。 霍栩这辈子都没有过如此坚定地想完成一个嘱托。 “走!”他一把抓住唐凛胳膊,想拉人走,可拉了一下,竟然没拉动。 “唐凛!”他着急得大喊。 这是范佩阳用命换来的机会,他要还让唐凛折在这儿,范佩阳做鬼都不能放过他。 唐凛却被这一声喊回了魂。 回魂的一霎,他就懂了。 这是范佩阳早就做好的打算。 和guest.006说了那么多听起来很解气的话,一如既往的欠揍态度,这些同平时没任何差别的表现,不是用来对付guest.006的,是用来麻痹他的。 打不赢。 这个自己在最后时刻才不得不承认、不得不接受的事实,范佩阳肯定是一早就清楚了。 那人就是这样,务实得近乎没情趣。 可也因为这样,他总是清醒得比所有人快,筹谋得也比所有人早。 可能在guest.006视自己为目标的时候,不,可能更早,在自己和霍栩刚从灌木丛冒头的时候,范佩阳就做好了“一旦guest.006视唐凛为目标,就全力护住唐凛”的决定,哪怕是要付出生命。 子夜十 完结_694 范佩阳没说过爱他。 在得摩斯翻出的那些记忆里没有,在唐凛缺失后的记忆里更没有。 可原来,范佩阳这么爱他。 唐凛心脏紧缩,呼吸困难。想喊,喉咙却堵住一样喊不出来,他想更用力的抱紧范佩阳,却再也使不出更多力气。 既然这么爱,那就不要死啊。 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结果,我的记忆还没有找回来,你凭什么现在就死,你怎么可以现在就死,你留一堆乱七八糟的烂摊子,让我怎么收拾! “范佩阳——”唐凛终于找回声音,声嘶力竭。 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他手臂的猫头鹰图案里爆发,炸成漫天金色光点,倾泻而下,犹如一条条金缕丝,让幽郁的迷雾森林美若幻境。 霍栩不自觉松开抓着唐凛的手,愣愣看着范佩阳的后背。 那个被猎人洞穿的伤口,正在不可思议地快速愈合。 第173章心灵投影┃范佩阳你他妈是变态吗! 自己身体的变化,没有人比范佩阳感受得更真切。 窒息的剧痛在减轻,身体的力量在回流,连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恍惚的大脑,都开始逐渐清醒。 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背后的唐凛喊了他的名字,漫天金光映亮了森林,然后他的生命力就回来了。 唐凛! 范佩阳一把推搡开guest.006,完全不在乎这是他几乎付出生命代价才暂时牵制住的猎人,飞快回身查看唐凛的情况。 guest.006猝不及防。虽然他想挣脱范佩阳易如反掌,但自己还没动呢,对方倒先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推开了。这脑回路实在太难理解了,就不怕他一旦获得自由,重新大杀四方? 好吧,自己的猎物应该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因为范佩阳转过身后所有注意力就都放在了唐凛身上,后背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给了自己这个猎人,这样的无视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但guest.006暂时还不急着教训对方。 因为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吃了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还能活命的,更别说伤口那样飞快地愈合。 也不可能是唐凛用了一次性治愈文具,因为没有任何一次性文具能造成如此的耀眼光芒,它们至多是淡淡的浅金色,且只针对被救治者,而不可能漫天流光。 范佩阳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就在他彻底转回身的时候。 可他连低头看一眼都不看,全部视线紧紧锁定唐凛,从上检查到下,再从下检查到上,第一时间确认对方身上有没有新添伤痕。 没有。 但这不足以让他安心。因为唐凛手臂上的猫头鹰图案还在隐隐泛光,就像被描金了一般。 唐凛眼睁睁范佩阳转过身,眼睁睁看着他流血的腹部生长痊愈,大脑却跟不上画面的传输。 他还沉浸在范佩阳会死的绝望里,还被失去这个人的巨大悲伤包裹得透不过气,突然情势就来了一百八十度急转。 看着伤口完全愈合的范佩阳,他不敢相信,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一个梦,先前烟花一样的金色光芒,就是现实和梦境的分界点。 手臂突然被范佩阳捞起。 温热有力的触感,让唐凛一霎清醒。 他想把胳膊往外抽,想告诉范佩阳,他没事,现在先不用管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盯住猎人才是最重要的。自信满满的猎人不会做趁机逃跑这种事,但趁机偷袭可一点没有负担。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范佩阳就像有预知能力似的说:“别动。” 唐凛一秒放弃,乖巧得自己都怀疑人生。 子夜十 完结_695 霍栩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只好暂时顶上,瞄着guest.006,以防他搞小动作。 手臂上的猫头鹰图案,被范佩阳点开了。 唐凛不明所以,低头去看。 范佩阳其实也没头绪,只觉得图案光芒诡异,凭直觉在找答案。 随着范佩阳的点击,唐凛的文具树界面展开。 两个人一齐愣住。 唐凛那棵从进入后十关,就从未解锁过永久性文具的文具树,那棵本应比小狼还名正言顺的第一棵文具树,解锁了。 而且是一次性解锁到四级文具树,和小狼所在的第二棵文具树并驾齐驱! 一级文具树:[镇痛止疼] 二级文具树:[治标不治本] 三级文具树:[快速愈合] 四级文具树:[大病初愈] 纯粹的治愈系。 唐凛曾经以为自己的第一棵文具树永远都不会解锁了。 因为提尔说过,文具树是根据闯关者在前十三关过程中用到的所有文具数据,汇总生成。可他根本没闯过前十三关,文具数据一片空白,再汇总,也是零乘以零,实在想不出能凭空生出永久性文具的道理。 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不对。 他去过前十三关的。 许愿屋就是前面关卡的最后一个站点。 在那里,他被动接受了治愈系幻具。 如果鸮系统能把他在前面关卡的所有文具数据公示出来,应该就只有一行——。 所以2/10水世界的训练室入口,他进行潜力测试,测出的也是这四个字。 一切都连上了。 可眼下,唐凛不关心这些,他甚至无暇去想,自己刚刚爆发生效的究竟是哪一级文具树。 他只想用另外一只手去摸范佩阳的腹部,去感受一下那里是不是真的愈合了。他想问范佩阳还疼吗,是真的彻底好了吗,还是只表面看着没事了,其实仍有内伤。 想做的想问的都有好多。 然而唐凛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了。 难怪刚刚明明想抽出胳膊,想让范佩阳盯着6号猎人,却既没来得及动,也没来得及说,就让范佩阳抢了先。 因为身体僵硬得像生了锈,嗓子堵得像灌了铅,先前的大爆发,似乎掏空了他的所有,也耗尽了他的一切。 这样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解锁了文具树,他还要帮范佩阳去和猎人周旋,他不能…… 额头忽然传来柔软触感。 唐凛瞪大眼睛。 范佩阳的吻,轻得像蜻蜓点水,却烫了唐凛的心。 他听见对方说:“剩下的交给我。” 不能动不能言的慌张,忽然就散了,散成林间的雾,散成缥缈的风。 唐凛从未像这一刻般,安心。 离开唐凛,范佩阳转身回到guest.006面前。 但能这么快进入战斗状态的也只有范总。 子夜十 完结_696 guest.006和霍栩都还在一秒前的额头亲吻里。 guest.006是整个人被冲击得瞠目结舌。不是狩猎者游戏吗,不是随时可能死亡的关卡吗,甚至为了冲突的可看性,猎物们还被迷之力量愈合了伤口,那现在不就应该立刻反扑,将战斗进行到底吗?突然亲额头是要干什么!迷之力量传输吗! 霍栩则是一脸茫然。 他没guest.006想得那么多,只觉得范佩阳这一吻实在又自然又熟练,怎么看都不像第一回。 “准备好了吗?”范佩阳好心地等着guest.006回神。 guest.006乐了:“你这架势是要和我单挑?不会吧,一个伤口愈合就让你把之前的惨痛都忘了?”嘲讽瞥唐凛一眼,他提醒范佩阳,“看起来,你的队长短时间内,好像都不能再用治愈能力了——如果刚才的治愈,真是他的能力的话。” 范佩阳平静看他:“能说这么多废话,我就当你准备好了。” 远处的大四喜、下山虎和探花,几乎同时从昏迷中苏醒。 三人醒来的第一反应都是“身体好像没那么疼了?” 紧接着就听见了范佩阳和guest.006说的最后一句。 六道目光唰地汇聚到战场,一眼就看明白了范佩阳和guest.006的对峙局面。 怎么就苏醒了,怎么就骨折啊内伤啊都没了,这些以后再琢磨吧,三人几乎同时启动自己的文具树,想助范佩阳一臂之力——探花的[记忆回放]虽说没杀伤力,但也可以奇袭分散敌人注意力的。 可他们这边刚开始凝聚精神力,那边范佩阳已经眼底一暗,掠过极度危险的光。 周围十几棵树的树梢突然开始不安晃动,很快,就听“咔咔咔”的声音,一根又一根比先前更粗、更长、更尖锐的树梢被折断。 自哪里断,就在哪里悬浮,四面八方,蓄势待发。 “这不还是老套路吗?”guest.006可笑道,“看来你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范佩阳没说话,只淡淡抬头望。 悬在半空的断枝像接收到了指令,突然间全部爆炸。 “砰”一声十数合一的巨响,震耳欲聋。 枝叶纷飞,弥漫的硝烟瞬间吞没所有人。 视野一下子陷入混沌,仿佛火.药版的[狼影幢幢]! guest.006一跃跳向斜后方,凭感觉先拉开和范佩阳的距离,再敏捷上树,想用高处突破视野封锁。 不料到了树上,不只有硝烟,还多了浓雾,视野更糟。 他有些懊恼,可心里并未慌乱。 因为这种小伎俩,实在造不成多大麻烦。 范佩阳无非是想干扰他的视野,再进行偷袭。 可惜他的猎物总是记不住一件事——他是可以读心的。 即便看不见范佩阳在哪里,只要听一听范佩阳的心理活动,一切就都摆在他面前了。对方会从哪边攻击,会采取什么样的形式,这些根本是唾手可得。 嘲讽地扯扯嘴角,guest.006收敛思绪,侧耳倾听,很快就在一片嘈杂心声里,提取出了范佩阳—— 【唐凛。】 guest.006微怔,唐凛……是个什么战术? 他不甘心地再去听。 【唐凛。】 【唐凛。】 【唐凛……】 guest.006挑眉。 用一遍遍的复读来掩盖更深更细微的心理活动,呵,有点意思。 他简直有些舍不得搞死范佩阳了。 子夜十 完结_697 但搞死不搞死是后话,作为猎人,他至少得把猎物身上那个令人讨厌的好胜心磨干挫净,让他不只输得惨,还要惨得心服口服。 闭上眼,guest.006第一次全神贯注集中精神力。 他的能力是读心,可他从来没说过,他只会“听”。 霍地睁开眼,guest.006看到的不再是浓雾和硝烟,而是范佩阳的内心投影。 猎物一切的心理活动,表面的,深处的,亮开的,隐藏的,都将无所遁形。 投影渐渐清晰。 guest.006志在必得的笑意渐渐凝固。 范佩阳的心灵投影,就是一堵唐凛的相片墙。 近照,远照,半身照,全身照,证件照,大头照,素颜照,美颜照,写真照……一张挨着一张,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一整墙。 guest.006:“……” 范佩阳你他妈是变态吗! “咻——” 细微的划破空气声。 guest.006顿时警觉,听声辨位抬手去抓,竟真的抓住一根飞驰而来的钢针。 可等他拿过来低头细看,脚下突然又窜上来第二根尖锐短树枝,速度比钢针更快,抓的就是他分神看手中钢针的这一刻。 guest.006冷笑,弱者最蠢的就是,真以为自己能赢。 他飞速抬手,更快,更凌厉,“啪”地一把抓住树枝,又稳又准。 不料树枝在被抓住的那一刻,爆了。 就像猎物们总忘了他能读心一样,他也总忽略了范佩阳的隔空移物是可以爆炸的。 飞溅的树枝残片,有一个直直崩进了他的右眼。 眼球是guest.006暴露在外面最柔软防御力最低的部位,而爆炸给残片带来的速度不亚于子弹。 guest.006“啊——”一声惨叫,本能去捂右眼,手碰到了一些粘稠的东西,是他自己的血。 残片嵌入眼球,剧痛不会因为捂眼就消失。 guest.006从没这样疼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从树上掉下来,直直摔落在地。 范佩阳早在树下等待多时,如猛虎般扑过去,一刀狠狠戳进guest.006的肚子。 “砰——” 刀锋在guest.006皮肉里爆炸。 guest.006的惨叫,变了调。 如果说在十分钟之前,有人告诉下山虎、大四喜他们,guest.006能喊得像被踩了鸡脖子,他们绝对不信。 但现在,范总胜于雄辩。 硝烟散尽。 guest.006被范佩阳压在地上,手臂被狠狠拧向背后,一只眼睛血流不止,腹部血肉模糊。 这样的伤势不是不能战斗,凭借guest.006超强的身体素质,只要他咬紧牙关,别说挣脱范佩阳,就是再绝地反击,重新获胜,都不是没可能。 但在场六个闯关者都看得清楚,guest.006没那心气儿了。 咬紧牙关,需要有值得坚守的目标,和为之拼死到底的信念。 guest.006两样都没有。 在信念这件事上,他贫瘠得可怜。 隔空移来guest.006的衬衫,撕成一条条,范佩阳将guest.006的双手和双脚捆了个结实。 子夜十 完结_698 但这还不算完。 对于危机意识强烈的范总,双保险才行。 “下山虎,”他大声和那边道,“粘他——” 下山虎这场战役从头等到尾,终于等来了高光时刻。 [如胶似漆]! 只见原本已经捆得够紧的手脚布条,与guest.006手脚接触的缝隙里溢出些许亮晶晶的胶,就像胶水用多了,勒紧布条就挤出了多余的似的。 “搞定。”下山虎骄傲汇报,“范总,你放心,他就是扒层皮,也撕不掉我的[如胶似漆]——” 范佩阳满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范总:完成一个小目标,[额头吻]get! 第174章霍栩的疑问┃“你当时在想什么?”罕见地,霍栩好奇了。 guest.006动弹不得地趴在地上,强迫自己适应疼痛,可是不行,腹部的还好说,眼睛的几乎是灭顶一样的疼。 他是花钱来玩的,不是花钱来遭罪的,一个游戏而已,这帮虫子竟然敢这样对待他! 可是忿恨消除不了疼痛。 他突然用尽全力,一声咆哮:“啊——” 难听的吼声拖得有些长,像在拼命释放某种力量。 按着他的范佩阳没动,冷静观望。 只见嵌入guest.006眼球的树枝残片,像被一些内部力道从里往外冲击推挤,“咻”地从他眼里飞出。 范佩阳敏捷偏头,躲开反射回来的残片,然后就看见guest.006的眼球,开始一点点止血。 虽然速度极缓慢,根本不能同唐凛刚刚的治愈力比,但也的确是在自我愈合。 范佩阳没耐心等他,直接将人拎起来,拖回到唐凛身边,顺带说明:“他有自愈能力。” 霍栩、下山虎、大四喜、探花也聚拢过来。 “那怎么办?”下山虎担心地问,“万一他等下痊愈了……” 难道还要再来一场攻坚战? 霍栩哼:“六个人看管一个俘虏,要是还能让他跑了,干脆也就别闯关了。” 下山虎被这么一怼,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怂,声音立刻弱了:“我就那么一问……” “我欣赏你的态度。”范佩阳正面赞扬了霍栩,然后把guest.006往他身上一丢,“交给你了。” 霍栩本能伸手,稳稳当当接住俘虏,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缓缓冒出个问号:“这家伙是你的猎人吧?” 范总压根没听见自家伙伴的提问,扔完guest.006,就转身揽住唐凛肩膀,问:“缓过来了吗?” 唐凛慢慢呼出一口气,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臂和腿,随后轻点了下头:“嗯。” 身体还是有点虚,也使不出太多力气,短时间内是具树了,不过如果不战斗,正常说话、活动、走路这些,应该问题不大。 范佩阳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的确比刚才恢复了一点气色,这才放心下来,说:“我们先带他去山脚附近,留几个人看管住了,再去找其他猎人。” 唐凛本来想让范佩阳先通关,毕竟guest.006是他的猎人,带去山脚,直接通关,以免夜长梦多。 可看范佩阳这样,显然是要自己这边也搞定了,才愿意一起通关。 是全力说服范佩阳改变主意,还是随他去? 唐凛都不用考虑,直接选后者——说服范佩阳改主意这种史上最消耗精神力的活动,他现在实在没体力支撑。 而且一旦范佩阳带着猎人到了终点,通了关,鸮系统很可能就会赋予猎人新的自由,那样反而是放虎归山,也让其他隶属这个猎人的闯关者陷入新的危险,还不如先在山脚看住了,再去凑更多的闯关者。 子夜十 完结_699 唐凛:“行,先去山脚,然后找到南歌、竹子,聚集尽可能多的闯关者,再把猎人一锅端。 “一锅端……”范佩阳品了一下这个词,“我喜欢这个战术。” 唐凛莞尔。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刚刚范佩阳做的一切,让他再面对这个人时,心里多了一些别样的东西,总之他感觉自己和范佩阳的沟通,似乎比从前更默契也更顺畅了。 从前两人经常说不到十句,就一定会发生分歧,他心情平和的时候会忍,心情暴躁的时候就吵,十次看范佩阳,九次都觉得对方的固执简直欠揍。 可现在,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范佩阳半天了,看见的都是靠谱,强大,头脑清晰,行动果断。 还帅。 揍人的时候是帅气值的顶峰。 这样的范佩阳,会吸引从前的自己,好像也不是一件太难理解的事…… 停。 唐凛及时把思绪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心跳扑通扑通的。 一定是雾干的。 朦胧的雾给范总笼上了一层柔光滤镜,一定是。 唐凛理直气壮把锅甩给大自然。 没人知道vip队长正在凌乱思绪里疯狂甩锅,因为所有的目光,这会儿都被guest.006吸引过去了。 他的眼球弥合了最后一丁点创口,终于痊愈。 接下来就应该是腹部。 所以每一道警惕的目光都紧盯着他的腰腹。 guest.006的愈合速度,直接关系到众人防御节奏。 没成想guest.006先开了口:“不用怕成那样,我的能力不是治愈,只是身体有点自愈能力,让眼睛恢复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这就已经够了。 眼睛的脆弱导致来自它的疼痛最令人难忍,如今眼睛不疼了,肚子上的伤,对于guest.006就是小意思。他们身上,越是抗打击能力强的地方,痛感越钝。 六人有些讶异,猎人会直接说出“恢复眼睛已经是极限了”这种泄露底牌的话。 探花怀疑道:“你该不会故意骗我们吧?” guest.006似笑非笑,模棱两可:“随你怎么想。” 他是花钱来玩的,不是花钱来遭罪的,既然一个大意被这帮虫子反咬了,那就咬了,没必要再拼个你死我活,更不值得他勾心斗角,犯不上。 但不费心费力,不代表他会让这些虫子舒坦,敢这么对他,就在这片森林里等死吧:“你们的计划听起来不错,去山脚。但——”毫不掩饰的嗤之以鼻,“雾这么浓,森林这么大,你们找得到路吗?” “我们不需要找。”范佩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通关条件是让猎人带闯关者去山脚,很明显,你们知道路。” guest.006双臂被捆在身后,由霍栩紧紧拽着,又被布条捆,胶水粘,难受至极。越难受,心情越差,看着害自己陷入这样难堪境地的范佩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让对方痛苦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配合:“我是知道,但是我不带路,你能把我怎么样?杀我吗?” 范佩阳沉着脸看他,没说话。 guest.006更开心了:“你不敢的,没有我,你还怎么交卷?” 似乎是难得拿到范佩阳的七寸,对着沉默的猎物,guest.006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下山虎、大四喜和探花,互相交换个眼神,都是焦灼。 如果guest.006拒不配合,的确麻烦,就像他说的,他们又不能真杀了他…… “霍栩。”范佩阳忽然开口,目光越过guest.006,落到自家伙伴身上,“松手。” 霍栩不明所以,但本来guest.006就是被硬塞过来的,他还不愿意抓着这家伙呢。 松开钳制,他礼尚往来,把guest.006往范佩阳怀里一推。 范佩阳抬手,但不是接,而是猛地挥出一拳,重重打在guest.006的右脸。 子夜十 完结_700 guest.006毫无防备,直接被打偏了头,半边脸都麻了。 范佩阳根本不给他喘息,接连又是几记重拳,拳拳到脸。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等guest.006想到要躲,整个脑袋都已经木了,眼前全是金色小虫在飞,他是凭最后一丝本能,曲起被捆住的双腿,想奋力往后跳跃躲避。 可双脚刚离地,就被范佩阳一把又按下来,下一秒,捆在背后的双手让人一擒,冰凉刀锋就抵上了脖子。 不,不单单是抵上。 guest.006感觉到了疼,刀锋根本已经割破了他的脖子! 耳边贴过来猎物……不,那是魔鬼的声音。 “带路。” guest.006浑身剧烈一颤,不是吓的,是疼的,刀锋在继续往里割。 这是个疯子。 什么通关不通关,这疯子是真的敢杀他。 “我带!我带——”guest.006喊破了音。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要跺掉自己递来这里申请的手! 另外五人虽然没听见范佩阳贴在guest.006耳边说了什么,但那几记重拳和染上猎人血的刀锋,他们可看得清楚。 下山虎、大四喜、探花三脸震惊。 双方角力,就看谁更能豁得出去,这道理大家都懂,可真要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与其说范总强大,不如说被惹怒的范总太可怕。 是的,怒。 隔这么远,他们都能感受到范佩阳身上的怒意和杀气。 他们相信guest.006的感觉肯定更真切更强烈,否则不可能改变主意。 不过他们想,guest.006肯定不知道,激发了范总百分之二百战斗力和杀气的,恰恰是他自己。 选谁当目标不好,非选唐凛。 明明对他们三个都是打伤为止,对着唐凛却露出了真正杀机。 所以啊,从对唐凛下杀手那一刻起,guest.006的命运就被注定了。毕竟,做坏事,有天收,伤唐凛,那不用等天下来收了,范总直接送你上去。 有了guest.006的配合,一行人便开始在森林里赶路。猎人手脚被捆,无法自动行走,只能被霍栩拖着走。 一开始guest.006还试图抗议:“我的脚都要被磨没了!” 霍栩的反应是低头瞥一眼:“哦,那你就蹦,我还省力。” “……”拒绝当蚂蚱的guest.006,平静接受了被拖行的命运。 也不知道是不是guest.006的路径会自动避开其他人,总之六人走了半天,既没遇见猎人,也没遇见闯关者。 大四喜、探花、下山虎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这才开始琢磨自己身上不药而愈的伤。 “唐队,在我们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 如果是不熟的闯关者问,唐凛多半会拿“治愈系一次性文具”打发,但vip和大四喜、下山虎是在2/10水世界就认识了,和探花更是1/10地下城就打了照面,刚刚大家又一起迎敌,不拘泥组织的话,其实也算伙伴了。 故而他直接亮出胳膊,点开了文具树。 三人起初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等看清文具树界面,纷纷瞪大眼睛。 他们是知道唐凛有两棵文具树的——探花是1/10地铁里听提尔说,下山虎是2/10神殿里听得摩斯说,大四喜是后来道听途说——但他们一致获得的信息,都是唐凛的第一棵文具树形同虚设,因为始终没解锁。 可是现在不仅解锁了,还解锁的是治愈系永久性文具。 这不就是一个人形大天使吗! “唐总——”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唐凛,忽闪忽闪全是羡慕和……极其羡慕。 子夜十 完结_701 唐凛:“……” 群众的目光过于炽热。 “所以你刚才用的是哪个?”探花迫不及待地问,“就是同时把我们都治好的那个,[大病初愈]吗?” 唐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谨慎道:“不能确定。” 那个时候,更像是积蓄多时的力量集中爆发,如果再让他来一次,未必还能有相同效果。而且四个解锁的永久性文具里,等级最高的[大病初愈],相同的一次性文具,范佩阳曾在他身上用过,他记得很清楚,绝对没有那样的光芒。 况且单从字面上,大病初愈也更接近于“伤好了,但元气仍需时间恢复”的状态,可不管是范佩阳腹部伤口痊愈,还是另外三个伙伴苏醒,都是直接就恢复精气神了,这是最奇怪的地方。如果四级文具树就能达到群体性彻底痊愈的效果,那五级、六级还能有什么治愈空间?怎么想也说不通…… 这边三伙伴好奇唐凛的治愈文具树。 那边的霍栩,却更好奇范佩阳的“获胜术”。 他直截了当问范佩阳:“你怎么做到的?” 太言简意赅,又缺头少尾,范佩阳实在无法领会:“什么?” “就算你用硝烟阻碍了他的视野,他还是可以用读心术判断你的攻击方向和意图,”霍栩说,“但你最后仍然偷袭成功了,怎么做到的?” “哦。”范佩阳总算明白对方在问什么了,大方分享战斗经验,“专注。” 霍栩挑眉,眼里写满了“你在逗我吗”:“越专注心里念头越清晰,越容易被读取。” 范佩阳还没说完:“专注a,但你要做的是b。” 这么抽象的答案,霍栩竟然听懂了:“用另外一种更强烈的心理活动,去掩盖攻击意图?” 范佩阳赞许:“聪明。” 话是这样讲,但霍栩不觉得这有可操作性,心理活动又不是盖房子,还能建密室:“只要你有意图,不管多少个,不管一心几用,都在读取范围内吧,”像是为了求证,他还特意看向被拖成死狗的guest.006,问最有发言权的人,“不是吗?” guest.006实在不想回忆那段经历,有气无力地敷衍:“理论上是……” “如果攻击意图不是心理活动呢?”范佩阳忽然问。 霍栩皱眉看回他:“什么意思?” 范佩阳毫无预警向霍栩伸手,速度快得很不礼貌。 霍栩条件反射抬手想打掉,不料范佩阳中途刹车,迅速收手。 霍栩打了个空,听见范佩阳问:“你刚才心里想着防御了吗?” 没有。 那么短的时间哪来得及想,完全是防御本能…… 霍栩眼里一闪,懂了。 把战斗意图变成本能,就不再有心理活动了。 但范佩阳在硝烟里的偷袭,并不是他刚才防御那一下的瞬时反应,这样的行动再不想,再不想,也必定要在心里留痕迹,除非能在心里想另外一件可以占据你全部心神的事。 一个能让你倾尽所有去专注的念头,事,或者人。 “你当时在想什么?”罕见地,霍栩好奇了。 guest.006仰望苍天。 要不是忌惮范佩阳再发疯,他真想跳出来抢答。 在想什么? 这可不在范总的分享范围之内。 不过之前霍栩一心护着唐凛的举动,让范佩阳有点在意。这事儿要换竹子和南歌,什么问题都没有,放霍栩身上,前后态度转变之大,就不由得让人多想了。 思及此,范总决定借此机会,向新队友申明他和唐凛的…… “算了。”等了几秒没等来范佩阳回应的霍栩,默认对方不想说,直接拖着guest.006去了另一边找队长开启新话题,“唐凛……” 范佩阳:“……” 子夜十 完结_702 还能再没耐心一点吗! 唐凛刚和探花他们讨论完自己的新文具树,就看霍栩带着一脸求知欲过来了,立刻主动询问:“怎么?” 和刚才求教范佩阳一样,霍栩依旧开门见山,直奔重点:“他为什么亲你?” 问题太突然,唐凛措手不及。 下山虎、大四喜、探花,微妙沉默。 这就是办公室恋爱的尴尬,每来一个新人,都得科普啊。 霍栩想了一路,隐约有了猜测,所有现在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求证:“因为你治了他的伤,他要表达感谢?这么奇怪的道谢方式,是vip特有的规矩?” 下山虎、大四喜、探花:“……” 这种让人着急的问题分析能力,就不要带着一脸自信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霍栩小朋友融入新组织的路途漫漫啊~~2333 第175章重回山脚┃你已进入狩猎者游戏第二阶段。 唐凛哭笑不得。 招募霍栩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是个直线条的家伙,没想到不光直接,还……这么单纯。 面对这样的新伙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科普自己和范佩阳的那些曲折纠葛,而且就算讲,此时此地也不合适。 6号猎人在旁边心怀鬼胎,下山虎、大四喜、探花又是知情者,不管是当着俘虏面介绍自己都还没全想起来的“感情史”,还是当着知情者面再复述一遍“失败的恋爱之旅”,感觉都像是被公开处刑,还是自己向自己动手那种。 唐凛想扶额。 可还没等扶,就看见霍栩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额头徘徊,像是在烦恼,又像在犹豫,似乎在进行某种抉择…… 唐凛蓦地反应过来,他可不止救了范佩阳,还在沼泽地救了霍栩。 眼看新伙伴的神情慢慢坚定,唐凛连忙开口,音量都不自觉比平时提高:“不是!” 霍栩一愣:“不是?” “不是感谢,就是表达一下……对,信任和关心,”唐凛语速飞快,“但这个表达方式是错误的,vip绝对没有这样的规矩,下次内部例会我会统一说,队友之间,拍拍肩膀或者摸摸头就行。” 生怕霍栩不信,唐凛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这样。” 倒不是真要一直瞒着新伙伴,主要是先应付过去眼前,等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那就什么都好说了。 下山虎、大四喜、探花:“……” 当队长不易啊。 范佩阳:“……” 搪塞就搪塞,为什么要摸那小子头? 霍栩也没应声,半信半疑地看着唐凛,总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生硬,再和范佩阳那个极其自然的一吻对比,更显得后者更天经地义。 最后霍栩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因为实在也想不出其他了。 其实是有点失望的。他还真以为亲一下就能把人情还了,干净利落,多好。 不过对那个听起来总是哪里怪怪的答案,他还是存有疑问,所以在继续赶路之后,仍不时往唐凛那边看。 也不知是第几次又去看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在直视自己,而且很不客气。 霍栩凭直觉敏锐转头,和范佩阳的视线撞个正着,那目光带着压迫感,以及显而易见的不快。 这让霍栩本能抵触,口气不善:“你看我干什么?” 范佩阳以问代答:“你看他干什么?” 霍栩茫然两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唐凛,莫名其妙道:“他是vip队长,我看他有问题吗?” 子夜十 完结_703 范佩阳说:“你是vip队友,我看你有问题吗?” 霍栩直截了当皱眉:“我不喜欢被看。” 范佩阳点头:“很好,他也不喜欢。” 霍栩:“……” 总觉得自己被某种阴险的话术绕进去了。 下山虎、大四喜、探花:“……” 明明是你不喜欢。 唐凛:“……” 自己就这么被代表了。 guest.006:“……” 呵,死变态。 用了一个半小时,六人终于走出森林,回到河岸,又沿河岸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山脚。 不料山脚下已经有了七八个人,距离太远,暂时还看不清脸。唐凛努力从隐约的身形去判断,好像没有vip的伙伴。 事实上连是闯关者还是猎人,都没有十足把握分辨。 防御的本能下,六人刻意放缓了前进速度。 就在这时,大家手臂同时响起提示音。 “叮——” :恭喜目前仍然存活的猎物,你已进入狩猎者游戏第二阶段。规则不变,但为了奖励你坚韧的生命力,从现在开始,将公布狩猎你的猎人编号:guest.xxx。 六人伸手臂一对照—— 唐凛:guest.003 范佩阳:guest.006 霍栩:guest.002 下山虎:guest.002 探花:guest.004 大四喜:guest.003 “2、3、4、6,”探花说,“还是没有超过6号。” 霍栩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探花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和唐凛、霍栩汇合的时候,已经和guest.006开打了,根本没机会讲多余的,连忙解释道:“之前还没和你们汇合的时候,我们藏在树上正好看见两个猎人追杀猎物。其中一个用弓箭,编号不明,另外一个不用碰到你就能用掌风伤人,被叫做‘4号’,范总当时就推测,最坏的结果是九十多个猎人,最乐观的结果则是只有六个猎人。” 唐凛疑惑:“为什么是六个?” 范佩阳说:“因为他们在交谈中,还提到了1号和6号。” 下山虎见缝插针补充“原文”:“他们说,谁的猎物都可以碰,就6号的猎物不能碰。” 霍栩:“为什么?” 大四喜、下山虎、探花三人回忆当时的情形,一致觉得最靠谱的可能是:“这些猎人里,应该6号最厉害。” “……”霍栩低头看拖了一路的guest.006。 guest.006抬起头,带着挑衅地迎过去,满眼写着:怎么着,不信? 虽然被炸的肚子还在疼,但如果这帮人得寸进尺,继续羞辱他,guest.006不介意强迫自己燃起一些斗志,再战几百回合。虽然他讨厌麻烦,更抵触所谓“永不言败”之类恶心的鸡汤精神,但这些都要建立在猎物们见好就收的基础上。 然而预期中的“羞辱”没来。 霍栩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guest.006一会儿,又不带任何感情地把目光收回去了。 子夜十 完结_704 从始至终,好像guest.006就是个研究标本。 guest.006波澜起伏的心潮落了空,他绝不相信是自己自作多情。就算霍栩脸上没表示,嘴上没说话,但胜利者在面对失败者时,对自己的得意和对对方的羞辱都是人性本能。 面上忍住了,心里也绝对忍不住。 不单是霍栩,这周围所有人都一样! guest.006敛下眼睛,释放能力,专心倾听。 第一个进入耳内的就是霍栩的心声—— 【如果唐凛没爆发文具树,范佩阳就死了,如果范佩阳死了,就再没机会破他的读心术,如果破不了读心术,六打一也是废,如果一场战斗需要这么多如果才能赢……嗯,说他是猎人里最厉害的,应该不是假话。】 guest.006莫名羞愧。 要不要这么客观公正! 【原来他在猎人里也这么厉害,难怪这么难打。】 【三下五除二把最厉害的抓住了,范总简直是魔鬼中的魔鬼。】 【……】 前两个心声guest.006懒得去分谁是谁,但最后一个他知道——大四喜,专业放空一百年。 【他真是猎人里实力最强的?】 唐凛的声音。 guest.006眼露嘲讽。看吧,就说会有人在心里怀疑、诋毁、羞辱…… 【如果真是最强,那后面的猎人应该就更好抓了……】 唐凛的心声还在继续。 guest.006无语,还真想着“反狩猎”呢? 【或者,更有效率一点,想办法策反guest.006,让他帮我们去钓鱼狩猎,把另外几个猎人一网打尽?】 guest.006:“……” 你想得太多了! 这边收到的时候,山脚下几个人也在同时抬了手臂。 这一个动作,基本就能确定大家是友军。 等唐凛他们简单讨论完猎人数量的问题,山脚下的八个人已经走近了,在近到可以看清彼此模样的时候,队友们先认起亲来。 “下山虎!” “小江!” “和尚?全麦?” “探花?” 两个奔跑到一起的步步高升,齐齐看向隔壁三个淡然走到一起的甜甜圈,对于这种一点都不亲热的组织氛围,鄙视,哼。 除了江户川、和尚、全麦,山脚过来剩下五人分别是何律、铁血营组员、另外三个分属不同小组织的闯关者。 他们五个没认亲环节,注意力全在guest.006身上,五脸诧异:“你们抓到了猎人?” 唐凛听他们这么问,就知道他们并不是完成了任务过来通关的,很可能是在大家分散后,又找到路回了这里,想保存体力,守株待兔等猎人主动上门。 “他是guest.006,”唐凛直接和八人分享信息,“你们收到了吧,谁的猎人是6号?”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只有何律一人举手:“我是。” “你这幸福也来得太容易了吧。”和尚羡慕地摸摸自己光头,再看看何律一头浓密乌黑的短发,难道发量会影响幸运值? 全麦把胳膊搭自家伙伴肩膀上:“别羡慕人家了,就他那身正能量,天天攒人品攒到爆,这是应得的。” 和尚想想,觉得队友解释得很有道理。自己想喝酒喝酒想吃肉吃肉想负能量谁就负能量谁,和一板一眼的何律一比,简直是花花世界快乐人生,付出的代价就是一点点幸运,值啊。 子夜十 完结_705 “你们也都是6号?”何律看他们六人拖着一个猎人来,试探性地猜。 唐凛摇头,指一下范佩阳:“只有他的猎人是6号,我们也不是过来通关的,是想先把6号放在山脚附近看管好,再去抓其他猎人,最后把猎人和闯关者都聚到一起,再去终点。” 探花帮着补充:“我们担心如果先把猎人带到终点,在鸮系统判定相应闯关者通关后,会强制让猎人恢复自由,重新投入狩猎。” 何律明白了:“所以你们想聚集尽可能多的闯关者,去集体围捕尽可能多的猎人,最后一次性通关?” “对,”唐凛说,“所以如果你想现在就带着6号去通关,恐怕我们没法答应。” 何律困惑皱眉,像是不懂唐凛怎么会这样想:“猎人是你们抓的,我本来就没有坐享其成的道理。相反,你们已经帮我完成了‘寻找猎人’这一最艰难的步骤,不管是作为感谢,还是从全局出发,配合你的集体围捕计划我都责无旁贷。” 唐凛:“……” 他又忘了,何组长是不一样的,他忏悔。 第176章元气满满┃“你们铁血营这是捞着个关卡内终身有效的治疗buff啊——” “集体围捕安全系数和成功率都高,正好我们现在人也够多,”另外三个不同小组织的闯关者说话了,他们中的一个问唐凛,“但你要怎么去找这些猎人呢,我们连他们有几个,在哪里,都不知道。” “在哪里的确是个问题,如果你们没和其他猎人打过照面,也没获得他们身上的东西,那我们只能地毯式搜索,”唐凛说,“而且我要先找到我的队友,当然,如果找的过程中,能遇上猎人,一举两得更好。” 三人有点失望,但还继续追问:“那有几个猎人呢?” 总不能两个问题都是大海捞针,那还怎么玩? “这个简单,”唐凛说,“我们六个的猎人都没跑出16号,你们的呢?” 八人互相看看,他们并没有共享信息。倒也不全是彼此戒备,也是觉得没必要。 “我是guest.006,三道杠是guest.002。”何律先行一步,公布了自己和组员的。 三道杠? 因为这有趣的外号,唐凛特意看了何律旁边的铁血营组员一眼。 很硬朗的男人,身材挺拔,眼神凶狠,看起来不大好惹,右边眉毛上有三道伤痕,从眉上一直到眼皮,再往下一点就要伤到眼睛了,还好没有。 这些伤痕,应该就是外号的由来了。 只是—— 人不太可能抓出这种伤痕,唐凛也想不出什么武器,能一下次创造出三道平行伤,怎么想都只有猫爪狗爪狼爪一类,能造成这么……酷帅的效果。 “我是4号,这家伙是2号。”看何律这么坦荡,和尚直接把自己和全麦都卖了。 江户川:“我是guest.005。” “guest.001。” “3号。” “1号。” 另外三人也报上了狩猎者编号。 探花不意外地点头:“果然都在16。” “你们认为只有六个猎人?”江户川听懂了他的意思,但还是觉得并非百分百,“就算我们都是16号,但除了我们之外,散落在各处的还有七八十个闯关者,说不定我们就是恰好撞上了小概率,猎人编号都集中在一起,而他们的猎人还有其他编号。” “这个更简单,”唐凛狡黠一笑,“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伤脑筋,”他轻松地看向仍被霍栩紧紧拎在手里的guest.006,“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三个小组织的人嗤之以鼻:“你问他就说了?他又不是npc。” 唐凛耸下肩膀,可温柔,可无辜:“那就问得凶一点。” guest.006:“……” “你早说啊,”全麦开始咔咔掰手腕,跃跃欲试地上下扫描guest.006,“我最爱干这个。” “刑讯逼供太残忍了,”和尚一脸不赞同地拦下全麦,转头喊三个小组织中的一个,“那个谁,你的文具树不是让人浑身痒痒吗,你来,这个符合人道主义。” 子夜十 完结_706 guest.006:“……” 并没有! “这些都是最后的办法,我觉得可以先沟通。”何律走到guest.006面前,认真地看进对方的眼睛,“请问,一共有几个猎人?” 就这么直接地问? guest.006不用想也知道这里有阴谋,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读心。 【请问,一共有几个猎人?】 guest.006:“……” 要不要这么表里如一! 见猎人迟迟不语,何律叹口气,语重心长:“你已经是俘虏了,给答案,不会让你的境况更糟,不给,你就将受到各种惨无人道的逼问手段,最后大概率还是要给答案。当然,如果你和其他猎人是队友,你的坚持会换来他们的营救,或者你对他们的感情,远远比你即将遭受的痛苦更重要,或者你本身有很坚定的信仰和……” “都、没、有。”guest.006咬牙切齿打断,“猎人一共六个,算我。” 何律喜出望外:“谢谢。” guest.006:“闭嘴!” 十四人最终对半分工,何律、三道杠、下山虎、探花、和尚、三个组织中的两个,七人留守,剩余唐凛七人,出发寻找vip散落的伙伴+沿途争取聚集更多的闯关者+一旦遇到猎人立刻围捕。 分工明确后,和尚第一时间给guest.006罩了个[刀枪不入琉璃屋],算是下山虎[如胶似漆]捆绑术之外的双保险。 何律则暗中设了[墨守成规ii],是琉璃屋外的第三重保险。 唐凛放心地将guest.006交付,甚至都没看他们是怎么加固防御的。 让他放心的不仅仅是七人守一人,更是因为这七人里,有何律。其他人可能会在面临情况变化时,有改变,有动摇,或者干脆就随心情,但何律不会。 何律答应了看住guest.006,就一定会执行到底。 拿出南歌的发圈、竹子的皮质手绳和越胖胖的巧克力豆,唐凛试图开启[狼影追踪ii]。 然而酝酿好半晌,已经被透支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启动文具树。 唐凛又一连努力了几次,鼻尖渗出汗珠。 最后一次范佩阳直接打断:“别试了,你在这里休息,我带他们去找。” 霍栩、全麦、小组织成员,三人同时皱眉。唐凛带队他们没意见,毕竟是vip的一队之长,也是半数留守+半数围捕方案的制定者,但他们可没同意如果唐凛不能带队,就顺位到范佩阳。 范佩阳这种随时随地都把自己当成领导者的态度已经让人很不爽了,关键他还不是刻意,就是发自肺腑天经地义地这么觉得,于是就更欠揍。 大四喜和江户川看出了旁边三人的不爽,不约而同无声叹息。 以为唐凛带队,范总就乖乖和你平起平坐了吗? 太年轻,太幼稚。 范总只有在面对唐凛的时候才自动带入“组员”身份,其余时候就是拿看员工的眼神看众生啊! “怎么了?”布置完guest.006的“牢笼”,何律发现这边好像卡在了什么环节,便过来关心地询问。 唐凛无奈苦笑:“刚才抓6号的时候体力透支了,现在操控不来文具树。” 何律一看地上摆开的三个小物件,就知道唐凛想用[狼影追踪]去找伙伴,沉吟片刻,回头叫:“三道杠。” 被召唤的男人,立刻跑步过来,在何律面前笔直站定:“组长。” 何律开门见山:“我想借你的给唐凛用,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你,没机会就用其他东西还你。” 如果是自家组长用,三道杠绝对二话不说,但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能拒绝吗?”三道杠的语气毫不客气,皱起的眉头让眉上的三道伤都微微扭曲,透着抗拒。 “你的东西,当然可以。”何律有些遗憾,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治愈系幻具极其难得,关卡内流通的本来就少,就算有,也都贵得离谱,自家伙伴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从地下城一路到这里,都没舍得用,现在让他拿出来给其他组织的人,确实强人所难。 唐凛在何律向三道杠开口的时候就既诧异又感动,如今何律被拒,陷入尴尬,他更是过意不去,连忙开口:“不……” 子夜十 完结_707 他想说不用了,他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看看,如果仍缓不过来,大不了不用追踪了,改变战术。 可才说了一个字,就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力量充盈进身体,体力精神力都回来了。 他带着一丝错愕,不确定地去看三道杠。 后者不耐烦道:“别看我,要谢就谢我们组长。” 唐凛莞尔。 什么将带什么兵,何律那样的人,带出的组员就算没圣光,也都是坦坦荡荡。 “谢谢这种话光说没用,”唐凛点开手臂上的文具树,举起来亮给何律和三道杠,真心道,“从现在开始,只要我在关卡里,能操控文具树,你们铁血营的伤员我负责了。” 何律和三道杠走近去看文具树界面。 全麦和江户川也好奇地凑热闹。 “我去,你第一棵文具树觉醒了?还是治愈系?!”全麦眼睛都看直了。他引以为豪的“反弹伤害型文具树”,和治愈系一比,就是筋肉怪和圣天使的区别好吗! “镇痛止疼、治标不治本、快速愈合、大病初愈……”江户川一个个念过文具树的名字,待到“大病初愈”,彻底没法冷静了。 这几乎就可以治疗一切伤势了,虽然可能不会让被治愈者立刻精气神全满,毕竟是“初愈”,但你都“愈”了,还好意思要更多,你咋不上天! “你们铁血营这是捞着个关卡内终身有效的治疗buff啊——”江户川眼睛像铜铃似的瞪着何律和三道杠,尤其是三道杠,眼神仿佛在说,你还好意思对人家唐凛粗声粗气? 何律和三道杠怎么也没想到,唐凛会有治愈系文具树。何律还好点,至少知道唐凛有两棵文具树,三道杠彻底震惊了。那感觉就像街边随手救个路人,结果路人是绝代宗师,要给你武林秘籍。 “我认识的所有闯关者里,还没有一个治愈系文具树。”何律缓过神,却仍觉得不可思议。 “可能因为我在前十三关,只接触过。”唐凛也只能想出这一个原因。 完好如初。 范佩阳的眼底,因为这四个字,闪了一下。 不是因为旧事重提。他已经过了为唐凛失忆而情绪低落的阶段。现在的他,正在接受现状的基础上往前走,而且越走越感觉到,这像是一条崭新的路。他在重新认识一个更多面、更鲜活的唐凛,未来不论能否找回记忆,他都不可能放开这个人。 心绪波动,是因为这四个字,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2/10水世界训练室里,唐凛潜力的关键词就是“完好如初”,这是不是代表,唐凛的治愈系文具树,最终也会解锁出这一技能?如果真解锁出来了,再用一遍到唐凛身上,是不是就能负负得正,找回记忆? 等一下。 万一没找回从前的记忆,又把关卡里的记忆忘了呢? 毕竟自己在关卡里的表现和态度,好像也不是十全十美,水世界酒店的时候留言欺骗,擅自外出,大吵一架,得摩斯神殿的时候记忆回溯,全是黑历史…… 范总眼里的光渐渐坚定。 不行。说不行,就不行。 就算唐凛最后解锁了[完好如初],也绝对要禁止他使用。 唐凛瞥范佩阳一眼,总觉得自家范总在琢磨什么微妙的事情,这种微妙感具体解释就是“不知道的时候会忐忑,知道了之后更糟心”,所以唐凛决定不问保平安。 注意力重新回到地面摆开的三样小物件上。 唐凛屏息凝神,启动[狼影追踪ii]。 这次再没阻碍,半空中迅速出现一团黑雾,落到地上聚成狼影,开始低头嗅三样物件。 霍栩在自家队长果断的执行速度里,忽地生出一丝疑惑:“你之前不是说,我们是猎物,猎物就要有猎物的自觉,比如等猎人主动找上门。” 现在都要出去边找队友边围捕了,这转变也太大了点。 “此一时彼一时,”唐队长看进自家队友眼底,语气真挚,“记住,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永恒不变,那就是变化。” 霍栩:“……” 总觉得有点道理,可细一想,又云里雾里。 江户川在心里感慨一叹,不会用哲学原理忽悠组员的骗子不是好队长。 霍栩越沉思越蒙圈,决定放弃,余光再次瞄见唐凛摆开的发圈、手绳、巧克力豆,又后知后觉生出个疑问:“你之前找到我,是用什么东西进行的追踪?” “……”聚精会神看小狼左嗅嗅又嗅嗅的vip队长,用假装没听见来逃避揪了自家伙伴一根头发的行径。 子夜十 完结_708 霍栩还想追问,小狼突然转身,毫不犹豫向森林跑去。 唐凛连忙将小物件收好,起身操控住狼影的速度,和六个伙伴道:“走。” …… 二十分钟后,森林某处。 南歌倚在一棵树下休息,她走路走得腿都酸了,对这片迷雾森林彻底绝望。 她也想过用[余音绕梁]和vip们沟通,但一来,就算沟通上了,她也无法报自己的方位,二来,自家队长那边有属于他们的小物件,如果唐凛没遭遇危机,一定会用[狼影追踪]来找她,现在还没来,那就是有事了,她不想影响唐凛。 那种如影随形的被偷窥感倒是消失了。 不管是神经过敏还是确有“暗中窥探者”,它的消失都让南歌松口气。 仰头望天。 哪有天,茂密的枝叶将头顶遮得密不透风,偶尔有一丝缝隙,透下来的也不是斑驳光线,而是袅袅雾气。 雾不散,就没办法爬到树上看山辨方向,辨不明方向,就别想走出这片森林,简直是窒息的死循环。 南歌刚想叹气,忽地感觉到迎面有冷风。 她本能扑到旁边,就地滚进灌木丛。 就在她躲开的一瞬间,一支箭凌空而来,“咚”一声射到树干上,箭头深深嵌入。 只要反应再慢一秒,被射中的就是她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保护我方南歌小姐姐=w= 第177章三方支援┃情势瞬间逆转,两个猎人反倒像落到捕兽夹里的可怜小白兔。 南歌在灌木丛里起身,直直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 对方瞄的就是她,自己的动作自然也在对方眼里,再躲藏没有任何意义。 “你没跑,倒是很让我们意外。”不远处的树后面,走出两个男人,一个背着箭筒拿着弓,一个赤手空拳,身材魁梧。 南歌没料到对方有两个人,更意外的是,他们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她竟然一点没察觉。 “我是guest.003。”长发男人将弓也背到身后,优雅礼貌地向她颔首,不像狩猎,倒像想邀请女士跳舞。 guest.004对他的矫揉造作已经免疫了,全然无视,同样和猎物报上自己的编号:“我是4号猎人。” 猎物们进入第二阶段,猎人们也一样。在这一阶段,他们的规则也同样不变,唯一多出的环节,就是需要向猎物表明自己的编号。 3号,4号。 南歌不用抬手再查看,那短短一条信息,她已经倒背如流了——恭喜目前仍然存活的猎物,你已进入狩猎者游戏第二阶段。规则不变,但为了奖励你坚韧的生命力,从现在开始,将公布狩猎你的猎人编号:guest.005。 两个都不是她的猎人。 “很遗憾,”guest.003轻声叹息,“你不是我们的猎物,这意味着就算你打动了我们,我们愿意带你去山脚,你也无法通关。” “所以你就不用白费力气了,”guest.004简单粗暴,“当然,你也不要乖乖站在这里让我们杀。从上一个猎物到现在,我们已经在这该死的森林里转了四十多分钟,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你,作为报答,你最好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尽量挣扎,你越反抗,我们狩猎才越有成就感。” 为了增加狩猎乐趣,鸮系统让猎人们看得见去山脚的路,却看不见每一个猎物所在的位置。guest.004最初觉得这很好,充满未知和探索,现在只想骂人。 南歌一边酝酿文具树,一边保持冷静和对方交涉:“我不是你们的猎物。” guest.003微笑:“给我们的规定,可没说只能杀自己的猎物。” guest.004摊手:“要怪就怪6号没选你吧,你要是他的,我们就不动了。” 南歌定定看了两个猎人几秒,确认,两个家伙是打定主意要拿她开刀了。 虽然不清楚两个猎人的实力,但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战斗本能,已经让南歌感觉到了危险。 二打一,估计不乐观。 子夜十 完结_709 跑? 更是主动往枪口撞,guest.003正愁没移动靶射箭呢。 “‘尽量挣扎’是吧?”南歌忽然重复了一遍guest.004的变态要求。 两个猎人微怔。 南歌客客气气地说:“那我开始了。” 话音落下,[曼德拉的尖叫ii]响起。 “啊————” 凄厉的叫声,震动了树梢枝叶,惊跑了休憩飞鸟,吓走了林间小兽,强势覆盖了以尖叫女王为圆心的近三分之一迷雾森林。 尖叫范围东部。 跟着狼影一路寻来的唐凛六人,同时停住。 唐凛:“是南歌!” 霍栩:“也只有她能叫这么恐怖了。” 全麦:“对吧对吧,我就说跟女巫降临似的,莱昂那小子非说她人美声甜!” 霍栩、范佩阳:“……” 大四喜、江户川:“……” 人是真美,但声甜……不亏心吗! 尖叫范围西边。 完全不知道自己让队友背后出卖了的莱昂,以及同行的越胖胖、周云徽、华子、清一色、对对碰、佛纹、骷髅新娘、其他组织成员等十三个人,也被刺耳尖叫吓一激灵。 他们十三人原本分属好几队人马,是在森林里迷路着迷路着就彼此遇见了。在遇见之前,除了莱昂、越胖胖他们这一队,另外几队人马都是从猎人手中死里逃生的,每一队都死了不止一个人,也亲眼目睹了猎人的强大,现在基本处于惊弓之鸟状态。 还没等他们在尖叫声里缓过来,莱昂和越胖胖已经离队开始往尖叫的方向走……不,是跑,关键是两人在队伍里也不是站一起的,根本没商量,就是不约而同,那叫一个默契。 “你俩去哪儿——”队伍里立刻有人喊,再不喊两个家伙都跑没影了。 “我去找南歌,她就在附近,可能是遇见猎人了!”丛越头也不回地狂奔,也不管后面那些人知不知道南歌是谁。 莱昂更是连解释都没这工夫,三两步就超过越胖胖,成了领跑。 越胖胖不甘心,再次加速,自己的队友,哪能让其他组织的男子领先救援! 清一色挠头:“是我的错觉么?怎么感觉越喊他俩跑越快?” 骷髅新娘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云徽、佛纹异口同声:“追啊!” 和vip一路闯关过来的,怎么可能都听见南歌出事了,还冷眼旁观。 继莱昂、丛越之后,骷髅新娘、周云徽、华子、佛纹以及清一色拉着自家完全茫然对对碰,也跑了。 十三人跑了八个,就剩五个,顿时孤单凄凉。 五人互相看一眼,还犹豫什么,追吧。虽然那边有猎人,但十三个打一个,总比五个随时可能被暗狙强啊。 尖叫范围边缘,再偏南一点。 关岚、郑落竹、五五分、郝斯文、十三幺、另外两个小组织成员,共七人,也是在森林里一点点汇合出来的队伍,正在给一棵新的树做标记,以辨别走过和没走过的路。 正刻着树干的郑落竹手上一顿,抬头看着某个方向微微发怔。 关岚问:“怎么了?” 郑落竹:“我好像听见了南歌的尖叫。” 关岚歪头,仔细听,其他人闻言也一起侧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声响。 “你是不是听错了?”十三幺抓抓自己杀马特的头发,“心里总惦记,就容易有幻觉。” 子夜十 完结_710 “不行,”郑落竹果断收回刻树的匕首,说,“我得过去看看。” 可能有九成九是幻觉,但就那零点一成的“不是”,他也不能拿南歌的命去赌。 “哪边?”关岚忽然问。 郑落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关岚白他一眼:“我问你,尖叫声从哪边传过来的?” 郑落竹抬眼,锁定刚才第一感觉的方向:“那边。” 关岚在树干上刻下最后一笔,完成一个大环套小环的甜甜圈简笔画,收刀:“一起去。” 曼德拉的尖叫中心。 guest.003和guest.004被刺耳的女高音震得呆若木鸡。 这音波带来的杀伤对于他们不算什么,顶多就是轻度的耳膜疼痛和头脑发胀,不会对战斗力造成实质性影响。 但问题是他俩谁都没料到,对面的猎物会忽然喊得这么悲惨凄厉。 他俩才和猎物寒暄了几句,根本都没动手,这喊得像他俩把她怎么样了似的,碰瓷也得讲道理啊! [曼德拉的尖叫ii]在经过这一阵子的训练后,单次持续尖叫的极限时间已经能达到近四十秒。但南歌没尽全力是拼极限,在喊到二十秒左右时,就自己收了声。 因为这波攻击再持续下去,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能让每一个闯关者都头晕耳鸣难受得几乎无法集中精神力去操控文具树的[曼德拉的尖叫],却只是让两个猎人蹙起了眉,而这一点点表情的变化,还有很大部分来自她尖叫的突然,而非她尖叫的杀伤。 没有任何胜算。 南歌抿紧嘴唇。别说两个猎人,就是只有一个,她都逃不掉。 但是逃不掉也要逃。 她好不容易能重新站起来,还有了那么多伙伴,她绝对不要死在这里。 拼剩最后一口气,也要逃。 “怎么不叫了?”guest.003歪头按了按耳朵,“我还没听够呢。” 你就装吧。 guest.004在鄙视一句,懒得拆穿,目光仍锁定在南歌身上:“这就是你的能力了?尖叫?” 无视对方的轻蔑,南歌一本正经地科普:“音波可以造成震动,当震动频率超过物体本身的负荷,物体就会损毁。” “那是理论上,”guest.003负手而立,长发优雅,“但就我刚刚实际听到的,你现在……顶多能震碎个玻璃杯?”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听你们这种枯燥的谈话,”guest.004张开手掌,握了几下拳,盯着猎物的眼里,杀机已按捺不住,“既然你攻击完了,那现在就换……”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3、4两个猎人耳内同时响起。 二人一怔,条件反射去看南歌。 南歌茫然地眨眨眼睛,比纯白还纯白,比无辜还无辜。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比前一次又低了些,温柔中透着一点沙哑,可以确定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只会尖叫的女人的声音。 况且女人从头到尾嘴巴根本没动。 【傻瓜,我在你后面。】 两个猎人同时回头。然后才发现,咦,隔壁的动作怎么和自己这么整齐划一? “你也听见了?”guest.003问。 guest.004愕然:“你也?” 沙沙沙…… 子夜十 完结_711 草木被持续擦过的声音骤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回过味来,调转视线重新再去看猎物。 谁还在那儿乖乖等你。 南歌早钻进灌木丛跑出了很远,连背影都隐约要消失了。 “我就说是她!”guest.003懊恼咬牙,拔腿就追。 guest.004加速度跟上,还不忘和对方掰扯:“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南歌头也不回往前狂奔。[余音绕梁ii]其实已经可以不开口说话,直接在心里传音了,而得益于唐凛严格的训练要求,她在进关卡的前夕,又参悟了让[余音绕梁]的声音产生变化的操控。这种变音,其实就是在原有声音基础上进行各种伪装,就像给同样一个盒子换上各种不同的包装纸一样。 事实证明,艺多不压身,关键时刻能救命。 但南歌很清楚,她还远没跑出危险区域,身后追击的脚步不仅没远去,甚至还好像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因为回头也浪费时间,她只能拼了全力去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疾风迅驰,树影飞掠。 guest.003和guest.004虽然起步晚,速度却比猎物快了一倍还不止,几乎眨眼间,就把猎物提前起跑拉开的距离缩短了一大半。 4号再接再厉,一个大跨步,竟甩开了guest.003,眨眼就要追上南歌了。 和猎物的距离仅剩几步之遥,guest.004脸上露出森冷狞笑,粗壮手臂像砍瓜切菜一样朝前面逃跑的背影大力一挥! 几步的距离,虽然近,却不是一臂就能触到的。 guest.004的手臂自然挥了空。 可手臂带起的风,却像利刃,“唰”地划破南歌后背。 “唔——”南歌只觉得后背一凉,接着就是火烧一样的疼,她咬紧牙关忍住了叫声,脚下却一踉跄,整个人扑倒在草丛。 guest.004乘胜追击,又往草丛里甩了一个手风利刃。 南歌根本来不及回头去看什么情况,只是倒地的一瞬间就感到了追击而来的冷冽的风,她完全是凭本能往旁边一滚。 “唰——” 看不见的风刃扫过,被削断的杂草纷飞。 南歌迅速起身,这才看清,追过来的是guest.004,而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能用掌风造成杀伤的猎人。 近战。 南歌在心里飞快分析着。 另外一个是射箭杀人。 远程。 难怪他俩会搭档。 “4号,你跑那么快干嘛……”不远处,guest.003的身影渐渐清晰,“就她那点速度,你还怕追丢了?” 一向要求自己姿态优雅的3号猎人,早在看见guest.004把人追到之后,就由跑改走了,省力的同时,还能在最后这段路上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 “永远不要轻敌,不然你会吃大亏。”话是和3号说的,可guest.004的视线再没从南歌身上偏移半分。 让猎物跑一次,是大意,跑两次,就要自我反省了。 南歌浑身绷紧,一点点往后退。 攻击力,防御力,速度,每一项指标,猎人都是碾压性的强大。 “难怪在山脚的时候,你们要把我们分开,”南歌之前只是存疑,现在确定了,“猎人的数量一定不多,所以你们才不敢直接和我们打团体战。” “你还不算笨。”guest.003在距离六七米处停下来,取下背着的弓,又取了一支箭,“4号,躲开。” guest.004不干了,追到猎物的是他,现在离猎物最近也是他,凭什么猎物要到手了,叫他让:“你别添乱,她是我的。” 子夜十 完结_712 guest.003纠正:“她是我们俩的。” “之前是,”guest.004说,“但现在是我先追到的。” guest.003搭弓,瞄准,声音冷下来:“躲开。这次归我,下次让你。” 距离上一只猎物的鲜血已经过去太久了,他手都凉了,鬼知道这茫茫森林里,撞见下一只猎物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没那么傻。 南歌:“……” 这辈子第一次被两个男人抢,结果是为了抢着杀她,人生真是太失败了。 “要我说,你们也别争了,”另外一个方向忽然传来声音,“最好都滚。” 两个猎人一起循声望。 说话的是一个绿白相间运动服的青年,但给他助阵的一字排开,算上他,足足十三人。 站在绿白相间旁边的一米九多的冷漠男人,正举枪一样举起手指,瞄着guest.004的头。 南歌意外地瞪大眼睛:“周组长?莱昂?越胖胖!” 丛越:“……” 虽然给自己排到了第三,但语气果断和前面两个不同,他还是欣慰的。 “不是,我们就不能有姓名吗?”清一色、佛纹、骷髅新娘、华子同时抗议。 对对碰很有陌生人自觉,主动开口:“虽然之前咱们一起沿着河岸赶了几个小时的路,但也没机会和你说上话,我叫对对碰,莲花的,你真好看。” 南歌其实完全没在听后面的话了,在反应过来真的是十几个闯关者从天而降后,她就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让她心潮起伏,根本控制不住。 “站在那儿别动。”莱昂忽然说。 南歌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地反问:“我?” “你不动,我的狙击就绝对伤不到你。” 话音未落,[高级狙击者ii]已然开火。 三连击,全送给guest.004。 guest.004猛地向后一跃,躲开空气子弹,可刚一落地,就觉得后背一沉,回头,就见一个大男人章鱼似的扒在他后背。 “我叫骷髅新娘,”男人一胳膊勒住他脖颈,愉快宣布,“你也可以叫我[背后灵]。” 骷髅新娘的文具速度是快,对于被选中的目标来说,这波攻击出其不意。 但对于不远处围观的guest.003,一切就尽收眼底了。 所以在骷髅新娘覆上guest.004后背的下一刻,他原本就瞄着的箭已经离弦而出。 “咻——咻……” 咦? guest.003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箭,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人群中的越胖胖不动声色操控着[慢慢来],深藏功与名。 为什么不直接用[静止键]让羽箭完全停下? 那是因为—— “咣当!” 斜扑过来的人影,用[铁板]挡住了已经减速一大半的羽箭。 “竹子?”越胖胖也被突来的队友惊到了,再往远一看,更是张大了嘴,“关岚组长?五五分?郝斯文……” 可不止这些,还有一个莲花的十三幺,两个其他组织闯关者,一共七人。 十三加七,二十人。 这下连guest.003都有点没底了。 子夜十 完结_713 不久前他还心心念赶紧让他遇见猎物,现在可好,人家组团来了。 “咳,”他放下弓,一边往后退,一边呼唤同伴,“4号……” 4号被骷髅新娘勒着,被莱昂狙着,被郑落竹铁板呼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佛纹的[禅心],现在整个人就像一朵飘在天上的软云。 但他又飘不走,因为脚下已经陷入清一色的[流沙河]。 guest.003和这位纯属萍水相逢临时搭档,可没什么深厚交情,果断背弓转身。 不成想转过身来,又一个晴天霹雳。 背后,来了第三队人马。 又是七个。 “南歌,没事吧——”唐凛的目光第一时间先找自家伙伴。 “放心!”南歌毫不犹豫回应。 “她受伤了,后背。”语调毫无起伏的莱昂,就像一个莫得感情的谎言粉碎机。 南歌:“……” 情势瞬间逆转,两个猎人反倒像落到捕兽夹里的可怜小白兔。 “队长?范总?小霍——”丛越激动地大喊出声,这下vip全了啊! 霍栩:“……” 不会叫可以不叫。 二十七比二。 双拳难敌四手,恶虎架不住群狼。 雾似乎淡了。 有风吹过,拂动了guest.003的长发,也吹起了他对“胡乱狙击分散猎物法”发明人guest.001的愧疚和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还没来得及下手的伙伴:这么多人,我都不好意思再往那俩家伙身上加文具树了[抽烟叹息.jpg] guest.004:左手跟我一起画个龙,右手画一道彩虹~~[禅心短暂起效中.jpg] guest.003:狩猎有风险,搭弓要谨慎啊[想跑,急求路线.jpg] 第178章反狩猎开始┃你们是乌鸦吗! “你们赢了。”guest.003投降似的举起弓,沮丧的目光扫过众闯关者组成的严密包围圈。 算上南歌,这里一共二十八人。 人一多,嘴就杂,立刻有闯关者出声:“你还挺识相。” “玩个游戏而已,难道还真要我豁出命去。”guest.003自嘲地扯扯嘴角,脚下却忽然一蹬,整个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跳到了树上。 语言和行动的巨大反差,让很多专心听他说话的闯关者猝不及防。 可总有警觉的。 范佩阳的隔空飞石和莱昂的狙击几乎在他跳起的同时,就射了过去。 然而guest.003的速度太快了,哪怕只是跳跃,也像瞬移一样,“咻”地就上了树梢。 飞石和空气子弹悉数击空。 guest.003则在落到树上的一刹那,就融进入了茂密枝叶里,这让后面反应过来想用文具树攻击的闯关者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大家只能听见guest.003身体在树冠间穿行的沙沙声,然后就是从这一棵树跳落到下一棵树的脚步声。 莱昂转身就给了被重重文具树围困的guest.004小腿一枪。 子夜十 完结_714 guest.004根本没防备,身体的基础防御也在放弃斗志那一刻,降到了较低水平,直接被这一枪打穿小腿。 他疼得“啊——”一声惨叫,本就持续不了多久的[禅心]在剧痛里提前失效。 guest.004再顾不得尊贵的宾客姿态,破口大骂:“3号跑了,你他妈狙我干什么!” 莱昂面无表情:“防止你也跑了。” “……”众闯关者不约而同瞥向南歌受伤的后背。 教科书版的公报私仇啊。 “带上他,一起追!”唐凛当机立断,“这里太容易迷路,不管能不能追到3号,我们自己不要分开。” 众人不再耽搁时间,由对对碰的[一路顺风]加速,大部队一起朝guest.003逃跑的方向极速追击。 guest.004则被敲晕了,由身强力壮的几个闯关者换着扛。 他们不怕guest.004被突然颠醒然后逃跑,因为可怜的猎人身上还套着关岚用[恶魔之手]赐予的低烧不退和郝斯文的[捆仙索],以及小腿上的一枪。 大约六七分钟之后,二十八人追到了一片树少灌木多的地带。这里视野开阔不少,抬头就能看清为数不多的几个树冠,却再捕捉不到guest.003穿行的声音,更别说身影。 “得,还是追丢了……”周云徽气喘吁吁,有些郁闷地踢飞脚下杂草。 “唐队,你不是有[狼影追踪]吗?”江户川燃起希望,“咱们可以追踪他啊。” “要有目标身上的东西或者物品才能锁定追踪。”这个郑落竹就能帮自家队长解释,“我们现在上哪儿去找属于那家伙的东西?” “箭!”随莱昂第一拨赶到救援现场的某小组织闯关者来了灵光,“他之前射南歌那一箭不还钉在树上吗!” 越胖胖翻个白跑出几里地了,这鬼打墙的地方,你还能原路找回去?” 有自家伙伴当发言人,唐凛落得清闲,径直走到南歌身边,查看她后背的伤。 南歌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劲儿转身,不让他看:“小伤,没事儿。” “你再转,我就晕了。”唐凛哭笑不得,也不和队友卖关子了,“你队长我的第一棵文具树解锁了。” 南歌愣了下,而后立刻惊喜:“真的?是什么,快让我看看!” 唐凛好整以暇:“你先让我看。” 南歌服了。仿佛时光倒流回幼儿园,然后一个叫做唐凛的小朋友拿着小火车说,你想玩我的小火车,就先把你的洋娃娃给我。 无奈叹口气,南歌转身,终于背对唐凛。 交换得逞,唐凛原本还在小得意,可看见南歌后背的伤之后,再笑不出来了。 一道长而深的斜向划伤,从左肩胛骨一直到腰右侧,没有深到见骨,如果非要严格归类,也还算皮外伤,可伤口周围被割开的衣服,已经让血浸透出一大块一大块刺目的红。 不忍心再看,唐凛敛下眸子,屏息凝神。 [大病初愈] 薄雾一样淡金色的光洒下,轻柔笼住南歌。 南歌愕然。 她清楚感觉到背后灼烧一样的疼痛在慢慢冷却,伤口开始发痒,就像新肉在生长。 “队长?”她不可思议地回头。 唐凛抬起眼,调皮一笑:“你以后也可以叫我队医。” 震惊的不止南歌。 除了和唐凛一起追踪过来的六个人,其他闯关者也不可置信地重新去看那淡金色的光。 他们原本以为是唐凛给自家伙伴用了一次性治愈文具,现在听这话音,是唐凛的文具树?! “你的文具树不是狼影吗?”有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又成治愈了?” 不用唐凛,热心伙伴就帮着科普了:“你怎么消息这么滞后,整个集结区都知道,他有两个文具树,一个[狼影],一个一直没解锁。” 唐凛:“……” 子夜十 完结_715 原来自己还是个名人。 “真是治愈系吗?”二十来双眼睛齐齐看他,等一个终极答案。 唐凛点头:“真是。” 所有伙伴:“……” 有钱,有颜,现在连治愈文具树都有了……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这还让他们怎么活! 莱昂是唯一一个没太大反应的。 从头到尾,他的眼睛都盯在南歌的伤口上,就像一个监工者,一直监督[大病初愈]完成任务,才不着痕迹收回目光。 他收回了,甜甜圈们可没有。 全麦:“完了,我觉得莱昂要栽。” 五五分:“你都看出来了,那是真完了。” 关岚:“南歌看不上他。” 全麦:“为什么?莱昂除了话少点,人冷点,性格孤僻点,下手凶残点,没大毛病啊。” 五五分:“……你绝对是高级黑。” 关岚:“不是这些问题,是身高。” 全麦、五五分:“?” 关岚:“身高超过190的男人,谁会要?” 全麦:“……” 五五分:“队长,你不能拿你的喜好往人家漂亮小姐姐身上套。” 全麦:“我其实早就想问了,呃,你就说实话吧,到底被哪个一米九的男人伤过?” 关岚:“……” 全麦:“你拿出两块蛋糕做什么?” 关岚:“a.地狱红丝绒;b.黄泉黑森林。你俩一人选一个,乖。” 五五分:“……” 全麦:“我又没打听你的八卦!” 十分钟之后。 南歌伤势痊愈,虽然精气神还没完全恢复,但刚才带伤都能咬牙坚持,现在更是战斗无碍。 唐凛把大家聚到一起,拉开裤腿上众多口袋中的一个,小心翼翼拿出一撮毛,放到地上。 众闯关者低头看半天,像是头发,但因为上面全是淤泥,都打绺了,又不是太能确定:“啥玩意儿?” “guest.002的头发,”唐凛解释,“沼泽地里拉扯的时候留下的。” 众人恍然。 沼泽地,那就难怪了……不对,等等,什么叫“留下的”,分明是你战斗中趁人不备薅的吧! 霍栩也没料到,唐凛救他出沼泽的同时,还顺手揪了guest.002的头发。 下一秒,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无意识地就摸了自己的头。 “山脚下消除重力让我们飘浮的就是guest.002,”唐凛没详细讲霍栩和guest.002的遭遇战,只抓紧时间说重点,“追丢了3号没关系,我们现在去找2号。” “没问题,”众人集体赞成,“抓到一个算一个!” “想继续追3号也行。”范佩阳忽然开口。 唐凛疑惑转头,见他一脸笃定,立刻明白了:“你有3号的东西?” 范佩阳没答,直接把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了地上,2号的头发旁边。 子夜十 完结_716 一枚从羽箭上撬下的箭头。 箭头被擦得很亮,泛着寒冷的金属光泽。 “你还真沉得住气,”有人开始吐槽,“刚才追3号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来啊。” 这话vip就不爱听了,郑落竹和丛越抢着要开口,维护范总。 结果有人比vip还快。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骷髅新娘义愤填膺,“刚才我们追那么紧,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哪有工夫说这些。” “那最后不还是追丢了吗!” 江户川:“最后是最后,当时又不知道,反正换我,我也肯定先追,追不上再说追不上的。” “我说,你们步步高升什么情况,vip后援会啊!” 佛纹春风拂面:“兄弟,不要暴躁,要不要来个[禅心]spa?” “……” “别浪费时间了,”关岚走过来,“到底是1号还是2号还是3号,选一个先追着。” 众人莫名其妙看他:“哪来的1号?” “啪嗒。” 两颗犬齿被丢到地上,和头发、箭头组成“猎人物品展示小组”。 众闯关者看看三样物品,再看看范佩阳、唐凛、关岚,心情一言难尽。 你们是乌鸦吗,去哪儿都要顺点东西回巢里作纪念! 雾散得更开了。 抬头,高处的树叶已隐约可见淡淡的光边。 那是阳光在努力照向这片森林。 黑雾化成狼影,认真地嗅着它要追踪的目标。 唐凛环顾所有伙伴,勾起嘴角:“反狩猎,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001:牙疼qaq 002:头疼… 003:[一无所知优雅逃逸中.jpg] 第179章震动┃是弱者,用超出他们想象的毅力和战斗力,带来的震动。 试炼区,顾问室,厨房。 索贝克已经在烤箱前守了快两个小时,中间除了给烤鸡刷了几次蜂蜜,剩下就是倚靠着餐台耐心地等。无所事事中,人就爱犯困,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下下点着头,要不是烤箱运转的声音绷着他最后一根弦,估计早睡过去了。 终于,烤箱发出欢快提示。 “主人,你的烤鸡好了哟~~” 索贝克陡然精神,就像先前啄木鸟点头的不是他一样,立刻带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端出一个超大的烤盘,上面整整齐齐竟摆了七只烤鸡,表皮被烤得酥脆金黄,油脂和蜂蜜融合出诱人的香气。 端着比自己身体还宽出许多的大烤盘,索贝克那叫一个有成就感,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回了工作区——倒不是着急炫耀厨艺,实在是两小时前,那帮家伙就嚷着“好无聊啊”、“索贝克你那里还有没有好吃的”诸如此类,弄得他一下子使命感爆棚。 其实也不怪大家无聊到想吃东西,4/10的闯关局面完全是一边倒。从闯关者们被猎人偷袭驱散,大部分进入森林开启“迷路之旅”后,剧情就进入了“猎人寻找目标,杀人,再寻找新目标,再杀人”的无限循环。 连索贝克这样守关经验匮乏的,都看得出来,这一次的闯关什么时候结束,完全取决于猎人们的运气。运气好,在森林里碰见闯关者的频率高,杀得就快,自然关卡结束得也快。 不过再慢也慢不到哪里去。根据4/10的规则,一旦天黑,关卡就会自动进入第三阶段,到时无论是猎人还是守关者,都会收到新的地图。新地图上,所有人的位置都会被标记出来,猎人或者闯关者只要移动,标记就会跟着动。也就是说,这张新地图,基本就是“追踪图”了,届时闯关者们藏得再好,也是徒劳。 当然,对于那些想和猎人正面对决的闯关者来说,地图也可以帮助他们更精准地找到自己的猎人。 子夜十 完结_717 但是在见识了猎人们强悍的战斗力之后,还会有这样的闯关者吗? 索贝克对此表示怀疑。 思绪间,他已端着烤盘回到工作区。本以为不用他出声,烤鸡的香气就会立刻勾起大家的注意,不料工作区根本没人回头。 他这才发现,工作区安静得有些异样。 那些在他离开这里去厨房时还喊着无聊抑或有一搭没一搭讨论着关卡进展、八卦着猎人能力的同事们,现在全都专注在投屏前,没人再说话聊天。投屏里传出的关卡内声音,成了空气中唯一的声源,这反而衬得工作区更寂静。 这样的静,让索贝克莫名感觉到一丝严肃和压抑。 他没敢打破,轻轻将烤盘放到角落的桌案上,一举一动几乎无声。 然而还是有靠后坐着的人发现了他,调皮地吹了口哨:“下午茶来了!” 轻快口哨打破了工作区凝固的氛围,空气终于又流动起来。 众守关人纷纷回头,有些被香气勾出口水的干脆直接起身。 “我先尝一口——” “我要鸡腿,都别和我抢!” “十四条腿呢,撑死你。” “哎?刚才谁喊的下午茶?有用烤鸡当下午茶的吗。” “现在正好下午,不然叫什么,加餐?” “那不行,没美感。” “……” 索贝克带着笑意穿过瓜分烤鸡的同事们,来到投屏前。 有一些同事没动,还坐在那儿。 索贝克随他们一起望向投屏。 最中央的画面里,二十几个闯关者正在和guest.002战斗。 2号客人的能力是重力消除,索贝克记得最初在山脚下,就是他和1号猎人联手将九十几个闯关者一举分散的。 现在,他故技重施,又将这二十几个闯关者同时悬浮在半空。 然而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衣服被火燎得焦黑,脸上糊着疑似奶油蛋糕的可疑物质,脚下的路被持续颠簸,不得已,他只能让自己也悬浮,可是悬浮也浮得不稳,因为一直有不寻常的风在吹。 这样的困境里,他还要被一个黑色的狼影撕咬,被一个白骨架子纠缠,时不时天降巨浪,远处还有看不见的子弹狙击,和看得见的各种物体嗖嗖乱飞。 都不用换到2号客人的身份去思考,单是作为旁观者看着,索贝克都替他窒息。 这是什么魔鬼战斗阵!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索贝克在一排稳坐不动的同事里,挑了个最爱说话聊天的——2/10守关人得摩斯——走到对方旁边,低声搭话:“怎么回事?” “索贝克啊,”看清来人,得摩斯叹息地拍拍他肩膀,苍白俊美的脸上全是遗憾,“你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猎人被反击了?”看投屏里的战斗,索贝克也猜出一二。 不料得摩斯立刻摇头,金发乱甩:“可不是反击,是彻底的情势逆转。” 索贝克一直盯着投屏,这会儿才发现,那二十几个闯关者中,有一个身上还挂着guest.004呢,虽然重力消除,但那人完全没撒手的意思。 他惊讶地问:“4号被抓了?” “何止4号,”离得不远的3/10守关人潘恩转过头来,一头醒目红发,扯着嘴角哼,“6号早被擒了,1号牙都没了,看着吧,2号也就是这一两分钟的事儿。” 索贝克听得直愣。他才离开两个小时,关卡里就换了天地了? “这几个蠢货,就应该把分散计划贯彻到底。”1/10守关人,常年cos中世纪宫廷剑客的维达,双脚搭在前面一张空椅子的靠背上,夸张的帽子盖住他半张脸,“换我,才不会给这帮虫子集合的机会。” “换你?恐怕还不如2号撑得久。”得摩斯无情嘲笑。 这个索贝克信。因为猎人表现出的战斗力,其实是高于他们这些守关人的,甚至个别猎人是高出一大截,这其中有身体素质和特殊能力的差异,更有“战斗驱动力”的差异。 子夜十 完结_718 他们守关,战斗是为了筛选,这些猎人,纯粹是为了屠杀,不同的驱动力,会直接影响特殊能力造成的杀伤。 “就算是虫子,只要像现在这样联合团结,也会有巨大的力量。”一直安静的1/10守关人提尔,意味深长地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动容感慨。 索贝克怔了怔。 他在试炼区后勤部门工作了这么久,几乎接触过这里的每一个人,不仅是守关人,还有许多其他岗位的同事,却还是第一次听见人说,虫子也会有巨大的力量。 虫子怎么会有力量呢? 索贝克不懂。 就算聚得再多,也无非是碾死一只,还是踩死一群的区别。 “嘁,你可别逗了,”正好有人拿着切好的烤鸡回来,是5/10的,闻言嗤之以鼻,“他们的力量还不都是鸮系统给的,要没有文具树,他们连虫子都不如。” “话不能这么说……”坐在提尔旁边,同样是1/10守关人的希芙开口。 她不知什么时候把刚过肩膀的半长头发扎起了,从索贝克的角度,可以一眼望到她白皙纤细的颈部。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这些能活到现在的闯关者也挺厉害的。”女人幽幽道,“他们平白无故来了这里,莫名其妙就要开始战斗,无法放弃,无法摆脱,只能强迫自己在最短时间内接受一切超越他们常规想象的关卡世界和设定,硬着头皮往前走。可是即便做到了,前路也是九死一生……” 投屏的微光,映着她的侧脸,却映不出她的情绪。 索贝克听见希芙问:“如果我们是这些虫子,能做得比他们更好吗?” 没人回答。 工作区的空气又微妙地安静了,连那边分着烤鸡的人们,都不再嘈杂。 良久,才有个7/10的守关人半认真半调侃地说:“喂喂,你这个思想可有点危险——” 他故意把嗓门放得很大,终于将凝滞的气氛打碎。 大家又活络起来,自然也换了话题,仿佛之前的短暂寂静,只是一个不必在意的小插曲。 索贝克看着不再开口的希芙,再看看安静的提尔,一脸不爽的潘恩,难得若有所思的得摩斯……忽然明白了先前他端着烤鸡回到工作区,那一片寂静的空气。 那是震动。 是弱者,或者说他们以为的弱者,用超出他们想象的毅力和战斗力,带来的震动。 只是提尔和希芙说了出来,更多的人还不愿意承认。 其实索贝克也不太想承认,所以他加入了转移话题的行列,希望能为气氛轻松化添砖加瓦:“那个,他们到底是怎么集合这么多人的?” 问题才刚抛出去,他就被得摩斯抓着衣领揪到面前。 眼对眼,鼻对鼻,2/10守关人那双微微泛蓝的眸子里,全是凝重:“索贝克,你记住了,以后如果还要我们回去守关,不管何时,不管何地,别动女人,尤其是会尖叫的女人。” 索贝克:“……” 虽然没太懂这个道理,但莫名觉得好深刻。 守关人这边愉快吃鸡的时候,迷雾森林里,guest.002还在最后挣扎。 他虽然被众多文具树缠身,但他的重力消除同样限制了闯关者们的行动。 大家困住了他,却无法隔空抓住他,而范佩阳、莱昂远程攻击的石子、空气子弹,同样遭到了重力消除,根本无法近guest.002的身。 至于扒在他后背的[白骨战士],早被他打散架了。 于是现在的局面就是guest.002在这边的半空飘浮,众闯关者在隔了七八米远的另一边半空飘浮,guest.002跑不掉,而大家也无法突破无重力状态,凭空靠近猎人。 “我劝你们还是换个方式,对我客气一点。”僵持到现在,guest.002已经从最初的狼狈,渐渐变得从容,阴阳怪气地笑,“如果你们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心一软,就带你们去终点了。” 唐凛说:“你应该早提议的。” guest.002说:“是啊,现在我已经生气了,你们再下跪,也没用。” “不,”唐凛摇头,“我意思是,你早点提议,可能就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凄惨。” guest.002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就听见唐凛大声问:“对对碰,休息好了吗?” 飘浮在大部队后方的莲花组员,胸有成竹:“没问题了,现在别说二十八个,八十二个我也吹得起——” 子夜十 完结_719 吹? guest.002一怔,忽然想起之前山脚下,他用重力消除偷袭,让九十几个闯关者都悬空时,好像就是来了阵邪风,把闯关者们从狙击范围里吹走…… “呼——” 不用猎人再苦思冥想,[一路顺风],来了。 猛烈的风一举席卷了二十八个闯关者,直接将他们送到了guest.002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guest.002:太欺负人了qaq 第180章满载而归┃“会不会是要先把五个猎人都去终点交差了,才能引出最后一个?” 胜负再没悬念。 被二十多个文具树狂轰乱炸一番的guest.002,最终走上了guest.004的老路——被捶晕。 郝斯文用[捆仙索]把两个猎人绑到一起,关岚再拿[恶魔之手ii]挨个慰问一遍,加点头疼脑热的buff,莱昂一视同仁,给2号腿上也来一枪。 上完三保险,两个猎人交由最健硕的几个闯关者拖着,清一色、佛纹、江户川在旁边随行,万一等下赶路途中猎人苏醒,并奇迹般挣脱桎梏,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启动[寸步难行]+[禅心]+[此路是我开],让猎人们脚下没根,心里没劲,前方没路。 二十八个围捕两个,算以多欺少吗? 当然算。 但闯关者们不觉得这有任何问题。他们只恨大家集合得太晚,若能再早点,兴许有些伙伴就不用死。 “现在就差1号和5号了,”郑落竹问唐凛,“我们是继续找,还是先回去?” 他这一问,所有人目光都随着集中到vip队长身上。 唐凛的[狼影追踪],是大部队移动的依据,自然,唐凛的意向至关重要。 “回。”唐凛没半点犹豫。 大部分人也是这个意见。 带着两个猎人再去抓第三个,变数太多,万一真混战起来,他们很容易顾此失彼。 “但是回去的路……”大家看向昏迷中的两个猎人,都失去意识了,还怎么带路? 唐凛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迷你多功能军刀:“出发之前,我问何律要了这个。” 众人恍然。 干嘛非要猎人带路,直接追踪山脚看管着guest.006的何律一样嘛。 唐凛召唤出小狼,把军刀递到它鼻子底下闻。 狼影先前一直在追踪猎人,需要时间忘记原本的味道,再记住新味道,故而嗅了许久。 众闯关者在旁边等,等着等着,就有人开始想些有的没的:“唐队,你只拿了何律的东西吗?” 唐凛不明所以回头:“嗯,怎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何律要是不在山脚了呢,或者干脆就进了森林,我们追着他不就走冤枉路了。” 有人发言,就有人附和:“对啊,人毕竟不是山,永远在那儿不动。” 唐凛摇头:“别人可能会动,但何律答应了我守在山脚,就绝对不会擅离职守。” 或许是唐凛太笃定,那人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咕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是说他就一定擅离职守啦,就说万一嘛……” “万一的话,”范佩阳低沉出声,“我这里还有剩下六个人的头发。” 唐凛愕然:“你什么时候揪……咳,问他们要的?” “这个不重要,”范佩阳说,“如果他们都跑了,我这里还有6号的。” 众闯关者:“……” 子夜十 完结_720 你的危机意识太过剩了! 终于,狼影抬起头,短暂酝酿后,毫不犹豫朝某个方向跑去。 众闯关者精神一振,立刻跟上。 唐凛自然跑在最前面,可刚跑出几步,余光里突然捕捉到一抹淡淡的紫。 他转头去望,下一秒,整个人停住。 “怎么不跑了?”后面的霍栩问,而后没等唐凛答,他就随着自家组长的目光望去同一方向。 约两百米的远处,一团被紫光包裹的尸体,正在缓缓升空。 众闯关者也陆续停下,他们都看见了。 有尸体,意味着那里有猎人。 如果不是一对一,那就意味着很可能……还要继续死人。 死的是谁? 离太远看不清,可能是不相干的人,也可能就是自己的队友。 “嗷呜——” 狼影突然呜咽着返回,在唐凛面前蹲坐下来,哼哼唧唧很不甘心。 唐凛抬手摸了摸它的头,说了声“乖”,小狼就化成黑雾散了。 他这厢刚切断[狼影追踪],靠近紫光方向的周云徽,就已经招呼大家动起来了:“这边——” 大部队一瞬间就转了方向。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谁去讨论要不要救人,每个人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选择,仿佛天经地义就该这样。 唐凛带着自家五个队友快步追上跑在前面的周云徽,回头和剩下人道:“我们几个先过去,你们看住猎人,慢一点跟过来没关系。” 众人明白,救人要紧,但已经俘虏的猎人也不能放松。以猎人的能力,稍微松一点,都可能被对方钻空子。 就这样,vip和周云徽先跑没了影。 剩下人带着2号、4号往紫光方向步行前进。 唐凛远远的,就看见两个人在张弓对峙,旁边地上好像还有几个人受伤了,但被树木遮掩,看不真切。 他们的脚步声也引起了战场中心的注意,张弓对峙的两个人同时望过来。 双方相隔大约十几米,跑在最前面的周云徽愣了。 搭弓射箭的猎人他当然认得,正是不久前才从他们手中跑掉的guest.003,但——两个guest.003? 其中一个guest.003见到闯关者队伍,整张脸都亮了,立刻大喊:“你们愣什么呢,过来帮忙啊——” 进了3/10集结区,各组织情报一互通,其实每个人的文具树就很难再成为秘密了。 周云徽第一时间就在脑内检索出了匹配信息——还乡团,祁桦,[画皮]。 周云徽和这人没打过什么交道,单从道听途说,对这人印象也谈不上好,但现在面对的是猎人,他们立场一致。 “你们怎么样?”周云徽问。他目测祁桦没什么外伤,所以问的主要是地上那几个。 几个人显然很不好,因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喘息着冲他艰难摇头。 guest.003本来已经让祁桦搞得很烦了,他没想到有闯关者不仅能模拟外形,还能模拟他的身体素质和能力。短短几分钟的交手,简直就像在和一个低配版的自己打,上风是占了,但没绝对优势,竟然无法速战速决地拿下。 现在又引来了七个人,啧。 打是不能再打了,不过抽身而退还是可以很从容的。 guest.003暗中打量vip和周云徽,都是先前打过照面的,没什么惊艳的文具树,突围他们,不难。 思及此,3号猎人勾起一抹不屑:“你们先前的人马呢?可惜了,你们不该分开的,就凭你们几个,根本拦不住……” “哒哒哒——” 子夜十 完结_721 凌乱的极速行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guest.003吞了下口水,嘚瑟戛然而止。 不远处,已经可见大部队隐约的身影。 周云徽耸肩:“借你吉言,我们没分。” 郑落竹单手搭上他肩膀,向猎人补刀:“不光没分,还越来越紧密团结。” 说话间,走在大部队前面的四个甜甜圈,已经先过来了。 祁桦的[画皮iii]正好在这时失效。 甜甜圈们都不用费心分辨,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真正的guest.003仍搭着弓,弓弦拉得满满,尖锐箭头直指祁桦。 “喂,都老熟人了,你就别摆造型了,”全麦朝他摩拳擦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a.束手就擒;b.被迫束手就擒。” 五五分:“他学你说话。” 关岚:“……我听见了。” 全麦终于知道为什么关岚总爱给人选项了,这会生出一种掌控全局的感觉,爽啊。 大部队陆续赶到。 整整二十八人,算上祁桦和地上三个受伤的,三十二人。 guest.003没数人,是二十个还是三十个,对他不重要。 重要的是,002和004也在。 如果能把昏迷中的二人唤醒,他们三个联手,那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guest.003飞快在脑内盘算,忽然觉得头顶有亮光。 他下意识抬头。 十几个火球像陨石一样正往下呼呼地砸。 这是周云徽的四级文具树——[繁星流火]。 guest.003“啪”地松开弓弦,闪到旁边一跃上树。 然而还是有几个火球把他砸到了,可也只是燎焦了发尾,没造成真正杀伤。 落在树上的guest.003飞快做了决定。 唤醒2号和4号?呵,别多此一举了,先脱身才是紧要的。 反正他已经杀了不少闯关者,玩儿够本了,接下来就是等,等该通关的通关,剩下零星几个人时,他再出来,处理干净,关卡结束。 回家之后舒舒服服洗个澡吧。 guest.003一边畅想着,一边集中全身力量,“咻——”地跳到旁边一棵更高的树上,速度之快,就像一道瞬移的光影。 落到树梢后,他猛然回身,张弓就射。 羽箭离弦,一支变两支,两支变四支,待到众闯关者面前,已经分散成了十几二十支的极箭雨。 郑落竹和另外几个防御系伙伴,同时启动文具树。 羽箭“当当当”地射在铁板以及各种看得见看不见的防护上。 guest.003本来也没打算杀人,箭雨其实就是火力压制,方便他脱身罢了。 再见。 他用嘴型隔空和虫子们道别,身形一闪,“咻”地又上了更远更高…… 哎? 上跃途中,guest.003忽然觉得脖子一紧,后背一沉。 子夜十 完结_722 他艰难回头。 骷髅新娘手脚并用,笑容娇羞:“嗨。” guest.003:“……” 他恨[背后灵]。 “呼——” 狂风肆虐,是对对碰的[一路顺风]。 原就因为沉重负担而上跃速度减缓的猎人,直接被风吹得开始往下坠。 guest.003一把抓住骷髅新娘胳膊,用力捏紧。 骷髅新娘剧痛,如果不是狂风呼啸,他发誓绝对会听见自己骨头碎了的声音。 但他还是没松手。 终于等来了灭顶的巨浪。 guest.003直接被拍回了地方。 对对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霍栩的文具树,又羡慕又惊艳:“你浪起来也太帅了!” 霍栩蹙眉,一是不太懂得怎么应对夸奖,二是这个夸奖……好像哪里怪怪的? 落地就好说了。 以多欺少的闯关者们,是不会再给guest.003起身机会的。 [狼影独行],咬。 [终极破坏狂],炸。 [繁星流火],烧。 [恶魔之手],病。 [流沙河],陷…… 佛纹再三确认2号和4号仍旧昏迷,这才把[禅心]转到3号身上去。 guest.003原本在重重文具树的水深火热里,感到无比愤怒和屈辱。 [禅心]一来,躺平任辱。 见guest.003基本被控制住了,唐凛立刻切断[狼影独行],改用[快速愈合],依次将瘫在地上的三个伤员都救治了。 [快速愈合]是仅次于[大病初愈]的三级文具树,可以让伤口基本愈合,但后续还需要身体自己恢复,才能好得彻底。 这个没有[大病初愈]那么耗体力,但连续治疗三个人,唐凛还是气喘吁吁,额头出了一层汗。 他现在愈发确认,之前文具树解锁时的“群体治疗”,是文具树突然解锁带来的爆发性力量,因为现在无论他和哪一级文具树建立联系,都得不到“群体治疗”的反馈,一次只能锁定一个目标。 “这是你的文具树?”被治疗的伤员本来以为唐凛用的是一次性文具,可一次性文具不会这样消耗体力。 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唐凛大方承认:“嗯。” 三人既震惊又羡慕,旁边的祁桦心里更是泛了酸。 治愈系啊,在关卡里还没见过谁是治愈系呢。这是一道多少闯关者梦寐以求的免死金牌。 大部队里的很多人,其实也是这个想法。 连一向特立独行的甜甜圈,都有五五分这样的忍不住发声:“一个[狼影],活体gps,一个[治愈],移动生命站,我都想跟着vip了……” 关岚热情洋溢:“欢迎跳槽。” 五五分微微歪头,还想得挺认真,末了叹息:“不行,他们队的人性格太奇怪了,说好听点是各有特色,其实就是一群神经病,我进去了,一定会因为自己太正常,而感觉和他们格格不入。” 全麦听得直点头。 莱昂瞄准着guest.003呢,没工夫搭理这边的灵魂谈话。 子夜十 完结_723 关岚则拍拍五五分肩膀,很欣慰:“你能看得这样透彻,很好。” 旁边偷听到一耳朵的五六个闯关者:“……” 你们甜甜圈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四十分钟后。 一行人带着三个猎人,满载而归。 何律、三道杠、探花、下山虎、和尚等七个人,真的一点没动,就稳稳当当等在原地。 不过他们旁边又多了两个人。 浑身是血的崔战,和仅剩的一个十社队友。 崔战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下面,那不是受伤挂彩,而是根本成一个血葫芦了,衣服全破烂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就这,见大部队回来了,还龇两排白牙朝他们乐呢:“抓了三个?漂亮。” 周云徽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崔战,连嘲讽都有点不利索了:“你、你从地狱爬回来的?” “别废话了,”明明是互怼,可崔战声音虚得厉害,“我的猎人是4号,在你们手上这三个里吗?” 周云徽服了,命都要没了还惦记闯关呢:“在,在——” 他没好气拖长尾音,想把后面的guest.004薅过来给崔战看,刚转头,就扫到了旁边和guest.006绑在一起的瘦小男人。 男人也成血葫芦了,从头到脚那身伤,和崔战像复制粘贴似的。 崔战不用转头也知道周云徽在看谁,直接道:“1号……妈的,牙都没了,还挺难对付。” 周云徽:“你抓的?” 崔战没力气了,想翻白眼,最后也只是眨了下眼:“你说呢。” 周云徽现在知道崔战那身伤怎么来的了,但对1号的伤势来源一头雾水。崔战的文具树是速度系,可没有攻击系:“他咬你……该不会你也咬他了吧?” “废话,”崔战说这两个字用力了些,牵动了伤口,靠着石头仰面喘息,“我能让他占便宜么。” 周云徽:“那你现在牙怎么这么白?” 身后二十几个安静听着的伙伴,差点扶墙。你关注的会不会太细节了! 崔战:“漱口了,怕中毒。” 二十几个伙伴:“……” 你还答得挺顺溜。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周云徽没问题了,下意识回头看唐凛。 其实他不看,唐凛也要帮的。 淡金色光芒像一捧温暖泉水,将崔战包围。 十几秒后。 血葫芦还是血葫芦,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改变,周云徽不太确定地问:“怎么样?” 崔战试着活动手臂,刚动两下,整个人鲤鱼打挺地跳了起来,拍拍胳膊,拍拍胸口,拍拍腿,“啪啪”的,末了一脸兴奋:“我操,真好了——” “你消停点吧,”周云徽无语,“再把伤口拍裂了。” 唐凛也意外。 因为崔战伤重,他用了[大病初愈],的确是可以将伤口都治愈,但一下子就这么有精气神,绝对是崔组长自己天赋异禀。 “你用的什么治愈文具?”崔战问唐凛,也不说谢谢之类的客气话,直截了当道,“以后得着或者买着了,我还你。” “省省吧,”周云徽看傻子似的斜他一眼,“人家那是文具树。” 崔战看看已经走到自家组员旁边,替组员开始疗伤的唐凛,再重新看回周云徽,用口型问——另一棵解锁了? 周云徽叹口气:“不用替他保密,全世界都知道了。” 子夜十 完结_724 崔战:“……” 6个猎人,5个落网。 96个闯关者,聚集此地42人,死亡数量不详。 何律带着留守的七个人,将五个猎人拢到一起,原本的几重防具上,又被归队者增加了更多的铜墙铁壁。 四十二个看管五个,不是问题,问题是—— “现在就剩5号了。”何律看向唐凛。 唐凛明白他的意思,却只能无奈摇头:“没有任何线索,”他把目光放到被困守的五个猎人身上,“恐怕还得问他们。” 1号已经奄奄一息了,估计对外界基本屏蔽。 2号、3号、4号都是被打晕了扛回来的,仍在昏迷。 何律再次看向曾提供过情报信息的guest.006,双眼真诚。 guest.006:“……我这回真不知道。” 何律没言语,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guest.006完全不想体验各种销魂的“严刑逼供”,直接一脚狠踹旁边离得最近的guest.002。 2号猎人一个激灵,疼醒了,世界还没看清,就怒喝:“谁——” “我。”guest.006冷声问,“5号呢?” “我哪知道,”guest.002莫名其妙,顺嘴就答,“有没有那么个人都存疑。” 这种带着起床气的回答怎么听都无比真实。 众人面面相觑。 guest.006不兜圈子,言简意赅:“从头到尾,我们就没见过5号,别说他在哪儿,就是他在不在这里,都不好说。” 周云徽亮出自己的,把上面明明白白的“你的猎人编号:guest.005”给他看:“没5号,我找谁通关?” 不单是周云徽。 五五分、江户川、十三幺等好几个人,都是guest.005。 南歌也是。 祁桦的猎人是guest.001,所以在听见崔战说那个瘦小的男人是1号时,简直心花怒放。 这会儿见大家都在研究5号,5号又根本没有头绪,心里就有点着急了。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就要到傍晚了。 现在是狩猎者游戏的第二阶段,会不会还有第三阶段,第四阶段?还会有什么新的危险? 祁桦不想赌,也没必要为了别人去赌。 左思右想后,他开口,语气自然,就像是突然闪的灵光:“我想,5号这么神秘,会不会是身上有特殊的设定?” 众人看过来:“特殊设定?” “对,”祁桦说,“就像……要满足什么条件,但能触发5号出场这样。” “什么条件?” “那就不知道了,”祁桦说,“我们现在手上除了这五个猎人,也没有其他线索。” “哎?”有人顺着他的话往下想,“会不会是要先把五个猎人都去终点交差了,才能引出最后一个?” 祁桦立刻接口,就像被人点醒了似的:“很有可能。” 有些人似乎被说动了。 有些人则还在犹豫,毕竟如果把五个猎人交差了,没引出最后一个,他们通关的无法再回到关卡内,那剩下以5号猎人为目标的伙伴,就只能自己努力了。 唐凛和范佩阳都静静看着祁桦。 子夜十 完结_725 一个神情冷然,目光凛冽。 一个轻蔑不屑,就像在看拙劣的把戏。 丛越没自家队长和范总那么沉得住气,直接开喷:“你想过关就直说,别拿什么没影的设定给自己铺路——” 他太了解祁桦了,了解他的冷漠残忍,了解他的自私自利。 祁桦已经自我催眠地快把丛越这个叛徒给忘了。谁让vip不好惹,没必要为一个小喽啰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料对方直接杀出来了。 祁桦被怼得脸上无光,想辩解,谁料刚一张嘴,那边又继续喷—— “你说得轻巧,还拿五个交差了,可能就触发了,那要是没触发呢?剩下的人怎么办?” 祁桦哑口无言。 众目睽睽,他当然不可能说那些引众怒的话。 “我就是突发奇想,”祁桦咽下忿恨,努力扯出一张笑脸,“确实欠考虑了……” 南歌心里温热。 他知道,越胖胖不单是怼祁桦,更是为了自己,自己还没完成任务,越胖胖怕她这个伙伴落单。 还有一直揽着越胖胖肩膀、给他助威的竹子,嘲讽看祁桦演戏的范总,明显生气了的唐凛,还有根本无视祁桦、全程四下环顾寻找可疑的霍栩。 所有vip的伙伴,都没动摇过陪她到底的念头。 咦? 突来的、似曾相识的微妙感,打断了南歌思绪。 她本能地看周围。 又是那道暗中窥视的目光。 如果说之前在森林里还不能确定,现在则没有任何怀疑了,因为如芒刺背的感觉太强烈。 那个原本已经消失,让她以为是自己多心的暗中窥探者,跟到这里来了。 而且,离她很近。 第181章guest.005┃她记得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缝,也记住了裂缝外,一双双窥探的眼。 郑落竹站在唐凛旁边,正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和大家一起思考guest.005会在哪里,就听见耳内传来了南歌的[余音绕梁]。 【竹子……】 郑落竹条件反射就想转头看人,可耳内声音更快—— 【别动。我说,你听,但是别让其他人看出来……】 郑落竹一顿,虽心里不解,但果断配合,维持着摸下巴沉思的姿态,定型了。 【我感觉一直有人在周围窥视着我们,我看不见他,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我怀疑是guest.005,如果真是这样,他的能力应该就是隐藏、隐身一类……】 南歌也曾怀疑过,这人会不会像祁桦那样,会变身,也就是说并没有“隐身”,而是变成闯关者的模样混在他们之中,才没被发现。 可是不对。 那道视线太直接了,不是偷瞄,根本就是肆无忌惮大咧咧的直视,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被南歌发现。 然而南歌刚才不着痕迹打量一圈,没有哪个闯关者是直勾勾看着她的。 所以她在心里认定了七八分——那人就是藏在暗处。 【他想不被发现,就必然要一直持续地使用能力,你用[彩虹眼]试试,看能不能发现不属于闯关者的气流?】 子夜十 完结_726 一个会隐身的猎人? 郑落竹现在不用装沉思了,他是真在沉思,手指在下巴上摸来摸去,那叫一个专注。 难怪连其他猎人都没见过guest.005,要真像南歌推测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旁边的众人还在讨论,因为迟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部分意见相左的闯关者们火气渐渐上来了。 “我们不是不想找5号,但现在根本没人知道5号在哪儿,难道我们要放着已经到手的这些猎人不管,再去森林里、沙漠里、沼泽里大海捞针?” “你的猎人不是5号,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祁桦先前的提议虽然被丛越喷了,可也给一部分想交差的人心里种了种子,随着时间推移,种子开始发芽。 郑落竹忽然放下手,开始劝架:“哎哎,别吵了,这么难搞的猎人我们都齐心协力抓住了,现在内讧傻不傻……”他看似上去劝架,劝完这个劝那个,实则靠着不停歇的走位,小眼神全场瞟。 南歌不动声色看着他飙演技,嘴唇抿得紧紧,怕一放松,自己先笑场。 郑落竹很快劝完架,转身返回,归队的同一时间,朝南歌极细微地摇了头。 没有。 郑落竹环顾一圈,四十二个闯关者里,大约有十几个人周身显现着气流,也就是说正在使用文具树。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防御或者类防御系,他们的文具树全套在被俘虏的五个猎人身上呢。 说白了,南歌想找的是“没人认领”的气流,可郑落竹捕捉到的每一股气流,都有归属。 南歌神情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很失落。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但她明明感觉到了。 那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第六感,那是她在地下城多年积累的经验,是她躺在那间破败的小屋里无数个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在提防的视线。 她记得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缝,也记住了裂缝外,一双双窥探的眼。 绝对不是错觉。 南歌微微垂下眼,暗自集中注意力,再去捕捉,再去锁定…… 几秒钟后,她缓缓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山脚。 郑落竹听见的却是—— 【竹子,我的右后方,你再仔细看一次。】 “渴死了,”郑落竹忽然搭上霍栩肩膀,“给弄点水喝呗。” 这一搭肩太突然,也太自然,关键还特亲热,霍栩竟没反应过来,懵逼地看郑落竹,严重怀疑对方认错人。 可仔细一看,对方视线压根没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偷看什么呢。 搭在肩膀上的手臂蓦地一沉。 霍栩皱眉看着脸色突然严峻的郑落竹,心说这到底犯了什么病? 郑落竹哪还有心思理霍栩。 居然真让南歌猜中了,就在她的右后方,一缕半透明的白灰色气流,又淡又细,丝线一样,别说不仔细看,就算仔细看了,都不容易发现。 可一旦抓住一根线头,剩下的就简单了。 气流都是从身体向外发散的,郑落竹随着气流方向,很快就锁定了“隐形人”的位置。 霍栩刚想发作,搭肩的伙伴忽然走开了,从他这里径直转向佛纹、江户川、骷髅新娘、下山虎,一边朝四人走去,一边语调八卦地问:“我一直好奇,你们步步高升是专门挑有纹身的吸纳,还是吸纳完了再安排专人纹身啊?” 四个步步高升面面相觑,问题倒是不难回答,但现在好像不是闲聊这些的时候吧? 【队长……】 【范总……】 【霍栩……】 【越胖胖……】 子夜十 完结_727 南歌看见郑落竹变了脸色,就知道结果了,趁郑落竹往步步高升那边走,飞快将信息传给了vip的所有伙伴。 最后一个越胖胖刚传完,郑落竹也到了步步高升旁边。 佛纹刚要开口回答这个不合时宜的纹身问题,却发现郑落竹脚下根本没停。 他越过了他们。 佛纹一怔,下山虎、江户川、骷髅新娘也茫然,却见同他们擦肩而过的郑落竹,突然冲出去一个饿虎扑食。 “我让你再藏——” 他这一嗓子,让正在各说各的嘈杂大部队一霎静音,全转头望过来。 只听“砰”一声。 郑落竹像是扑到了什么东西,身体相撞,发出闷响。 可问题是郑落竹周围什么都没有啊! “嗷呜——” 狼影从天而降,正落在扑倒在地的郑落竹身边,张嘴就往郑落竹怀里咬。 郑落竹双手环着,怀里竟是一片虚空,可郑落竹那浑身使劲的架势,又摆明是狠狠箍着什么东西。 “咻——” “哗啦——” 凌空又飞来一把匕首,袭来一踏水浪。 郑落竹像被什么力量带着,不受控制在地上滚了一圈。 匕首和水浪袭空。 终于有脑袋转得快的闯关者反应过来了:“隐身!有隐身者——” 众人一惊,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可还没等他们出手,就听见一个慵懒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沧桑的沙哑:“别紧张,游戏结束了……” 随着话音,郑落竹怀里的“一片虚空”显了形。 先是一个轮廓,然后慢慢清晰。 一个穿着艳色条纹针织衫的……大叔,下巴上还有没剃干净的胡渣,眼睛像没睡醒似的,脸上一派与世无争的轻松惬意。 “你要把我勒死,可就没guest.005带人通关了。”条纹大叔拍拍紧勒着自己脖颈的郑落竹手臂。 郑落竹不敢放松。 众闯关者围过来,唐凛观察片刻,说:“竹子,把人松开吧。” 郑落竹犹豫:“万一他跑了呢?” 唐凛说:“他要真想跑,就不会现身,隐藏着和你打,脱身更容易。” guest.005轻佻地吹一记口哨:“总算遇见个聪明的。” 的确是这个道理。 郑落竹想着,手臂渐渐放松。 guest.005往下一蹭,便像泥鳅一样从他手臂中滑出,下一秒利落起身,整个过程身手极快。 郑落竹心里一沉,忽然意识到,guest.005根本没认真和他打,更像是被他扑住,就认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guest.005朝那五个被俘虏的猎人方向撇撇嘴,满是嫌弃,“我这人最讨厌暴力,我只喜欢享受那种在暗处偷偷围观的感觉。我来这里也不是真的搞什么狩猎,就是玩一场大型捉迷藏……” 他说着说着,情不自禁仰望天空,心绪和语调一起波澜起伏:“啊,那种你们一无所知,而我无所不在的感觉,真是让人心荡神驰……” 众闯关者:“……” 变态,总结完毕。 子夜十 完结_728 “现在被你们发现了,游戏结束。”guest.005失落地叹口气,结束仰望天空,看回众人,“我这就带你们去终点通关。” “这么容易?”有人质疑出声。 很多闯关者脸上也有同样的怀疑和防备。 guest.005“嘁”一声:“我要真想杀你们,早在你们被分散的时候就下手了,还会特意等到你们集合,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 果然。 唐凛心中落定。 从最开始guest.005现身,他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听对方亲口说出来,只是更加印证而已。 “在森林里一直跟着我的是你吗?”南歌忽然问。 郑落竹一愣:“什么森林里?” 南歌刚才隔空传音的时候,只说周围有偷窥视线,可没提森林的事。 guest.005却一听就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承认:“嗯,是啦……” “你在森林里一直跟着她?”莱昂毫无预警出声,语调乍听还和平日一样没起伏,但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其他组织成员,莫名就觉得后脖子凉飕飕。 “不跟她还跟着你们啊,”对上莱昂,guest.005就一改羞涩,坦然放飞了,“你们这些粗糙的家伙有什么可看的。” 众闯关者:“……” 所以屁的捉迷藏,这不就是跟踪漂亮小姐姐的潜在犯罪分子吗! 莱昂眼底暗下来,垂着的手刚动一下,就被五五分和全麦合力握住。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两个甜甜圈用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苦口婆心。 莱昂疑惑挑眉,仿佛在问——你们以为我要动手? 两人也挑眉——不是吗? 莱昂轻轻摇头:“不至于。” 别人听来只有三个字,但在了解自家伙伴的五五分和全麦这里,一向冷漠少言的莱昂,三个字是可以翻译出来长句的—— guest.005没有进一步举动,没做更过分的事,还不至于让我动手。 五五分和全麦互看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浮出同一个问题:如果guest.005真的脑袋一热,对南歌出手了呢? 二人齐齐看向一无所知的条纹大叔。 恭喜你,捡回一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关岚:春心浮动,队伍不好带啊…[吃棒棒糖.jpg] 第182章4/10通关┃恭喜4/10通关! 众人带着guest.005回到“俘虏区”。虽然其表现良好,但身份是原罪,还是要进入[刀枪不入琉璃屋]和1、2、3、4、6汇合。 guest.005倒很配合,让走路走路,让进屋进屋。 “六个猎人终于全了,”有人长舒口气,催促道,“我们抓紧时间去山脚吧!” “不行,”立刻有人反驳,“我还有队友没回来。如果我们带猎人交差了,猎人重获自由,甚至可能伤势都会痊愈,那剩下的人怎么办,他们可没条件再像我们这样弄人海战术了。”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确定他还能回来?” 这话一出,空气凝固。 怎么可能确定呢。事实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还没汇合的队友,很可能已经成为那众多升空的紫色光团中的一个。 可总是有人不愿意信的。 “操,你什么意思?” 子夜十 完结_729 “没意思,就觉得你们这样婆婆妈妈,那就别闯关了,等完这个等那个,哪辈子才是个头?” “都少说两句……” “别他妈和稀泥了!之前说没5号,不能交,行,现在5号也找到了,还不让去山脚……” 有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也有人或清闲或无奈的围观。 甜甜圈就属于清闲派,事不关己,吃瓜看戏,早交晚交他们都无所谓。 唐凛则属于无奈派。 他也想学甜甜圈不操心,反正vip人员都全了,不存在还有队友生死未卜的情况。但他可能天生就是操心命,见不得事情卡在一个地方不往前推进。 现在六个猎人全擒获,对于他们来说算是超预期的大好局面,但越是局面好的时候,越要绷住,尤其不能内乱,否则稍不留神,一点小差池都可能让情势反转,甚至全局崩盘。 争吵的战火已经开始扩散蔓延,不断有闯关者加入、站队,竟已隐隐分出了“等待派”和“通关派”两大阵营。 其实聚在这里的队伍,就没几个是六人齐全的,但很多人亲眼目睹了自家队友被猎杀,也就没了念想,可那些早早和队友分散,没亲眼见到队友是死是活的,心里就总还抱着一线希望。 范佩阳对此没什么看法,只觉得聒噪,正考虑着如果双方再继续提高音量,他是掉头就走,还是暴力镇场,就听见唐凛说:“范佩阳,他们好吵。” 两秒钟后。 一截树枝“咔嚓”从树上折断,优雅飞到众人头顶上空,爆炸。 争吵戛然而止,世界安静了。 四十几个闯关者茫然抬头,望着纷落而下的焦黑残骸,陷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懵逼。 范总跟着一起望天,云淡风轻,深藏功与名。 来之不易的寂静里,唐凛迅速开口:“我们抓到了全部猎人,已经完成了最艰难的部分,如果现在自乱阵脚,前面一切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众闯关者看过来,所有目光一下子都聚到唐凛身上。 “你说这些没用,”先前被人骂和稀泥的中间派,叹口气,看起来吸取了教训,认清了现实,“现在就两个选项,要么去山脚,要么原地等。” 言外之意,你再怎么当老好人,也不解决现实问题。 唐凛明白他的意思,但没回应,而是继续说:“与其在这里争执,不如先弄清一件事——还没归队的人里,有多少是活着的?”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活着,才有希望,才值得等。 可—— “你说得轻巧,这上哪儿能弄清楚?” 唐凛看向“俘虏区”,说:“找他们。” [琉璃屋]里唯二清醒的5号和6号:“……” 唐凛径直走到琉璃屋前,不寒暄,无客套,声音冷然,直奔重点:“你们既然要狩猎,总要知道自己的猎物还剩几个吧?” 否则猎物都被别人杀了,自己还傻兮兮满世界寻找,不符合游戏逻辑。 guest.006一脸冷漠,爱答不理。 guest.005撩开条纹针织衫下摆,伸手进去挠挠发痒的肚皮,一边挠一边点头:“知道呀。” guest.006霍地转头瞪他,你猎人的尊严呢! guest.005没这玩意儿:“我们不光能看到自己的猎物剩几个,还能看到别人的猎物剩几个。” 唐凛:“剩的是谁看得见吗?” guest.005:“当然。” 唐凛:“那你现在看看?” guest.005:“小事一桩。” guest.006深呼吸,再深呼吸,他就不信5号真要帮这些虫子。 读心术启动,目标锁定那件丑爆了的条纹针织衫! 子夜十 完结_730 一串快乐的音符钻进guest.006耳朵。 【啦啦啦~~啦啦啦~~~下次找谁捉迷藏~~】 guest.005在心里,哼着歌。 “……”guest.006看天空,看大河,看远山。 他来这里,就是个错误。 太阳落在山头,傍晚来临,雾散得差不多了。 众闯关者不知不觉聚到琉璃屋周围,都在等着guest.005的猎物清点结果。 很快,胡渣大叔抬起头,向唐凛报数:“45个。” 唐凛心里一沉。 等待结果的众人,也怔在那里,压抑随着沉默蔓延。 他们聚在这里的,就有42人。 未归队,还活着的,只剩3个。 唐凛:“都是谁?” 这是一个残忍的问题,会打破很多人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但唐凛必须问。严酷的关卡不允许他们做更多的幻想,只能硬着头皮面对现实,往前走。 guest.005又不知道那些人姓甚名谁,直接将三人照片投屏到半空:“自己看。” 四十二个人一齐抬头。 照片很清晰,都是近脸特写。 猎人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众闯关者却清楚。 白路斜。 许叮咚。 蒋城。 都是白组的人。 照片之下,没人说话,坚持要原地等的闯关者里,不少直接红了眼眶。 这情绪无关白路斜他们三个,只是他们的出现,意味着很多人,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了——幸存者身份落定的同时,死亡者身份便也落定了。 坚持要去山脚的那一派,没太多悲痛,他们要么和队友感情并不深,只在这关才开始搭档,要么早就在亲眼目睹队友被猎杀时,悲伤过了。 他们现在只觉得局面有点尴尬。 因为大家吵了这么久,结果争吵双方,都没一个白组的人。 漫长的安静过后,有人问:“现在怎么办?还去找他们吗?” “怎么找?都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谁有他们仨的东西,让唐凛追踪呗,能找到一个算一个。” “白组带队那小子长到头顶了,你觉得他能和谁走得近?” 何律望着投屏上的照片,想着如果当初孤岛求生的时候,他能从白路斜那里要一样东西,随便什么都行,现在就能派上用场了。 不过他很快又推翻了这一想法。 因为假设根本不成立。 他那时候又不知道4/10是狩猎者游戏,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立刻想到问周围人要东西,以便让唐凛日后追踪。 摇摇头,何律觉得自己这个突发奇想,实在没道理。 唐凛耳朵听着大家说话,眼睛却是看着guest.005。 因为那人嘴角挂着笑,完全是一脸看热闹的神情,在欣赏众闯关者你一言我一语。 子夜十 完结_731 唐凛敲了两下琉璃屋,发出清脆声响,叩门一样。 guest.005看过来,挑起半边眉毛:“?” “你手里还有信息。”唐凛用的肯定句,说话时,冷静盯着5号,没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5号倒是大方承认,咧嘴一笑:“又被你发现了。” 克制如唐凛,都想揍人了:“你非要挤牙膏么,问一段,说一点。” guest.005说:“你问一,我就把二三四五都说了,那多没趣啊,游戏不是这么玩儿的。” 唐凛眼里泛起寒意:“这不是游戏,我们死了一半的人。” guest.005收敛笑意,静静看他,难得正经:“提醒你一件事。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永远不要在我们这里找‘感同身受’。” 唐凛眼底一闪:“你们是谁?” guest.005又恢复了嬉皮笑脸:“你没必要知道,我也说不了,想说也说不了,懂吗?” 唐凛:“像我们那样,一旦想透露不该透露的信息,就会头疼欲裂?” guest.005歪头:“如果你再问不该问的,那就连该问的,都得不到答案了。” 唐凛看着他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三个在哪儿?我知道你知道。” “我是知道,但我现在不知道。” “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天黑,狩猎进入第三阶段,到时候无论你们还是我们,都会收到新地图。新的地图上,会显示所有人的位置坐标,不管是猎人还是猎物。” 太阳已经落下四分之三,只剩一点露在山头外,晚霞很美。 众闯关者没再商量讨论,也没再辩驳争吵,而是难得默契地安静下来,望着天际,等待夜色降临。 或许只需要半小时。 或许时间更短。 他们不必付出太多,仅仅只需要稍作等待,再按着坐标找过去,就能多带回三条人命,划算。 然而白组三个伙伴根本没用大家找。 开始等待不过五分钟,太阳似乎都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落,白路斜就带着两个组员,走出森林,回了山脚。 迎接他们的,是四十二闯关者的豪华阵营。 看起来乖乖牌的许叮咚,第一个被吓着了:“什、什么情况?” 众闯关者也惊讶:“你们怎么自己出来了?” 许叮咚说:“雾散了,我们上树看山辨方向,就走出来了。” 众闯关者:“之前呢?” 许叮咚:“一直在迷路啊。” 众闯关者:“没遇见猎人?” 许叮咚:“一个都没遇见。” 众闯关者:“……” 被上帝亲吻过会怎么样,请参考白组三人组——完美和所有猎人擦肩,一出来,通关了。 “就等你们三个了。”和尚靠在自己的琉璃屋上,有点喘,持续文具树带来的体力消耗,已经显现。 “你们把猎人都抓到了?”蒋城才看见琉璃屋里的六个猎人,顿时震惊,不单是震惊他们的战斗力,更震惊他们的奉献精神,“抓完了不通关,在这里等我们?!” “感谢、感动、感激涕零就不用了,”一直持续祭出[捆仙索]的郝斯文比和尚还惨,现在浑身的汗都湿透了,“赶紧一起去终点吧。” 许叮咚和蒋城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幸福来得太突然。 子夜十 完结_732 唯独白路斜,在盯了琉璃屋片刻后,突然问:“一共只有六个猎人?” 琉璃屋里的5号大叔耸耸肩膀,代表猎人组表达肯定。 琉璃屋外的四十二个闯关者,齐刷刷点头,代表猎物组。 白路斜轻声叹息,抬起头,失落地望着天边的云霞。 以为走出森林就可以战斗,现在,快乐被剥夺了。 没人理解白队长心中的苦闷,不,应该说,压根没人想理解。当夕阳的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众人将六个猎人押解到了4/10的终点。 山脚下,一条石阶蜿蜒向上,很陡峭,一直向着山顶延伸,看不见尽头。 “叮——” 通关提示音,灵魂解脱一样清脆。 声音刚落,六个猎人“咻”地一齐消失,[捆仙绳]再无可捆,无声落地。 只有仍残留在地面上的脚印,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许叮咚捡的那把枪也跟着消失,眨眼,手里就空空如也。 不过和通关的喜悦相比,这点损失也就不算什么了。 :狩猎者游戏完成,恭喜4/10通关!现在请登上石阶,开启5/10,通往山巅的路。 众人看完小抄纸,倒吸一口冷气的有,头嗡一下就大了的有,身心俱疲的有,崩溃的也有。 连一秒钟都没休息,就要开始5/10了? 在这样天色完全暗下来的危险黑夜,登山?? 第183章领路人┃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走出阴影,优雅下了两级台阶,停留在月色之中。 虽然2/10通关后,也是立刻坐潜艇,直奔3/10的孤岛求生,但至少潜艇上有食物有水,大家还得到了片刻喘息。 如今连这点短暂休息的机会都不给了? 关闭,唐凛抬头仰望幽深石阶。 石阶很粗糙,每一级都凹凸不平,这一阶与下一阶的间距,也宽窄不一。就像是随便找来一些条石,闭着眼睛铺了上去,未经打磨,没有修整,最终成了这条七扭八歪的石阶山路,在杂草丛生中,执拗地延伸到高耸的山峰深处。 这样的台阶走起来才累。 但在关卡世界里,累是最微不足道的事,如果仅仅是体力上的消耗就能带来通关,那简直要烧香拜佛了。 5/10里到底还藏着什么? 唐凛望着夜色下的山脊,眼眉冷冽。 “谁爱走谁走,反正我是不干了!”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我就在这睡一觉等天亮!” 有人带头,同样的情绪就开始传染。 “我也觉得天亮再走比较安全……” “是啊,现在走,累也累死了……” “而且只说5/10是通往山巅的路,又没说必须马上走……” 步步高升的江户川属于难得清醒派:“你们就别自欺欺人了,瞪大眼睛看清楚,提示上说的是‘现在请登上石阶,开启5/10’,‘现在’,懂不懂?” 仿佛为了印证江户川的话,新的提示音清脆而至。 “叮——” :请在10分钟内登上石阶,开启5/10,通往山巅的路。友情提示:逾期滞留者,会被集中处理哦。 众人悚然一惊,抬头面面相觑。 子夜十 完结_733 离石阶最近的崔战,直接迈出一条腿踩上了第一级台阶。就这样跨着一条腿左右看看,前后瞄瞄,感受一下似乎也没什么风险,这才把另外一条腿带上来。 待他完全站上第一级台阶,手臂响起提示音。 台阶下的众人立刻围过去看—— :你已进入5/10,通往山巅的路。努力前行吧!路的尽头,山的顶峰,就是关卡终点。 “就这么简单?”崔战回头仰望,山体被夜色完全笼罩,别说山巅,就连稍远一点的山腰都看不清。 但不全是夜色惹的祸。 崔战记得傍晚雾散时,他就在山脚附近望过这座山。那时候夕阳正浓,视野很好,他快把脖子仰折了,也没看见山顶到底在哪儿,什么样。 这座山太高了。 “叮——” “叮——” 陆续有人跟随崔组长脚步,上了石阶。 倒计时在一点点流逝,大家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终于在倒计时还剩4分钟时,全员踏上石阶,进入5/10。 宽度有限的台阶站不了太多人,为了给后上来伙伴腾地方,先上来的只能继续往上级石阶走,直到最后一个人上来,前面的人才停下,最终四十五人填满了一到十几级台阶,大家你挤着我我挤着你,生生把这十几级台阶堵成了黄金周的长城。 夜风吹过,微微凉意让人清醒。 既来之,则安之。 没人再说抱怨一类的废话了,但也没人轻举妄动,大家全都望着上方蜿蜒空荡的石阶,思量着下一步对策。 老老实实爬台阶登山? 那是下下策,毕竟大家都是有文具树的人。 “咳,”莲花的对对碰清了清嗓子,话里话外透着哀怨,“我都等半天了,就不能来了个cue我,我再闪亮登场吗?” 越胖胖就在他上一级台阶,回手往下拍拍他肩膀:“兄弟,主要是我们心里没底,你的[一路顺风]稳定性太飘忽。” 从山脚把人一路吹到山巅,当然好,但万一吹偏了,吹斜了,吹到一半停了,他们噼里啪啦掉到黑暗山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找谁哭去? 对对碰撇撇嘴:“一次性吹四十几个人是容易飘,那我一个一个吹不就行了。” “先吹你自己呗,”孔明灯的老虎插话过来,“给我们树个正面典型。” 对对碰无语:“我上山了,还怎么送你们?” “你怎么一根筋,”清一色拍自家伙伴脑袋,“非得直接吹到山顶啊,就不能‘试吹’?先来个十几二十级台阶给他们看看。” “有道理。”对对碰深以为然,立刻开始大幅度活动筋骨热身,“都让开点,我要起飞了——” 台阶上人挤人,站他旁边的十三幺差点被扒拉得从台阶上掉下去,幸亏最后一刻被大四喜扶了一把。 为了大局,十三幺忍。 终于,对对碰架势摆得差不多了,开始屏息凝神。 石阶上静下来,只剩脚下的草尖随着夜风轻轻动。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站在最下面石阶上的白路斜,实在没什么耐心,隔空嘲讽:“碰碰车,你睡着了吗?” 四十几张一言难尽的脸齐刷刷看过来:“他叫对对碰。” “哦。”白路斜应了,然而依旧是一脸无所谓。 对对碰睁开眼,对上众人或期待或疑惑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摇头:“我用不了文具树了。” 子夜十 完结_734 众人愣住。 “太累了?” “刚才文具树用太多了?” “你集中不了注意力?” 无数猜测出炉。 对对碰没法回答。他身体是累,但他觉得还没到耗尽的程度,可这个东西又没法量化,他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算了,”十三幺自告奋勇,“还是试试我的[旅行锤]。” “no——”所有闯关者整齐划一,强势拒绝。 [旅行锤] 效果:通过锤子与目标的接触,将目标捶飞,攻防皆宜。 特色:目标落点不定,远近随机,生死看命。 “我其实不想出手,但一个有才华的人,想低调太难了。”江户川拍拍身上的尘土,昂首挺胸,“交给我吧,我会用[此路是我开],将石阶变扶梯,让它自动送我们到山顶。” 众闯关者:“……” 我就静静看你装逼。 江户川倒也不废话,直接启动[此路是我开]!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空气之宁静,俨然是先前对对碰的原景重现。 “呼——”江户川放弃似的重重喘口气,朝众人无奈摇头,“不行,这里好像就不能使用文具树。” 如果说一个对对碰是偶然,再加个江户川,问题就严重了。 众闯关者放弃乱猜,直接启动自己的文具树去亲自验证。 “咻——” “啪!” “哗啦——” “砰!” 各种文具树纷飞,少数还自带光影效果。 “啊————” “……曼德拉的尖叫就不用试了!” 一团混乱过后,众闯关者气喘吁吁。 对对碰和江户川懵逼对视,敢情别人的文具树都能用,就他俩不行? 夜幕之下的石阶,重新归于平静。 众人前方被夜色吞没的石阶阴影里,突然传来平缓声音—— “文具树可以用,但不可以用来登山。通往山巅的路没有捷径,只能靠你们的双脚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走,不要妄想用文具树投机取巧。” 众人猛地抬头,紧紧盯住那七八米外的幽暗处,再次酝酿文具树。 登山不行,战斗可是很顺手。 “别紧张,我不是来和你们作对的。”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走出阴影,优雅下了两级台阶,停留在月色之中。 他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伫立在夜空下,让人移不开眼。 子夜十 完结_735 不等众闯关者出声问,男人就主动表明了身份:“我是5/10的领路人。我的任务是发放你们应得的4/10通关奖励,以及进一步讲解5/10的关卡规则……” “领路人?”郑落竹不自觉重复了一句。 男人立刻抬手,示意他噤声:“下面请各位接收4/10的通关奖励。” 话音落下,男人看向半空,眉头微锁,似在意念操控。 很快,一个投屏显现,里面是众人照片列表,每张照片后面都有相应的奖励经验值。 四十五个闯关者一列排开,无所谓先后,因为一长列拉下去,每个人后面的奖励,都是2000经验值。 闯关到现在,众人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全是2000?” “不是说总经验值是按人数算的,但最终怎么分配是系统按每个人在关卡内的表现评定的吗?” “这也太奇怪……” “叮——” 四十五合一的提示音,打断了大家的嘀咕。 新的文具树,解锁了。 这次解锁的五级文具树,是所有文具树里,最后一个可以看见具体解锁要求的——[?/2000/4关],即4/10通关,经验值满2000。 在此之后的六级、七级等等,解锁条件只有“[?/?/?]”这样的一片问号。 是延续通关+经验值?还是有其他新的解锁条件? 没人知道。 当然,也可能上面关卡里有人解锁了,但碍于某些原因,无法将经验分享。 唐凛两棵文具树,只有[狼影]解锁了新的五级文具树——[狼影成双]。 治愈系文具树仍然停留在四级。 唐凛对此倒是有心理准备。两个文具树解锁都需要2000经验值,必定是解了这个就要轮空那个,没有解一送一的道理。 至于默认解锁[狼影],唐凛想,可能是延续了解锁文具树的惯性,毕竟[狼影]一路都是用经验值解锁的,而治愈系不是。 “看来大家都已经解锁了新文具树,”领路人灿烂一笑,眼眉弯成好看的弧度,“那么下面开始发放第二项奖励。” “第二项?” “等等,你还没解释为什么大家都是2000经验值呢!” 领路人:“第二项奖励抵达,请查收——” “叮——” 又是新提示。 众闯关者简直手忙脚乱:“你能不能慢点儿走流程,赶着投胎吗——” 话是这样说,但他们还是只能再次低头,查看信息。 唐凛也和大家一样查看手臂,却同时一心二用,一半在新信息上,一半还在琢磨领路人。 这人突然出现,自报家门,发放奖励,再发奖励……一个环节紧接着一个环节,节奏飞快。都说见缝插针,对方压根连一点缝都没给他们留,所有的疑惑都无视,所有的问题都跳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拿着枪在后面逼着他争分夺秒。 他到底在急什么? 唐凛想不明白,下一秒便被里多出的一次性文具,拉去了注意力。 唐凛满眼诧异,怎么也没想到,领路人说的第二项奖励,竟然是—— x10 当初刚进地下城的他们,能在1/10的闯关口闪亮进场,全靠范佩阳用一百五十万买来的五个。 后来他们推测,那个神秘兮兮的卖家应该是从上面关卡下来的,但特殊幻具的来源,一直成迷,更别说对方一卖就是五个打包,当时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对方怎么攒下的这么多特殊文具。 子夜十 完结_736 现在不用烦恼了,答案一目了然。 众闯关者中,被vip在地下城闪瞎过眼的是少数,大部分对于都没概念,一头雾水地等着领路人解释。 唯有曾在水世界环形城,用两个治疗幻具换了范佩阳一个的甜甜圈组长关岚,在认真思索,他这笔买卖是赚了,还是亏了? 唐凛环顾周围,发现很多闯关者都在等着领路人进一步解释,有点意外。 既然是关卡奖励,那么上面已经通关的人,完全可以把这个文具的信息共享给下面关卡的组织成员,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不清楚? 他的疑惑才起,那位莫名赶时间的领路人,就自动进入解惑环节,语速似乎比先前更快了:“这个文具的作用是可以让你们不必竞争,直接进入闯关口。我知道有些关卡的闯关口本来就是谁都可以进,不用竞争,但请注意,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这一文具的使用范围只有1/106/10这六个关卡,可以自由赠予、买卖,但不可以向不知情者透露文具来源,更不可以透露关卡信息,包括具体的奖励部分……” “不过我建议大家6/10通关后再回到下级关卡里进行买卖,因为这个文具,本质上是6/10的专属文具,再说明白一点,6/10的闯关口必须‘凭票入内’,这个文具,就是你们的票,进一次,用一张……” “啊?”众人惊呆,“6/10闯关口可以进10……” “是的,10次,”领路人飞快接口,语速继续风驰电掣,“当你觉得自己通关无望时,可以通过寻找出路逃离关卡,当然,能否全身而退,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不过第十次,若还不能通关,抱歉,那就没有出路了。” 唐凛蹙眉,自领路人出现后,第一次开口,冷冽的声音在一众嘈杂突出重围:“我们现在才进入5/10,你就开始讲6/10的规则?” 不是不能提前讲,但提前太多就很奇怪。不,应该说,这个领路人从一出现,就让他觉得哪里都很怪。 “提前?”领路人竖起一根指头,微笑着左右摇,“不不不,已经是时候了,通往山巅的路上并没有什么艰难险阻,你们只要有毅力,有耐力,走到山顶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天不亮就已经通关了……” 众闯关者实在不太信:“你确……” 领路人:“祝大家好运。” 微微欠身,高挑男人“咻”地消失,来得优雅,退得利落。 众闯关者:“……” 这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在听他们说话吧!完全在自己的“迷之领域”里单方面填鸭式灌输。 “叮——” 又一条新提示? 众人纷纷抬臂,待看清内容,集体陷入了微妙安静。 他们现在知道为什么对方火急火燎了,因为再慢一秒,场面就会很尴尬—— :通往山巅的路上,可不是一帆风顺,guest.007正在前方等着你。打败他,战胜他,让他见识到你的信念吧!友情提示:通过考核,guest.007会亲自为你发放经验值和神秘奖励哦。 …… 几小时之前。 guest.007坐在半山腰的石阶上,通过半空投屏,全程围观了“狩猎者游戏之猎人地狱”。 几小时之后。 guest.007凭借自己的聪明机智,逃过了被四十五个闯关者围殴的既定命运,并在真实身份揭秘之前,以“领路人”的伪装身份,优雅退场。 “你做得真棒。”回到试炼区贵宾休息室的高挑男人,望着镜中自己英俊的容颜,不吝赞美。 下次还要缴纳巨额费用来这里进行一场特别的娱乐活动吗? 007在心里对自己进行灵魂拷问。 然后他听见灵魂说:滚。 …… 同一时间,试炼区,顾问室。 前守关人们被这骚操作惊呆。 “这他妈违反规定吧!”潘恩拍案而起,“这样也配叫守关人?!” “消消气,”卡戎人到中年,对这些已经看开了,“都说了人家是来玩的,还能真像我们一样勤勤恳恳工作?” “那也不能说跑就跑吧,”维达同样愤慨,主要是心里不平衡,“不是说客人也得遵守系统规定吗?” 子夜十 完结_737 提尔冷静道:“严格说他并没有违反规定。考核要求就是让守关人见识到闯关者的信念,本质上,这就是一个主观评定,只要他认为闯关者可以通关,十个也好,一百个也好,都可以。”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严格守关了,一个打四十五个,也悬吧?”索贝克弱弱插话。 得摩斯把人拉过来,脸对脸,用讲恐怖故事的语气说:“不是悬,是会死得很惨。” 索贝克咽了下口水,忽然觉得同事们的气愤,可能不全是源于guest.007的不负责,还有对这位贵客机智逃过一劫的深沉怨念。 作者有话要说:先给7号猎人的机智和求生欲鼓掌,呱唧呱唧。 其实5/10的关卡常规流程应该是爬山—考核—爬山,但是我们007为了抢在揭秘身份的出现之前完成一切,就把自己的流程提前了2333 第184章通往山巅的路┃“既然这么委屈,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合伙?” 静谧月光下,四十五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沿着石阶长路,一级级向上攀登。 他们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但他们自己并不清楚。视野一片幽暗,上方山体都藏在漆黑夜色里,他们只知道自己已经爬了几个小时,却无从得知离终点还有多远。 他们也很想一鼓作气,速战速决,无奈双脚和石阶都不配合。前者沉重,后者坎坷,4/10战斗的后遗症,全在这看不见尽头的攀登中体现出来了。 累,困,饿。 但越是这样,众闯关者越不敢停,怕一旦停下就再不想动了,所以哪怕速度慢点,他们也坚持不中断地移动,远远看着,就像一群执着爬树的蜗牛。 为了提神,也为了分散注意力,大家时不时就和身边的人闲聊两句,这样就不会总想着腿好酸,肚子好饿,终点怎么还不到。 步步高升亦是如此。 他们走在队伍的中部,江户川、佛纹、骷髅新娘三人一路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隐私八卦聊到宇宙万物,连佛纹前任情敌的上升星座都聊到了,眼下实在话题枯竭,才发现下山虎一直安静得过分。 “想什么呢?”佛纹抬起沉重脚步又上了一级台阶,低声问他。 下山虎转头,一边机械性地爬台阶,一边茫然看了自家队友几秒,才呐呐道:“我还是没搞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领路人究竟是干嘛的?” 佛纹、骷髅新娘:“……” 江户川叹口气,简直替自家伙伴的智商捉急:“还不明显吗,根本没什么‘领路人’,他就是guest.007,5/10的守关者,本来应该考核我们的,看我们人多势众,怕被围殴,直接神不知鬼不觉给了全体通过,然后八倍速发奖励、讲6/10规则、脚底抹油,跑路一条龙。” “这些我当然知道,”下山虎给了他一个“我又不是傻子”的白眼,“我想不通的是,他是守关人哎,他居然会害怕和我们打?” 这个疑问从guest.007飞也似地逃掉,就一直困扰下山虎到现在。 他前面闯过四关了,遇见的守关人无一不是强大的、极具压迫性的存在,这几乎已经成了他所认知的守关者的固定形象。哪怕曾在个别关卡里,遇见过守关者被闯关者抗衡、甚至打败,也没见哪个守关者直接跑掉,都是体面地站起来,继续完成后续职责。 相比之下,仅仅因为怕被围殴,就伪装身份瞒天过海的guest.007,不仅任性,还很怂,气质上差太多了。 “估计是看见我们4/10的通关过程了吧,”骷髅新娘猜测,“他是guest.007,从名字上看就和那六个家伙一脉相承,彼此信息肯定也能互通。” 佛纹觉得很有道理:“看见同事都那么惨了,知难而退也是明智。” 下山虎还是想不通:“难道每次上山人一多,他就跑?那这个5/10不就形同虚设了吗?鸮系统为什么不多放几个猎人,就像4/10那样?” 江户川摇头,沉吟道:“不会‘每次’的,像这次这样的情况,绝对是特例。” 下山虎没反应过来:“怎么说?” 江户川说:“你想,4/10的规则是让猎人带你去终点。正常情况,肯定是谁搞定猎人了,谁就先去终点,先通关,先登山,就算想等,也最多等自己队伍的人。那么守在5/10的guest.007,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一次性面对四十几号人,而是少量多次这样分批考核。” “那战斗压力就小多了……”下山虎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光是这样,”江户川继续道,“如果我们今天不是恰好在森林里汇合,如果猎人持续有意地执行‘分散策略’,我们的结局恐怕就是被逐个猎杀,最终能不能有人通关,都得打个问号。” 就算有,那也只能是死里逃生挣扎出来的。 十个人?五个人?下山虎有些悲观地想,或许更少。 “不是恰好汇合,”佛纹有些感慨地回头看一眼,vip走在队伍的最末端,像镇在后方的定海神针,“是幸亏有他们。” 南歌的[曼德拉],带来前所未有的大汇合。 唐凛的[追踪],则是完成这一转败为胜关键点的纽带。 子夜十 完结_738 下山虎随着他一起回头,喃喃自语:“第一个抓到猎人却决定先放在山脚附近不交差的,也是他们……” 骷髅新娘:“要这么说,2/10[终极恐惧]的时候,如果没有南歌在船舱走廊那几嗓子,我们仨估计就在噩梦客舱里交代了。” 2/10水世界的关卡,四伙伴中除了下山虎撞大运,拿了关岚不要的颈环,进入了神殿考核,剩下骷髅新娘、江户川、佛纹,都去了[终极恐惧]。现在回忆起当时的噩梦,还是让人后怕得毛骨悚然。 “还有3/10呢,”江户川看向骷髅新娘,这位和自己同一座孤岛求生的难兄难弟,“要是没有vip,我俩估计就在火山岛上被烤成牛肉干了,对吧?” 骷髅新娘:“……” 佛纹:“……” 下山虎:“……” 江户川在伙伴的沉默中,也安静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让步步高升们忽然清醒,他们作为组织里目前闯关效率最高、最被寄予厚望的小分队,成功的秘诀原来不是他们以为的团结、坚韧、友爱互助、纹身精湛,而是有大佬一直带着他们飞…… 步步高升自我顿悟的时候,白路斜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提速。 作为4/10的“躺赢分子”,他几乎没什么体力上的消耗,此刻轻轻松松就走在了大部队最前面,心情好的时候就学着旁边同是白组成员的许叮咚,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走,走烦了,心情不好了,就两级两级往上去,全然不管后面的许叮咚和蒋城追得苦哈哈。 这种任性的节奏,让白组很快和大部队拉开距离,成为绝对的领头羊。 但玩得再不亦乐乎,石阶也就是石阶,弄不出更多花样,白路斜现在已经开始觉得枯燥了,望着前方空荡、幽长的石阶,琢磨着干脆一鼓作气冲到山顶,把后面那帮慢腾腾的家伙彻底甩开。 打定主意,他又重新愉快起来,下意识回头瞥一眼,想看看慢腾腾的大部队现在走到哪儿了。 不料差点和正往上走的何律撞上。 何律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以为他有事,疑惑地问:“怎么了?” 不止何律,还有铁血营那个眉毛上带着三道伤痕的家伙也跟上来了,白路斜没记住他叫什么,也没必要记,他只是的确有点意外这两个人的速度。 大部队还在下方十几米远的台阶处,龟速往上挪,更衬得这两个家伙很突兀。 许叮咚比较直率,白路斜还在打量两个铁血营呢,他就直截了当问了:“你们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刚上来,”何律诚实回答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前面的路就一直安全,大家怕你们走太快,万一脱队就麻烦了,所以我和三道杠追过来想跟紧一点。” 白路斜观察着何律的呼吸,发现还算规律平稳,怀疑挑眉:“你不累?” 何律明白他指的是自己体力,详细解释道:“虽然看管猎人的时候一直使用[墨守成规],但猎人一次禁令都没触发,所以消耗还好。” 那就是甩不掉了。 白路斜蹙起眉头。刚打定的主意,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这让他很烦躁。 别人白路斜不清楚,但何律这家伙如果坚持要跟紧他,他就不会白费力气去甩了。孤岛求生那几天的遭遇,他不想再回忆。 许叮咚和蒋城在看见白路斜皱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自家队长的任性了,不管是突然加速跑,还是直接往铁血营身上套[孟婆汤]、[催眠术],他们都有应急方案包括售后道歉。 但万没想到,白路斜什么都没说,更什么都没做,竟然就悻悻地继续爬台阶了,简直匪夷所思。 何律倒是很清楚白路斜对自己的恶劣印象,因为对方压根也没隐藏,所以他想白路斜现在应该已经在心里骂骂咧咧了。 但何律没觉得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何律是那种坚决忠于自我内心的人,他认为对的事,他就会去做,任何人的任何意见,除非很有道理,否则都不太可能会让他动摇,白路斜这样一个和“有道理”无缘的人,更不可能对他造成影响。 在他看来,白路斜集任性、幼稚、好胜、我行我素于一体,基本就是一个大龄儿童。而熊孩子的天职就是闯祸,有了这样的心里预设,所以他在面对白路斜的时候,心态一直比别人来得平稳。 不过,平稳不等于不设防。 熊孩子想或不想做一件事,不会因为对或错,只会因为开心还是不开心。 当这样淡薄到几乎为零的是非观,放在一个拥有危险文具树的成年人身上,为了自己,更为了伙伴,何律永远不可能放松警惕。 平稳心态+时刻警惕,就是何律和白路斜开展有效接触的不二法则。 至于为什么非要和白路斜接触? 孤岛求生的时候是“必须”,现在的话,诚实讲,是好奇。 何律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很少会对什么生出探索欲望,但白路斜这个人,也不知是不是身上有谜团的缘故,偶尔想起,就会让他有些在意。 子夜十 完结_739 既然现在正好跟上来了,何律也就不浪费这次机会,快走一步直接追到和白路斜同一级台阶。虽然他只能站在最右端,和白路斜之间还隔了一个许叮咚,可不妨碍他开启话题:“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失忆?” 白路斜脚下一顿,转过头来看他,脸上阴晴不定。 许叮咚则是脚下一滑,差点踉跄。 他听出来了,何律是想和自家组长搭话,但你想和一个人聊天,还是聊这种一看就很隐私的问题,至少得寒暄、铺垫、预热吧,开口就把问题砸过来,还加个“我一直想问”的前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蓄谋已久,他一个围听的,都想扶额。 见白路斜不说话,何律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立刻道:“抱歉,如果你不想回答,当我没问。” 白路斜本来是不想回答的,但何律一退缩,他偏偏就想唱反调了。 许叮咚猝不及防,就被白路斜拎着后衣领丢到下一级台阶。 没了障碍物,白路斜直接看向何律,勾起嘴角,愉快嘲讽,:“这是我听过的最蠢的问题,我如果知道自己怎么失忆的,那还叫失忆吗?” 何律困惑:“可是你知道自己叫白路斜,知道自己是白组的人,这些信息又是怎么来的?” 白路斜耸耸肩:“当然是白组的人告诉我的。” 何律问:“他们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吗?” 白路斜打量他片刻,乐着哼出声:“你在怀疑什么?怀疑白组的人骗我?” 何律认真道:“如果你失忆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白组的人,或者你根本就身在白组,那么前面发生的事情,他们说不知情,可信度不高;但如果你是在失忆之后,外面游荡了一段时间,才被白组找到,然后他们告诉你你的身份和组织归属,并且表示对你身上发生的意外毫不知情,这个可信,毕竟你不是那种做什么都会和组织打招呼的人。” 白路斜:“……” “是第二种。”下一级台阶上的许叮咚,悄悄递话。 白路斜想喂他喝孟婆汤。 何律微怔,第二种的话,那就的确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白路斜自己不知道,白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就算有心想查,都无从下手。 “问完了?”白路斜语气不咸不淡,“问完了就换我问。”他说着忽然凑到何律面前,似笑非笑,“喂,失忆的是我,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着急?” “我没有着急,”何律坦然否认,白路斜的调侃,对他几乎不起任何作用,从始至终,他对白路斜都实话实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着急?” 在何律看来,记忆是支撑一个人信念和行为的重要依据,如果记忆空白,就像房屋没了承重,人心里会空,会慌,会没底,然后就是迫切地想去找回记忆,找回自己。 但是这些,他在白路斜身上都没看到。 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这是白路斜的事,轮不到他来置喙,但事实就是,他站在这里,一股脑都问了。 说话间,后方的大部队,已经跟了上来。走在前面的和三道杠、许叮咚之间,只剩三四级台阶。 白路斜往下瞥一眼,看回何律,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为什么要着急?我如果不想失忆,谁都别指望逼我就范;我如果想,那还找回来干什么?” 何律有片刻的错愕。 是啊,以白路斜的性格和战斗力,他不愿意做的事,很难有人可以强迫他。所以呢?失忆是白路斜默许的?或者干脆就是他自己做的? 何律思绪有点乱,唯一清楚的是,这个问题可能永远都没答案了,因为当事人自己已经全忘了,并且对于遗忘,满不在乎。 白路斜凤眼带笑,说完直接连上了五六七八级台阶,将何律和这番聊天,彻底甩到了身后。 月色摇曳,石阶幽长,背影独行。 vip六人属于大部队的尾巴,唐凛和范佩阳又是vip的尾巴,两人走在最后的最后,和自家四个伙伴都隔了几级台阶,和最前面更是隔着层层人墙,只隐约看见很远的上方,白路斜和何律原地停了一会儿,之后白路斜就继续跳脱前行,何律、三道杠、许叮咚、蒋城则又开始配合跟上。 一切好像没什么异样。 唐凛是真担心guest.007说谎,说前面再无障碍,结果蹦出个超级战斗狂的守关者,那就头疼了。 所以没异样,就是最好的情况。 收回目光,他继续和范佩阳进行先前的讨论:“对,就是这里最奇怪,以前都叫守关人,但从4/10开始,变成客人了。”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起初以为只是4/10的特殊设定,没想到5/10的守关人也是“guest”这样的称呼。正好长路漫漫,他必须拿出来和范佩阳好好研究研究了。 范佩阳也有同感:“称呼变了只是表面,态度和责任心的改变才是内核,而且不是变好,是变糟,塌方式下滑。” “……”唐凛无奈,又好气又好笑,“我在和你聊守关人,但你总让我觉得正在进行公司内部绩效考核评定。” “他们不总说守关就是工作么,”范佩阳有理有据,“既然是工作,就按照工作的逻辑来。” 子夜十 完结_740 “好,工作逻辑。”合伙多年的默契不是白来的,唐凛立刻进入“范总模式”,正色道,“如果一个公司的一线员工,集体出现工作热情大幅下滑,工作纪律乱七八糟,那就说明……” “这个公司的内部,发生了剧变。”范佩阳接口。 唐凛问:“你觉得会和吴笙徐望他们关闭前十三关有关吗?” “有很大可能。”范佩阳觉得就是,但落到话里还是有所谨慎。 唐凛想了又想,说:“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变化就不会是单一的,而是连锁反应。” 范佩阳说:“你不用现在急着去猜,费心费力。关卡还在进行,既然已经变了,后面的迹象只会越来越明显,线索也会更多,那时候可能不用分析,局面就已经明朗了。” 唐凛莞尔。低成本,高回报,果然是范佩阳一贯的风格。 他以前也曾想过学习对方这一优点,后来发现,不行,自己没范佩阳那么沉得住气。他总是还没等到最好的时机,就开始不顾一切地努力,虽然工作成果也不差,但同样的收益,他的过程永远要比范佩阳辛苦。 思绪飘回公司岁月,又刚和范佩阳拿公司那一套讨论完关卡的剧变,唐凛突然起了一丝担心:“不知道等我们彻底离开这里,公司会不会也有了变化。” “所有运营都在按部就班地走,即便依靠惯性,也能维持一段时间,变化应该不大。”范佩阳托管交接做得很全面,对此有八分的信心,不过,“商场上没有绝对的安全,风险随时可能发生,如果我们回去的时候,公司真的不行了,那就破产,清算,再重来。” 唐凛不解思索就摇头:“我可不想再和你重新磨合一次。” 范佩阳停下,侧过脸看他,似乎在认真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结论……不是太让人开心。 “跟我一起工作,很累吗?”这么多年,范佩阳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更别说询问,这是第一次。 看着对方一脸认真,唐凛忽然有点后悔。如果真破产了,他翻翻旧账问责一下还行,这事业都成功了,再讲这些已经过去的事,多余,且伤人。 他不想伤范佩阳。 “问你呢。”迟迟没等来回复,范佩阳有些不耐地催。 这样的范总让唐凛一瞬间就回到了过去的坎坷岁月。 范佩阳怕伤? 唐凛敲掉自己单方面给对方立的脆弱人设。 范总这样自信心爆棚的,就怕敲打得不够! “不是累,是要累垮了。”唐凛不再留情,细数合伙人罪孽史,“加班加到胃溃疡,熬夜熬到低血糖,永远给了指令就要成果,因为觉得浪费时间,影响效率,所以从来不考虑工作之外的因素,比如别人的情绪,别人的想法,别人的感受……” “别人是谁?”再不打断,范佩阳怕自己被控诉书淹没。 “我,”唐凛毫不犹豫把自己这个合伙人兼财务总监放到第一位,“以及所有怕你怕得要命的员工。” 不说感情,至少在工作上,范佩阳一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今天才发现,原来不是。原来曾经被唐凛旁敲侧击的那些“对下属体谅一点”的规劝,只是冰山一角。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奇异地,他又觉得这样滔滔不绝吐槽的唐凛,有点……可爱。 “既然这么委屈,”范佩阳好整以暇看唐凛,“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合伙?” 唐凛愣了愣,被问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那时候要创业,好像很自然就觉得范佩阳这个朋友合适。邀请是他发的,他记得;范佩阳一口答应,他也记得。当时一些认识的朋友还很意外,唐凛是后来才知道,范佩阳推了很多好的工作机会,也推了不少朋友的创业邀请,理由都是,他要自己单干。 所以为什么一口答应了自己呢? 唐凛一直疑惑,却一直没问过。 还是说……后来问过,只是也跟着[完好如初]一起忘了? 唐凛抿紧嘴唇,他现在对自己的记忆,实在没什么信心。 “嗯?”范佩阳这回多了一点耐心,没等来回答,只催了一个单音节。 唐凛只得实话实说:“我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范佩阳说,“但我刚才临时想了一下。” 唐凛抬头,有点迷惑:“想出来了?” 范佩阳点头:“你邀请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你还是选择跟我合伙。” 唐凛:“所以?” 子夜十 完结_741 范佩阳:“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唐凛有口难辩。 这是知道他失忆,往死里欺负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唐凛:你等我恢复记忆的。 范佩阳:我一直在等[耐心进度条报警中.jpg] 第5卷沙漏古堡 第185章沙漏古堡┃微微泛白的天际下,一座吊桥从古堡的正门处缓缓放下。 范佩阳看着明明气得要命又无可奈何的唐凛,就知道自己成功把人绕进去了,心情瞬间放晴,还有点小得意,尽管他自己也清楚这很幼稚。 但是控制不住,因为这样的唐凛确实久违了。 如果说被他拖进这个关卡世界时,唐凛还有点拘谨,顾忌着那段“被遗忘的记忆”,顾忌着他的感受,甚至有意无意会去避免谈两个人的关系,那现在的唐凛,则彻底“解放”了。 这个改变的时间点也很明确,就是得摩斯神殿考核的时候窥探了几段过往记忆,然后唐凛单方面提了分手。 就是单方面,反正范佩阳不承认,不承认,就不生效。 但很明显的,唐凛对他的态度从那时候就开始变了,变得坦诚自然,变得无所顾忌,想什么说什么,还大部分都是批评和吐槽,就好像……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这让范佩阳怀念,又让范佩阳头疼。 直到刚刚,被自己用逻辑绕到气鼓鼓又无言以对的唐凛,才有了一点他们交往时的影子。 交往中的很多琐碎事范佩阳都记不得了,现在再回忆起来,只剩下一些有唐凛所在的片段。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事由,却是同样的宠溺,包容,无可奈何。 一个个画面叠加成了过往岁月,范佩阳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占便宜的一方。 他的生活和工作,理所当然地遵循着自己的喜好和节奏,他从没想过要去配合任何人,更别说为了什么人改变自己。因为在他看来,自己一切选择和做法都是最优的,不可能再找出第二个比之成本更低、收益更高的方案。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 唐凛不是范佩阳。 如果他们两个一样,所思所想所言所行都高度趋同,那在认识之初,他压根不会和唐凛成为朋友。 单是设想一下和另外一个自己交往共事,设想一下另外一个自己指关节叩着桌面说“如果再让我看见这样愚蠢的方案,你明天就不用来了”,范佩阳会把方案抽对方脸上。 遥远的天边出现一丝白。 不知不觉,微凉的夜就要过去了。 范佩阳不着痕迹去看身边的人。 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眼眉,看他冷然中透着的鲜活和热烈。 这是一个有着自己态度和主张的人,这是一个会说“vip队长我来当,你的生命我负责”的人。 过去那么长时间,他竟然会觉得这样的唐凛,配合自己的喜好和节奏是天经地义的。 怎么可能。 这个人只是愿意退让,愿意包容,愿意给他占便宜,因为爱他。 范佩阳的眼底黯淡下来。 心里那点幼稚的得意,可笑地散了。 现在讨再多的嘴上便宜有什么用呢,安慰剂罢了。 唐凛对他没感情了。就算被他的流氓逻辑绕得再深,套得再牢,忘了就是忘了,不爱就是不爱了。 神殿考核的时候,他对着窥探内心的得摩斯说,自己心底从来没有过害怕,那一,不过是被他整齐排列好的、待解决的问题。 他骗了得摩斯。 子夜十 完结_742 其实他是害怕的。怕唐凛永远想不起来,怕唐凛从他身边溜走,在他终于想好好爱这个人之后。 唐凛自顾自登着台阶,没察觉范佩阳在看他。 他的心情不错。虽然因为失忆,被范佩阳趁火打劫,但他和范佩阳现在已经可以这样坦然地聊“那段感情”了,甚至拿来调侃和斗嘴,在唐凛看来,就是两人关系携手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他们不仅是朋友,还是要互相交付性命的伙伴。前头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他们不能总在从前的事里困扰着、别扭着。 后颈突然被人握住,手掌的温热透过强势的力道,穿透皮肤,烫得唐凛心里一颤。 他有些艰难地转头,疑惑的目光锁定罪魁祸首。 范佩阳用拇指摩挲着他白皙的脖颈,目光安静而灼热。 唐凛生病的时候,范佩阳想,只要唐凛身体健康,他可以付出一切。 现在唐凛健康了,他又想要对方爱他。 范佩阳见过很多贪得无厌者,对这样的人,他往往不屑一顾。因为他从不放纵自己的欲望,他一直认为,连自己欲望都无法克制的人,注定是失败者。 可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自大,天真,和武断。 多余的不必要的欲望,才克制得住。 那些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哪怕仅仅少了一样,本能都会去拼命地渴求和索取,没什么能控制得住,何况范佩阳也不想控制。 后颈被握得越来越紧,唐凛几乎是被强迫着揽过去的,然后范佩阳的热气就吹到了他的脸上。 “我都要。”他听见对方这样说。 范佩阳的声音很轻,像呢喃,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唐凛眨了下眼睛,到嘴边的“要什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没有理由,只是多年相处下来的对范佩阳的了解,和进入关卡后积累的“求生本能”,都在向他拉警报——别追问,问就是自己挖坑,尸骨无存。 一直走在前面的霍栩,偏巧在这时回过头来。 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突然发现后面好像没什么声音了,回头看看两个落在队尾的人是不是跟丢了。 不是关心,纯属闲着无聊。 结果回头发现,两人已经落到下面十几米开外了,难怪脚步声没了。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盯在了范佩阳握着唐凛后颈的手上。 离太远,唐凛就算想解释,也无从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伙伴脸上的迷惑越来越浓。 好在霍栩不是竹子或者越胖胖那种外放性格,属于有点孤傲的自我消化型,所以在定定看了半天后,带着满腹莫名其妙的迷惑,又把头转了回去。 唐凛没好气地瞥范佩阳。 后者终于领会一次精神,又摩挲两下,百般不愿地收回了手。 脖颈上的力道消失,唐凛松口气,直接跳过范佩阳刚才语焉不详的话,和略显暧昧的动作,进入正经话题:“等到了下一关,如果可以休息,或者有合适的机会,我想把我们的事告诉霍栩。” 先前在集结区没讲,是因为那时的确不知道霍栩会在队伍里待多久,彼此都没真正交心;后来进了4/10,他们在狩猎者游戏里险象环生、焦头烂额,哪里还有时间坐下来详细科普,只能先对付过去再说。 “我们的事?”范佩阳尾音轻轻上挑,“我们现在有事?” 他倒真希望有点什么事。 “以前的事,行了吧。”唐凛怕了他了。忽然发现,这人也有幼稚的一面。 “有必要么,”范佩阳不信唐凛没看出来,“他现在虽然跟着我们一起闯关,但心不在vip,目前看,也没有长期驻留的意愿。” “信任需要时间,所有人都是。”唐凛不会对任何人都无条件付出和信任,但霍栩已经加入了vip,只要对方一天还是vip的人,就和南歌、竹子、越胖胖这些伙伴,待遇一样。 况且—— 唐凛抬起头,轻声一叹:“就算我不说,也会有别人给他说的。” 范佩阳随着他视线去望,那是走在前方的、长长的大部队。 甜甜圈,孔明灯,铁血营,十社,还乡团,莲花,步步高升,白组……全是他“失败恋爱史”知情者。 “还有得摩斯,”唐凛补刀,“以他偷偷溜到1/10玩[斯芬克斯之谜]的恶劣性格,和在神殿考核中表现出的八卦与活跃,我觉得他很难忍住不把我们的事当成茶余饭后和其他守关人的聊天消遣。”歪头,唐凛一本正经,“让我数数,提尔,希芙,维达,这是他提过的名字,还有后面关卡的潘恩,卡戎……” 子夜十 完结_743 “说吧,”范佩阳的同意来得迅速而果断,“一有机会就说。” 与其让全世界人添油加醋讲他的黑历史,还不如让唐凛来,多少还能补点昔日情分的滤镜柔光。 “不过,”范总一本正经地深沉道,“也不用说得太详细。” 唐凛别过脸,笑意偷偷爬上眼角眉梢。 从范佩阳第一句“有必要么”,唐凛就看透了,范佩阳在意的根本不是告不告诉霍栩,而是一旦告诉,就等于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他之前的恋爱谈得多失败。 估计在范佩阳脑海里,已经展望到听完一切的霍栩,对他投来一言难尽的目光了。 “放心,”唐凛努力绷住脸,看回范佩阳,真诚保证,“我只说个大概。” 范佩阳定定看了他几秒,冷漠脸提醒:“你的笑没了。” “亲娘啊,终于到了——”队伍最前方炸开一声的嚎叫,是白组的蒋城,嚎得真情实感,苦尽甘来。 腿已经快走到没知觉的众人,闻言唰地抬头,就像被打蔫的茄子突然又支棱了。 几十米外,石阶尽头,山顶若隐若现。 蒋城三步并两步,一马当先往上冲。 众闯关者也再没有双腿灌铅这种事,紧紧跟上,一个赛一个的快。 转眼,四十五人就到了山顶,提示音也随着登顶顺序,接二连三响起。 “叮——” :恭喜5/10通关!友情提示:从现在开始,通关将不再发放经验值奖励,今后如何解锁新一级文具树,要靠你们自己努力探索了哦。 “不给经验值了?”立刻有人叫起来,“那到了休息区怎么办?衣食住行还怎么购买?” 郝斯文想了想:“现金?” 崔战翻白眼:“我上哪儿给它找现金去!” 周云徽:“也可能就不要钱了呗。” 崔战:“你想得美。” 江户川:“也说不定。你们看啊,一路过来,地下城是条件最差的,对吧,后面水世界酒店、去孤岛的潜艇、3/10集结区,这些地方条件都不差,也就是说,鸮系统对于能够通关的人,待遇一直还可以。” 全麦:“废话,不让我们好好休息,怎么陪那些守关的神经病玩下一场?” 清一色:“所以,2000经验值是4/10的奖励,是5/10的奖励?” 骷髅新娘:“肯定啊,那个7号猎人不是把6/10的规则都告诉我们了。” 大四喜:“他也没全说,只说了特殊文具用在进入闯关口,但6/10到底是什么,他一点都没讲。” “应该是那个了。”何律眼望斜前方,朗声道。 众人看过去。 不远处,一幢造型奇特的城堡伫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它的上半部和下半部都是圆润的水滴形,对称搭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的沙漏。 古堡虽然近在眼前,可它建造的位置和众人所在的山顶之间,被完全割裂,彼此相隔十数米,中间是万丈悬崖。 白路斜越过何律,径直走到山顶边缘,低头就是深渊,抬头便是古堡。 他的到来让崖边的小石子纷纷滚落,掉进下面不见底的黑暗。 许叮咚心里一紧,忙提醒道:“队长,你小心点……” 话音还没落,古堡那边突然传来“吱呀”声响,像是年久生锈的铰链在动。 众人循声抬头。 微微泛白的天际下,一座吊桥从古堡的正门处缓缓放下。 桥板带来的阴影,几乎笼罩住白路斜。 白路斜后退几步,看着桥板慢慢放下,正好搭在他刚刚所站的位置。 子夜十 完结_744 “叮——” 新提示随之而来。 :欢迎来到6/10沙漏古堡。古堡分为上下两部分,下方是休息区,上方是关卡区。通过吊桥将进入休息区,祝你好运。 第186章选项┃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天? 吊桥长而狭窄,搭在深渊之上,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桥身,随着凌晨的冷风晃动,铰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尽头就是古堡正门。 众闯关者面面相觑,他们前面经历过太多大坑了,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突然就说可以进入休息区了,实在很难让人彻底放心。尤其这一老旧吊桥看起来安全性极低,通往的古堡更是阴郁诡谲,即便这是必然要去的6/10,他们至少可以提前做一些安全准…… “吱呀——” 很好,离最近的白路斜直接上桥了。 一脚迈上去之后,人家白组长头也不回,悠然自得往前走,时不时还左右往下看,饶有兴味地欣赏万丈深渊。 仍在原地的周云徽无语扶额,和旁边的崔战感慨:“我算是看见比你更虎的了。” 崔战不同意:“你什么眼神,我和那家伙有本质的区别。” 周云徽斜他:“都是不要命,有什么区别?” 崔战双手插袋,姿态潇洒:“我是一腔热血,他是任性作死。” 周云徽:“……” 嗯,真的一点都不双重标准呢。 有了白路斜趟路,大家不再犹疑,一个接一个跟着,走上吊桥。 狭窄的吊桥仅能容一人通过,四十几个闯关者排成一长列,陆续填满了整座桥。直到前面的白路斜跳下桥板,来到古堡正门,悬崖那边排在队伍最后一个范佩阳,才上桥。 好在有惊无险,四十五人悉数通过吊桥。 铰链重新运转,吊桥慢慢收起。 与此同时,古堡大门缓缓敞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条幽暗走廊,走廊两边墙壁上燃着烛火,但亮光太微弱,勉强映出地上的深红色地毯。 走廊尽头,笼罩在黑色阴影里,看不清景象。 众闯关者鱼贯而入,古堡大门在他们身后重新闭合。 众人沿着走廊前行了约两三分钟,视野终于开阔——走廊尽头是一间宴会厅。 各式各样的沙漏布满了宴会厅的各个角落,有像落地灯一样大而美的放在墙边,有像摆件一样小而精致的放满了壁炉上的搁板,还有像时钟一样大小的挂在墙上,壁挂的烛台只能在沙漏之间寻找空隙。 所有沙漏都在流动,细沙从中间空隙一点点落下,无声无息在下方聚成小沙堆。 宴会厅中央,是铺着精美桌旗的长条桌案,上面摆满了美食、佳酿,有些像是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浓郁的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唯一美中不足,壁炉是冷的,漆黑一片,根本没燃。仅依靠黯淡烛火的宴会厅,和先前的走廊一样显得阴森森的,尤其是各种沙漏,更让这里蒙上一层诡异。 桌案两侧整齐摆着空椅子,像是邀请客人们入座。 “二十三……”探花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但在一片静谧的宴会厅,依然清晰。 “什么二十三?”和尚不解地问。 “座位数,”回答他的是关岚,望着桌案左右两排空椅子,说,“左边二十三个,右边二十二个,正好四十五。” 四十五,他们现在的人数。 “这有什么奇怪,”崔战就近拉出把椅子,大咧咧落座,“鸮系统能让这么大一个关卡世界维持运转,背后还有不知多少闯关者人工协助,想要提前获取我们的人数,太容易了。” 唐凛离崔战不远,冷静开口:“我想关组长他们真正在意的不是椅子多少,而是这里只有我们的位置,那在我们之前闯到这一关的人呢?” 一语惊醒。 子夜十 完结_745 众闯关者终于知道为什么进了所谓的休息区后,他们仍觉得不安了。 不是光线黯淡,不是古堡阴森,而是藏在这些之下的违和感——这里太静了,太空荡了。 休息区,顾名思义,所有上一关的通关者,都可以在此休息。他们通关的顺序或许有早晚,但只要不进入下一关,这里就会成为他们的长期驻留地。 比如2/10的水世界酒店,3/10休息区,哪怕是1/10地下城,都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会不会是……在我们之前来的人,都通关了?”丛越乐观猜测。 郑落竹眯眼睛瞥他,学范总学得有模有样:“越胖胖。” 丛越缩缩脖子:“我就是抛砖引玉嘛……” “全通关是没可能的,”白路斜伸手从餐盘里捏起一片火腿放到嘴里,砸吧砸吧,味道不错,“全死了还差不多。” 有人黑了脸:“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白路斜闲闲看过去,目光慵懒。 那个刚怼完他的闯关者,突然浑身一僵,下一秒就开始往墙上撞。 幸亏旁边人,一把将他拦住。 许叮咚则是吓一跳,连忙抓住白路斜胳膊:“队长——” 这一声怎么听怎么无奈、心塞、苦口婆心。 白路斜垂下眼,盯住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那边拼命想咣咣撞大墙的闯关者,终于消停了,腿一软,坐到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闯关者也惊出一身冷汗。 吓人的不光是白路斜的精神操控文具树,他这种想动手就动手,根本不管你是谁的极度任性,才更恐怖吧! 许叮咚在白路斜盯住他的下一秒,就飞快缩回了手。 饶是如此,白路斜仍不满地蹙起了眉:“我说过什么?” 许叮咚耷拉脑袋,乖乖重复刚组队时,就被白路斜告诫过的话:“我不喜欢身体接触。” “只能看,不能摸。”同样铭记在心的蒋城,补完后一半。 众闯关者:“……” 组长给组员立标准或者禁令,司空见惯,但“只许看不许摸”这么非人类的要求还是第一次听。 你是易碎品吗! 整个宴会厅,只有何律陷入沉思。 他努力回想孤岛求生时,自己有没有碰过白路斜,实在有些难以确定。那么多天,从说服白路斜入伙,到一次次阻止对方的任性,再到大家一起找可以食用的植物,怎么想都不可能完全没有肢体接触。但要说有,印象里白路斜也没为此发过飙…… 无视众闯关者的一言难尽,白路斜耸耸肩,和两个组员淡淡道:“再有一次,就地散伙。” 解散组织队伍这种大事,在他这里好像完全不在意。 许叮咚和蒋城偷偷交换个眼神,默契地异口同声:“明白!” 白路斜根本不想当这个组长,这是他俩组队时候就清楚的事。但白路斜有实力啊,虽然任性了点,可在关卡里,有命活下去才是第一位,他俩跟定白路斜了,绝对不能让对方找到一丝一毫辞职的机会。 白路斜还期待着被反抗被起义再顺理成章撂挑子不干呢,对上两张乖巧得不行的脸,心内郁闷,坐下来拿过手边的杯子就喝了一大口。 灯光太暗,白路斜根本没注意杯子里是什么。 一口下去,他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是红酒。 白路斜讨厌一切酒类,所有酒他喝起来都像苦瓜汁。 糟糕的心情又蒙上一层阴霾,白路斜丢掉高脚杯,四下环顾,准备找刚才那个敢和他呛声的家伙继续出气。 吃过一次亏的闯关者,悄悄躲在人群里,假装讨论,实则藏身。 子夜十 完结_746 好在,讨论中的众闯关者,也没注意他。 “不管是都通关了,还是……总之可以确定了,这个休息区不允许长期驻留。” “话别说那么绝对,没准他们就住在古堡里,只是不能来这个宴会厅。” “如果大家都在休息区,有什么理由把不同批次的人分开呢?” “喂,你们这些大组织,上面的人没告诉你们6/10到底什么情况吗?” “和关卡相关的内容不让说,你不知道?” “休息区的情况也不行?” “我不知道,反正上面给下来的情报,就是整个6/10都在‘不可说’的范围内。” “靠,不会从休息区开始,就算关卡了吧……” 讨论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长条桌案的尽头半空,突然弹出一个投屏,在幽暗的宴会厅里,亮起一抹微微的冷光。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我可是十分想念你们哟~~~”一只猫头鹰从投屏边扑棱到投屏中央,还是熟悉的大眼睛,熟悉的圆滚滚。 众闯关者一下子安静了,不约而同去看投屏。 他们不想念它,如果可能,他们根本不想再看见它。 和平铺直叙的不同,每次这只猫头鹰出现,都让他们更直观地感觉到关卡的恶意。 “你们怎么都不吃东西,”小猫头鹰像是看得见餐桌一样,左右歪头道,“别紧张,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嘛,吃完了,才有力气陪我玩游戏哟~~” 众闯关者:“……” 郑落竹:“别了,你想玩什么,直接说吧。”都刀悬脖子了,还吃什么。 越胖胖扯扯他:“那个,要不,先吃点?” 郑落竹气结:“你个没骨气的!” 越胖胖委屈:“我饿啊……” 他这一声委屈心酸,把本来没什么感觉的,都喊得肚子“咕噜噜”了。 能闯到这里,众人也早练就了强大心理素质,既然让吃,那就排排坐,吃吃喝。 早在十分钟之前就坐下闷头大快朵颐的崔战,都吃饱了,这会儿叼着啃干净的鸡腿骨,侧过身抬头和小猫头鹰你看我,我看你。 相面似的对望一会儿,崔组长还问人家:“小鸟儿,你是不是胖了?” 小猫头鹰正滚来滚去呢,闻言一顿,停在投屏左边不动了,跟卡碟似的。 桌对面的周云徽就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受不了道:“崔战,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崔战摸着吃饱喝足的肚皮看过来,难得的特真诚:“是啊。” 周云徽:“……” 他就多余问。 四十五人就这样在小猫头鹰的注视下,吃饱喝足。 餐桌上的声音越来越小,投向屏幕的视线则越来越多。 终于,小猫头鹰张开翅膀,从投屏右下角扑啦啦飞到投屏左上角,飞行轨迹在投屏上划出一道斜对角线,对角线将投屏像幕布一样缓缓拉开,露出一行字—— 【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天?】 众闯关者盯着投屏,尤其盯着那个空白的括号,好半天,没人说话。 他们不说,小猫头鹰也不说,就瞪着眼睛乖巧不动。 直到步步高升的江户川,打破沉默:“你这是……让我们填空?” 仿佛一直在等待互动的小猫头鹰,终于活跃起来:“猜错了哟~~这是游戏奖励!” 江户川:“奖励?” 子夜十 完结_747 小猫头鹰:“接下来你们要和我玩一个小游戏。我来讲故事,但故事的每个关键点,都由你们来选择下一步的走向,直到最终故事完成。你们完成的故事越精彩,获得的休息天数就越多哟~~” 众闯关者:“……” 都到休息区了,还要玩游戏才能得到休息时间? “最多能获得几天休息?”唐凛问。 小猫头鹰歪头:“不知道哟,要根据你们的故事而定。” 唐凛:“休息时间结束,我们会怎么样?” 小猫头鹰:“自动进入古堡上层关卡区~~” 唐凛没问题了。 他相信其他人也都明白了,为什么古堡里只有他们这一批新来的。 因为之前来的,在规定休息时间结束那一刻,都被强制送入了闯关口,无论他们意愿如何,无论他们能否通关。 “好啦,提问时间结束,”小猫头鹰原地上下蹦蹦跳,“现在开始游戏~~” 随着尾音,长条桌案下的地面突然打开,桌案连同上面的食物、杯盘一齐沉下,没入不见底的黑暗。 两秒钟后,又一张新的长条桌从地下升起,再没有桌旗和杯盘,光洁的桌面上摆了四十五个“按钮器”,每个按钮器对应一个闯关者,按钮器上都是“红(a)黄(b)蓝(c)绿(d)”四个按钮。 小猫头鹰消失,投屏上开始浮现一行行字—— 【你走进一座古堡,在你面前的是长长走廊。暗月无光,什么都看不清楚,你手边有火柴,打火机,烛台,你会……a.划亮一根火柴;b.点燃打火机;c.点燃烛台;d.黑暗中前行】 “请在你面前的按钮器上选择,”小猫头鹰的话外音突然出现,欢脱而戏谑,“故事会按照最多人选的那一项继续往下发展,记得一定要努力让故事精彩哟~~”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没了话外音,宴会厅静得厉害,只有烛火细微声响。 火光太暗,哪怕离得很近,都很难看清彼此的脸。 “叩叩。” 有人在用指关节敲桌。 是莲花的十三幺:“诸位,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们现在就在古堡里,然后这个故事里也是古堡,有没有这么巧的事?” 对对碰拿胳膊肘轻轻碰他。 十三幺皱眉:“你碰我干什么,我怀疑得没道理?” 清一色尴尬地捂住半边脸,小声道:“你以为就你看出来了?” 十三幺一愣,抬头伸脖子环顾全桌。 他其实看不清众人神情,但从迟迟没一个人按下选择按钮里,读懂了那份慎重。 敢情大家都心里明镜儿的。 这哪是选择故事走向,这很可能是选择他们未来会面对的大坑啊! “烛台吧,”实在受不了煎熬的甜甜圈和尚一拍桌子,“烛台最亮,看得最清楚,来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惧!” “不行,”同是甜甜圈的五五分第一个否决,“傻子都知道烛台最亮,一看就是陷阱。” 和尚:“……” 一小部分手指已经悬到c按钮上方的伙伴:“……” 小猫头鹰的话外音又来了,催促道:“你们的选择时间只剩1分钟,时间一到,未选择者会被系统随机分配选项哟~~” “不管了,”和尚简单粗暴,“我就c。” 五五分:“稳妥点,我选打火机。” 探花:“太稳妥的话,故事不好看,休息时间会少吧?” 全麦:“想多休息故事就得精彩,故事精彩了,就容易没命,人生太艰难了……” 子夜十 完结_748 “我想选火柴,”南歌和自家伙伴商量,“一旦亮起发现不对,更容易立刻吹灭……” 一分钟转瞬而过。 很多小分队其实都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大家只能凭自己的第六感去选。 “叮!” 随着最后一个人选定,投屏上画面突然变成a、b、c、d四行列表,每一个选项后面,都有选择他的闯关者照片,可以清晰看见谁选了什么。 在这第一次的选择里,15人选a.火柴,13人选b.打火机,7人选c.烛台,10人选d.黑暗中前行。 选abc的三十五个伙伴实在忍不住好奇:“选‘d.在黑暗中前行’的,给你们十秒,能不能阐述一下具体心路历程……” 如果这真是未来他们即将遭遇的故事,到底多想不开非要在黑暗中摸索啊! 投屏没给大家展开辩论的时间,选择a.火柴的人最多,故事立刻翻开新的篇章—— 【你划亮了一根火柴,火光中出现一只小猫头鹰,它说你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会要……a.一把带麻醉效果的匕首;b.一把有六发子弹的左轮手.枪;c.一张古堡地图;d.一个甜筒冰淇淋】 众闯关者:“……” 这是不是得给《卖火柴的小女孩》和《阿拉丁神灯》版权费?? 作者有话要说:是沙漏古堡,不是沙雕古堡,你们要愁死我qaq 第187章糟糕的故事┃“这到底是什么烂故事啊!” “这还需要选么?”甜甜圈关岚组长抬头看五五分,“你的[兵器库],匕首要多少有多少,麻醉效果我来加,”再看莱昂,“你自带狙击,还不限制子弹,”最后环视和尚、全麦、探花,笑容灿烂,“肯定选d.甜筒冰淇淋啊,对不对?” 甜甜圈五伙伴:“……” c选项“古堡地图”在甜筒面前,不配拥有姓名。 “叮——” 四十五人选择结束。 投屏即刻亮出选项分布—— a.一把带麻醉效果的匕首(0人) b.一把有六发子弹的左.轮.手.枪(0人) c.一张古堡地图(39人) d.一个甜筒冰淇淋(6人) 三十九双眯起的眼睛默默看向甜甜圈整组。 全麦、探花、和尚、五五分低下了羞愧的头。为了哄队长开心以免日后被打击报复,他们违背了自己的良心,他们忏悔。 莱昂没这么多内心戏,反正故事走向依靠大多数选择,他们陪关岚任性一下也无妨。 唐凛看着投屏上落定的选项,基本已经可以预见到故事未来的走向了。 任性的伙伴或许有,但不会影响大局,这样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就像打分制的体育比赛一样,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留下中间的才有效。 放在现在这个游戏里,就是去掉最危险的选项,去掉最无意义的选项,大部分选择都会集中在最合理也最稳妥的那个选项上。 刚才的这个选择,就是众伙伴目前最典型的选择思维体现。 匕首也好,左.轮.手.枪也好,都只是攻击的辅助手段,但是大家可以用文具树攻击或者防身,武器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冰淇淋更是怎么看怎么像闹着玩儿,所以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最有用,或者说自认为最有用的,古堡地图。 如果再遇见狩猎者游戏中那样的疯子,至少可以依靠对古堡的熟悉应战或者逃跑——唐凛相信选c的伙伴基本都这样想。 【你拿到了古堡地图,走廊上的壁烛忽地燃起,灯火通明,照亮了你的视野……】 随着选项确定,故事继续往前推进。 看见灯火通明四个字,众人眼睛都亮了。 子夜十 完结_749 “我就知道不选燃烧烛台,迟早也会亮,否则全程黑漆漆,什么故事也没法推进啊!” “幸亏选了火柴啊,白得一个愿望!” “那也说不准,万一选打火机能出来俩猫头鹰,满足两个愿望呢?” “嘘——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扯,赶紧看后面。” 【你来到走廊尽头,那里挂着一张巨幅油画,浓墨重彩,色调阴郁,那是……a.一个男人的肖像画;b.一个女人的肖像画;c.一个孩童的肖像画;d.一个家族的群像画】 故事行进到这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人物”。 众人安静下来,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紧张和凝重。 “这该不会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守关人吧……”周云徽单手撑头,望着选项眉头打结。 “那就选女人或者小孩儿,”同是孔明灯的老虎心直口快,“好对付。” 周云徽以及其余众闯关者唰地看他,集体怒视。 老虎瞬间意识到,自己太无耻了,艰难扯出个干笑:“呃,欺负女人和孩子不太好哈……” 众闯关者叹口气。 周云徽则拍拍他肩膀:“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是对的。但在进行道德层面思考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谁给了你‘关卡内的女人比较好对付’这一危险错觉?” 老虎怔住,片刻后,若有所悟,目光不自觉就落到了南歌身上。 下一秒,他猛地看回自家队长,抓着周云徽胳膊斩钉截铁:“女人不行,绝对不行。” 南歌:“……” 自己好像成为反面典型了。 “等等,”老虎忽然回过神,“如果不考虑道德,那小孩儿有什么问题?” 周云徽:“万一是鬼娃呢?” 对对碰:“死婴。” 郝斯文:“恶童。” 佛纹:“孤儿怨。” 老虎看着四十几张充满危机意识的脸:“……” 故事不可怕,这些烘托气氛的家伙才恐怖吧! “叮——” 选项出炉,果然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最常规的“一个男人”,女人和孩童都只有个别人选,全家福更是一票都没有,毕竟谁也不想面对一个家族群的守关者。 故事继续前行。 众闯关者的神经渐渐绷紧,很在意自己选择的走向,会带来怎样的发展。 【那是一张男人的肖像画,画的右手边,就是这个男人的房间。你走进去,发现……a.男人在睡梦中;b.男人靠在床头读书;c.男人在洗澡;d.男人上吊了】 众闯关者:“……” 上吊了是什么魔鬼展开! 越胖胖挠头,和自家伙伴商量:“如果这个男人真是守关者,还是睡梦中最好对付吧?” 郑落竹说:“洗澡也行。” 旁边铁血营的三道杠搭话:“上吊才一劳永逸吧,死了就不用打了。” 霍栩:“如果没死透呢,吊在半空中挣扎;或者身体死了,灵魂还在房间里游荡……” “啪!” 三道杠果断按下c.男人在洗澡。 事实证明,比较稳妥的a(睡觉)和c(洗澡),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子夜十 完结_750 不过最终c比a多了两票。 洗澡会有水声,还会有浴室将彼此隔开,一来不会立刻被男人发现,留给自己更多时间,二来水声可以成为自己这边动静的掩护。而a选项男人在睡梦中,在选c的伙伴看来,总有种一点轻微的脚步声都能让对方惊醒的不安定感。 选择进行到现在,虽然没人讲,但“安全”似乎已经成为了大家默认的选择标准。 唐凛是为数不多,选了“d.男人上吊了”的。其实也没有说得上来的依据,他就是觉得故事进行到这里,可能该有一个非常规的走向了,或许神展开,会带来惊喜也说不定。 但还是他最初预计的那样,大多数的选择,总会让剧情趋向中庸和稳妥。 【浴室传来水声,男人在洗澡,你悄悄在他的房间里查看,接着……a.发现床下有密道;b.发现桌案上有日记本;c.偷看男人洗澡;d.偷走男人衣服】 骷髅新娘一声叹息:“这是非得把我们往变态的路上逼啊。” 众闯关者深以为然。 偷看男人洗澡,还偷走男人衣服,你当这是七仙女和董永呢! “叮——” a.发现床下有密道(18人) b.发现桌案上有日记本(21人) c.偷看男人洗澡(2人江户川、五五分、) d.偷走男人衣服(4人唐凛、范佩阳、关岚、白路斜) 选ab的39个伙伴:“……” 实名制选择就这点好,再浓眉大眼,也无所遁形。 佛纹、骷髅新娘、下山虎:“小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江户川:“……我就是想触发一下不一样的剧情!” 唐凛选d的心态和江户川一样,但他没想到一向危机意识超强的范佩阳,竟然也选了d。 郑落竹和丛越在上一轮唐凛选“上吊”的时候,就意识到队长想弄点不一样的了,所以这次对方继续不走寻常路,可以理解,但秉承着“总有刁民要害朕”的范总,也开始放飞了? “范总,”两个伙伴真诚关心,“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斜对面的南歌把两个好事的脑袋推回去:“专心点!” 这么明摆着的事情还用问,显然范总在陪票啊。估计从上一轮就看出唐凛想要不一样的故事了,所以从这一轮就开始随着唐凛选。 就算全世界都不支持你的选择,我陪你——刨根问题的结局一定是被这样的狗粮暴击,她才不要!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密道或者日记本,自然是想由这两个选项解开一些秘密。 故事进行到现在,他们还是在凭直觉猜,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让人发慌。 日记本比密道多了三人支持,投屏上的故事继续展开—— 【你发现了桌案上的日记本,趁男人还在洗澡,你将日记翻开,第一页用凌乱笔迹狠狠划出一行血红的字:偷看者,死。】 空气一瞬凝固。 【浴室的水声停了,男人穿好衣服走出来,边走边从衣服口袋里取出眼镜戴上,然后看清了正偷翻日记的你……】 上一轮选ab的39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应该偷衣服的,偷衣服=偷眼镜啊! 【日记瞬间飞回到男人手中,男人合上日记,看向你的目光极冷,极危险,他会……a.愤怒攻击;b.要和你玩一个惩罚游戏;c.要一个人留下来当做赔偿;d.要你从窗户跳出古堡】 空气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压抑。 明明只是故事,却好像他们真的已经身临其境,直面未知的危险。 “不是,前面说没说男人房间是古堡几楼?” “好像没有。” “要一个人当赔偿是什么玩意儿?抵命?” 子夜十 完结_751 “靠,我看成了要一个人‘陪床’。” “……” “叮——” 四十五人都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a.愤怒攻击(15人) b.要和你玩一个惩罚游戏(13人) c.要一个人留下来当做赔偿(0人) d.要你从窗户跳出古堡(17人) 唐凛挑眉,他选的b,但他以为简单明了的a会成为大多数。 没人选c是可以预见的。虽然故事中一直用的单人称“你”,但“要一个人留下来当做赔偿”这种略显微妙的表述,怎么解读都感觉像是故事知道,这里的主人公,其实是“多个人”,也就是他们。 于是这个选项,就很容易解读成“留下一个人,其他人就可以脱身”。 虽然这未必是正确的,但只要有这种可能,这一项就不会有人选。一来,大家并肩努力才到了这里,大部分人都不可能用另外一条人命去换自己脱身;二来,都是明票,就算个别心里想选的,知道自己肯定是少数,那就没必要冒头拉仇恨了。 然而,故事毕竟发生在古堡里,破局的关键也应该在古堡里,跳出古堡这种选项,怎么看都离“主线”有点远吧? 想来想去,恐怕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被上一轮的“日记”刺激到了。 选了最合理的“日记”,结果遭遇“偷看者,死”这种诅咒,估计闯关者们都开始调整“选择战术”了。 况且就算男人的房间在古堡高层,毕竟还有对对碰的[一路顺风],平稳落地应该没太大问题。 唐凛这边刚捋清楚大部队的选择思路,投屏上的故事就已翻开了新一页—— 【你从窗口跳下古堡,落地之后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下面,你正落在他的面前。男人对你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攻击……】 众人无语,又被坑了。 不如直接选a.愤怒攻击,还能省一个“跳楼”环节。 【故事在这里有了两个不同的走向……】 新浮现的字迹,让众人呼吸一紧。 游戏玩到现在,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表述。 投屏完全不受闯关者情绪干扰,还在机械性地铺陈故事—— 【第一种走向,你在男人的攻击中死亡,故事结束。第二种走向,你在男人的攻击中侥幸存活,故事继续……】 果然……会死人。 众闯关者潜意识里早有准备,这会儿反倒平静了。 【作为幸存者的奖励,也作为偷看日记的惩罚,男人要和你玩一个游戏……】 ……所以还要玩游戏,那刚才在房间里直接选游戏好不好! 【游戏的名字叫:找不到出口就死。内容很简单,就是回到古堡中,在被男人杀掉之前,找到指定的出口。你会……a.接受游戏;b.拒绝游戏】 选项减少到了两个。 “叮!” 这次众人行动迅速,几乎没悬念,压倒性的“a”。 鬼知道拒绝之后,男人会不会来场毁灭性暴走。 【你接受了游戏,现在需要立刻回到古堡之中,你会……a.顺着墙壁外的梯子攀登回去;b.由男人送你们回去】 “叮!” a.梯子(38人) b.男人(7人) 子夜十 完结_752 大部分小伙伴还是喜欢自力更生。 【你沿着梯子爬回古堡窗口,发现窗口内有人,在那里迎接你的是……a.杀人魔;b.杀人魔的鬼魂】 众闯关者:“……” 这他妈有区别吗,总归就是要玩死他们吧!! “叮!” a.杀人魔(39人) b.杀人魔的鬼魂(6人) 【杀人魔对你展开了惨无人道的攻击。男人也顺着梯子爬进窗口,他和杀人魔联手,对你继续展开惨无人道的攻击……】 ……他们快不认识“惨无人道”这四个字了。 【找不到出口就会死,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祝你游戏愉快。】 随着最后一句话,投屏上毫无预警浮现“theend”。 众闯关者猝不及防,愕然地面面相觑。 “就这么,结束了?” “好像是……” “连结局都没有,分明是坑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烂故事啊!” 投屏忽然一暗,随后又亮起,小猫头鹰再度出现,圆圆的身体滚过来,滚过去:“各位辛苦啦!不过很遗憾,你们的故事不够精彩,只能给你们三天休息时间,要好好珍惜哟~~” …… 试炼区,顾问室。 全程围观故事抉择的前守关者们,纷纷靠向座椅后背。 7/10:“他们还挺机灵,一开始就猜到了这是后面他们要面对的。” 6/10:“猜到有什么用,我这关的重点从来都不在故事,无论他们怎么选择,结局都一样,无非死得早点还是晚点,舒服点还是惨点。” 卡戎:“还是别小看他们吧,刚过去的狩猎者游戏忘了?还有7号,玩都不玩直接跑了。” 维达:“那是他们不行。我听说,客人进入哪个关卡,不全看他们申请,还要看他们的能力评定,厉害的大部分都给安排在后面关卡了。” 作者有话要说:众闯关者:终于可以休息了…qaq 第188章试炼区的意义┃“来来,我开个盘口,赌赌看这次6/10能有几人通关……” “确定有厉害的?”围观过4/10和5/10之后,潘恩实在很难再对那些客人们,保持一个高端的战斗力想象。 “是真是假,我们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维达抬眼,直接隔空操控,将投屏调到正在进行中的8/10。 画面刚清晰,就传出闯关者濒死的惨叫。 然而画面中那位已经占据绝对上风的客人,并没有立刻把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闯关者杀掉,而是像猫逗耗子一样,又折磨了对方半天,才送其上路。 维达看得津津有味,当然主要是欣赏客人的能力和身手,末了客观点评:“这个家伙看起来还不错,果然厉害的都在后面。” 潘恩同意维达对投屏中客人的评价,但对于刚刚结束的这场杀戮,却下意识皱眉。 倒也说不上同情闯关者什么的,就是也开始有点觉得这种虐杀没必要,这和试炼区当初建立的用意大相径庭。 不过潘恩也理解上面怎么想的。 这些年,试炼区越来越边缘化,作用越来越小,前阵子培育区又被彻底破坏,关闭成为这里唯一的命运。上面想在关闭前开发出这里最后的一点价值,也不是不能理解。 算了,潘恩扯扯嘴角,自己一个小喽啰,想东想西也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子夜十 完结_753 果断清空脑袋,红发青年伸手从旁边桌子上拿来个小蛋糕,塞到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 投屏已被6/10重新调回沙漏古堡。 对于这关,当然是他最有发言权:“我不知道上面安排哪个客人在6/10,”他说着看向维达,“但我可以保证,就算安排的是个蠢货,也能把那些虫子清理得一干二净。” 索贝克作为刚上任没多久就下岗的守关者,对于其他关卡的内容了解不多,但听见6/10这么笃定,还是觉得他说这话有点夸大,低声弱弱地提醒:“他们可有四十五人呢,四十五打一,应该有点胜算吧?” “不是打一,是打二。”希芙纠正。 “一个洗澡眼镜男,一个窗口杀人魔。”得摩斯补充详情。 索贝克说:“那也有点吃力吧,狩猎者游戏的时候,他们二十几个打一,文具树一个一个往上套,天罗地网的,客人再强不也是束手就擒?” 6/10看过来,神秘一笑:“我这关可不一样。” 索贝克一愣:“怎么不一样?” 关卡内容再不一样,本质不还是闯关者和参与的客人pk? 得摩斯看不下去他的呆萌了:“其实这关……” “得摩斯。”6/10打断他,“难得有个不知情的,剧透就没意思了。”说完他又看向索贝克,玩味一笑,“等三天之后,关卡一开,你就明白了。” 索贝克实在理解不了对方的恶趣味。但环顾一圈,发现顾问室里大部分同事,都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瞬间懂了——恶趣味就是守关部分的集体精神风貌。 卡戎更是将这种风貌贯彻到底:“来来,我开个盘口,赌赌看这次6/10能有几人通关……” 银发大叔在开盘口这件事上绝对是专业的,几分钟,就把各项赔率都定好了,众多守关人纷纷下注,大部分集中在个位数通关,有少数对闯关者极有信心的,才买了两位数,少数极没信心的,比如6/10,干脆就买了全军覆没。 得摩斯有点选择困难,在几个和十几个之间纠结,半天依然没敲定买那个,正思忖着干脆两边都买点,这样还能分摊风险,余光不经意看到提尔。 提尔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投屏。 这种安静将提尔和周围的热闹氛围割裂开来。明明近在咫尺,得摩斯却觉得他离自己很远。 “喂,”得摩斯伸出手在提尔眼前晃来晃去,故意揶揄,“别装深沉。” 提尔偏过头,朝他笑了下,问:“买了多少人通关?” 得摩斯差点没反应过来,怔了下才说:“还没选好,我第一感觉也就个位数,但后来想想,他们这群家伙,尤其是跟vip一起从我水世界过去的那一拨,都还算有点本事。还有那个霍栩……”虽然提到这人,得摩斯就来气,可讨厌归讨厌,实力归实力,“就算其他人都不行,他也应该没问题。” 提尔点头,难得站在得摩斯这边:“1/10的时候,他就让我印象深刻。” 得摩斯问:“那你准备买几个人通关?” 提尔收敛笑意,摇头:“我不喜欢赌。” 得摩斯凑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是不喜欢赌,还是不喜欢我们拿那帮虫子的命下注?” 提尔迎着对方的直视,没说话。 空气静而沉默。 无声对视片刻,得摩斯叹口气:“你太把他们当回事了,没必要,真的。” “嗯,你不当回事。”提尔淡淡点头,气定神闲,“原来不当回事,就是看见两只已经分手的虫子有复合苗头,就拍桌子跳脚。” 得摩斯语塞,绞尽脑汁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合理解释:“这不一样,我是、我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都分手了,还眉来眼去腻腻歪歪,白费我一片苦心,记忆窥探!” 提尔乐:“你的考核不是一向只看恐惧么,什么时候连记忆都看了?” 得摩斯别开眼,心虚得声音都没底气了:“顺便,就……” 提尔没再欺负同事,而是换了话题:“得摩斯,你还记得我们刚入职的时候,做过一份心理测试问卷吗?” “记得啊,”得摩斯茫然看他,“怎么忽然提这个?” 提尔问:“你还记得那上面的问题吗?” 得摩斯说:“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住,我只记得上面好多问题,做到最后做得我头晕脑胀。” “我记得,”提尔说,“那套试卷分了四部分,其中一部分,全是和虫子有关的问题。”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想起来了,”得摩斯微微抬头,努力回忆,“好像是关于我们对虫子的态度和看法……”有个笼统的印象已经很不错了,得摩斯见好就收,不再往前追溯,“问这些很正常嘛。毕竟从试炼区成立伊始,就有一些奇怪的家伙嚷嚷什么太残忍,不人道,万物平等,总要防止这些家伙混入守关者队伍……” 子夜十 完结_754 说到这里,得摩斯忽然一顿,想到什么似的,瞬间盯紧提尔,目带担忧:“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现在理解那帮家伙了吧?” 提尔歪头,不置可否。 得摩斯也懒得猜了,退去平日戏谑,英俊的淡蓝眼眸,微微冷意:“提尔,你别脑袋发昏。你忘了这里最初为什么建立?世界本来就是优胜劣汰,这些虫子在这里发挥的价值,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还是说,非要我们死光了,绝种了,你那廉价的同情心才能得到满足?” 提尔淡淡看着得摩斯,依旧平静,甚至比被得摩斯冷言嘲讽之前,还要更平心静气。 这样的平静带着某种强大的力量。得摩斯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当被提尔这样看着的时候,不管自己处于何种激烈的情绪中,都能奇异地平复下来。 终于,提尔开口。 他说:“我没那么天真,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把自己的生存放在首位,哪怕这个生存要以更弱小者为代价。这就是我当年义无反顾加入这里的理由。” 得摩斯迷茫了:“那你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态度是在干嘛?” 提尔说:“因为这个理由不存在了。” 得摩斯怔住。 “我们现在有更好更高效的方式,这里的作用也早就成了鸡肋,现在更是彻底转型,成了娱乐区,”提尔不解地问,“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就为了帮那些精神空虚的贵客进行虐杀游戏?” 得摩斯答不上来。 在今天被提尔问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多年工作的惯性,似乎让他的认知也僵化了,好像鸮系统当年是天经地义的,就应该一直是,永远是。他顺着改变随波逐流,却忘了去思考,当试炼区变成娱乐区,当关卡变成游戏场,颠覆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守关人的岗位,而是整个试炼区的本质意义。 …… 6/10沙漏古堡,下半部休息区。 在完成故事游戏收到三天休息提示后,小猫头鹰就连同投屏一起消失。接着众闯关者就收到了新提示——请进入你的房间休息。 “你的房间”这四个字太有灵性了,懵逼的众人离开宴会厅,在古堡幽暗狭长的走廊里转悠半天,才遇上第一个可以居住的房间,也才终于明白提示的意思——房门旁边的墙壁上,复古的手摇门铃下方,张贴着房间所有者的照片。 四十五个伙伴就这样在迷宫般的古堡里展开了漫长摸索,从一楼绕到二楼,二楼绕到三楼,三楼再到四楼。 整个古堡下半层休息区,似乎只有一到四层,再往上,就找不到路了。 然而即便是一到四层,众闯关者也并没有走全,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楼层的中部绕,沿着墙壁烛台的微弱火光在走,很多隐匿在黑暗中的楼梯、岔路他们并未涉足,一些没有照片且暴力破门也打不开的房间,他们就先放弃。 终于在正午时分前,所有人住进了自己房间。 可惜这不是一个明媚的正午。 天阴得厉害,灰色的厚厚云层将太阳完全遮住了。古堡的窗口本就小,房间里又是深色调的陈旧装潢,让置身其中的人,有了夜晚的错觉。 夜晚就夜晚吧。 唐凛在摇曳的烛火里,躺到了不算柔软的床榻上。 他累极了,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刚躺下,就有人敲门。 “叩叩——” 明明门口有手摇铃,但来者显然不喜欢这种刻意仪式感的东西。 唐凛立刻打起精神,翻身下床,先前的疲惫仿佛不曾出现过。 他知道是谁,因为人就是他找来的。 门打开,没等唐凛说请进,霍栩就直接进来了:“南歌说你找我?” 霍栩是vip里第一个找到房间的,就在古堡一层,唐凛和南歌则是vip里最后找到的,都在四层。唐凛实在没力气再回一层了,只好托南歌用[余音绕梁],找自家伙伴上四楼报道。 古堡房间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卧室,一张床,一张摆在床尾供人换鞋时坐的凳子,一个摆在床头左边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五斗橱,上面放着烛台、花瓶等物件,就是房内的全部家具了。 “坐。”唐凛把唯一的床尾凳拉过来,自己则坐在床边。 “有话就说。”这种颇为正式的谈话氛围,让霍栩有点别扭,人还没坐稳当,就开始催了。 可唐凛还在酝酿开场白。 子夜十 完结_755 他和范佩阳那些过往,信息量有点大,实在需要一个能让新伙伴淡定倾听的平稳自然的开头。 霍栩看着欲言又止的唐凛,想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是需要唐凛这样郑重,这样左思右想的。 【和我们vip组队就对了,我们不会强行和你培养感情,就是大家搭个伴,一旦进入4/10,只要关卡规则允许,你可以随时离开……】 加入vip时,唐凛说过的话,忽然在霍栩脑中闪过。 其实5/10通往山巅的路时,就没有组队要求了,他完全可以退出vip,但从山底爬到山顶,走了那么多级台阶,为了缓解疲惫转移注意力,他想了很多有的没的事,竟一次都没起过退出的念头。 所以,现在是vip不想等了,特意找他过来……劝退? “我想跟你说一下我和范佩阳的事。”对面传来唐凛声音。 霍栩怔怔抬头,所有纷乱心情浓缩成一个:“啊?” “我,和范佩阳,”唐凛以为对方没听清,又强调一遍,“我们两个的事。” 霍栩茫然,还有点莫名其妙:“你俩的事和我说什么?” 唐凛:“……” 完全没有八卦细胞的伙伴,发出了正直的询问,他竟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霍栩小朋友的人生守则是:不打听,不八卦,别人的事情与我无关,我的事情你也不要管,哼。 第189章谈心┃“因为你是vip的人。” 虽然遭了冷遇,唐凛还是依靠单方面的热情,将他和范佩阳的事情给新队友做了简要科普。 其中一些矛盾比较突出的关键事件,采纳了当事人范总的意见,进行了缩略和淡化。尽管如此,从霍栩反馈的表情上看,柔光滤镜的效果似乎并不太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信息量太大,整个过程中,霍栩基本没说话。幸好,唐凛也不想要什么互动,硬着头皮一口气讲完,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霍栩沉默地坐在那儿,又自行消化了半天,终于摘出一句概要:“你,和范佩阳,是那种关系?” 过去时和现在进行时绝对是两个概念,唐凛立刻帮新伙伴校正:“曾经是。” 但在霍栩这里,时间点什么的无所谓,有所谓的是:“你们两个都是男人?” “……”这微妙的疑问语气,一时让唐凛难以判断,对方怀疑的究竟是他和范佩阳的关系,还是他们两个的性别,只得给个全方位的明确答案,“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但是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有……” 他想说“也可以有感情”,但忽然意识到,感情太宽泛了,就像现在,他即使失去了交往记忆,对于范佩阳,仍然有朋友、兄弟、伙伴那样的感情,并不比爱情来得轻。 所以最终,他用了一个再狭隘不过的界定。 “也可以……谈恋爱。” 霍栩无从体会唐凛那些细微的情绪感受,因为明面上的信息,已经把他脑袋搅和得一团乱。 他只得先简单粗暴地摒弃一切发散性思考,什么合理不合理,奇怪不奇怪,都先放一边,全力专注信息本身,才勉强捋出一条连贯时间线:“你和他一起开公司,谈恋爱,然后你想分手的时候发现得了绝症。他被选中卷进这里,为了救你,在许愿屋时把你也拉进来,在你身上用[完好如初],你病好了,可是失忆了,2/10得摩斯帮你窥探到了一些记忆,你才正式和他提了分手……” “你有两棵文具树也是这个原因?”霍栩终于捋出一件自己感兴趣的事,“因为你不是被系统选中,而是被他用非常规手段拉进来的?” 话题猝不及防就过度到文具树上了,唐凛愣了几秒,才赶忙把思绪从和范佩阳的纠葛里拖出来,接着霍栩的疑问,谨慎点头:“我觉得应该是。因为除了这个,我和其他闯关者之间再没有什么区别。” “进入这里的方式不同,就可以有两棵文具树吗?”霍栩对于这种笼统的解释,显然仍存疑。 唐凛思索片刻,进一步道:“我刚才和你说了,我的第二棵文具树,其实是被驯服的夜游怪,进入到了我的手臂猫头鹰图案之中。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不管是鸮系统对于我们的操控,还是我们拥有的文具树,可能本质上都是基于某种能量。这种能量将我们从现实带到这里,赋予我们文具树这样匪夷所思的能力……” “发光物质。”霍栩淡淡说出四个字。 唐凛一顿,这才想起,范佩阳说过,霍栩曾经短暂加入过探索者。 发光物质,正是回到现实的探索者,在所有能抽取到的闯关者血液样本中,检测出的一种不明物质。 “对,就是这个,”唐凛说,“探索者也怀疑这是一种能量标记,就是这股能量,将我们随意地在现实和关卡世界之间传送,阻止我们在现实中透露鸮系统信息,甚至还能影响篡改现实中我们周围人的记忆。” “这些我都知道,”霍栩脸上并没有出现多特别的表情,“但这和你有两棵文具树,有什么关系?” 唐凛讶异于他关注点的精准、明确。 子夜十 完结_756 对于八卦事件消化艰难的新伙伴,对于关卡世界,却很清楚自己已经知道什么,还想知道什么,思路几乎不会被交谈对象带偏。 这样的反差,以及他曾加入探索者的过往,都指向一件事——他在意这个世界的真相,很在意。 不是每个闯关者都这样的。 很多人只想努力闯过关卡,成功回家;更多的人甚至连关卡都不想闯了,只想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安稳地活下去。 但唐凛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所以他很高兴,霍栩也这样。 vip队长朝自家伙伴亮出手臂上的猫头鹰图案,坦诚分享了自己的推断:“如果这个真的是能量标记,那所有人在被选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打上标记了,类似于出厂设置。但我不一样,我是中途进来的,就像是半路才被塞进流水线,早过了出厂设置的环节,所以只能单独再给我补一个标记……” “这个标记和你们的标记很像,但因为打的时间和打的方式都不同,就像单独开了小灶,因此我合理怀疑,它们之间还是有细微差别的,说不定因为补的急,产生了bug也有可能……” “所以,”唐凛收回胳膊,总结,“夜游怪进不了别人身体,却能化成能量进入到我的猫头鹰标识里,成为第二棵文具树。” 霍栩静默良久,颇为认可地点头:“可以说得通。” 唐凛莫名欣慰。 想从新队友这里获得一句认可,不易啊。 “好了。”霍栩抬起头,眼里再没先前的思索和凝重,神情一派轻松。 唐凛以为他要走,差点就要从床边起身了,就听霍栩说:“范佩阳对你那么不好,你当初干嘛要和他谈恋爱?” 唐凛:“……” “哦对,问你也没用,”霍栩一副“我懂”的模样,“你失忆了。” 唐凛头疼,语重心长地教自家伙伴:“聊天换话题的时候,要给对方一个铺垫缓冲,才能营造良好的互动氛围,尤其是你这种在a、b话题间反复横跳的。” 霍栩一脸无辜:“郑落竹说你很聪明,脑子特别快。” 唐凛:“……” 行吧,跳跃就跳跃吧,他跟得上,不然就辜负竹子的吹捧了。 新伙伴问的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范佩阳对你那么不好,你当初干嘛要和他谈恋爱? 唐凛脸上的笑意一顿,慢慢淡了,认真看着霍栩,说:“不是他对我不好,是我们没找到一个正确的相处方式。” 霍栩对此番说辞很怀疑:“不是都积累成‘创伤’了么,所以才会被[完好如初]全抹掉。” 唐凛也曾这样想过,但随着和范佩阳在关卡内的相处时间越来越久,他渐渐意识到,不是这样。 得摩斯给他翻出的那几段记忆,都是令人难过的。 但唐凛相信,一定还有开心的。 范佩阳在关卡内,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这样浓烈的感情,唐凛不信两人之间,没有快乐的时刻。 “两个人在一起,有好的时候,有不好的时候,”唐凛静静开口,“好的不好的缠在一起,分不开,”他朝霍栩笑,一半玩笑一半认真,“所以[完好如初]就和你一个脾气,简单直接,全抹掉。” 霍栩仔细打量他半晌:“你现在真不喜欢范佩阳了?” 唐凛坦白道:“朋友之间的喜欢,有的,但其他就……” “那打guest.006的时候,你为什么让他亲你?”霍栩很少对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记这么清,实在是当时范佩阳亲唐凛额头那个画面,冲击到了他二十年的“队友观”,虽然他拢共也没有过几个队友。 唐凛被问住了,没想到霍栩还记着呢,语塞好半天,才勉强给了个解释:“发生的太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霍栩皱起眉头,一脸嫌弃:“你这样迟钝很危险。如果不是范佩阳,而是随便什么对手给你一刀,你一样躲不开。” 唐凛:“……” 在危机意识方面,这位和范总应该有共同语言。 “你们还会在一起吗?”霍栩属于那种要么我不问,你也别让我知道,但你非让我知道,我就得问个明白的性格。 唐凛倒没觉得新伙伴问题多,相反,他还挺喜欢霍栩这种直来直去的,所以也给了最诚实的答案:“不知道,”他说,“如果我能找回记忆的话……” “找回就不用说了,”霍栩摇头打断他,“你要是什么都想起来了,你俩肯定在一起。” 子夜十 完结_757 唐凛:“……” 这都是哪来的信心。 霍栩:“我是问如果你永远想不起来,你还会和他好吗?” 唐凛哭笑不得:“我找不回从前的记忆,就等于找不回从前的感情,还怎么和他在一起?” “但是范佩阳没放弃吧,”霍栩调出脑海中那个“额头吻”的高清画面,逐帧逐帧仔细回忆,末了确认,自己判断没错,“他现在看你的眼神还是奇……呃,黏黏糊糊的。” 之前霍栩把那些暧昧流转的气氛和范佩阳各种微妙的表现、反应,统称为“奇奇怪怪”,但在被科普了两个男人的爱恨纠葛之后,就有点懂了,那些让他怎么看怎么别扭的东西,就是扯也扯不断的腻歪,化也化不开的黏糊。只要有唐凛在,范佩阳的眼睛简直要长在对方身上了。 “……”面对霍栩简单直白的形容词,唐凛实在招架不住,只能祭出绝招,装听不到,保持微笑。 霍栩没有抽丝剥茧的细腻,见唐凛好像答不上,直接跳过:“最后一个问题……” 唐凛真希望新伙伴永远保持没结果就跳过的良好品格。 “其实这个问题我之前就问过了,”霍栩眼里重新浮起疑惑,“这些都是你和范佩阳之间的事,为什么非要和我说?” “因为你是vip的人,”唐凛说,“我不希望有一天,我的伙伴还要从别人那里,听来自己家的八卦。” 霍栩沉默下来,定定看着他,良久。 唐凛调皮一笑,出其不意地问:“为什么胳膊一直缠着绷带?” 霍栩瞬间防备:“别以为你和我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我就会也和你说。” 唐凛莞尔:“行,你现在不想说,我就不问。”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你迟早会想和我们说的。” 霍栩:“……绝对不会。” 新伙伴果断起身,转身往门口走,单方面给这场谈心画上句号。 唐凛带着笑意目送。 该聊的都聊了,他对今天的成果很满意,至于走进新伙伴内心,来日方长。 不料走到门口的霍栩,突然回过头来:“对了,你也一样。” 唐凛没听懂:“什么?” 霍栩说:“你看范佩阳的眼神,和他看你的一样。” …… 霍栩一出门,就发现墙边多了个人。 他来找唐凛的时候还没有,对方显然是后来的,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见他出来,范佩阳迅速伸手,很自然将尚未来得及关闭的门板撑住,从头到尾神情未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对方不说话,霍栩也没兴趣上赶着搭茬。只是刚刚和唐凛聊完,他现在看见范佩阳,难免就要放飞脑补。 这种家伙也会谈恋爱吗? 霍栩实在想象不出,一个恋爱中的范佩阳会是什么样。 打情骂俏?柔情似水?撒娇卖萌……霍栩打了个寒战,生生把自己吓着了。 范佩阳看着霍栩落跑的背影,想着应该是自己给对方造成压迫感和威慑力了。 范总对此很满意。 房间内,唐凛终于放松下来,再次扑倒在床榻上。 这回他真是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想动了,狩猎者游戏+通往山巅的路,对于身体的消耗简直是地狱级,他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一觉睡上两天两夜。 “啪嗒。” 门板关闭的声音。 唐凛以为是霍栩在外面带上的,没在意。 但很快,他就听见了走进房间的脚步声。 子夜十 完结_758 唐凛吓一跳,迅速坐起来回头,睡意尽消。 待看清是范佩阳,他绷起的弦才松弛下来。 窗外的阴云散了些许,一点阳光从云层透下来,钻进窗口,在房间地上打出一小块光亮。 范佩阳走进来之后,正好就站在那块温暖明亮里。房内的烛火勾勒出他深刻的轮廓,这一点阳光,又给他的冷峻打上了些许温柔。 唐凛看着这样赏心悦目的范佩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好好睡个觉,太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范总:浪费了我的走位和颜值… 第190章6/10开启┃范佩阳:“你脸红了。” “都和他说了?”范佩阳走出光影,来到床前,拉开霍栩刚坐过的床尾凳。 唐凛以为他也要坐,不成想范佩阳直接将椅子拉到一边,自己继续上前,坐在了床边。 因为范佩阳的到来,床榻轻轻颤动。 唐凛坐在床的正中央,于这细微的体感中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成了一艘小船,随着清波微微地晃。 这样温柔的恍惚感很舒服,但也很短暂。 四目相对,唐凛就回过了神:“说了。绝症的事,你许愿让我进来的事,关于两棵文具树的推测,都讲了。” “就这些?”范佩阳探寻的目光充满怀疑,显然不是很放心。 当然不止这些,但唐凛相信,范佩阳一定也知道不止这些。心里知道,还非要让他亲口说,对于这么执着的范佩阳,唐凛也是没辙没辙的。 “还有我们交往过,我现在失忆,得摩斯神殿考核,以及所有你不想让他知道,但如果不讲就会影响逻辑连贯性的事。”唐凛一口气说完,问,“你现在踏实了?” “嗯。”范佩阳还真点了头。 唐凛哭笑不得,但也如释重负。 他和范佩阳的过往那页已经掀过去了,他不希望每次提起,都要围绕谁对谁错,快乐还是痛苦。他更希望就像现在这样,当成往事,可以松弛地谈起,也可以自然地收住。 人一放松,困倦便趁趁虚而入,卷土重来。 唐凛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染上些水汽。 范佩阳忽然想去亲那双眼睛,就像从前许多个清晨时分。 刚睡醒的唐凛也有这样一双带着水汽的眼睛,看起来很乖,还有点迷糊。经常是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住亲上了。每到那时候,唐凛的睫毛就会在他的嘴唇下,轻轻地抖,又痒又撩人。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不是因为唐凛把那些忘了,而是他现在才意识到,那些他所认为的美妙时刻里,记忆中清晰的只有自己的心情,当时的唐凛在想什么,是高兴还是难过,全然空白。 他不知道,也没想过。 唐凛打完哈欠,就发现范佩阳在看着自己,看得认真而出神。 唐凛蓦地有些紧张,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房间太小了。范佩阳单是这样坐着,就让整个空间充满了压迫感。 都是多出一个人,霍栩在的时候,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然而范佩阳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在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后,只是问:“累了?” 唐凛愣愣地眨下眼,对于自己自作多情的紧张,稍微有点尴尬。不过还好,他想,范佩阳不是个细心的,所以尴尬也是关起门来在自己心底,不用担心被范总调侃。 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唐凛耷拉下肩膀,胳膊肘撑在腿上,歪着头单手托腮,疲惫地呼出一口气:“累得要命——”拖长的尾音里,全是真情实感,“我觉得等下一觉睡过去,我能直接睡到三天后,关卡开启。” 范佩阳还没见过这么直白叫苦叫累的唐凛,顿时觉得新鲜:“第一次听见你这样抱怨。” “好像不是吧,”唐凛语气微妙,友情提醒,“之前爬台阶的时候,我似乎刚控诉完,和我的合伙人一起工作有多累。” 范佩阳微微挑眉:“加班加到胃溃疡,熬夜熬到低血糖?” 唐凛乐了:“还行,记得挺清楚,说明往心里去了。” 子夜十 完结_759 “那我更正,”范佩阳倒是改得快,“不是第一次听见你抱怨,是在来到这里之前,在我们还一起工作的时候,从来没听见过你抱怨。” 唐凛笑意顿住。 范佩阳:“既然忍得那么辛苦,为什么当时不和我说?” 唐凛沉默。 范佩阳不给他任何装傻搪塞的机会:“我在和你谈工作,不是谈感情,你不要说你忘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种穷追猛打的性格真的很难相处。”唐凛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范佩阳说,“我所有的负.面.评.价都来自于你。” 明明是客观陈述,对方的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可唐凛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委屈。 “行吧,”唐凛放弃抵抗,低声而迅速地咕哝一句,“我怕你失望。” 范佩阳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什么?” 深吸口气,唐凛看向范佩阳,第一次坦诚自己的内心:“工作的事情我都记得,没忘。当时在公司里,我的确很累,很辛苦,才能跟上你的想法和你要求的效率,但这些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么多朋友找你合伙,你却选了我,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后悔自己选错了。” 范佩阳怔在那儿。 他从来不知道,唐凛是这样想的。 唐凛凭着一时冲动和盘托出,之后就别开眼。这些年他明明已经修炼的足够冷静,足够镇定了,可说起当初那些幼稚得有些发傻的心情,难免还是有点赧。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后面几年,他和范佩阳在工作上愈发默契,他不用再紧追慢赶,就可以同范佩阳配合得游刃有余。唐凛将之归功于自己的学习和成长,当然,也很感谢范总没在非人类工作强度的道路上,越滑越远…… 头发忽然被人揉乱了。 唐凛中断思绪,愣愣看着范佩阳的大手,在他头顶上肆虐。 唐凛摸过下属的头,摸过伙伴的头,摸过后辈的头,却是第一次,被别人摸头。 明明范佩阳的动作和温柔无缘,揉得他头发乱七八糟,可掌心传递下来的暖意,让唐凛微醺,像是再度回到了飘摇的小船上,又像踩在棉花一样的云朵上。 “别成为我。”他听见范佩阳说,“我当初答应跟你合伙,不是因为你和我理念多一致,工作习惯多合拍,相反,就因为你和我不一样,就因为,你是唐凛。” “……你没和我说过这些。”唐凛心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说完,忽然又有点不确定,“还是你说过,但我忘了?” “我没说过。”范佩阳给出明确答案,但必须拉唐凛下水,“你也没说过一直以我为榜样。” 唐凛:“……我现在也没说过。” 范佩阳又摸了摸唐凛的头发,才恋恋不舍收回手:“反正别学我,你做自己就好。” 唐凛乐了:“你这是终于认识到真正的自己了?” 带着笑意的尾音散去,唐凛才发现对面的范佩阳很安静。既没有面子挂不住的困窘,也没有被取笑的不快,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神情淡然,但眼里有一些更深的东西。 唐凛飞快道:“你可千万别说你要改。” 范佩阳脸上掠过讶异,因为唐凛猜中了。但他不明白:“既然你也觉得我性格不好,为什么不让改?” “因为改了就不是你了。”唐凛说,“你还记得得摩斯窥探到的那几段记忆吗?如果你逼自己改变,就会成为那时候的我,然后像我一样,越来越不快乐……” “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唐凛认真地看着范佩阳,说。 范佩阳坚定摇头:“不是改变,是学习,我没有要改变自己,我只是想学习怎么爱你。” 唐凛:“……” 范佩阳:“但我不保证能全学会。” 唐凛心中刚起的一点异样,瞬间全灭:“你还真是永远都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你教我,”范佩阳目不转睛望着他,“你教我,我保证都学会。” 唐凛叹口气:“你忘了,我也很失败啊。” 范佩阳哑然。 两个爱情路上的学渣,坐在一张床上互相看着,默默无语,心情复杂。 子夜十 完结_760 空气安静了好半晌,范佩阳才问:“你解锁第二棵文具树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就要死了,我还能想什么,”唐凛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想救你。” “那就是了,”范佩阳认可地点点头,“你心里有我。” “……”对于这位的强盗逻辑,唐凛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我是心里有你,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揽过去,亲了额头。 “朋友之间会这样?”一吻结束,范佩阳微微放松力道,却没全放,就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 唐凛:“……你再突然袭击,我就用[狼影]了。” 范佩阳:“我亲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唐凛想说没感觉,可下一秒,他在范佩阳看似平静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没藏住的期待和忐忑。 唐凛忽然不想说谎了。 “我不知道。”他给了范佩阳,自己心底最真实的答案。 静静对视中,范佩阳的神情缓和下来,他的嘴角没有明显往上扬,可唐凛就是知道,他在笑。 “你笑什么?”唐凛有些莫名地问。 范佩阳放心似的松口气,道:“我以为你会说‘没感觉’。” 唐凛心跳乱了一拍:“如果我这么说了呢?” 范佩阳声音低下来,带了一丝沙哑:“那我就亲到你有感觉。” 唐凛:“……” 范佩阳:“你脸红了。” 唐凛:“范佩阳。” 范佩阳:“嗯?” 唐凛:“门在那边。” “砰——” 这是范总第二次被赶出房门。 第一次是许愿屋刚回家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唐凛失忆,企图进行从身体到灵魂的热烈交流,结果就是被丢出门外。 但两次的心情全然不同。 那一次,范佩阳就像个刚跌进漆黑隧道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到,不知身处何地,不知该往哪走。 这一次,他仍旧走在隧道里,可前方有光了。他看见了路,看见了自己,看见了唐凛。 …… 三天后的午夜,四十五个闯关者集中到宴会厅,等待闯关口的开启。 并没有明确哪里是闯关口,他们只好在这唯一熟悉的公共区域里等。 事实上这三天,大家基本都是休息,没进行太多训练,一是为了恢复体力,二是古堡房间里也没像水世界酒店或者3/10集结区那样,配备“训练室”。 一些比较自律、自我训练严格的闯关者,对此颇有微词,但又无法改变这里的设定,只能因地制宜,在古堡里选些偏僻处,当成暂时的训练场。 霍栩当然属于这一拨,且是这群人中最勤勉的一个,不仅全天候自我训练,还满古堡地开拓场地,能进的房间进,不能进的房间,破门也要进,后来被鸮系统严厉警告了三回,才作罢。 郑落竹和越胖胖打趣他要拆古堡。 唐凛却觉得他在“探索”,只是比疯狂的“探索者”稍微冷静一些,至少是在古堡允许的范围内,而且在警告逼近极限时,立刻停手。 可惜那些被破开的房门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三天的休息期间,郑落竹还来找过唐凛一次。不用开口,唐凛也明白自家伙伴的意思,因为从3/10集结区,到狩猎者游戏,再到通往山巅的路时,同样的事情已经重复过三次了。 [狼影]在古堡内,对施方泽的作业本进行了追踪。 子夜十 完结_761 还是一样,狼影追踪到了目标,但跑到四楼,就再也上不去了。 四楼以上,是关卡区,这和3/10集结区追踪的时候,狼影跑到闯关口就被拦住了,如出一辙。 如果关卡区里面确定没有人的话,施方泽就不在6/10,而是在更往后的关卡。 唐凛想安慰自家伙伴,结果郑落竹自己振作起来了,还不是强撑,是真的摩拳擦掌,眼睛发亮:“只剩四关了,范围越来越小,我有预感,快找到了。” 唐凛看着他的拳头,不太确定地问:“你这是想揍人吗?” “必须的,”郑落竹毫不含糊,“敢让我找这么久,揍一顿都便宜了!” 唐凛:“……” 但愿施同学扛得住这样“热烈喜悦”的重逢瞬间。 “咕咕——” 久违的猫头鹰叫,从古堡外的遥远处传来。 宴会厅外,突然响起机械联动的声音。 众人循声走出宴会厅,只见狭窄的走廊、幽暗的楼梯全都不见了,他们住过的房间也不见了,放眼望去,一片开阔,天花板足有十几米高,就像一到四层的古堡下半部区域,除了宴会厅外,全打通成了一个空间。 就在大家惊讶之际,高耸的天花板中央,忽然打开。 一个巨大的沙漏缓缓放下来。 沙漏的下方落到地面,中间最细处正好卡在天花板,而沙漏的上半部分,全然隐没在天花板之外,古堡上半部。所以看起来,就像半个巨大沙漏耸立在视野中央。 细沙不断往下落,已经将沙漏底部铺了薄薄一层。 众闯关者面面相觑,正一头雾水,手臂便响起了提示音。 “叮——” :请进入闯关口[沙漏电梯],抵达古堡上层[关卡区]。友情提示:一旦沙漏停止,电梯将自动停运,未进入关卡者,即视为闯关失败。赶快抓紧时间进入关卡哟! 第191章沙漏电梯┃“这该不会真是个……活埋陷阱吧?” “沙漏电梯?”莲花的清一色走到巨大的沙漏面前,绕着透明的沙漏壁走了一圈,完全没找到任何电梯特征,“没楼层没按钮连门都没有,这玩意儿确定是电梯?” 其实都不用走那么近,就大部分闯关者现在所站的位置,都看得清楚,那就是个一比一放大了的巨型沙漏,透明玻璃罩和不断下落的细沙,是它全部的构造元素。 “哎?”正在沙漏外壁上摸索的清一色,突然发现只要手掌和沙漏壁接触,接触面那里就会透出来紫光。 他抬起手,紫光便消失,再碰上去,紫光又出现。 反复几次后,他试探性地用力拍了下沙漏壁,不料拍上的瞬间,手竟然在紫光中奇异地穿过了透明壁。 清一色猝不及防,身形一晃,半个身子就穿过透明壁,进了沙漏中,腰部以下还站在沙漏外的原地,看起来就像一个穿墙穿到一半的人。 清一色吓一跳,好半天没敢乱动。 步步高升的江户川有点看明白了,乐着调侃:“你不是找门吗?恭喜你,成功了。” 这时候清一色也反应过来了,这[沙漏电梯]应该属于“感应穿越式”。 没工夫搭理江户川,他脚下往前一迈,终于整个人进入了沙漏之中。 源源不断的细沙从上面落下来,打得他满头满脸。清一色“呸呸”吐掉嘴里的沙子,迅速挪到沙漏一侧,避开正中位置。刚重新站定,就听见一声“叮——” :欢迎来到[沙漏电梯]。这里是6/10闯关口,每次进入都需要扣除,数量:1。本次扣除完毕,你的,剩余数量:9。 “赶紧进来吧,”清一色晃晃手臂上的,招呼还在观望的众人,“确实是闯关口,不是陷阱,我都被扣一个‘我是vip’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众人算是彻底放心下来,不过这个6/10的入场券,单看没什么,可是一喊出来“我是vip”六个字,总感觉在向某组织投诚。 众多一言难尽的目光,默契地投向vip六人。 这组织名起得太缺德了。 子夜十 完结_762 vip们倒是心情不错。 唐凛带领自家伙伴,成为继清一色之后,第二拨进入电梯的人。 之后是清一色的莲花战友,十三幺,对对碰,大四喜。 然后白组、十社、孔明灯、甜甜圈、铁血营等等,就陆续过来了。 给出的进入闯关口时限是“沙漏停止之前”,但沙漏的上半部分藏在天花板里,谁也看不见究竟还剩多少沙子,只能看见堆积在下面的沙子越来越多,难免有种时间上的紧迫感。 所以也就两三分钟,四十五个闯关者里,绝大多数都进了电梯。 沙漏的内部容量超乎大家想象。这么多人塞进来,竟然也没挤到呼吸困难,每个人还都能站得挺体面,不过肩膀擦肩膀,后背碰前胸,总是难免的。 似曾相识的情景,勾起了众闯关者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我其实挺长时间没坐电梯了,回现实的时候都不坐,”步步高升的下山虎,一边扑棱头顶沙粒,一边低声道,“从地下城电梯之后,我就有阴影了。” “就跟谁没有似的,我现在做梦还总梦见。”旁边的骷髅新娘认命地让沙子在自己头发里聚堆。 佛纹无语:“什么好东西啊,这也攀比。” “你们[电梯筛选]死了几个人啊?”有人发问,显然是想和自己的遭遇横向对比,看看谁家更惨。 有个别人和他搭话,但更多的闯关者和步步高升们一样,陷入了沉默。 [电梯筛选],是他们刚进入后十关最无知最懵懂的时候,这里给他们的最残酷的重击。 有些人侥幸坚持住了,一路披荆斩棘,今天站在了这里。 有些人却再也走不出那座电梯。 这样的“欢迎仪式”太惨痛了,痛到他们没办法拿出来侃侃而谈。 渐渐的,搭话的人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住了话头。 沙漏之中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由于闯关者几乎要把沙漏的空间塞满了,细沙再无法堆成小山,只能堆积在闯关者脚间的空隙。 一不留神,堆积的沙层竟也漫到众人膝盖。 沙粒太细,沙层太软,有人试图将其踩实,站到上面,却最终失败。因为一脚落下,深深陷入,就像踩到雪里,没一会儿,脚底就又踩到了地面。 众闯关者正跟恼人的沙子较劲,郑落竹忽然发现沙漏外面还有四个人没进来,一时愣住,想也不想就喊道:“你们几个还等什么呢,过来啊——” 依然在沙漏电梯外的四人,来自同一个中型组织。其实三个组员都想动,但队长没动,他们只能陪着等。 “再看看。”组长回应郑落竹。 郑落竹服了:“还看什么,等沙漏停止,你想进来都进不来了!” 组长反问,满眼警惕:“万一不停呢?” 郑落竹莫名其妙,想问“你什么意思”,一开口却接了一嘴沙子,忽然醍醐灌顶。抬头看看依然在源源不断下落的漏沙,再低头看看已经开始堆到大腿的沙层,心里蓦地有点发毛。 感觉到不太妙的不止他一个。 “我说,这该不会真是个……活埋陷阱吧?”有人按捺不住,焦灼出声,“活埋”两个字,说得尤为艰难。 有人则已经半个胳膊穿过沙漏,重新回到沙漏外了,犹豫不定地咕哝:“现在撤退还来得及,撤不撤?” 很多人被搅得心神不定。 如果沙漏真的一直不停,被活埋是迟早的事,就怕等到那时再想跑,鸮系统不给他们机会了。 而且这玩意儿说是电梯,可他们进来半天了,也没有启动带他们进6/10的迹象。时间拖得越久,越让人心生疑虑。 越胖胖也有点摇摆了,询问的目光一直往唐凛那边去。 唐凛摇头,低声而坚定:“就在这里。” 南歌也同意:“都给提示了,也扣了,没理由怀疑。” “但是守5/10的那个7号猎人说谎了,骗我们他是什么领路人,”丛越说,“既然守关人都开始撒谎了,恐怕也不可信了吧?” 子夜十 完结_763 “不一样。”唐凛沉静道,“是运行流程,守关人是在流程之上的执行者,执行者可以有偏差,但流程不能有,一旦流程不再可信,那维系这里运行的一切基础都会崩盘,我们这些闯关者也不会再按照他们希望的既定轨迹走,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越胖胖愣愣地问:“他们是谁?” “上面的人。”唐凛抬头,看着细沙不断落下,“或者说,隐藏在这个关卡世界后面的东西。” 沙层已经漫到众人腰部。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沙漏里外都在等,不同的想法,却是同样的煎熬。 沙层漫到众人胸口了。 这时候就体现出身高优势了。按平均值,沙层高度在胸口,但对于范佩阳、莱昂、唐凛、郑落竹、霍栩这种,其实还在胸口微微偏下;而对于越胖胖,那就快到脖子了。 至于个子最矮的关岚…… 不好意思,关组长早早被和尚、全麦携手扛上了肩膀,现在一派悠然自得。 没人再劝外面剩下的四个。 因为随着沙层升高,除了那位组长外,另外三个组员眼里原本的动摇,也在慢慢消失。 终于,沙层没到了大部分人的脖颈。 虽然离口鼻还有些距离,但沙土对胸腔的压迫,已经让人感觉呼吸困难。 沙漏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有人开始后悔了,但脖子以下都被沙土禁锢,想动也动不了。 他们处境越艰难,沙漏外的自由者们,越庆幸,脸上已隐隐有了逃过一劫的神色。 就在这时,沙漏停住了。 细沙漏完,不多不少,恰好停在大部分人的下颚处。 众人目光纷纷往上看,可还没等他们看清缝隙深处,沙漏外忽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众人惊愕转头。 浓烈硝烟中,四团紫色光影缓缓升起。 这是唐凛第二次,目睹“非战斗死亡”。 第一次是在1/10的地铁站里,那些没上来地铁的人,也是被这样“处理”的。 这样的死亡,比所有的死亡都让人来得恐惧。 因为这和你的战斗力无关,也不是你拼命就能拼出活路的,它可能仅仅只是你的一次多疑,一次错误的选择,甚至一个犹豫的闪念,就这样残酷地降临了。 它清晰告诉那些还活着的人,闯关者在这个关卡世界里有多弱小,多无力。 紫光没入天花板。 沙漏电梯忽然开始快速翻转,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大手,将沙漏重新倒置一样,下面的部分转到了上面,隐没在天花板里的部分转到了下面。 所有人随着沙漏一起翻转,登时腾空,大头朝下。 原本埋在身下的沙土,也随着重力往下来,这回是真彻底将他们活埋了。 空气一瞬间被夺走,众闯关者只觉得天旋地转,眼耳口鼻都被死死捂住一般。 “哗啦——” 承载着众闯关者的半截沙漏忽然碎裂,细沙散落铺开来,四十一个人骨碌碌滚了一地。 “呸呸呸——” “呼哧——呼哧——” 吐沙声,大口喘息声,交织成一片混乱。 唐凛在沙漏开始翻转时就已经闭气,此刻还算清醒,迅速从地上起身,先看四周。 子夜十 完结_764 一片黑暗。 耳边都是伙伴们的声音,却谁也看不见谁。 他又抬手想点开,可连猫头鹰图案都摸不准。 深呼吸,唐凛在脑内读取,界面很快在脑海中浮现。 :你已进入6/10关卡区。 就这样一句话? 这等于根本没提示。 唐凛左右看,还是只能看见黑暗。不过关卡区在古堡上半部,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被沙漏电梯送到了四楼以上? 正想再往后看,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揽过去。 唐凛撞进一个胸膛,然后听见头顶上范佩阳的声音:“先别乱动,等等再说。” ……这种环境里也认得出来? 唐凛瞪大眼睛,强烈怀疑范总配备了隐形红外探测仪。 “我宣布,6/10闯关口超越2/10水世界,荣登最丧心病狂的闯关口榜首。”黑暗里传来周云徽的吐槽,显然也在脑内读取完了。 十社的郝斯文问自家崔战组长:“现在怎么办,这黑得什么也看不清啊。” 还没等崔组长回应,周云徽就乐了:“别难为你们组长了,他一个跑腿的,还能跑出光?这时候你就得找我这样能带来火种的……” 孔明灯组长周火火,目前的五个文具树依次是[星星之火]、[酒精灯]、[火焰喷射枪]、[繁星流火]、[繁星流火ii],绝对是整个闯关者队伍里最易燃易爆……不,仅仅是最易燃的。 最易爆的桂冠,请还给范总的[高级破坏狂]。 几秒钟后。 黑暗还是黑暗。 崔战疑惑出声:“你的火种呢?” 周云徽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一颗心渐渐沉到了底:“我用不了文具树了。” 这话实在太耳熟,众闯关者顿时心塞:“靠,不会又来吧……” 5/10通往山巅的路上,他们就没办法用文具树爬山,最后只能徒步登台阶。怎么的,都6/10了,还来这套? 不对。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渐渐意识到,这和5/10时不一样。 5/10只是不能把文具树用在爬山上,但那些对爬山无任何帮助的文具树,依然能启动。可是现在—— “我的也用不了。” “我也是。” “操,一样……” 所有人,都无法和自己的文具树建立联系了。 恐慌感开始在黑暗中滋生,蔓延。 他们是披荆斩棘、浴血奋战才到这里的,他们理应建立了足够强大的意志和勇气,但直到此刻,他们才不得不承认,那些意志和勇气,至少有一大半,建立在文具树的基础上。 文具树是他们的兵刃,是他们的铠甲,是他们能够走到这里的绝对支撑。 没有文具树,他们就是再脆弱不过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以爬山。 但普通人在前途未卜的黑暗古堡里,凶多吉少。 “唰!” 干脆利落的一声摩擦,黑暗中亮起一簇小小火苗。 子夜十 完结_765 众人立刻望过去。 火苗映着的,是大四喜的脸。 “别问为什么我会有火柴,”大四喜一脸无辜,“我从地上爬起来,它就在我手里了。” “嗨~~亲来的朋友,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火苗上方忽然弹出一块投屏,自带冷色背光,这让投屏上的小猫头鹰很清晰,可这光却好像被封在投屏里,竟一点都没驱散周遭的黑暗 黑暗,火柴,猫头鹰版阿拉丁神灯。 众闯关者冷静下来,知道前些天的怀疑印证了——他们三天前刚进古堡时玩的那个糟糕故事的选项游戏,正在变为现实。 故事的第一个选项,他们就已经身处黑暗的古堡走廊,并在打火机、烛台等物品里,选择了火柴。 故事要开场,鸮系统必然得随机选个闯关者把火柴塞过去,看来大四喜幸运中奖。 不过许愿的话,当时他们要的什么来着? 带麻醉的匕首,六发子弹的枪,甜筒冰淇淋…… “原来你们想要古堡地图啊,没问题哟~~”投屏无声切换,小猫头鹰飞走,一张古堡各层的详细平面图,徐徐展开。 众闯关者:“……” 果然不用他们配合,系统一个人就能根据三天前的选项,演完全套。 “叮——” 随着地图全部展开,同样一份,也送到了众闯关者的里。 走廊,起居室,仆人房,厨房,甚至连直上直下的菜品传送道都有。唐凛盯着那份详细到超乎想象的地图,思考着它到底会在关卡中起什么作用。大概率就是帮他们藏身和逃跑了。 墙壁上的烛火呼啦亮起。 狭长幽暗的走廊,终于在众人眼前露出全貌。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一张巨幅油画。 一切都在按着他们选择的剧本走,这种上帝视角,多少弥补了众人失去文具树的不安。 “你们说,文具树会不会只是暂时不能用?” “借你吉言。” “但我觉得还是做好最坏打算吧……” 顺着走廊,四十一人浩浩荡荡来到油画面前。 画上是一个男人的肖像,浓重油彩勾勒出他瘦削冷峻的五官轮廓,即使鼻梁上架着眼镜,男人锐利的目光依然冲破画布,钩子一样盯得画前众人。 众闯关者噤声,默默转头,看向右手边的房门。 文具树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清楚记得,画像中的男人,就在这扇门里,并且按照剧情,会在舒服地洗完一个澡后,对他们进行惨无人道的攻击。 第192章guest.013┃【尊贵的guest.013,您的关卡已开启,请准备进入。】 半小时前,贵宾室。 这是在试炼区顶层划分出的一块区域。全封闭空间,私密性良好,和下层的工作区彻底隔绝开来,连出入都是独立通道。 所有递交了申请并签署完“安全知情书”的客人,都会被安排在这里等待,以便可以及时进入各个关卡。 为了给客人们较为安静的等待环境,贵宾室共有二十多间,每一间里等待的不超过十人,大部分都在六到八人左右。 guest.013所在的2号贵宾室里,此刻就是八人,按编号,从guest.009到guest.016。 不知自然还是人工的阳光,在落地窗外很刺眼,好在窗前挡了一层遮阳的轻纱帘,让进入室内的光线,变得斑驳,柔和。 guest.013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子夜十 完结_766 根据试炼区方面的评估,他们这个房间里的人,“娱乐范围”最适宜在1/106/10。这不是建议,而是他们必须遵守的评估结果,也就是说,不管等下通知他们哪一个或者哪几个可以进入关卡了,去向也只能是前六关中的一个。 guest.013对此不是太满意。 他真正想去的是后四关,因为听说那才是最好玩的地方,可眼下试炼区的名额十分抢手,典型的卖方市场,他能申请上已属不易,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忍下了。 不动声色想完这些,他重新戴上眼镜,却发现一个剥好的橘子被递到了自己面前。 guest.013有些莫名地转头,看递橘子的男人。 那是和他坐在一张沙发上的guest.014,两人中间虽然空出了一个人的距离,但在这偌大的贵宾室里,也算离得近了。可是从进来到现在,彼此并没有交谈,突然给个橘子是什么意思? 还是剥好的。 guest.013又用余光看了看那橙黄饱满的橘子瓣,和guest.014捏在上面的手指,一阵反胃。 他有洁癖,这个橘子就算没被剥皮,让guest.014碰了,他都不乐意拿,何况剥好了要他直接吃。 “别客气。”见他迟迟不动,guest.014友善一笑,细长的眼睛随之眯起。 他本来就有些女相,这一笑,更媚了。 guest.013额角跳动,忍耐濒临极限。 他有洁癖,他讨厌不男不女,他更不喜欢这种自来熟地套近乎,14号很有本事,每一步都准准踩在他的雷区。 但良好的修养,让guest.013将这一切都掩藏在了镜片后,面上看起来,就是客气地朝对方点了下头,接过橘子,还说了声:“谢谢。” 接是接了,吃是绝无可能的,忍着浑身难受拿在手里,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礼貌。 不成想他这边刚接过来,那边14号就勾起嘴角,转头得意地朝坐在斜对面的guest.016扬了扬眉。 guest.016耸耸肩,有些不甘:“你赢了。” 14号吹了一记愉悦口哨。 拿着橘子的guest.013,在镜片后眯起了眼:“不解释一下?” “等得实在无聊,拿你打个赌。”14号大方和他对视,眼里含笑,媚得几乎有些妖。 guest.013无语:“赌我会不会接橘子?” “赌你会不会立刻离开这张沙发。”guest.014慵懒里向后靠,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撑住微微歪着的头,颇为满意地看guest.013,“你不仅没离开,还收了橘子,真的很给我面子。” guest.013:“……” 所以,不仅是拿他打赌,还是在看出他有洁癖后,故意冒犯了。 深吸口气,guest.013再度摘下眼镜。 世界重新陷入模糊,这是他能想到阻止自己攻击那两个家伙的最有效方法。 他和这些人素不相识,又是在第三方地盘,他不想惹麻烦。 当然,这是在他没有被继续冒犯的情况下,如果有人继续作死,他不介意让他们…… 【尊贵的guest.013,您的关卡已开启,请准备进入。】 贵宾室内忽然响起提示音,止住了guest.013攀升的怒气值。 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结果。 guest.013顿时神清气爽。再不理会周围乱七八糟的家伙,敏捷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前的地面上画着一个猫头鹰图案,这是关卡传送点的标识。 他这边高兴了,没被点到的另外七人,大部分都皱了眉。虽然没说过进入关卡会按照编号顺序来,但听说隔壁的001007就是按序号进入的,到了他们这里,忽然就直接跳到了guest.013,前面的009、10、11、12都有些郁闷。 guest.014更郁闷。 满屋子他就看13号顺眼,正酝酿着一步步把对方惹急,两个人动真格地玩儿上一场,结果13号就被叫走了,谁还能陪他打发这无聊等待的漫漫时光? 9号?10号?11号……15号?16号? 狡黠的细长眼环顾全屋,guest.014愣是没找出第二个有眼缘的,感觉每一个看着都不堪一击,完全激发不起他动手的兴趣。 子夜十 完结_767 guest.013才不管身后。 一身休闲绅士风的他,站在传送点标识上,眼望窗外,畅想着接下来的快乐时光。 【祝您玩得愉快。】 随着温馨祝愿,guest.013眼前一暗。 片刻后,视野重新亮起,他已身处在一间……浴室? guest.013茫然环顾。 花洒,浴缸,洗漱架,置物架,浴袍等等,东西一应俱全,浴缸里更是连水都放好了。没一会儿,温热水汽就氤氲了他的镜片。 guest.013愣在那儿,甚至忘了擦眼镜。 他是来关卡娱乐的,不是来洗浴度假的,确定不是哪个环节的安排出现了问题?? 【你已进入6/10,沙漏古堡……】 提示音再度响起,这回是在耳内了,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同贵宾室的提示音不同,此刻的提示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隐约带着些命令意味。 guest.013对此倒有准备,因为申请的时候就被提前告知过了。 试炼区虽然转型为娱乐区,对外开放,但运行基础还是沿用的鸮系统,客人顶替守关者进入关卡,鸮系统却不会因此改变,所以他们现在听见的这些,依然是从前鸮系统和守关人的交流模式。 不过居然会来到6/10,guest.013有些头疼地叹口气。 他的申请最终被评估的娱乐范围是1/106/10,其中,前五关的关卡内容,都是签完安全知情书后就被告知了。从关卡的设定到关卡的流程,从该遵循的规则到可以自由发挥的最大限度,几乎面面俱到,甚至详细得让他觉得过分谨慎。 偏偏6/10是个神秘的例外。 关于这一关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请按关卡内的提示进行。 不幸的是,guest.013最讨厌惊喜,他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尽可能彻底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好一个细节都不要脱轨。 【请严格按照提示完成你的任务。一旦未完成,或者违反任务要求,你会被直接驱逐出关卡,剩下的任务将由其他守关人接手。接下来是第一个任务:洗澡。】 guest.013:“……” 很好,现在不只脱轨,连衣服都得脱了。 …… 沙漏古堡,五楼某条走廊尽头。 四十双眼睛看着十三幺搭在门把上的手,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催促:“你倒是开啊。” 自告奋勇去开门,握住门把手却不动了,简直能把众人急死。 “先等等,”十三幺不是个心思缜密的,但碰到门把的瞬间,突然就开了窍,“咱们再捋捋,进屋之后都有什么选项?” 离他比较近的何律,一板一眼地说:“一个男人在洗澡,我们选择去看桌上的日记,然后……” “不是,”十三幺打断他,说,“我的意思是,除了看日记,还有什么选项来着?” 何律被问住了,他隐约记得好像有偷男人衣服,偷看男人洗澡,另外一个就有点模糊了。 涉及到记忆,他的目光下意识就去找甜甜圈的探花。 十三幺察觉他的意图,撇撇嘴:“问他也没用。你忘了?现在用不了文具树,他的[过目不忘]、[记忆回放]都失灵了。” 探花磨牙:“但我还有大脑。”为了给自己的智商正名,他立刻清晰报出选项,“发现床下有密道,发现桌上有日记,偷看男人洗澡,偷走男人衣服,四选一,我们选的看日记。” “对,就是这个,”十三幺谨慎地看向众人,说,“我觉得不能因为我们选了一个,就非沿着这个走,如果条件允许,多管齐下,说不定有意外惊喜。” 众闯关者几乎没犹豫就点头了:“可以搞。” 于是四十人分四组,约定进屋后,每组负责一个选项。 分工迅速确定,十三幺终于一点点打开房门。 门扇刚开,洗澡的水声就隐约传了出来。 子夜十 完结_768 果然在洗澡。 上帝视角再次印证,众人稍稍踏实,一个接一个蹑手蹑脚进入房间。 这是个比闯关者居住空间大得多的房间,虽然也只是一个卧室,但十分宽敞,天花板也高,容纳他们四十一个人之后,只是显得人稍微多了些,但并不拥挤局促。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众人敏捷地分为四路。 铁血营带一路,去床下找密道;甜甜圈和步步高升带一路,去偷看男人洗澡;vip带一路,去偷男人的衣服;最后十社和孔明灯带一路,去翻日记。 不过十社和孔明灯暂时没动。 因为那个皮革手札造型的日记本就放在桌面上,醒目得自带“道具光芒”,想看不见都难。而如果一切的发展严格按照剧情,那翻开日记,男人就出来了,所以他们得先等等,好给另外三队留时间。 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何律从床底下出来,遗憾地摇了头——床下地面连个拼缝都没有,根本不存在密道。 偷偷将浴室门打开缝隙的甜甜圈和步步高升也回过头来,十脸失望——不管怎么往里看,都只有一团团扑脸的白色热气,根本什么都瞧不见。 唐凛带队在房间转了一圈,重点查看浴室门口,甚至还和甜甜圈、步步高升一起顺着开启的门缝往里探寻,连衣服的影儿都没找见。 一番没结果的折腾,答案再明确不过——关卡剧情只会按照他们选定的方向进行,那些被他们抛弃的选项,再没有可能成为现实。 同一时间,浴室内。 正在慢条斯理洗头发的guest.013,耳内响起新任务—— 【立刻离开浴室。】 guest.013在花洒的水流里,僵住。 这状态要怎么“立刻”?! 【立刻离开浴室。】 同样的机械音,又在耳内重复了第二遍。 明明语调、内容都没有任何变化,可就是带给人极大的压力和紧迫感。 guest.013想骂人,但最终也只是“啧”了一声,飞快冲掉头上泡沫,顾不得擦,立刻伸手去拿衣服。 但在半路他就改了主意,最终扯回了浴袍,往身上一披,腰上一系,比穿衣服快多了。 【立刻离开浴室。】 提示又重复了第三遍。 guest.013凭借最后一丝理智,摸回了步奔向浴室门口。 浴室外,房间内。 仍守在桌前的崔战指了指上面明晃晃的日记本,用口型询问:“我翻开了?” 各组人马已重新聚拢,无声地围在桌案前。 周云徽给了崔战一个“开始吧”的眼神。 崔战早等不及,立刻翻开那本深色的刻着精美花纹的皮革手札。 日记的第一页映入众人眼帘。 那行凌乱的血红字迹,比他们想象中更有冲击力:偷看者,死。 “咻——” 日记腾空而起,风驰电掣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众人循着轨迹方向转头。 一个戴着眼镜裹着浴袍的斯文男人,就站在浴室门口。 日记“啪”地飞到他手中。 子夜十 完结_769 男人一握,日记应声而合。 四十一人神经绷紧,在这无法使用文具树的时刻,哪怕他们人多势众,依然如临大敌。 guest.013抬手握着日记,大脑一片空白。 提示只说让他立刻离开浴室,但从来没说过,外面有一屋子人在等他。 这个出浴欢迎仪式……过于热烈。 无声对峙良久,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 和尚:“探花,故事里说他出来是穿的浴袍吗?” 探花:“我想想……” 江户川:“穿的自己衣服吧,我记得还从口袋里取出了眼镜。” 佛纹:“那剧情细节怎么变了?” 五五分:“估计是演员自由发挥。” guest.013:“……” 作者有话要说:guest.013:现在放弃可以全额退款么… 第193章窒息┃陡然无声的死寂世界里,众闯关者看见了彼此因缺氧而扭曲的脸。 四十个男人,一个女人。 guest.013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对手数量盘点清晰,愈发怀疑所谓的“娱乐”是一场骗局。 他是花了大价钱来的,结果收到的服务就是“一打四十一”。不,从最贴近实际的情况来描述,恐怕“四十一打一”更为合适。 隔壁休息室的guest.001007,是七个人一起出动的,即便这样人多势众,仍是出去了就没回来。现在,guest.013觉得自己可能要去某个收治伤患的地点,同他们汇合…… 【要这些人跳出古堡……】 新的耳内提示,将guest.013从无尽忧患中拉回。 但接下来的内容,又把他推向了深深思索。 【无论用什么手段,威胁,逼迫,强迫,恐吓,随你。总之,要这些人跳出古堡。】 guest.013:“……” 他到底是拿了什么变态人设。 几不可闻叹息,guest.013放下握着奇怪日记本的手,对着面前如临大敌的四十一个闯关者,冷声道:“从窗口跳出去,现在。” 自己选的假日休闲活动,变态也得演完。 冷冽的话语在房间内回响片刻,顺着敞开的窗口,散在夜的寒意里。 屋内静得骇人。 不是只有众闯关者紧绷,guest.013心里其实也没底。 对方一屋子人,一人扔半个文具树,都能把他压得透不过气,凭什么就要乖乖听他的话,二话不说去跳楼?这剧情发展根本不合理。 “呵,你让我们跳,我们就要跳?”众闯关者里有人逞强,梗着脖子虚张声势,“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 guest.013可没听出虚张声势,只觉得对面给出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换他也不可能在局面占这么大优势的情况下,听对手指挥。 像是捕捉到他的心声,耳内突然传来一句—— 【用你的能力。】 从浴袍男一出来,唐凛就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连最细微的神情变化和反应都没放过。 这是男人第二次侧头了。 子夜十 完结_770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确确实实是微微向一侧偏,就像人们在专注倾听时的下意识动作。 唐凛有些在意。 是有人在和男人说话吗? 而且男人刚从浴室出来时,看见他们这一屋子的人,眼里明显闪过惊讶,隔空夺回日记的姿势,也略显僵硬,看起来就像对发生的一切,事先并不知情。 所以浴袍男并没有和他们一样的上帝剧本? 正飞快思索着这些,唐凛的耳边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普通安静,是整个世界被按了静音,连最细微的背景杂音都被一瞬抽空。 不单是他,所有闯关者都在同一时间,面露错愕。 紧接着就是灭顶的窒息感。 唐凛嘴唇微微开启,却无法再吸进一口空气,胸腔憋闷得要炸开。 其他人也是一样,惊恐地大张着嘴,却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陡然无声的死寂世界里,众闯关者看见了彼此因缺氧而扭曲的脸。 不远处的浴袍男又在说话了。 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唐凛努力让自己放松,停止挣扎,就像在水中憋气那样,最大限度延长坚持的时间。 渐渐的,他看清了浴袍男的口型。 三个字:跳下去。 读懂浴袍男唇语的不止他一个,很快,离窗口最近的莲花四人——十三幺、清一色、对对碰、大四喜——就干净利落跳下去了。 现在已经不是跳不跳的问题,不跳就会缺氧致死,他们根本没得选择。 况且三天前的故事里,剧情的走向也是跳出古堡,而非和男人硬碰硬。 只是……这房间属于古堡上半部,最低五楼起跳啊! 剩在屋内的众人一齐涌向窗口,但不是跳,而是看看四朵莲花跳下去什么情况。 世界依然无声,就算那四人摔惨了,他们也听不见。 结果人家根本没摔地上,四个人都落在窗口下方的树上,一人抱着一个树杈,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看起来连窒息感都好像没有了,正抬头呼喊着什么,像是招呼他们也赶紧下去。 众闯关者不再犹豫,一个接一个跳下。 那树长得位置极正,仿佛就为了迎接他们而生。 第五个人落下。 六个,七个,八个,十个,十三个,十五个! 眨眼功夫,树上就挂满了闯关者,跟布满装饰彩球的圣诞树似的。 剩在窗口的闯关者越来越少。 但后面的还是拼命推着让前面的人再快些,因为窒息感已经把他们逼到极限,胸腔憋得像要炸开。 轮到vip了。 霍栩位置最顺当,第一个跳了出去。 下坠一瞬间,风声呼啸耳边,他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有声世界。空气也随之重临,他猛吸一大口,死而复生一般。 “唰啦——” 身体落到繁茂的树冠中,正好临近主树干,他飞快伸手抱住,稳定身形,成为安全降落的第三十个。 然后,大树终于不堪重负……折了。 仍留在窗口的十一个人,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大树轰然倾倒。 子夜十 完结_771 关岚、探花、和尚、全麦、五五分,五合一地猛转头,怒视vip。 唐凛、范佩阳、南歌、越胖胖、郑落竹:“……” 他们欠甜甜圈一棵救命树。 莱昂没加入追责队伍,直接跳出窗口,亲身验证了“三十人肉垫”的良好缓冲性。 guest.013仍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目送闯关者鱼贯而逃。 不是他不想追过去,是提示音一直在阻止他赶尽杀绝。 但他的心情依然好极了。 被这样对待,四十一个闯关者里,愣是没一个还手的。窒息只会带来身体上的压迫,并不附带“封印文具树”的功能,所以不是他的问题,而是这些闯关者,本身就无法使用文具树了。 对付四十一个文具树各异的闯关者,他自认做不到,可是面对四十一个没有文具树的原始闯关者,那就有得玩了。 先前对于关卡“娱乐度”的腹诽,纯粹是自己误解,过于草率就下了定论。 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畅想接下来的“度假时光”。 不过—— guest.013走到书桌旁,将日记放回原位,接着向后转,折返浴室。 在展开真正的娱乐活动前,他总要换回正装。穿着浴袍,他实在很难快乐地投入到…… 【现在送你去楼下。】 guest.013脚下一顿:“?” “咻——” 眼前一暗,一亮。 古堡楼下,到了。 guest.013仍维持着一只脚迈入浴室门的姿势,仍穿着浴袍。 和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众闯关者,二度面对面。 夜风吹动雪白浴袍。 guest.013在朦胧月色下,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五五分看着他单薄的浴袍,光裸的小腿,不由自主染上了同情,像个演艺圈前辈一样语重心长:“下次别自由发挥了,啊。” guest.013:“……” 还不能下杀手吗?他忍不住了。 新提示来得及时且惊喜—— 【可以攻击了。攻击规则和限制:无。】 guest.013看向众人,第一次,缓缓勾起嘴角。 众闯关者心中再明确不过,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正是——男人对你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攻击。 双方目光在半空无声碰撞。 “还愣着干什么,先跑再说——”有人拔腿就撤,才不在原地坐以待毙。 也有人反其道而行:“怕什么,你们忘了我们做选择的时候,一直后悔没去偷他衣服,为什么?” 因为衣服里有眼镜,他要戴上眼镜,才看得清。 反过来说,如果能拿掉他的眼镜……部分不愿退缩的攻击型闯关者,开始在心里蠢蠢欲动。 有人向前,有人后撤。 在大部分的逐渐分营中,窒息感随着浴袍男的微笑,再度侵袭而来。 同样伴随着,天地间的骤然静音。 子夜十 完结_772 唐凛和范佩阳对视一眼,达成一致——撤。 不是不能硬碰硬,但要知道为什么去拼。他们的目的是“通关”,不是“战斗”。 守关人的能力应该和闯关者的文具树一样,都有攻击范围,所以只要离对方足够远,就有可能脱离“窒息攻击”。 递给自家伙伴一个“撤退”眼神,唐凛和范佩阳带头往反方向跑。 郑落竹、丛越、南歌立刻跟上。 霍栩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冲过去,和那个看起来比范佩阳还欠揍的浴袍男一对一打一场。不就是窒息吗,喘不过气就不能打架了?他不信这个邪。 但那五个家伙跑太快了,转眼就只留给他模糊的背影。 霍栩烦躁地瞥浴袍男一眼,最终转身,加速向着自家那五位落跑分子狂追。 vip,甜甜圈,孔明灯,铁血营……几乎叫得上名的组织,都选择了撤退,再从长计议。 只有七八个人,头脑一热,屏住呼吸冲上,企图抢夺浴袍男的眼镜。 不成想浴袍男动作极快,闪躲间,不光避开了冲击,还稳准狠地扼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咽喉。只见他掐着那人脖颈往地上用力一按,那闯关者便瞪大眼睛,没了气。 其他人一瞬间血都凉了。 他们差的不光是能力,还有身体素质。狩猎者游戏的胜利,和5/10那个怂得不行的7号猎人,给了他们“守关者也不过如此”的错觉,但他们忘了,胜利是在严谨战术上拼出来的,不是头脑一热、突发奇想就能撞上的。 就算摘男人眼镜是一个靠谱的奇袭战术,也绝不该这样鲁莽执行。 选择撤退的三十来个闯关者,一口气跑出了三四十米,才重新回到有空气有声音的世界。 他们在大口呼吸中回头张望。 浴袍男刚杀掉第二个人,剩下的五六个闯关者,及时抽身,四散而逃。 “他到底什么能力?”三番两次被夺去呼吸,让越胖胖心有余悸,“群体窒息吗?” 下山虎:“窒息还带静音的?” “是‘真空’。”唐凛远远看着浴袍男,神色渐渐严峻,“他能制造出‘真空区域’。” 丛越恍然大悟。 真空环境里,声音无法传播,所以才有了“静音”效果。 浴袍男夺走的既不是他们的呼吸,也不是他们的听力,而是他们周围的空气。 “他的能力应该和我的[墨守成规]一样,”何律说,“在效果能达到的范围内,对所有人起效。” 孔明灯的华子蹲在地上,绝望:“这关是不是玩儿我们呢?拼能力我们没有,拼身体素质我们更差,更别说近身搏斗的时候根本就没法喘气!” “谁说非得打?”关岚塞嘴里一颗棉花糖,嚼着道,“还记得故事的走向吗?” 远处,guest.013目送第二具尸体被紫光送入天际。 直到尸体彻底看不见,他才转过身来,用略带享受的目光,欣赏剩余的三十几个人。 是继续一个个下手,慢慢来,还是弄一波大的,来场痛快呢? 两个选择都让人心动,guest.013好久没这样放松过了。平日的一切规矩都可以践踏,一切面具都可以丢掉,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住手,攻击时间到。接下来你要和他们玩个游戏。】 “……”guest.013刚起的一点美妙用户体验,又没了。 这个关卡到底是谁写的烂剧情! 第194章找不到出口就死┃“接下来我要和你们玩一个游戏。” 静静深呼吸,再呼吸,guest.013用自身的修养,顽强地平复了想发飙的心情,这才向着远处躲避的大部队走去。 众人见他过来,身体本能紧绷,哪怕知道按照故事剧情发展,接下来应该要进入那个奇怪的游戏,攻击想来可以暂停了,然而被窒息的恐惧,还是如影随形。 子夜十 完结_773 guest.013隔着很远,就感觉到了那种群体性的恐惧和戒备,一想到这是自己造成的效果,愉悦感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多少弥补了些许他对这一关奇葩规则的恼怒。 guest.013喜欢别人怕他,越怕,他越兴奋。且这种怕,要来自他不动声色的压力,狂怒暴走什么的,太难看了,不符合他的处世风格。 他也讨厌肢体接触,除非像刚刚那样,人都发疯似的扑上来了,他只能亲自动手,否则他都会尽量避免近战,那些脏兮兮的闯关者,他碰一下都浑身难受。 造一片真空领域,让人在里面自己慢慢窒息,安静而完美。 【公布游戏规则。】 耳内半命令式的机械语调,传来第二遍催促。 guest.013眉宇间闪过不爽,但一想到前一条提示里听到的,又觉得配合一下鸮系统的恶趣味,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 上一条提示明确告诉他,待游戏开始,就可以再次进入自由时间,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攻击就怎么攻击,再也不会被强行打断,一直到闯关者全部死亡或者通关。 折腾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他真正想要的,这让guest.013一开口,声音都温柔好听了。 “别怕,第一阶段攻击到此结束,”他在众人面前六七米处站定,难得起了点同情心,没再走近给猎物们施加心理压力,“接下来我要和你们玩一个游戏……” 众闯关者不希望被浴袍男看出自己是上帝视角,但到了嘴边的话实在很难忍,所以当浴袍男公布游戏名字的时候,他们也嘴唇微动,用默念的方式一字不差随上了浴袍男吐出的七个字—— “找不到出口就死。” guest.013以为自己说出游戏名,会收割一批惨白的脸,结果对面一个个神色坦然,口中念念有词,关键节奏和韵律还和他的说话及其相符。 如果把“找不到出口就死”看成一句死亡诅咒,他现在的感觉就是对面三十来个人一起默念着把这玩意儿反弹回来了。 guest.013在寒风中紧了紧浴袍。耳内传来第三遍催促,他暂时抛开这些有的没的念头,开始执行讲解任务。 “游戏的场地范围在古堡上半部,也就是58层。游戏开始后,我会对你们进行无差别攻击,不要再幻想我会中途停止,或者手下留情。活命的唯一途径,就是在被我杀掉之前,找到离开游戏场地范围的出口……” “我知道你们每人手上都有古堡地图,从地图上可以找到古堡的每一道门,每一扇窗,每一条路……” “不管什么通道,只要能通往游戏场地范围之外,都有可能成为出口。但这些里,只有唯一的一个,是真正的[生门],也只有它,才能带你逃出生天。” guest.013抬起头,冷淡的目光透过镜片,望向古堡上方某个窗口。 “现在,顺着那里放下来的梯子回到游戏场地吧。” 众人不用循着他视线去看,也知道那窗口位于古堡七层,有一条软梯从窗里搭下来,一直垂到地面。 因为在脱离真空领域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根据已知剧情,提前在古堡外壁隔空扫描了。 可是看浴袍男那么认真,他们也不好不配合,故而齐齐转头,还装模作样寻找了一会儿,才锁定墙外软梯。 这种对手置身其中而他们永远俯瞰“战场沙盘”的感觉,实在有点暗爽。 仗着离浴袍男比较远,越胖胖小声感慨:“我真是爱死了提前剧透的上帝视角。” 郑落竹搭上他肩膀,同他一起仰望窗口,低声叹息:“你可能忘了,上帝还说过,窗口里有杀人魔。” 越胖胖:“……” “怎么还站着不动?”guest.013催促,“快爬吧。放心,我会攻击的。” 三十九个闯关者:“……” 这还放个妈蛋的心! 前有杀人魔,后有浴袍男,众人进退维谷。 剧情里他们是爬了,可当故事情节真正成为现实,谁会在明知窗口里躲着杀人魔的时候,自投罗网? 反正爬不爬,浴袍男都会攻击,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按照剧情轨迹走? 从别的门进古堡,再回到58层,或者干脆爬其他窗户,总有…… “叮——” 静谧暗夜里,响起突兀的提示音,打碎了闯关者们的幻想。 :请在十五分钟内,沿软梯返回古堡上半部,进入游戏场地。否则,即视为通关失败,会被处理掉哦。 倒计时在内开始—— 子夜十 完结_774 00:14:59 00:14:58…… 然而每个人的视线,都固定在“处理”两个字上。 沙漏电梯时发生的一幕,再度刺痛了他们的神经。这痛里有怒,有悲,更多的却是无力和绝望。 他们拗不过关卡规则,至少目前,他们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众闯关者陆续放下手臂,抬头再次去看那软梯。 关卡没给他们选择机会,爬梯子回古堡,是他们唯一的路。他们心里也知道,迟早都要迎着头皮上,因为杀人魔可能会弄死你,但如果时间到了,还没进窗口,鸮系统是一定会弄死你。 可没人愿意打头阵,当杀人魔的第一个祭品。 00:14:00 00:13:59 00:13:58…… 一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人动。 guest.013本想等他们开始爬了再动手,可足足吹了六十秒夜风,也只收获了一群面面相觑、脚下生根的家伙。 因为自己没攻击,所以对方爬梯子的动力不足? 还是先前那声“叮”的提示里,有又什么新的游戏思路? guest.013看不见闯关者的,又不想主动询问,破坏自己高冷的姿态,遂开始酝酿新一轮的真空领域,打算送这三十九人一程。 可还没等他酝酿完成,对面众闯关者里忽然有个修长身影,走出大部队,到古堡旁边那棵先前被他们压断的树木残骸里,拣了一根断掉的长树枝,直径比手腕略细,一米多长,当棍棒一样拿在手里,正合适。 “我先来。”握紧树枝转向古堡,唐凛静静开口。 众闯关者在他挑拣树枝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因为相比大部分人都会随身携带的匕首、短刀这些贴身短武器,树枝或者说棍棒这样比窗口还宽的长武器,在当下的处境里,更实用——进可搪开杀人魔,让自己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退可横挡窗口,暂时阻碍杀人魔冲出,给自己争取逃生时间。 树枝当武器没什么可惊叹的,在场随便谁用脑子想想,都可以想到要用长武器。 但真正走出来,说“我当第一个”的,只有唐凛。 如果他是十社的崔战或者甜甜圈的和尚那种急脾气,热血一涌就冲动,倒好理解了。可他偏偏是大部队中最冷静的几个人之一。 这样的人站出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想清楚了,并且做好了最坏打算。 一步步走到软梯之下的唐凛,内心戏没身后众人那么多。 他只知道,时间耗不得,总要有人第一个出来试试,一个人爬了,就可以带动后面。否则谁都不动,很可能的结果就是拖到最后几分钟,大家才不得不上。 然而三十九人爬七层古堡,几分钟恐怕连一半人都爬不完,谁会愿意成为后一半?那时候恐怖的就不是杀人魔,而是闯关者彼此间的求生欲了。 调整呼吸,唐凛单手抓住软梯,脚刚要跟着踩上,另外一只手里的树枝突然被人从后面夺了过去。 唐凛一怔,还没等回头,就被人挤开。 范佩阳理直气壮雀占鸠巢,眨眼已经登上软梯,离地快一米了,才拎着树枝低头看下方,象征性知会:“武器征收。” 唐凛:“……” 抢他跑道,还抢他树枝! 这边vip受自家队长启发,也开始跑去拣树枝,南歌最,第一个找到合适的。 不成想刚拿到手里,就被霍栩抢了去,然后他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到软梯那里,三步并两步就窜了上去,速度不逊于范佩阳。 南歌愣在原地:“……” 好好一孩子,说学坏就学坏了。 没一会儿,整个vip都上了软梯,范佩阳、霍栩打头阵,郑落竹、越胖胖在中间,唐凛、南歌在最后——谁让他俩找了两次武器呢。 子夜十 完结_775 剩下的闯关者里,有被振奋的,直接学着vip去找武器、爬梯子了;也有希望vip先趟路的,就仍在原地观望。 范佩阳自开始攀登,就没往下看,他知道身后是自家队友,至于vip后面还跟着谁,他不感兴趣。 现在的重点,是那个漆黑幽暗的窗口。 范佩阳轻轻眯了眯眼,虎口夹住树枝,用四指和半个手掌,配合另外一只手,迅速向上攀爬。 三层,四层,五层,六层…… 窗口就在头顶上方了。 范佩阳一只脚穿过软梯间的空隙,抵住古堡壁,将身体往外推,试图利用身体和窗口的角度,提前捕捉窗内情况。 可才刚刚瞥见窗内一个模糊的黑影,世界忽然安静了。 空气和声音被再次剥夺,真空领域重新降临。 是浴袍男开始发动攻击了! 范佩阳早有准备,立即闭气,事实上浴袍男在他要爬到窗口了才开始攻击,已经比他预想的迟了。 窒息感没有打乱他的节奏。 相反,还带来了更旺盛的斗志。 原本抵着古堡壁,一点点将身体往外推的脚,猛然用力一蹬。范佩阳身体瞬间远离软梯,甩了出去,只手还紧紧抓在那儿。 身体甩离的一瞬间,他清晰看见了窗口内,阴影中一张妖媚的脸。 那人也看见了他,有些惊讶地微微扬眉,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法提前窥探。 但提前就提前了,窗口内的人似乎并不讨厌这样的意外。 四目交接。 那人诡谲一笑,但身体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工作。 窒息感一点点压迫胸肺,范佩阳没有迟疑,在身体随着摆动惯性回到软梯后,脚下往上一踩,整个人正式来到窗口高度。窗台就在他胸前,只要他上手一撑,人就可以进窗。 前提是窗里没人的话。 既然有人,范佩阳便不抱幻想,来到窗口高度的第一时间,手中的树枝便狠狠刺了进去。 窗内人没躲,竟直接伸手,主动朝树枝抓了过去。 眼看树枝就要被对方抓住,范佩阳一个变线,又将树枝迅速撤回。 他本也没指望一击即中,这第一下,更多的是探探底。 窗内人没料到这么气势汹汹的攻击,说撤就撤了,手上扑了空。 但指尖还是擦到了树枝顶端。 擦的时候范佩阳没在意,反正也没被对方抓住。可当树枝回到近处,他才发现,顶端被窗内人手指擦到的地方,一道浅浅划痕。 从来只有树枝划手,还没见过手可以划开树枝。 那痕迹细而直,边缘整齐,就像它蹭到的不是手指,而是刀锋。 范佩阳眼底一沉,毫无预警再次将树枝朝窗内袭去,比前次更狠更快。 窗内人没想到这人刚把“武器”保住,又自动送上门,一个闪念,就错过了最佳应对时机,便随意抬起手臂去搪。 树枝结结实实打到对方手臂上。 只听“咔”一声,对方毫发无伤,树枝应声而断。 断口不是被撞击力折断的那种参差不齐,而是整齐平整,就像用刀砍断。 同一时间,窒息感消失,嘈杂的世界,又回来了。 不止范佩阳,所有爬在软梯上的闯关者,都是一愣,好几个不由自主地低了头,去看下方不远处的浴袍男,满眼“你他妈又想干嘛”的防备。 guest.013这回是真的被冤枉了。 子夜十 完结_776 他没料到窗口里竟然有人。 范佩阳拿树枝刺进去再撤回来那一下,guest.013就看见窗内人影了,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直觉告诉他,就是和自己一样来娱乐的同类人。 虽然大家都是花钱来娱乐,但guest.013对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以2号休息室的七个人为例,五个让他无感,一个让他不太喜欢,一个让他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样本比例,实在很难使他对整个群体形成乐观期待。 还有,他也讨厌自己的地盘,被人不声不响的潜入。 也许这是关卡设定,但对于不知情的guest.013来说,感觉就是被人横插一杠。 这种局面下,他不可能再进行攻击,来配合窗内那位不速之客。 反正有的是游戏时间,他不介意先静静欣赏对方表演。 空气和声音回来的一瞬间,范佩阳没急着动,而是一边呼吸,一边和窗内人用目光对峙。 大约过了五六秒,等得下面的霍栩都不耐烦了,刚想问范佩阳到底在干什么,后者已先一步低头,向他发警戒通报:“窗里有人,能力很可能是‘全身锋利’,目前判断,他可能不被允许探出窗口,但不排除万一。” “全身锋利?”霍栩微微皱眉,“什么程度,削铁如泥?” 范佩阳:“应该还不到,常规刀具而已。” 霍栩明白似的点点头:“让路,我去踹开他。” 范佩阳客观陈述:“然后,你的脚就没了。” 霍栩不以为然:“除非运气太背,否则刀刃最多到骨,砍不断的。” 唐凛、郑落竹、越胖胖、南歌:“……” 再往下所有非vip成员:“……” 你俩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日常的语调聊这种丧心病狂的话题! 第195章搭档┃【你的搭档已进入关卡,现在送你去与他汇合。】 范佩阳最终也没给霍栩让路。 拿脚踹刀锋这种丝毫不走脑子的蛮干流,在范总这里就属于“你可以不用继续在公司干了”的方案。他的拒绝不是担心霍栩,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给这么没有危机意识的愚蠢战术让路。 短暂思索,他丢掉手中已经断了的树枝,趁霍栩不备,伸手将对方的树枝抢了过来。 霍栩一时懵逼,甚至忘了恼怒,就听见范佩阳简洁迅速道:“把下面的都给我收上来。” 霍栩更无语了。 自己被抢了东西,还要听劫匪发号施令? “快。”范佩阳没那么多时间,沉声催促,眉宇间已见严厉气势。 霍栩不是被吓大的,范佩阳这种压迫感,别人可能怕,他可是完全无感,连眼睛都不眨一…… “都拿来了,给!”底下的郑落竹,用一人接一人传递上来最终聚成一捆的树枝,捅了霍栩的腰。 霍栩:“……” 范佩阳那种“看谁都像手下”的欠揍气质,绝对是这个世界给惯出来的! 磨牙接过树枝,霍栩看也不看直接往上举,权当自己是一个没感情的传送机器。 范佩阳无缝接过树枝,几根聚在一起,成了粗粗一捆。幸亏他的手够大,可以完全握住,他用力将其握紧,惦着重量,计算着“抗劈砍”程度,总算有了点把握。 以刚刚窗内人表现出的锋利效果,这样的“木捆”,想一次性全劈砍断,基本没可能。 劈不断,那后面的就好说了。 范佩阳知道自己所作所为,都让窗内的家伙尽收眼底。 但无所谓,有些战术,就是你明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也依然没有更好的防御。 心下一定,范佩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木捆斜着送进窗口。 子夜十 完结_777 木捆横起来比窗口宽,但斜着利用窗口对角线的距离,就能顺利送入。 木捆一进窗口,就改变方向,依然是顶端刺向窗内人。 数根树枝聚成的截面,就像一个木桩,冲向窗内人胸口。 窗内人完全搞不懂,明知道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里,还搞这么愚蠢的攻击干嘛? 他一个侧身,轻巧躲开攻击,下一刻抬手就劈。 为了给不自量力的闯关者一个教训,窗内人这次可用了十成力。 掌侧劈到木捆上,当下就有三根树枝被削掉了头,另外两根虽然扛住了,但巨大的劈砍力足以震得木捆另一端的人手心发麻,甚至虎口出血。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劈砍掉三根树枝的同一时间,树枝捆另一端的闯关者竟然松手了。 巨大的劈力让树枝捆这头向下,那头一下子就翻起来,和跷跷板原理一样,翻起的树枝噼里啪啦都砸在了窗内人脑门。 砸得倒不是多疼,但是打脸啊,窗内人有片刻的恍惚,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 范总可没时间体谅他,当下翻身入窗,抬起窗边落地烛台,照着对方就砸了过去。 只听“咣——哗啦——” 金属烛台狠狠砸中对方脑袋,发出了“金属被劈砍+脑袋被重击”的双重叠加声响,琉璃烛火罩则掉到地上,摔得稀碎。 烛台落地,撞到对方脑袋的地方,一道被砍得凹陷的痕迹。 然而脑袋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丝鲜血从窗内人额头流下来,他抬手沾了一点,拿到眼前,看得专注而投入,眼里先是迷惑,然后开始有些隐隐的兴奋。 范佩阳没再继续攻击。 一来,再没烛台那么趁手可砸的凶器了,二来,身后窗口不断有人上来,屋内闯关者越聚越多,双方的实力天平已经发生倾斜,他没必要再进行挑衅,完全可以有更低风险高效率的策略。 闯关者们陆续进入窗口,很快就将半个屋子填满。这个房间的布局陈设和浴袍男那个基本一致,要不是浴室没声音,面前又站着个头上流血的男人,他们几乎要以为是当初偷看浴袍男洗澡……哦不,日记的场景重现了。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白路斜。 倒不是他动作慢,实在是懒得和人挤,于是落到最后,慢悠悠才上来。 进房间他第一眼当然是去看唯一陌生的流血男。 男人长得还行,虽然血迹让气质打了折,但还是依稀可见细长眉眼,精致五官。 “杀人魔?”白路斜站在大部队的人墙最后,却是第一个朝流血男挥了手。 流血的窗内男人闻言抬眼,找了一会儿,才锁定他,眼里勾起笑意:“我的昵称吗?”他轻舔一下流到嘴角的血,品一品,点头,也不知道是夸昵称还是夸鲜血,“还不赖。” 古堡外。 guest.013遥望安静的窗口,和夜风中飘荡的软梯,怀疑全世界都把自己忘了。 忘就忘吧。 guest.013拍了拍浴袍,掸掉那些其实根本看不见的灰尘,转身走向古堡正门。 游戏已经开始,他总要先换回自己的衣服,才好体面入局。 【你的搭档已进入关卡,现在送你去与他汇合。】 guest.013脚下一顿:“?” “咻——” ……又来?! 眼前一暗,一亮。 古堡七层窗口房间,到了。 众闯关者吓一跳,没想到浴袍男会突然出现,唰地散开,将窗口舞台留给新来者。 闯关者们这么一散,窗口处的视野突然开阔,guest.013就这样和guest.014重逢了。 子夜十 完结_778 一个穿着浴袍。 一个头上流血。 guest.014歪头朝他妖娆一笑:“好久不见。” guest.013:“……从你给我那个布满细菌的橘子算起,到现在都没有超过一小时。” guest.014在这直白的嘲讽里,乐得更开心了:“打赌解个闷儿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 guest.013瞥他一眼:“你先把头上的血处理一下吧。” “这个啊,”guest.014拿袖口随意一蹭,“死不了人。” 他脸上本来只有一道血,这一蹭,满脸了。 guest.013:“……” 鸮系统到底是按什么属性分搭档的?双方的匹配度吗?如果是,他出去就把试炼区整个买下来,然后雇人砸了,一批人砸不完,再雇第二批。 不知道是不是鲜血有“明目”作用,擦完满脸,guest.014才看清013的装束。这位在休息室里仪表堂堂的先生,现在浑身上下就一件浴袍,一副眼镜。 guest.014眯起狭长的眼,从下到上,再从上到下,打量guest.013半天,勾起嘴角:“新造型很别致。” guest.013不想再和他进行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否则很可能还没对闯关者下手,就先把搭档弄死了。 “你的任务是什么?”guest.013直奔重点。 guest.014这回倒是没绕圈子:“杀人。” guest.013:“然后呢?” guest.014奇怪地看他:“然后?没了啊。” guest.013:“没了?” guest.014:“不,还有。” guest.013舒口气,他就知道。 guest.014:“提示原话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随你心情来’。” guest.013:“……” 都是顾客,彼此间待遇的差距,仿佛一个亲生,一个野生。 他是漏买了什么vip增值服务大礼包吗?! 客人们“亲热寒暄”,众闯关者可没这么惬意心情。 他们拼命听着二人的对话,努力从每一个字里抠信息。 杀人魔的任务就是杀人,很明确。这点完全符合预期,众闯关者也不用再作任何幻想,保命就是了。 相比之下,浴袍男就比较复杂。前面配合了那么多剧情,以至于大多数闯关者都默认,浴袍男就算没有他们的上帝视角,也该是辅助他们走剧情的那一类守关人。 但他问杀人魔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的任务是什么”。 一个守关人不清楚另外一个守关人的任务? 这太奇怪了。 不,这种微妙的怪异感,从4/10狩猎者游戏就开始了。1/10、2/10、3/10中,从来没有哪个守关人,会不清楚自己的任务,他们洞悉所在关卡的设定和规则,就像一个员工熟悉自己的工作范围,每一个步骤他们都熟得不能再熟。 可从4/10开始,守关者就变得奇奇怪怪,5/10那位更是脚底抹油直接落跑,如今到了6/10,连联合守关的另一边负责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守关人紧缺找了临时工来顶,还是关卡系统发生了某些他们并不清楚的变化? 诡谲的古堡,幽暗的房间,两个一言难尽却杀伤力爆棚的守关者。 众人理不出头绪,眼前的局面,也不允许他们分神想更多。 三天前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们记得很清楚,故事的最后一段—— 子夜十 完结_779 【杀人魔对你展开了惨无人道的攻击。男人也顺着梯子爬进窗口,他和杀人魔联手,对你继续展开惨无人道的攻击。找不到出口就会死,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祝你游戏愉快。】 故事结束,可关卡没有。 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的地狱。 “问完了?”傻等半天没等来guest.013的新问题,014转向闪到屋内左侧的那部分闯关者,话却是和guest.013说的,“那我就要开始了。” 他不关心guest.013的任务,他只想完成杀人魔的本分。 这个角色扮演游戏,深得他心啊。 guest.014收敛笑意,一片血色的脸上,神情渐渐变淡,若有似无的冷意,染上他的眼眸。 那个打头阵敢拿破树枝和他叫板的人,判断力倒是准。 他的能力的确就是“锋利”。只要他想,可以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成为刀锋。这种能力的最高境界,将是“锋利世界”,就是可以将看见的任意物品,都变成刀锋,最终打造成一个碰到哪里都会割伤的“锋利世界”。 可惜,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达到。 但是没关系。 眼前这些弱小的家伙,连唯一能战斗的文具树,现在都使不出来了。虽然他不知道原因,可杀光这样的可怜虫,实在不需要最高境界,简单的“全身锋利”,就够了。 guest.014倒也不贪多,游戏要慢慢玩,人要一个个杀。 目光在左侧墙边的众闯关者身上依次扫过,最终落在南歌身上。 “竟然还有女人,”他语带惊讶,却又很快笑了,“那就你了。” 话音未落,他便突然启动,像一柄利剑冲向南歌。 他不需要做什么特殊动作,仅仅冲过去就行了,他的身体,就是他的刀。 可南歌也不会坐以待毙。 身体不能和刀锋硬杠,那就躲。她几乎是在和guest.014对上目光的一刹那,就开始酝酿防备,待guest.014说完话,身形一闪,她便猛地斜窜出去,和攻击者走了个擦肩。 但又没真的擦到,堪称完美错开。 墙边的其他人比她闪得慢了些,但因为guest.014目标也不是他们,所以慢也依旧避开了刀锋。 guest.014没想到南歌这么警觉,自己速度如此快,竟还扑了空,立刻紧急刹住步伐,终于在撞上墙壁的最后一刻,堪堪停住。 与此同时,他就听见背后传来“刺啦——”一声,像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他本能回头。 就见一块被扯下的窗帘幔帐,迎头盖下来。 想用幔帐蒙住他,然后趁机落跑? guest.014不屑地扯扯嘴角,抬手轻轻一划。 幔帐被割成两半,从他身体两侧滑落下去。 但扔幔帐的那群家伙,早跑路到了门口,正在“咔咔”破坏门锁。 guest.014倒不急着追,毕竟他有搭档,立刻朝窗口方向道:“拦住他们。” 窗口一片寂静。 那里应该站着guest.013的,但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 guest.014茫然眨眨眼。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消失了?什么时候消失的?为什么消失了? 一连串问号搅和了guest.014的专注力,等反应过来再想去门口,复古的木门已经被轰然破开。 霍栩没踹成guest.014,就把这一脚贡献给了房门。 三十九个闯关者狂奔而出,差点把门框挤散架,瞬间就消失在了幽暗狭长的走廊深处,如水滴入海,被这怪物一样的古堡轻易吞没。 游戏才开始,guest.014不急。 子夜十 完结_780 他现在就想知道,guest.013跑哪儿去了?? “咻——” 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一个人。 正是guest.013,但又不再是几分钟前的guest.013了。 正装代替了浴袍,头发重新打理,连眼镜都是新擦过的,干净得仿佛镜片不存在,当真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四目相对,guest.013抬眼调出搭档间可共享的操控投屏。 只见投屏上数张古堡平面图,所有房间一目了然。 guest.013毫不藏私地分享新发现:“我刚刚才知道,通过这个,我们可以在游戏区域内任意两个房间之间瞬移,虽然不能用于追踪闯关者位置,但作为移动路径,还是很方便省力的。” guest.014不关心什么瞬移,什么省力,他就想知道:“……我在快乐杀人的时候,你回去找自己的衣服?” guest.013心情松弛,难得认真而严谨地回答:“描述得不完整。准确来说,你在快乐杀人的时候,我在快乐地回去找自己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guest.014:能换搭档吗? guest.013推推眼镜:不要抢我的台词。 第196章生门┃“所以,这个游戏是有规律可循的?” 客人们不急着游戏,闯关者们却是在争分夺秒。 一冲出走廊,大部队就散成了若干小队,沿着自己认为最安全的路径,消失在了古堡深处。 其实哪有什么“最安全”,不过就是凭各自直觉罢了。 有些人觉得浴袍男和杀人魔都在七层,这里绝对不能再待,第一时间就奔向上下楼的楼梯;有些人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偏就要藏在七楼。 当然也有一部分勇猛的伙伴,逃命什么的根本不在他们的第一反应里,出了杀人魔的房间,他们就已经进入了“游戏投入状态”,满心想的都是寻找[生门]。 十社、孔明灯、铁血营、白组、甜甜圈、vip都属于这一派,但又各不相同。 十社和孔明灯最“常规”,既然是[生门],那找门就好了。故而远离杀人魔房间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地图”。 这一查,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根据地图,古堡共有两座吊桥,一座在一层,是从古堡正门上方放下的,一座在八层,是从古堡顶层瞭望塔附近放下去的,连接着古堡顶层的一个暗门。 周云徽和崔战不约而同带队跑到了楼上,沿着地图一番搜寻,顺利找到了那个暗门。 门扇是铁质,上面看不见任何挂锁或者栓梢,可就是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先一步抵达的周云徽,二话不说一脚踹上去。 “当——” 金属门板发出巨大刺耳的声响。 后面跑过来的崔战和郝斯文,差点被震耳鸣。 结果声音散去,暗门纹丝不动。 崔战一愣:“这都没开?你行不行啊——” 周云徽正想拿肩膀再顶,闻言气结,索性侧身,给崔组长腾开一条路:“你行你上。” 见自家组长让开了,强哥、老虎、华子三人,立刻也有样学样,分列两旁,给崔组长留出坦途。 崔战抬头看向暗门,气沉丹田,身体猛然启动,朝门板狠狠冲撞过去! “当——” 暗门安然无恙。 崔战贴着铁门,缓缓滑落。 子夜十 完结_781 周云徽、老虎、华子、强哥:“……” 郝斯文:“组长——” 古堡五层。 何律带着三道杠,一路奔到这里。 他的想法简单明了——五层,是古堡上半部区域的最低楼层,从这里一层层往上搜寻[生门],路线条理清晰,不容易有遗漏。 但是[生门]究竟会在哪里? 和孔明灯、十社不同,何律第一个想到的是“窗”。 浴袍男说过,不管什么通道,只要能离开,就有可能成为出口。 古堡门的数量不多,窗却是每个房间都有。何律不确定[生门]一定就是某扇窗,但窗户是最直观也最容易进行逃生尝试的位置,他还是想先从这里着手试试。 于是他和三道杠一刻不歇,到了五楼后,就开始一个个房间去闯。说来也怪,这些房间竟真的都没上锁,轻易便可进入。 古堡的窗户都是一个款式,何律之前跳过浴袍男的窗口,爬过杀人魔的窗口,都是这样的复古框玻璃窗,玻璃全是大块,中间并没有框架分隔,怎么看都是一拳过去就能打碎那种。 可何律同三道杠一连尝试了几个房间,用拳头打,用身体撞,用屋内硬物砸,一切能试的方法都试了,竟都没能在那些薄薄的玻璃上留下哪怕一道划痕。 玻璃打不破,他们又该朝窗框下手。 还是一样,任你推撞砸撬,窗框岿然不动。 收回撬窗框的匕首,何律气喘吁吁摇头,大概明白这游戏的套路了:“只有[生门]能打开。” 三道杠不愿意接受自己和队长连一扇窗户都破不开的残酷现实,但明摆着,关卡就是给这些可能通到外面的地方,加了“固若金汤”的buff,逼得你只能去找[生门]。 但鬼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 “还继续吗?”三道杠问的是“换下一个房间继续破窗”的当前战术。 何律懂,但没立即回答。他不是一个一意孤行的人,通常发现判断有误,都会及时自省,纠正。 但眼下的问题是,他没办法确定究竟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战术。 [生门]一定不是窗户吗?才试了几间房,显然不能下这样的结论。但万一真的不是,他们这样浪费时间,无法完成游戏不说,还会增加被浴袍男和杀人魔找到的风险。 “先把这一层找完,”时间紧迫,何律没拖太久,便下了决定,“如果整个五层的窗户都不行,再换别的目标。” “别的目标?”三道杠皱眉,“除了窗就剩门,还有什么别的目标?” 何律刚要解释,被他们关好甚至上了锁的房间门,突然被“咣”一脚踢开了。 二人均是一惊,立刻全神戒备望向门口。 浴袍男和杀人魔没来,白组三人到了。 踹门的蒋城也没料到里面有人,抬着腿愣在门口。 白路斜拨开他,大大方方进门。 看见何律和三道杠,他也没什么反应,随意瞥一眼,便走到床边,双臂张开,舒舒服服把自己扑进床榻。 何律沉静看着他,对此没发表什么评论。 三道杠不行,不说两句实在憋得慌:“你跑这屋睡觉来了?” “不是不是,”最后一个进屋的是许叮咚,连忙客客气气帮自家队长解释,“我们找密道。” 何律:“密道?” “对,”许叮咚点头,“之前做故事选择的时候,选项里不是出现过‘密道’嘛,那个穿浴袍的家伙又说只要能离开这里,什么通道都行,我们就觉得……” “觉得他指的是密道?”何律接口。 许叮咚说:“对。” 何律略微思索,发现这未尝不是一个科学思路:“有这个可能。” 话音刚落,那边横扑到床上,探头往床底下看的白路斜,传来了目测结果:“看着像没有,你俩再试试。” 子夜十 完结_782 许叮咚叹口气,一脸“我就知道”的认命,乖乖钻进床底。 蒋城慢一步,被三道杠拉住了:“试什么?” 蒋城同样双目无光,生无可恋:“试试撬开地砖看看能不能找到密道。” 三道杠:“……” 他就不问截至目前,对方已经被白路斜命令撬过几块地砖了。两个白组组员的灰头土脸,蓬头垢面,以及钻进床底动作之娴熟,已经给了他答案。 很快,床下就开始传出咔咔撬地砖的声响。 三道杠一言难尽地听着那劳动节拍,忽然无比庆幸,自己跟了个脑回路正常的组长,顶多就是想到找找门,破破窗…… 哎? 一眼没顾到,那边何律已经踩上凳子,开始用手敲天花板了。 三道杠懵逼:“组长?” 何律正色道:“我找找这里有没有密道。” 三道杠:“……” 古堡七层,某房间。 甜甜圈留在这一层,倒不是觉得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主要是关组长懒得走太远,美其名曰“保存体力”。 于是甜甜圈六人就在这一层游走开来。 和其他队一样,他们也有自己的[生门]目标——壁炉。 这创意是关岚想的,可行性是探花论证的。 关组长认为:“离开这里,除了走门走窗,还可以走烟囱嘛,就像圣诞老人。” 探花论证:“壁炉上方就是烟囱,爬出烟囱就离开了古堡,即离开游戏场地范围,没毛病。” 这么一唱一和,就开启了甜甜圈的“壁炉之路”。 不料一连找了几个房间,不是没有壁炉,就是根本爬不上几米,烟道便开始变窄,完全无法再继续。 这个房间的壁炉,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人一直往上攀爬的。这发现实在喜人,但安全起见,还是先让一个人爬进去探路,其他人在外面等。 结果就是现在,探路的和尚一顿攀爬猛如虎,光荣卡在了烟道深处。 关岚、探花、全麦、五五分四个甜甜圈围在漆黑冷却的壁炉前,探头进里面往上喊话。 莱昂站在门口,隔着门板听走廊动静,望风。 关岚:“和尚——尚——尚……” 一声呼唤进烟道,回音悠长。 和尚:“没死——死——死……” 遥远处传来的声音同样。 关岚:“看得见出口吗——出口吗——吗……” 和尚:“不行……” 关岚沉默。 几个甜甜圈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五五分:“我们在七楼,爬几米就应该到楼顶,就算加上烟囱高度,能有多高,这么久了连点光都见不到?” 全麦:“这还不明显么,不是[生门],就是死路呗。” 探花:“可是这个烟道可以爬。” 全麦:“死胡同还分长短呢。” “你们研究出结果没……结果没……没……”烟道深处传来和尚难耐的催促,“我要撑不住了……住了……” 子夜十 完结_783 烟道内壁根本就没有供人攀爬的落脚点,他完全是靠臂力和腿力在往上撑,无比辛苦。 关岚知道他的处境,当机立断:“和尚,下来,这个不是——” 话刚喊出去,回音还没返回,门口的莱昂忽然说:“他们过来了。” 五五分一愣:“谁?” 莱昂:“要你命的。” 甜甜圈们面面相觑,这会儿也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脚步声听不出身份,交谈声却再明确不过。 壁炉里忽然传来激烈的摩擦声。 围在壁炉前的四人立刻转回视线,就见从烟道里滑下的和尚“咣当”一声落进壁炉。 攀爬烟道艰难,想回来太容易了,双手一松,人就像在嬉水乐园的封闭滑梯里,刺溜到底。 壁炉空间有限,和尚被挤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着往外爬,一边抱怨:“这绝对是体力活,下个房间别找我了,我现在可一点劲儿都没了,我得……” 喋喋不休的抱怨,在看见壁炉前四张歉意脸庞时,戛然而止。 和尚吞了下口水:“你们这么看着我,是什么个意思……” 关岚、五五分、全麦、探花:“再重新爬上去吧。” 几十秒后。 guest.013和guest.014进了门。 房间没上锁,一推就开。房内有人来过的痕迹,但眼下看起来人去房空。 guest.014斜013一眼:“都和你说了,傻子才留在这一层。” guest.013:“我也说过了,不必一起行动,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guest.014:“他们没你有趣。要不,咱俩先玩儿一场?” guest.013:“你打不过我。” guest.014:“不试怎么知道?” guest.013:“……” “咚——” “咣当——” guest.014:“唔……” guest.013:“别再试图挑衅,我的耐心有限。” 壁炉内烟道上方,约两米处。 六个从上到下排成一列的甜甜圈:“……” 他们不想光听声,他们还想看现场直播啊! 古堡六层,某偏僻楼梯拐角。 唐凛带着自家伙伴,没选择某个房间,而是沿着地图一路跑到了这里。 这里与[生门]的寻找无关,只是位置足够偏僻,即便浴袍男和杀人魔想寻过来,也得费一番时间。 唐凛现在要的就是时间。 一个长到能足够让他静下心来思考的空隙。 范佩阳见唐凛坐到楼梯上,安静地敛下眸子,就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了。 范佩阳脑子里也总在想事情,但他思考的事和唐凛思考的事,总是兵分两路。比如现在,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破解甚至击败[真空领域]和[全身锋利],他可以断定,唐凛在琢磨的绝对不是这个。 郑落竹、越胖胖和南歌,也已熟悉唐凛的习惯,没打扰。 唯独霍栩看不明白,直截了当地问:“我们在这里等什么?” 子夜十 完结_784 “不是等,”唐凛缓缓抬眼,“是想。” 霍栩冷哼:“你是准备凭空把[生门]的位置想出来?” 唐凛说:“我在想游戏规则。” 霍栩:“游戏规则就是我们要在被那两个家伙杀掉之前,找到[生门]。” “不管什么通道,只要能通往游戏场地范围之外,都有可能成为出口。”唐凛忽然重复一遍浴袍男说过的规则。 霍栩不懂他的意思,疑惑皱眉。 唐凛看向自家所有伙伴,说:“我从刚刚就在想,这个‘游戏场地范围之外’,是什么意思?” 越胖胖搭茬:“就离开这里呗。走门,走窗,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路,反正能通到古堡之外就行。” “不对,”南歌沉吟,“游戏场地范围是古堡上半部,也就是58层,那游戏场地范围之外,就应该是古堡下半部+古堡外。” “就是这个。”唐凛说,“如果[生门],真的是在整个古堡上半部的门、窗、路等等中的随机一处,这范围也太大了,完全是大海捞针,能不能找到全凭运气。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设定成古堡上半部全封闭,就让我们和两个闯关者玩捉迷藏和大逃杀?” 郑落竹想了想:“可能为了增加变态的趣味性?” 唐凛摇头:“如果找到[生门]的希望真这么渺茫,很快,所有人就会放弃游戏,专心对付两个守关者,那这个游戏设定就是彻底的毫无意义。” 郑落竹听到现在,终于有点明白自家队长的意思了:“所以,这个游戏是有规律可循的?” 唐凛:“不算规律,但我想可以缩小范围。” 南歌明白了:“不离开古堡,只回14层。” “对,”唐凛从楼梯上站起,“如果[生门]是通往古堡外,这个范围就像我刚刚说的,会大到让游戏毫无意义,但如果[生门]是通往古堡14层,那就不用考虑门、窗这些往外走的,也不用考虑壁炉、烟道这样往上走的,剩下的范围就小得多了。” 郑落竹:“找能下楼的楼梯?” 丛越:“能打穿的地板?” 南歌:“通风管?” 霍栩:“你确定这里有那东西?” “或者……”唐凛点开里的古堡地图,目光慢慢锁定某个点,“厨房里的传菜升降通道。” 七分钟后。 vip六人来到古堡五层某条偏僻走廊的尽头,那里的墙壁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制暗格,挡将挡板往上推开,里面就是由滑轨和铰链控制的传菜通道。 按照地图标识,厨房只在古堡下半部区域有,古堡上半部区域都是主人起居室,并不设置这些,厨房做好的食物,都由这里传送到古堡上层。 这样的传菜通道,一共两条,都是从一层厨房开始,到古堡五层截止,只是方位各有不同。一个在五层南面,一个在五层北面。 唐凛直觉[生门]就在这两条通道之中,但是不是,只有验证了才知道。 “我先下去,”唐凛和身后伙伴说,“如果有问题,我给你们发信号,你们就不要动,如果……” 没那么多如果。 范总弯腰直接进去了。 用来放菜的搁板,哪禁得住一个大活人。范佩阳刚进去,传菜板就“蹭”地下坠,瞬间没影。 郑落竹、丛越、南歌:“……” 霍栩看向自家队长:“下次再要试什么,你直接让他来,反正你也抢不过。” 唐凛:“……” 范佩阳下坠之后,传菜道里再没声音。 唐凛不自觉抿紧了嘴唇。 轨道铰链忽然又动起来,转眼间,传菜板回到五层,但上面的范佩阳没了。 唐凛再没犹豫,直接钻了进去。 紧接着就是自由落地一样的快速下坠,视野也迅速暗下。 子夜十 完结_785 再然后身体一震,是传菜板落地了。 还没等唐凛看清周围,就被一双外面伸进来的大手,从传菜道里扯了出去。 双脚落地,视野清晰。 厨房。 “这是一楼?”他环顾四周,有些不确定地问范佩阳。 范佩阳看向窗外。 唐凛随他去看,透过厨房窗口,可看见不远处的悬崖。 “咚——” “哎哟——” “咚——” 众伙伴相继落下,爬出传菜道。 唐凛却高兴不起来。 他们真的离开了游戏场地,回到了古堡下半部。 可是—— “没通关吗?” 查了半天也没看见新提示的伙伴们,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第197章冤家路窄┃“通关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啊!” “叮——” 迟来的提示音,让人精神一振。 唐凛、范佩阳、郑落竹、南歌、丛越五人,立刻抬臂查看,霍栩则是微微敛眸,用意念在脑内读取。 可惜,并不是大家期待的通关提示,而是—— :请在15分钟内,乘坐[沙漏电梯],回到古堡上层[关卡区]。友情提示:每次进入关卡区,都将扣除,数量:1;当持有的数量为0时,将无法再次脱离[关卡区]。 这边vip们正认真看着,那边传菜道里突然又传出重物落地的闷响。 六人齐齐转头,就见大四喜蒙头蒙脑从里面爬出来。 大四喜根本没想到这里还有六个人,见到vip们先是吓一跳,但立刻转懵为喜,脸上的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这个传菜道真是[生门]对不对?一定是的,不然你们也不会在这里!” 说完不等vip们回应,他就迫不及待转身跑回传菜口,往上喊:“都下来吧,就是这里——” 竹子、南歌、越胖胖:“……” 通过自家队长和范总的努力,vip已经被打造成“鸮世界里最值得信任的品牌”,现在让他们和大四喜说“先等等,其实我们也有点蒙圈”,实在不好开口啊。 vip们不好开口,莲花们可下饺子似的一个个落下来了。 十三幺,清一色,对对碰,再加先下来的大四喜,倒是阵容齐整。 当前情况不用vip们开口解释,因为很快,莲花四人也收到了“15分钟内返回关卡区”的。 看完提示内容,他们脸上的兴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疑虑。 “难道这里不是[生门]?”大四喜自言自语地抬头,再次看向六个vip,才发现对面六张脸上并没有他所以为的通关的喜悦,反而是略带无奈的平静。 “我们从头到尾可什么都没说。”越胖胖赶忙替自家队伍甩锅。 清一色往窗外看了看:“但这里确实是一楼啊。” “是一楼,也是[生门]。”反复看了几遍,唐凛大概知道他们犯了什么错误了,“游戏的名字叫‘找不到出口就死’,换句话说,找到出口就不会死。但从来没说过,找到出口就能通关。我们现在找到出口了,离开了关卡区,等于暂时脱险,符合游戏规则。” 子夜十 完结_786 “但是还要回去啊,”对对碰指着自己手臂上的提示,“脱险的时间只有15分钟,这算哪门子的安全。” “而且你也太抠字眼了吧,”十三幺烦躁地挠头,“那个浴袍装逼犯的意思不就是赢了可以通关吗,不然我们吃饱了撑的,陪他玩游戏?” “先别激动,”眼看对面四人愈发挫败焦灼,郑落竹连忙出声送安慰,“我知道你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生门],换谁这种时候被告知还要继续回去玩游戏,都会……” “找[生门]倒不难,”十三幺打断他,“我们是正好路过,大四喜发现墙上有个打开的暗格,就跳下来试试。” 郑落竹:“……” 他现在不想安慰了,不仅不想安慰,还想一脚卷飞这些撞大运的无耻之徒! 可能是感觉伤害到了vip们的心灵,十三幺开始主动分享他们的一路坎坷。比如先跑回五层浴袍男房间,发现那个他们跳楼的窗户已经关死了,打不开;又绕回七层杀人魔房间,万幸杀人魔和浴袍男已经离开,可窗户同样封死的,怎么暴力对待都无用…… 正说着话,传菜道里又下来一个人。 “咚”地一声,响彻人满为患的厨房。 十三幺停住话头,和大家一起往传菜口看。 从里面跳出来的关岚,差点被十张熟悉的脸吓着。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甜甜圈组长惊讶地扫视一圈,“聚众开会?” 六个vip+四个莲花:“……” 从来只听“聚众赌博”“聚众斗殴”,以至于当“聚众”和“开会”连起来,怎么听都怪怪的。 关岚之后,其余甜甜圈也落了下来。 转眼,厨房里的人数就直线上升到十六个,原本还有点阴森凉意的古堡厨房,立刻人气满满,热闹非凡。 相比莲花,甜甜圈的反应更迅速,接受力也更强,在看清新的后,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但明白归明白,没有确切说法,总是不踏实。 “浴袍男到底有没有说过找到出口就通关?”全麦问探花。 探花被问住了,郁闷道:“现在又不能用文具树,我怎么帮你[记忆回放]?” 和尚鄙视地斜眼过来:“你就不能靠人肉记忆?1/10之后你不是挑灯苦读了,说要在知识面上碾压唐凛?” 探花:“……” 私底下的吹牛逼就不能替他捂着吗! 再说—— 探花:“知识面又不等于记忆力。” 越胖胖听到这里才听明白,有点意外:“你记忆力不好啊?我还以为你有记忆方向的文具树,是因为你本来就聪明呢!” 天地良心,越胖胖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没想到。 但听在探花这里,就字字扎心。 “你们给我等着!” 一声大喝,探花闭目凝神,苦思冥想,绞尽脑汁…… 众伙伴:“……” 把好好一个斯文青年逼到这地步,莫名有点于心不忍。 “有了!”在记忆长河里扑腾半天的探花,霍地睁开眼,一字一句,开始复述浴袍男当时讲述的规则,连语气都有七分像—— “游戏的场地范围在古堡上半部,也就是58层。游戏开始后,我会对你们进行无差别攻击,不要再幻想我会中途停止,或者手下留情。活命的唯一途径,就是在被我杀掉之前,找到离开游戏场地范围的出口……” 停顿片刻,探花看向众人,姿态骄傲,但语气失落:“他的确是没说找到出口就通关。” 众伙伴没想到他还真凭记忆回溯出来了,一时惊讶,都顾不上调侃他的违和感了。 不过就算探花不回忆,大部分伙伴也已经接受了找到[生门]不等于通关的残酷现实,探花的辅助确认,只是无情地打掉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虽然暂时安全了,可想不出有效的克敌方法,回到关卡区还是要继续逃窜挨打。 子夜十 完结_787 “哎?”清一色突发奇想,“你们说那两个守关的家伙知不知道[生门]位置?” 大四喜说:“应该不知道吧,要知道不就等在门口守株待兔了?” “所以啊,”清一色双眼放光,“我们留人躲在这个厨房里设陷阱,再让几个人返回去,引他们过来。他们不知道[生门]通向这里,一进来就坠落,落地上就进陷阱,到时候还不揉圆捏扁都我们说了算?” 和尚看过来:“那你具体说说怎么设陷阱,以及如果陷阱失败,后续的应急措施?” 清一色:“……” 五五分耸肩:“还有,如果时间到了我们还没得手,被迫返回关卡区,到时候[生门]彻底暴露了,再被逼到绝境,你往哪里逃?” 清一色:“……” “不必考虑这些后续,引他们进休息区这件事,从源头上恐怕就不行。”唐凛冷静地看向探花,问,“你还记得通往山巅的路时,guest.007是怎么讲解用途的吗?” 探花当然记得,他现在完全处于大脑过度活跃状态,回顾片刻,就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他说……我建议大家6/10通关后再回到下级关卡里进行买卖,因为这个文具,本质上是6/10的专属文具,再说明白一点,6/10的闯关口必须‘凭票入内’,这个文具,就是你们的票,进一次,用一张……” “然后我们就很惊讶,问他难道6/10闯关口可以进十次?他给了肯定答案,说当你觉得自己通关无望时,可以通过寻找出路逃离关卡,当然,能否全身而退,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不过第十次,若还不能通关,抱歉,那就没有出路了。” 探花的回顾,也勾起了众伙伴的记忆。 如果说之前还有十三幺那样的,怀疑游戏规则只是没有明说“生门=通关”,但话里话外根本就是那个意思嘛,那现在回顾完007的话,再没幻想了。 通关无望,逃离关卡,消耗一张。这里的“逃离关卡”,显然就是找到[生门]。于是这个推导式再简单不过——找到[生门]=逃离关卡=通关无望。 换句话说,认输不想再闯关了,才要去找[生门]。 他们倒好,还心心念以为[生门]能通关,也不知道是太想当然了,还是被那个浴袍男刻意误导。 唐凛早就接受了“生门≠通关”,让探花找这一段出来,他是想确认另外一件事——引浴袍男和杀人魔到休息区来,让提前等在这里的闯关者们对其进行围剿,是否可行? 唐凛的态度很明确,刚刚就说了,恐怕不行。 他不想给大家泼冷水,但生死攸关,任何一丝建立在“可能”上的乐观幻想,都是危险的。 想活命,想赢,他们制定战术策略的依据就必须是“确实”的,如果某些事情无法确实判断,那就要把“最坏的结果”当成“事实”,这样在此之上完成的一切思考、战术,才能不惧情势的改变和恶化。 “当你觉得自己通关无望时,可以通过寻找出路逃离关卡,当然,能否全身而退,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唐凛缓声开口,“这是7号的原话,很显然,在他接收到的讯息里,6/10过程中,离开关卡=安全;同样的意思,浴袍男人也说过,他说[生门]可以带我们逃出生天。两个人都把‘脱离关卡’和‘安全’划上了等号……” “如果那两个家伙可以被引到休息区,表示他们也可以追杀到休息区,那这个等式就不成立了。”大四喜一边接口,一边歪头看自家清一色,眼神里写满“听明白了吗”的询问,像个给差生耐心讲题的班干部。 清一色不明白也得明白啊,他可受不了大四喜的“清澈凝望”。 不过都解释这么详细了,想不明白也难。 通关,只能在关卡区里努力。这一点,厨房里的十六人基本达成共识。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 “通关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啊!”十三幺疲惫地蹲在地上,苦逼一声嚎。 一直沉默的霍栩,突然道:“把他们抓住问问不就知道了。” “那个,”清一色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怀疑这位失忆了,“我刚才提过,被否了。” 霍栩:“你说的是引他们下来。” 清一色:“对啊,但刚才分析规则,他们不是下不来吗?” 霍栩:“既然下不来,就直接在上面抓他们。” 全麦:“你有办法了?” 霍栩:“毒打,逼供,让他们说出通关条件。4/10对那些猎人不都做过这套么。” 全麦:“……” 五五分、和尚、探花:“他想问的是怎么抓!” 霍栩:“哦,窒息浴袍的话,可以闭气冲上去抓,锋利人魔的话,可以把自己包裹严密厚实一些,再冲上去抓。” 甜甜圈、莲花、vip:“……” 子夜十 完结_788 简而言之,冲上去,硬抓。 至于“窒息浴袍”“锋利人魔”这种昵称上的槽点,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转瞬即逝。 尤其对于vip来说,他们是最早回到下层的,留给他们的讨论时间更少,所以直到最后一分钟,如何拿下两个拥有高杀伤能力的守关人,仍没有形成一个全面严谨的战术,只是有了一些大略的方向。 就这样,vip伙伴们先回到了[沙漏电梯]。 “叮——” :欢迎来到[沙漏电梯]。这里是6/10闯关口,每次进入都需要扣除,数量:1。本次扣除完毕,你的,剩余数量:8。 细沙落满沙漏下部,天旋地转,六人大头朝下,细沙迅速将他们的眼耳口鼻掩埋。 呼吸和视野一同被夺走。 漫长难捱的十几秒后,越胖胖摔出电梯,滚到走廊地上。 他一边拍脸上的沙子,一边飞快爬起来,和两边道:“靠,设计这电梯的绝对是……”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越胖胖大张着嘴看周围,哪里有伙伴,一个幽暗的房间,布局、陈设和他先前进过的那些房间大同小异,但是眼下只有他一个人,和鬼火一样的微弱烛光。 他连忙上前两步,扒房间窗口,贴过玻璃往外看,从高度上目测,肯定是回到古堡上半部区域了,但不像是第一次乘坐[沙漏电梯]抵达的五层,更像是六层或者七层。 ……再次返回关卡,不仅队友会被分散,连楼层、地点都是随机的? 丛越胡乱琢磨着,忽然心里一凉。如果这里是七层,那不就是浴袍男和杀人魔游荡的楼层? 不不,也不一定。越胖胖立刻自我安慰。莲花们返回七层杀人魔房间时,杀人魔已经离开,说不定这会儿早搜寻到其他楼层了。 现在的重点是要先和vip的伙伴汇合。 丛越打定主意,立刻转身,想离开这个让人不太舒服的封闭空间。可脚下还没动,门口就传来声响,像是有人在用很轻的动作,试探性地开门。 丛越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他慌忙抄起手边一张木椅,蹑手蹑脚来到门前,等待着只要外面人一进,他就砸过去,然后就跑。 他身上也有匕首,但万一来的是杀人魔呢,他捅过去,自己的手估计也要报废了。这种时候,还是大物件带来的安全感比较足。 门终于被缓缓打开一道窄缝。 外面的人,似乎也担心屋内有人。 丛越一愣,这么小心翼翼,不太像那两个变态的风格啊。 下一秒,门缝又开大了些,外面的人似乎觉得里面没什么动静,稍微安了心,“噌”就贴着门边窜了进来。 这一进,就和丛越撞了个迎头碰。 两人同时黑了脸。 祁桦:“你举个椅子是想砸我还是想吓我?” 丛越:“……” 妈的,还不如来一个杀人魔呢。 第198章祁桦┃“欢迎来到[生门]。” 祁桦将门小心合上,回过身来,发现丛越还没放下椅子,嗤笑地哼一声:“我俩现在是同一阵营,有时间吓唬我,还不如赶紧找地方藏身。” “谁他妈跟你一个阵营。”丛越话是这样讲,但手里的椅子终究是没砸下去。 眼下的局面,他心里也明白,内斗对谁都没好处。不过也别指望他对着差点弄死自己的人摆出好脸色,他实在没那份胸怀。 而且丛越以为祁桦是过来找[生门]的,结果竟然是准备躲起来,这让越胖胖对其满满的负面情绪上,又多了一层不齿:“你这是狩猎者游戏捡着甜头了,现在又打算苟起来躺赢?” 祁桦已经走到柜子那边,正打开柜门在查看是否有可容身的空间,闻言也不回头,只慢条斯理道:“狩猎者游戏我也是出了力的。” 子夜十 完结_789 丛越翻白眼,看着对方那后脑勺,就想一脚飞踹:“战术我队长想的,计划我队长定的,连最后的大部队都是我队长拿[狼影]一组组追踪汇合的。对,你是出力了,怎么说也在大部队里凑了人头呢,多辛苦。” 祁桦手上停住,扶着柜门缓缓回过头来,神色阴沉,眼里是久违的冷酷:“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一条狗。当初在我手下是,现在进了vip还是。”他讥讽地扯扯嘴角,“在我手下的时候还乖一点,懂事一点,可惜,现在缺管少教,就知道乱吠,连唯一的优点也没了。” 丛越被羞辱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祁桦或许在其他组织面前还装得像个人,可关起门来,对自己人,就是这样,极近打压,极尽侮辱,用残酷的身体、精神双重折磨,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自加入vip后,丛越几乎要忘了曾经那些深渊一样的黑暗时刻。托祁桦的福,他又全都想起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当那些记忆席卷而来,可能是有了以毒攻毒的效果,他反倒一点点冷静下来了。 “就算我是一条狗,我也不愿意待在你手下。有时间嘲讽我,还不如反思一下,为什么连狗都嫌你。” 祁桦一怔,原本等着继续嘲讽呢,根本没料到对面会反击,还反击得这么……刁钻,一时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越胖胖小胜一局,开心了,对,他的开心就这么简单:“我刚才想通了,你这样挺好,比戴着个客套的假面具好多了,你要真和我称兄道弟,我能把昨天吃的花雕焖鸡、荔枝虾、红烩牛肉、海鲜焗饭、松茸汤都吐出来。” 祁桦:“……” 他知道宴会厅这三天来准备的食物都很丰盛,且中西合璧,但也不用把自己的就餐菜式说这么细! “而且我现在提醒你,”回顾美好菜式给了越胖胖自信和力量,“咱俩现在都没有文具树,真打起来,还指不定谁赢……不,”越胖胖摇头,上下打量祁桦,气焰愈发嚣张,“就你这瘦不拉几的,我劝你还是别气我,气急了,我一个泰山压顶过去,你绝对歇菜。” 祁桦沉默。 不知是刚才痛快那两句嘴,让心气儿顺了,还是发现彼此重量级略有差异,听进去了越胖胖的提醒,总之片刻后,他便扯开个大度的笑容,朝丛越伸出了手:“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自相残杀没好处,暂时休战,握手言和?” 丛越对前组长的变脸绝技叹为观止:“你这个不要脸的劲儿,我是真服气。” 祁桦眼里闪过阴鸷,但脸上仍挂着笑,仿佛不以为意。 丛越真是一秒都不想和这个人再多待,上前就要开门。 手刚搭上,后门就传来祁桦声音:“我劝你最好先听听动静,再决定要不要出去。万一那两个家伙正好来到这一层,你这么贸然出去就是送死。” 丛越嗤之以鼻:“你是怕我连累你也一起暴露吧?” 祁桦乐了,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要真一冲出去就撞上那俩家伙,我倒好跑了。” ……这话有几分道理。 就像扔个兔子吸引狼的注意力,其他小动物反而可以趁机跑。 但就是有道理,越胖胖才更郁闷,因为这样就显得他比祁桦蠢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里一急,有些话不过脑子就出来了:“就你会跑?我直接跑[生门]脱离游戏区域,他们想追都没辙!” 祁桦愣住,立刻急切地问:“你们找到出口了?” “……”丛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悔得想自抽。 祁桦在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也得到了他的态度。 “你不想说,我还真没什么辙。”还乡团组长扯出苦笑:“而且就我刚刚对你的态度,换我,我也不说。” “别装相了,看着恶心。”丛越闭眼睛都能识破祁桦的虚伪。 然而他还是犹豫了。 不是同情或者圣母心泛滥什么的,他就是想,如果立场互换,现在是祁桦知道出口,他不知道,祁桦会告诉他吗? 不会。 丛越可以肯定。 哪怕彼此并不是竞争关系,哪怕多一个知道[生门]在哪儿,就有可能多救下一个闯关者的命,祁桦也不会讲。 除非这一情报能换来什么,比如换来对方的联手,或者其他回报。 丛越太了解祁桦了,这人从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哪怕只是举手之劳。 但如果现在在这里的不是他和祁桦,而是唐凛和另外一个闯关者呢?随便谁,有过冲突摩擦的都可以,唐凛会分享情报吗? 会。 丛越这一结论,下得比祁桦的“不会”还要笃定。 子夜十 完结_790 因为唐凛就是那种人,或者说,整个vip,都是那样的精气神。 所以当初他挑衅vip,被范佩阳在训练场教训了个彻底,最终当他被祁桦下黑手的时候,却还是vip过来鼎力相助。 丛越有点记不得自己加入vip多少天了,但直到先前被祁桦羞辱,他才发现,对方带给他的阴影,并没有彻底远去。 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完全摆脱了,但也没关系。 他会一直努力,努力让自己不要成为祁桦那样的人,努力让自己离vip近点,再近点。 “我们找到[生门]了,就是五楼南面的那条传菜道。”丛越言简意赅。 祁桦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浮夸的演技,还真能博来同情。 “别高兴太早,”丛越又道,“[生门]只能脱离游戏区域,回到古堡下层,但不是通关。” 祁桦立刻问:“那怎么才能通关?” 丛越瞥他:“你要知道了,麻烦告诉我一声。” 祁桦观察他片刻,感觉不像编瞎话,欣喜之余,又生狐疑:“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 “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想救你,”丛越说,“我只是不想变得像你一样。” 门外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 丛越身体一僵,祁桦也绷紧神经。 二人对视一眼,越胖胖忽然猫腰“呲溜”钻进床底。 房间能藏身的地方还有柜子、窗帘后这些地点,但对于越胖胖,实在容量有限。 他以为祁桦会进柜子,没想到对方关上柜门,也过来和自己一起挤进了床底。 丛越瞪大眼睛,用力往柜子方向撇头——你就不能换个地儿? 祁桦指指自己,指指丛越,再指指门,做了个跑的手势——我俩一起往外冲。 丛越大概明白祁桦的意思了。两个人藏在一处,行动的时机就好统一了,到时候合力往外闯,怎么也比一个接一个的单打独斗存活率高。 房门之外。 一身正装的guest.013,正在优雅前行。 十分钟前,他终于摆脱了guest.014,这让他愉悦的心情一直保持到现在。 虽然“找不到出口就死”这个游戏的本质,是简单的“杀杀杀”,但guest.013不喜欢追逐,在他看来,只有疯狗才会横冲直撞,见猎物就咬,他对这个游戏的定义,更像是“捉迷藏”。 闯关者慢慢躲,他慢慢找,游戏的趣味才能滋生出来。 不过这些狡猾的闯关者们也实在会藏,从换好衣服到现在,才让他抓住一个。 和先前古堡外那两个被他徒手杀掉的闯关者一样,这个被他逮住并结果了的人,尸体也被一团紫光包裹着,托向高空。 不同的是,外面两具尸体升到了天际,直至消失;古堡内的尸体则是没入了天花板,直至不见。 但是guest.013总觉得它们的去处是一样的。 这多少勾起了他一些好奇。 其实他好奇的不止是“闯关者尸体都去了哪里”,还有其他很多问题。因为这个所谓的试炼区,对他们这些客人开放的内容实在太少,在关卡内待得时间越长,guest.013就越想知道那些不开放的部分。 又一个房间到了。 guest.013收敛思绪,从容打开房门。 意料之中,一间空屋。 但是不是真的空,他不用费劲去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有个更简单有效的方法。 guest.013站在门口,微微垂眼,凝聚心神。 床下。 丛越和祁桦一样的紧绷,手心都出了冷汗。 子夜十 完结_791 他们听见门开了,却没听见有人进来,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这种忐忑的煎熬比直接冲进来杀他们还难捱。 空气静得骇人。 越胖胖在越来越重的心跳里,一点点贴到地面,从床底缝隙往外看门口。 不远处的门口,只有一双脚。 所以是窒息浴袍,还是锋利人魔? 没等越胖胖二选一,窒息感便无声降临。 丛越呼吸一阻,立刻闭气。 来者身份落实了。 越胖胖能看见的,能判断出来的,祁桦只会做得更快,更早。故而在窒息降临的一刹那,他便用眼神示意丛越一起往外冲。 丛越也明白他们别无选择,与其等到快被憋死了再冲,不如趁现在身体情况良好的时候搏一把。 四目相对,二人用力一点头,而后一齐从床下冲出。 真空领域内,一切都无声无息。 但两人的速度完全没打折,冲出来一并跳起,合力往门口方向撞去。 guest.013脸上浮现惊喜。 没想到一下逮住两个,他立刻调整站姿,张开双臂,准备来个一网打尽。 眼看就要到门口了,丛越愈发铆足了劲,犹如一枚炮弹,猛地撞向guest.013身体。 可就在撞上guest.013的一刹那,他忽然发现,旁边那个原本和他一起的祁桦,不见了。 他想回头,然而身体的惯性已经不允许,整个人就这样重重撞上了guest.013。 丛越看不清身后,guest.013可看得清楚。冲向自己的本来是一胖一瘦两个人,在距自己三步之遥时,那个瘦的却忽然停下了。 这样高速的跑动,想突然停住是很难的,可见对方早有酝酿。 就那个胖的,还傻乎乎往自己身上撞呢。 真以为靠身体就能撞开他? guest.013有些怜悯地看着被人卖掉的胖子,准备给对方一个痛快,就算他最后的温柔。 就这样,胖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胖子绝对比看起来更重! guest.013皱眉,身体却顺势一侧,反而用手臂一把勒住丛越脖颈,禁锢得他动弹不得。 guest.013并不急着杀人,擒住胖子后,他便把目光重新投向屋内,准备去迎接瘦子。他原定的计划是一网打尽,那就要严格执行,瘦子那点小聪明,耍耍胖子可以,在他面前可实在没…… guest.013的思绪被突来的变故中断。 屋里哪还有瘦子。 他心下诧异,忽然觉得腿边异样,低头,就见瘦子正手脚并用,从他的腿和门框之间的空隙往外爬。 这发展完全不在guest.013的预设里,毫无心理准备的他,本能的反应不是一脚踹飞瘦子,而是把自己的腿往旁边猛地一撤,尽可能不要碰到瘦子那满身的尘土! guest.013知道自己在某方面有点强迫偏执,但没办法,他改不掉。 就像刚刚,他是早预料到胖子会冲过来,并做好了拦住人的心理建设,才顺利擒住胖子,如果胖子是出其不意冲过来,他八成也要先躲,动手什么的得是后面的事了。 所幸大多数时候,他都可以对事态的发展有个预判。 不过瘦子动作之快,确实出乎他的预料,就在他撤腿的一瞬间,瘦子“噌”就窜了出去,转眼逃之夭夭。 guest.013心中微愠,逮不住瘦子,只能把火都撒到胖子身上,手臂愈发勒紧。 丛越奋力挣扎,却越挣扎越绝望。 这绝望来自浴袍男不可撼动的力道,来自死亡逼近的恐惧,但更多的,是来自自己的愚蠢。 子夜十 完结_792 他没想到,人心能坏到这种地步。 他知道祁桦不是好人,可是在自己刚刚分享了[生门]情报的情况下,在有共同敌人的情况下,在合力就能创造出一线生机的情况下,祁桦竟然还是选择了牺牲他,来增加自己逃生的可能性。 这种选择,不是临时起意,是打从一开始就这样计划的。 丛越无话可说。 脖颈已经被guest.013扼得彻底无法呼吸了。 丛越忽然平静下来。他甚至觉得,死在这里,就是对他愚蠢的最好惩罚。 …… 祁桦头也不回地狂奔,先是跑到走廊尽头,再飞快下楼梯,一口气跑到五层。 直到确定彻底脱离危险区域了,才躲到五层某个隐蔽拐角,压抑着声音,大口大口呼吸。 被他骗了的丛越会怎样? 怎么想都会死掉吧。 祁桦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一个背叛他,还敢出言教训他的叛徒,这么痛快的死掉已经很便宜了。 不再去想那个蠢货,祁桦心情舒畅地点开,查看古堡地图。 很快,他就在地图上找到了那条南面的传菜道。 等浴袍男杀完丛越后,难保不会追下来,反正可以进十次关卡,祁桦决定先脱离游戏区域,休息一下。 传菜道在一条很偏的走廊上,如果不是照着地图刻意寻找,凭自己走很难在此路过。 终于,祁桦抵达。 传菜道的口是一块深色木板,镶嵌在深色墙壁上,只在厚度上凸出一点点,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祁桦轻轻舒出一口气,伸手抠住挡板下沿,往上用力一抬。 “咔拉——” 挡板应声而开。 细长眼的男人蜷坐在里面,朝着他弯上嘴角。 祁桦惊恐地瞪大眼睛,想叫,却叫不出声。 因为杀人魔锋利如刀的手臂,已经凌厉而出,贯穿了他的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 可能只过一秒,也好像漫长得犹如一年。 “扑——” 杀人魔将手臂用力抽出,甩甩上面的血,嫣然一笑。 “欢迎来到[生门]。” 这是祁桦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越胖胖告诉祁桦[生门]的情报,是不想成为祁桦这样的人,可祁桦却在自己一步步选择里,把[生门]走成了[死门]。 第199章不可抗力┃“队长,我是不是非常蠢?”“是。” 祁桦的尸体被紫光包裹,缓缓向上浮。浓烈的光晕模糊了狰狞伤口,也模糊了他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guest.014从传菜口里跳出来,一边活动因长时间蜷曲而发酸的身体,一边欣赏着“尸体的回收处理”。 这一设计的创意倒是不错,有点死亡归于宁静、灵魂永恒长眠的味道。 但guest.014不喜欢。 子夜十 完结_793 要让他来做决策者,“尸体的回收处理”这一整个模块都可以在鸮系统里砍掉。 谁规定了尸体非要处理?搞得关卡内干净得要命,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像新建设施,无趣。 本来就是互相厮杀的地方,尸横遍野多有气氛。在哪儿死掉就在哪儿陈尸,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真实模样,想想都精彩。 最后一丝紫光,也没入了天花板。 走廊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寂静,幽暗,微弱的烛火在不知哪来的冷风中摇曳。 guest.014回头看看传菜口,犹豫着守株待兔的游戏,要不要再来第二遍。 发现[生门]其实是个意外。 他本来是在这层追杀一个闯关者。那人战斗力完全是渣——当然,现在这关卡里的每个闯关者,战斗力都是渣——但逃跑起来倒是又快又狡猾,在这一层里七拐八拐,有些走廊guest.014都是第一次来。 要不是guest.014的速度够快,还真可能被对方甩掉。 结果就是一直追到这里。 当时有一小队闯关者正一个个往传菜口里钻。那个带着guest.014跑过来的家伙,也没料到这里居然有出路,当下奔过去和那一小队闯关者一齐挤进了传菜口。 guest.014没慢多少,也就两三秒工夫便也到了传菜口前,然而传菜道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不罢休,也学着那帮家伙钻了进去。 刚才还噼里啪啦往下送人的传菜板,在他身下,纹丝不动。 guest.014不信邪,对传菜板进行了“压砸捶撬”等一系列惨无人道的敲打,传菜板从始至终稳如磐石。 手都捶酸了的guest.014,不得不死心,认清了“客人无法入[生门]”的现实。 不过他多机灵啊,立刻改变策略,从“追击”调整为“守株待兔”。 [生门]可以让闯关者脱离游戏,却无法通关,想通关,还要再进入关卡,万一回来还是这条通道,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一网打尽。 退一步讲,就算这里是“单向道”,只能出不能进,那其他还没离开古堡上层的,想逃命,也得来找[生门],他同样可以一网打尽。 怎么想局面都很美好,于是guest.014义无反顾就藏进了传菜口,还将挡板放下来,完美伪装。 一切都按着他的预想进行。 除了……时间。 从他进入传菜口,到现在终于杀掉了第一个人,中间足足等了近二十分钟。 他这样修长完美的身材,蜷缩在狭小的传菜口里煎熬二十分钟,简直是噩梦。如果不是不甘心一无所获,他早就跳出来放弃了。 但是现在终于有了成果,guest.014发现这法子还是不错的。虽然等待漫长,可最后一击绝杀的滋味,尤其看着被杀者那样震惊的脸,实在回味无穷…… 【guest.014请注意,这是一个不详的警告哟。游戏中,守关者禁止进入[生门],你已违反一次,如果再犯,将直接失去守关资格,强制离开关卡。】 ……这下不用纠结了。 “设计关卡系统的人绝对是个无趣的家伙。”guest.014郁闷地咕哝着。 幸而他也不是个执着的人,既然不让,那就换别的玩法喽。 活动完筋骨,腰背也没那么酸了,guest.014立刻头也不回地跑出这条偏僻走廊,心情扫去阴霾,重新快乐放飞:“小13,我回来找你啦……” 身处古堡七层的guest.013没听见来自搭档的呼唤。 他正在一个幔帐被扯下的房间里,自我懊恼。 五分钟前,古堡七层。 唐凛从古堡下半部休息区重新回到关卡区时,不仅被关卡系统强行和自家伙伴分散,人还落在了一条地图上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走廊上。 那走廊又偏僻又狭窄,没一点烛火亮光,他是艰难摸着墙壁一点点向前走,才慢慢绕到了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走廊。 不料刚进走廊,就听见前方,走廊尽头的拐角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有人在逃命。 唐凛怕是自家伙伴,和他一样随机落在了这一层的某处,还没来得及藏身,就撞上了浴袍男或者杀人魔。 思及此,他快步向前,而那个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子夜十 完结_794 眼看就要来到走廊尽头,终于有人从拐角里跑了出来,冲进了他所在的走廊。 唐凛一怔。 他猜错了。不是自家伙伴,是祁桦。 祁桦显然没料到这里还有人,脚下一顿,紧接着改直线为斜线,从唐凛身边擦过,避免了二人相撞的尴尬。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数秒。 祁桦甚至连速度都没减慢多少,擦肩而过后,一溜烟就没了影。 唐凛和此人倒没什么可说的,偶然相遇,就当陌路,是个不错的处理方式,大家都顺心。 不过祁桦这样逃命,意味着拐过去的那条走廊里,存在着巨大危险,不是浴袍男,就是杀人魔,或者干脆两个人在一起。 但如果是追杀,为什么祁桦跑过来之后,那边就没声音了呢? 好奇害死猫,唐凛很清楚过去一探究竟极有可能送人头,但什么都不知道,就转身逃跑,永远都不直面恐惧,那这盘游戏就别想赢了。 他至少要知道在前方走廊里的是谁,发生了什么。 身体贴住拐角墙壁,唐凛缓缓蹲下,谨慎地探出一点点头。 走廊里的景象渐渐清晰。 唐凛呼吸一滞。 只见不远处的一扇房门前,已经换回正装的浴袍男,正掐住越胖胖的脖颈,将人生生提了起来。 浴袍男没有再发动“窒息领域”,因为从唐凛这里,可以清楚捕捉到越胖胖不断挣扎的双脚偶尔踢到门框的声音。 难怪只见祁桦逃命,不见背后人追,因为追杀者手里有猎物了。 越胖胖的脸色已发紫,唐凛根本没时间多想,如利剑般冲了出去。 guest.013很享受亲手绞杀猎物的过程,每到这时,他总是比较投入。 一投入,专注力就有了偏移,对周遭的戒备也就相应降低,以至于唐凛到了身侧,他才察觉。 但guest.013的身手还是快。 他根本没松开越胖胖,而是带着人向前一步,直接进了房门,也闪过了唐凛手中的匕首。 可是出乎他意料,一击落空的唐凛,没有如他预想那样,因为惯性冲过门口,反而像是早知道他会闪过,在他进门的一刹那,直接改用身体从后面狠狠撞向他的背。 guest.013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猛地踉跄,手上的力道就握不紧了。 丛越又是个重量级选手,得这么一丝机会,立刻剧烈扭动身体,凭实力挣脱。 撞了guest.013这下,唐凛是用了全部力气,撞翻了对方,自己也跌进了房间。 好在他跌得不是太猛,比guest.013更早爬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越胖胖身边:“怎么样?还好吗?” 越胖胖想说没事,但本能驱使着他大口大口汲取空气,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又摇头又点头的,表示自己没事,自己可以。 唐凛眼见着他泛紫的嘴唇恢复一点血色,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又瞧见他眼里因为缺氧造成的些许充血,愤怒便从心底涌出,流到四肢百骸。 guest.013直起身,脸色并不比唐凛好到哪里去。他一下下拍着自己身上被唐凛撞到的地方,仿佛那里蹭了什么脏东西,他要极力拍掉。 唐凛尽全力克制着心中的愤怒。 因为现在还不行。仅凭他和越胖胖,根本不是浴袍男的对手。愤怒可以让他们无所畏惧,但冷静才能让他们获得最终胜利。 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战斗,是存活。 “别再费心思了,”guest.013一眼看出唐凛冷然之下藏着的盘算和狡黠,他缓步来到门口前方,挡住二人离开房间的唯一出口,冷冷和唐凛道,“从你决定撞我的那一刻,你就该想到后果。我不会再让你们有机会走出这个房间。” 愠怒,杀意。 唐凛明确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这两种情绪。 但浴袍男有什么可愤怒的?就因为自己撞了他,阻止他杀人? 唐凛没时间想更多。他盯住浴袍男,和丛越说:“等下一有机会就跑,不用管我。” 子夜十 完结_795 越胖胖听这意思,感觉自家队长好像有主意了。但他那有限的脑子,实在想不出眼下怎么破局,近身和浴袍男打,别说二打一,就是十二打一,都悬,因为对方可以发动“真空”啊。再说就算真有机会,也要两个人跑,他哪能扔自家队长不管? 越胖胖还没想出所以然来,就看见对面的浴袍男微微眯眼。 靠,不好! 他心里一紧,果然窒息感重临。 唐凛却几乎在同一刻启动,但不是攻击浴袍男,而是回身抓住墙边垂下的深红色幔帐,用力一扯,竟将厚重的布料全部扯下。 唐凛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战术,就是想着无论如何先逃掉再说。不能硬逃,那就智取,不能近身,那就给浴袍男制造障碍,琢磨来琢磨去,就把主意打到了幔帐上。 扯下幔帐的一瞬间,趁对方反应不及,尽可能多地撑开幔帐,从对方头顶蒙下去,只要把人蒙住,如果侥幸还能困到身下,他和越胖胖都可以脱身。如果困不住,蒙这一下,让越胖胖跑掉也绰绰有余了。 以上就是唐凛就地取材的粗糙计划。 但他没想到,刚第一步,就出了意外。 那幔帐也不知道多久没人碰过了,落了厚厚一层灰,被唐凛这样用力一扯,满屋霎时尘土飞扬。 浴袍男在扑面而来的灰尘里,先是一僵,然后迅速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捂住口鼻,眼里堆满真情实感的强烈嫌恶,右脚甚至往后撤了半步,后来像是想到什么,又停住了。 唐凛当然知道对方想到什么。 自己和越胖胖还在屋里,浴袍男哪拉得下面子先撤退。 但对方分明浑身都散发着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秒的气息啊。 对方讨厌尘土飞扬——这一发现简直让唐凛惊喜。他当下又把深红厚重的幔帐“呼——”地抖落了第二次,动作潇洒得像个斗牛士。 更多的尘土弥漫开来。 浴袍男脸色微变,身体也再次僵硬。 唐凛这次可没再给他适应时间,拿着那幔帐就罩了过去。 浴袍男果然一惊,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就像罩过来的不是幔帐,而是魔鬼。 唐凛勾起嘴角,如果说他的战术只有4分,对方的完美配合,补上了剩下的96。 浴袍男躲开的一瞬间,唐凛猛地将幔帐扔向对方,趁对方和幔帐激烈纠缠之际,带着越胖胖一口气冲出房间。 等guest.013撕碎幔帐,冲出那间乌烟瘴气的房间,哪里还有闯关者身影。 guest.013脸上冷得要结了冰,呼吸却沉重,心跳一下下砸着胸膛,有生以来,都没这样愤怒过。 对方或许只为逃命,但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有洁癖,认识的人都知道,从来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更别说故意挑衅。 结果居然是在这样的休闲娱乐区里,被一个虫子用个破布帘迎面抖了一脸灰。 还抖了两次! 不过这样下三滥的招数,如果那些虫子以为可以反复用,那就太天真了。 guest.013扶住门框,抬头看向房内,深邃的眼里,映着满屋仍在飞舞的灰尘。 再脏的东西,只要他有了心理准备,就足以用毅力克服。 门框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握紧,guest.013深呼吸,再深呼吸。 渐渐地,木制门框传出细微声响,直至“咔”一声,裂了。 唐凛全然不知自己伤了guest.013那颗高贵的心。他带着越胖胖一路奔到楼梯,从七层下六层,左绕右绕找了一间离楼梯极远的,位置相对偏僻的房间躲了进去,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房门一关,越胖胖就想抱着唐凛哭,但因为怕被范总消灭,只要跳过抱,只剩哭:“队长,我是孙猴儿,你就是观音!每次危急关头,都是你来救我——” 唐凛尽可能忽略掉那沉重的比喻式赞美,直奔重点:“我看见祁桦了,就从你那条走廊跑出来。他是单纯路过,见死不救?还是你差点被杀,就是让他坑的?” 越胖胖咽了下口水,尴尬地笑:“队长,你还真是了解我……” 唐凛一听就知道答案了,没好气道:“我是了解祁桦。” 左右都被看见了,丛越就把自己怎么分享情报又怎么被祁桦坑的,简洁迅速地给唐凛大概讲了一遍。 子夜十 完结_796 说完,他有点没脸看唐凛,低头怯怯地问:“队长,我是不是非常蠢?” 唐凛认真点头:“是。” 丛越“……” 还真是干脆利落。 眼看着越胖胖脑袋耷拉得越来越低,唐凛声音缓和下来,拍拍他肩膀:“分享情报本身没有错,但既然你是掌握情报的优势方,又知道祁桦是什么样的人,至少先让他付出一些成本,你再提供情报。” 越胖胖撇撇嘴,嫌弃道:“他能付出什么?要钱没钱,要貌没貌,要才华没才华,要人品没人品。” 唐凛乐了:“他能做的多了。斟茶认错,喊你大哥,你觉得怎么最爽,就让他怎么做啊。你被他压迫了这么久,难道不想出口恶气?” 越胖胖真没想到这一层。 此刻被唐凛一描绘,他简直心痛得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但、但那种情况下,哪有时间掰扯这些,”为了缓和心痛,越胖胖只能努力找理由,“恐怕一套认错流程还没走完,浴袍男就杀进来了。” “那正好,”唐凛说,“拿着情报和他谈合作,逃生成功之后再给情报,你看他还敢不敢害你?” 丛越:“……” 唐凛:“越胖胖?” 丛越:“队长,你们公司还缺人不?等出去以后我就跟着你干,跟到老学到老!” 唐凛:“……” 出去以后?这用词怎么感觉他俩像误入歧途的失足青年。 “等一下,”唐凛忽然想到什么,又和越胖胖确认一次,“你说祁桦是从浴袍男人的腿边爬走的?” “嗯,”越胖胖非常肯定地点头,“我当时被勒住脖子了,很明显感觉到祁桦爬过去的时候,那个变态很用力的把腿撤了回来。我还奇怪,他干嘛不一脚把人踢飞,反而要故意放祁桦走?” 唐凛沉默下来。 先前他为了救越胖胖,把浴袍男撞进房间时,男人极力拍打衣服上灰尘的画面,再度闪过脑海。 还有后来的幔帐灰尘…… 好半晌,唐凛抬起头,墙壁上的烛火在他眼眸里跳动。 “也许不是故意要放祁桦走,而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不得不。” 同一时间,古堡八层。 这是古堡的最顶层,也是天花板最高的一层,天花板到地面的距离是其他楼层的1.5倍,使得空间感没那样压抑。 但依旧烛火暗淡,阴恻恻的。 南歌和郑落竹从古堡下层返回,都落在了这一层,且相距不远,没一会儿就遇见了。 但自从二人汇合后,就再没在这一层里见过第三个闯关者。 明明应该有三十几人分布在这古堡上半部的四层,可南歌和竹子一路走来,所到之处只有冷清寂静。 这让他们生出一种悚然错觉,仿佛这座古堡就是一个吃人的怪兽,将一个个闯关者,无声吞没。 “他们会不会不在这一层?”郑落竹压低声音,和南歌讨论。 因为他和南歌返回后都落在这一层,理所当然就从这一层开始寻找伙伴汇合,但走了这么半天,也没发现半个人影,郑落竹就有点没底。 南歌也一样,她没想到六人返回之后竟然被分开,想了下,说:“再找几个房间,还没人,我们就下楼。”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扇华丽的房门前。 这房门和古堡随处可见的绝大部分房间房门完全不同,长宽高都是普通房门的数倍,门板一看就下了工夫,用料讲究,雕花繁复。 二人面面相觑,连忙看中的地图,好半天,才找到这个位置——古堡主人起居室。 他俩没想到竟一路摸索到了主人房,根据平面图看,门后的房间面积,也是普通房间的数倍。 虽然已找到了[生门],但这样独特的房间在古堡内并不多,南歌和竹子交换个眼神,意向达成一致——反正都到了,进去看看,既是寻找伙伴,也算探索环境。 子夜十 完结_797 郑落竹抬手,缓缓推动门板。 门扇很厚重,但并未上锁,随着推力,一点点开启。 就在这时,远处走廊突然传来一声轻佻呼唤—— “小13,你到底跑哪里去了,赶紧出来呀……” 郑落竹和南歌同时变了脸色。 是杀人魔! 并非他俩听力超群,实在是这声音语调都太有特点了,过耳难忘。 “小13……” 自得其乐的呼唤和脚步声,都越来越近。 郑落竹和南歌再无其他选择,飞快顺着门扇开启的缝隙,闪入起居室。 gutst.014拐进走廊,正看见那华丽到难以忽视的门板,从里面一点点合上。 gutst.014细长的眼弯下来,染上笑意。 第200章捉迷藏┃“抓到你喽——” 捉迷藏并不是guest.014喜欢的游戏,他嫌找来找去费力,远不如手起刀落痛快。 但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捉迷藏里有一个瞬间还是非常迷人的,那就是躲藏者以为自己藏好了,殊不知已经被看透了一切。 guest.014现在就处于这个美妙瞬间。 他大可以直接冲进去把里面的人杀个精光,但那样太没意思了,破门的声响也会让里面的家伙意识到,即将大难临头。 他不希望对方有这样的意识。他希望自己能在毫不知情的闯关者面前,凭空出现,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 到那时,房间里的家伙会是什么表情? 单是想想,guest.014都按捺不住那种兴奋了。 放轻脚步,他几乎是无声地走进了临近那扇门的隔壁房间。 进屋之后他没继续往里走,而是站在刚进门的地方,点开投屏上的古堡平面图,在两个房间之间,选择传送。 视野倏地一黑,身体随之轻盈。 转瞬,光线重临。 guest.014无比期待地睁开眼,然后,呆愣在原地。 幻想中迎接他的那一张或几张惊恐的脸,还有刺耳却令人兴奋的恐惧尖叫,都没出现,只有一间空荡的起居室。 面积倒是大的,从房间这头到房间那头,足有二十多米宽。华丽的大床摆在屋中央,四根床柱撑着蓝丝绒的床盖和帘幕,将床内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床边靠墙的位置是半人高的双门柜,柜子上面摆着精美瓷瓶;巨大的黄金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双层灯架雕花繁复之际,极尽奢华,近百根蜡烛立在其上,可以想见,一旦全部亮起,该是怎样的璀璨堂皇。 可惜为了配合关卡氛围,吊灯上的蜡烛一根没燃,起居室内的照明,完全靠墙壁上几个小型烛台。 在这样幽暗的烛光里,屋内存在感最强的装饰——墙壁上的古堡主人巨幅画像——就显出了某种恐怖的威严。 但这视觉效果对guest.014不顶用,因为画像里的人是……guest.013。 “他们把你画丑了。”014站在画前欣赏半天,中肯评价。 赏完了画,guest.014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正事”。 环顾房内,能藏身的地方就那么几个,guest.014没有选择困难症,径直就先去了离自己最近的窗前。 厚厚的窗帘分开两边,各自堆叠在窗口的两侧,乍看不像能藏人的样子。但每侧堆叠起来的窗帘都有一人多宽,且下方一直垂到地面,其实挺适合藏身的。 guest.014猝不及防掀起了左边的窗帘:“抓到你喽——” 窗帘后面没人,只有guest.014上挑的尾音,在空旷的起居室内久久不散。 子夜十 完结_798 “嘁。”guest.014哼一声,不气馁,继续对另一边窗帘如法炮制,“抓到你喽——” 还是没人。 然后就是柜子,床幔…… 十几米外,背对着guest.014的墙壁上,一扇不易发现的门,早悄悄开启了一条极细的缝。 之所以这门很难察觉,因为门板上的花纹和墙壁上的花纹是一体的,一眼望过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面完整的墙,哪怕离近了,如果不仔细看花纹间的接缝,仍然很容易忽略过去。 门内是这间主人房的盥洗室,也是南歌和郑落竹现在的藏身之所。 二人发现这里,不是靠眼力,主要是靠运气——他俩进屋的时候,盥洗室的门直接就是敞开着的。 现在,他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guest.014拉窗帘,开柜子,看床下,扯床幔,每多排除一个地方,他们的心情就多一分紧张,甚至连guest.014那一句句滑稽的“抓到你喽”,听在他们耳中,都心惊肉跳。 返回关卡前,唐凛就再三叮嘱过他们,遇见杀人魔或者浴袍男,不管敌我势力如何,哪怕战斗人数比能达到10:1,也别脑袋一热就开架,务必先跑。 “并不是说10:1就一定赢不了,但我们现在还没敲定一个有针对性的可行战术,10:1打赢的概率最乐观估计,就当它有50%,我也不希望你们冒另外50%的风险。” 自家队长的原话,南歌和竹子都一个字不差地记住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俩不想打,可guest.014非要找上门来。 南歌屏住呼吸,悄悄将门缝重新合上,好让墙壁从外面看起来恢复原状。 郑落竹心跳砰砰的,用口型问——他不会发现这里吧? 南歌轻轻摇头——应该不会。 郑落竹想了想,他和南歌进来房间时,如果这扇门不是开着的,他俩也很难发现。杀人魔一看就是个随性派,心细程度估计还不如他俩呢,没道理会看出墙壁破绽。 南歌话才说了一半,就见郑落竹自顾自思索起来,且神色慢慢安定,连忙碰了碰他,让他再看自己的后半句——虽然看不出来,但如果他想到,这个房间应该和其他房间格局一样,都是起居室套着浴室,开始特意寻找,这里就绝对藏不住了。 南歌的话很长,用口型缓慢地说了两遍,郑落竹才全读懂。 但读懂之后他光速摇头,秒回——不可能,外面那家伙没这智商。 “……”南歌看着满脸笃定的自家伙伴,也不知道该不该替杀人魔心酸。 很快,外面就没了动静,显然杀人魔把他认为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郑落竹和南歌没敢再开门,只贴着门板,仔细听。 “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杀人魔的喃喃自语,隔着一段距离,隐约可辨。 两个vip伙伴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放心,就又听见了对方说—— “奇怪,明明就有人在屋里关门……” 郑落竹和南歌呼吸一滞,心里抱着的所有侥幸,悉数幻灭。 也许guest.014眼神不好,发现不了暗门,也许guest.014智商有限,想不到每个房间都该有浴室,但如果guest.014早就亲眼看见了大门被人从里面关上,那他就是个傻子,也知道屋里肯定还有藏身之地。 只要笃定这一点,哪怕他俩现在藏在密室里,都可能会被人掘地三尺,何况他俩只是藏在一扇单薄的直观可见的门后。 起居室内,guest.014一边四下打量,一边皱眉苦思:“到底遗漏了什么地方呢……” 动了一会儿脑子,他就烦了,索性祭出捉迷藏的“大杀器”—— 放声一喝:“我看见你了!” 呼应他的只有回音。 guest.014不开心地撇撇嘴,终于决定放弃,并在“自己眼花”和“屋内人有飞天遁地术”之间,果断选择后者,当做此次突袭失败的官方理由。 打定主意,guest.014也不拖泥带水,立刻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斜前方绘满花纹的墙壁上,突然开启一道竖着的缝。再定睛去看,分明就是门缝。 浴室内的南歌和郑落竹听见那一声垂死挣扎般的“我看见你了”,正庆幸杀人魔果然智商不高,耐心更是有限,说不定他俩真能混过去,结果浴室那厚重的连拉开都费劲的门,竟自己开了。 仿佛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外面故意把门推开,力道之大,甚至将贴在门上的郑落竹和南歌一起推动了。 子夜十 完结_799 这不是无妄之灾,这根本是关卡就要他俩死! “差点就被你们逃掉了。” 起居室内,guest.014脚步轻快地靠近开启门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终于到了门前,guest.014没耐心再透过门缝和里面玩耍,直接一把推开厚重门板:“抓到你喽——” 奢华的浴室映入眼帘,一样的幽暗,一样的空荡。 guest.014:“……” 再这么欺骗他感情,他要投诉了。 偌大的浴室,死一般的寂静。 guest.014头顶上方,一盏和起居室内同款的双层吊灯上,郑落竹和南歌抱着灯架,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灯架上的蜡烛因为他们的到来,东倒西歪。好在吊灯本身就没点燃,他们只是坐倒了一片干蜡烛,并将蜡烛都压在了身下,以防滚落。 guest.014还站在原地,看起来有些困惑茫然,但并没有90°仰头的意思。 也幸亏吊灯的位置很好,就在一进门的地方,和guest.014的站位垂直,且顶层房间的天花板又高,使得这里几乎就是guest.014的视野死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guest.014没再往前走,因为浴室的陈设实在简单,几乎一览无余,连上前搜寻的必要都没有。 南歌和郑落竹竭尽全力忍耐着呼吸,神经绷得紧紧,满心满眼就一个念头——你赶紧滚吧。 可能是他们的虔诚感动了上天,guest.014终于放弃似的叹口气,不太情愿地转身。 就在这时,吊灯上一根被郑落竹用手臂边缘压住的蜡烛,因为被压得太边缘了,竟在受力之下一滚,滑出了郑落竹的手臂。 郑落竹和南歌无声地倒吸一口气。 吊灯因为他俩的重量不均,本就向郑落竹方向倾斜,这蜡烛也就顺着倾斜方向,一点点滚向灯架边缘。 郑落竹想伸手去抓,可他要是伸手,胳膊底下剩的那些蜡烛都得骨碌碌地掉。 蜡烛终于滚出了灯架,就在guest.014转过身,准备迈出第一只脚的时候。 “啪嗒。” 蜡烛不偏不倚,正中guest.014头顶,而后滚落到地,摔成两截。 guest.014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蜡烛残骸,而后慢慢抬起头。 阴暗幽森的浴室里,六目相对。 空气异常安静。 “嗨。”郑落竹尴尬微笑。 南歌也笑,比郑落竹自然,也更礼貌。 然后下一秒。 “啊————” …… 古堡八层,和主人起居室仅隔了一条走廊的某房间,床底下。 骷髅新娘:“你们听见了吗?” 江户川:“想不听见也难吧?” 佛纹:“好像离我们不远。” 下山虎:“要过去帮忙吗?” 骷髅新娘:“当然,别说我们蹭了vip那么多次,理应还人情,就算没这些,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江户川:“骷髅,做人真实点儿。” 子夜十 完结_800 骷髅新娘:“我们赶紧过去帮vip解围,然后联合组队,肯定还能和他们一路蹭到通关。” 佛纹、下山虎:“……” 骷髅新娘:“就知道你们要鄙视我。” 江户川、佛纹、下山虎:“但是话糙理不糙。” 骷髅新娘:“……靠!” 同是古堡八层,但远在另一端的某房间。 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挪开一个沉重的大柜子,正准备在柜后墙壁上搜寻密道的许叮咚,突然一愣,回头和趴在地板上潜心搜寻密道痕迹的蒋城说:“我好像听见了女人的尖叫……” 蒋城艰难抬起头,一脸茫然:“有吗?” 蒋城是真没听见,许叮咚则是被他这样一反问,也不确定了,抬头看向舒舒服服坐在床榻上的白路斜:“队长,你听见了吗?” 白路斜倒是干脆利落给了肯定:“听见了。” 许叮咚微怔,条件反射地等待下文。 他看白路斜。 白路斜也看他。 最后还是许叮咚忍不住了,问:“然后?” 白路斜耸下肩:“什么然后?” 许叮咚:“不过去帮忙吗?” 闯关者、守关者全算上,就vip的南歌这么一个女人,既然知道是闯关者遭遇了危险,还是在4/10通关时贡献最大的vip,严格说,他们仨能轻松通关,也是托了vip的福,眼下要是袖手旁观,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白路斜蹙起眉头,对于“雪中送炭”这种事,实在没什么兴趣。 蒋城心里也敲鼓,一是他根本没听见尖叫,二是就算他们过去了,以他们现在战五渣水平,大概率也是送人头。 “你确定真听见尖叫了?万一是你听错了呢,我们冒着风险出去了,人没救成,反而暴露自己。”他苦口婆心给许叮咚讲道理,“就算你没听错,真是他们遇险了,我们现在连文具树都没有,过去怎么和守关人打?” 许叮咚叹口气:“你是不是太悲观了,说得像只要我们出去,就一定会遇见那俩变态似的……” “肯定啊,”蒋城直接打断他,“你没发现现在走廊都看不见人了吗,大家都苟着呢,估计好些队伍连[生门]都不找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谁敢冒头,谁就是那俩变态的活靶子。” “那就打一场好了。”白路斜忽然闲闲地开口。 蒋城懵逼回头:“什么?” 白路斜从床上跳下来,邪气的凤眼里,开始聚起战斗前的跃跃欲试:“看目前的情况,你俩十有八九是找不到[生门]了。那不如换个思路,既然解决不掉游戏,我们就主动找过去,解决游戏发起人。” 许叮咚:“……” 这是什么魔鬼思路,快住脑! 蒋城:“……” 一直找不到[生门]难道不是因为你非要坚持“密道”这种诡异方向而且还不允许别人反驳吗! 古堡七层,楼梯转角,按方位属于八层的主人起居室斜下方。 好不容易才汇合的甜甜圈三人—— 和尚:“是南歌。” 五五分:“文具树恢复了?” 和尚:“不好说,我感觉她日常尖叫,就能达到这个水平。” 五五分:“重点是为什么叫?” 和尚:“要么跟我们一样,一队人分散了,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也想用声音召集队友;要么就是不幸遇到那两个家伙了。” 五五分:“过去看看?” 和尚:“肯定啊,离这么近,想装没听见都不行。虽然我们三个现在没有文具树,过去也未必……” 子夜十 完结_801 话说半截,和尚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哪他妈还有三个人,前后左右只剩他和五五分。 和尚:“莱昂呢?!” 五五分:“上楼了,跑的,在我们对话之前。” 作者有话要说:南歌的尖叫,学名,曼德拉,又名,集结号=w= 第201章救援┃手持盾牌的绷带青年挡在他们身前,用盾牌扛住了guest.014的刀锋拳头。 试炼区,顾问室。 原本的一块巨型投屏,分割成了十几块稍小些的投屏,随意而杂乱地悬在半空。 这些投屏有的是同一关卡的不同视角,有的干脆就是不同关卡,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关卡目前都有人在里面进行闯关。 前守关者们同样坐得杂乱,大多只围在自己感兴趣的关卡投屏前欣赏,也有极少数不定性的来回游移,这关看看,那关瞅瞅。 但突如其来的一声凄厉尖叫,又把整个顾问室的目光,重新集中到了6/10。 “这是被客人打了还是被杀了?” “都不是,刚被发现而已。” “并且到现在,那个14号还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 “那她叫这么惨干嘛?” “关键是一直叫到现在。” “气息持久力惊人。” “平时的文具树训练应该是相当刻苦啊。” 得摩斯就坐在6/10投屏前,全程关注着这一关,此时望着画面里尖叫的南歌,苍白英俊的脸上,一抹洞悉世事的感慨:“都说了,别惹女人,还是太年轻,没吃过亏啊。” 斜前方唯一的女性守关人,1/10的希芙回过头来,细眉轻轻挑起:“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得摩斯立刻摇头,否认三连:“不不不,我说的是她,绝对没有影射你守关严厉苛刻以致于1/10通关率在全部十个关卡中常年垫底这件事。” 全顾问室守关人:“……” 你否认得太详细了。 希芙:“……通关率低是因为1/10闯关者的基数大!” “哎?虽然没有文具树,但她的尖叫还是很管用嘛……”有人在投屏里发现了新情况。 守关者们抬眼望去。 还真是,正有三路人马从不同的位置往声音源头奔呢。 步步高升的骷髅新娘、江户川、佛纹、下山虎。 甜甜圈的和尚,五五分,莱昂。 白组的白路斜,许叮咚,蒋城。 6/10里的这些闯关者,守关人们原本是认不全的,尤其是4/10之后的守关者,压根就没见过这些人,就算提尔、希芙、维达、得摩斯、卡戎、潘恩这样守前三关的,也只是对自己考核过的那部分人有印象,还不一定记得清楚。 然而通过这几天在顾问室里的围观,尤其这帮家伙在4/10狩猎者游戏里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守关者们愿意不愿意,也被动地把这拨人记住了。 不光是脸,还有姓名,昵称,组织,甚至各种错综微妙的人际关系。 比如现在,潘恩直接隔空操控,将甜甜圈视角的投屏画面往上推,一直推到甩开和尚和五五分,准确框定狂奔中的莱昂特写,一言难尽道:“用不用跑这么快啊……” 得摩斯暧昧一笑:“英雄救美,当然要积极。” “等等,你们是说他对那个女人有意思?”才认清这些闯关者没两天的7/10守关人,一下子将得摩斯面前的投屏隔空拖到自己跟前,指着画面中吊灯上的南歌和郑落竹,瞪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他俩不才是一对吗?” 子夜十 完结_802 得摩斯更疑惑:“你这结论哪来的?” 7/10:“多次并肩行动,一直亲密互动,还不够?” 旁边3/10的卡戎摇头,眼角沧桑的鱼尾纹,都是岁月沉淀下的睿智:“以我多年经验,这俩明显就是姐弟关系。” 同是3/10守关人的潘恩,双手搭在椅背,前后晃着椅子:“多年单身的经验?” 卡戎:“……” 索贝克望着热烈讨论的同事们,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这些同关卡毫无关系的话题,一时心情复杂。 他想,人果然不能闲下来。明明守关的时候,各个都是出色的人才,这才闲了几天,就变得庸俗不堪,只关心花边八卦了。 这认知让他心情低落,再没胃口。 放下才吃了一半的小面包,他抬眼望了望投屏里的尖叫女人,又看了看另一边投屏里那个正在狂奔的冷漠男人,就这么左右转头看了几个来回,在心里中肯地给了评价——还挺般配的。 “靠,那小子哪里冒出来的?!” 1/10的维达突然惊讶道。 正在热络八卦的众守关者,闻声迅速抬头,就见一个人“咻”地闯进了浴室,也闯进了南歌、郑落竹、guest.014所在的投屏画面。 但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在他自己停住之前,大部分守关人都只捕捉到一个虚影。 古堡八层,浴室。 guest.014在耳鸣,嗡嗡的。 虽然女人的尖叫已经停止,然而他总觉得耳边还有绵绵不绝的回音,简直噩梦。 他很想等这些都消失,再开始攻击,但是不行,他已经克制不住想把那个女人掐死了。 于是就在南歌和郑落竹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是逃还是战的时候,guest.014就猛然跳起,窜得极高,双手一下子抓住了双层吊灯的下层边缘。 郑落竹和南歌都在灯架上层,guest.014这一跳并没有碰到他们。 但已经承重了两个人的吊灯,又挂上了第三个人,立刻剧烈晃荡起来。 guest.014没有继续往上去抓人,而是抓着下层灯架用力摆动身体,像荡秋千一样。 本就晃荡的吊灯,随着他这一用力,晃荡幅度骤然增大。 只听“咔”一声,天花板上的固定点断裂,一盏吊灯连同上面的三个人,重重摔到地面。 下坠的一瞬间,郑落竹本能地用手臂护着自己和南歌的头,怕在落地冲击力里,被灯架上那许多的尖锐处伤到。 “砰——” 巨大的声响震动浴室。 郑落竹和南歌在落地的瞬间,浑身疼得要散架,也分不清哪里是摔的,哪里是被灯架磕的。 但头还是护住了,至少郑落竹感觉自己的脑袋还算清醒。 他顾不得起身,立刻放下手臂想去看旁边的南歌,可还没等他转头,眼前已是guest.014的脸。 郑落竹一霎从头凉到脚。 同时摔在地上,他才放下手臂,对方竟然已经到了跟前! guest.014脸上再不见捉迷藏时的嬉笑戏谑,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眼里暗不见底。 此刻的他,就是一把杀人的刀。 锋利的拳头如疾风利刃,霎时而出。 郑落竹看见了,身体却根本来不及躲,他只能依靠本能用手去挡。可他知道,当手碰到对方拳头的那一刻,就会被立刻切开,甚至斩断。 可他别无选择。 “南歌,跑——”伸手去挡的一瞬间,他大声地喊。 南歌没跑。 子夜十 完结_803 郑落竹的手也没被切断。 因为一个人影以鬼魅般的速度闯进浴室,“咻”地冲进二人和guest.014之间。 郑落竹和南歌只觉得眼前一闪,然后就是“当啷”一声。 金属相撞,火花四溅。 手持盾牌的绷带青年挡在他们身前,用盾牌扛住了guest.014的刀锋拳头。 郑落竹和南歌终于看清了那熟悉的身影:“霍栩——” 雪中送炭,绝渡逢舟,济困解危……再多的词语都不能形容郑落竹和南歌现在的心情,和对自家伙伴的感激。 但…… 中世纪风格的金属盾牌,现代简约冷酷风的帽衫、黑裤,以及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白色绷带,这一番混搭下来的自家伙伴,实在是别有风情。 “你哪儿弄的装备?”郑落竹也想搞这么个盾牌,风格无所谓,关键能保命啊。 “别废话,跑——”霍栩用力将盾牌往上一甩,硬是搪开了guest.014的拳头。 guest.014错愕。 盾牌能挡下他的攻击,他不意外。本来自己的能力也没到万物皆能斩的程度,砍人轻松,砍硬物就有些吃力,何况金属。 但他那一拳是用了全力的,速度和力道都是自己的最强程度,压根就没想给对面活命的机会。 就算这人冲过来,用盾牌接了,也应该是被自己的力量砸得盾牌连同持盾的手臂一同沉下去。 可是没有。 这个看起来连二十岁都可能不到的家伙,既没有高大到骨骼夸张,也没有强壮到肌肉贲张,竟用手臂力量扛住了自己的拳头,扛得稳稳当当,连一寸都没往下沉。 guest.014不相信,更不甘心,所以他没收拳,而是继续用力,拳头抵着盾牌生生往下压。 结果就是现在。 对方和那俩人喊了一声“别废话,跑”,回手一甩盾牌,就将他的拳头推飞了。 guest.014不可置信。但内心的震惊,反而让他的动作比先前更快。 就在拳头被推飞的一瞬间,他猛地扫腿过去,直扫向绷带青年。 霍栩虽然没看郑落竹和南歌,但喊那一声“跑”,还是让他分了神,等察觉对面攻击,已经晚了。 尽管最后关头,他还是撤了腿,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可对方的脚尖依然扫到了他的小腿。 裤管和皮肤同时被割开一道口子,渗出的血将周围的黑色布料一点点染湿。 guest.014没再攻击。 他甚至后退两步,将自己和霍栩拉开一些距离,以便能更清楚地观察对方全貌。 霍栩任由他打量,同时头也不回地和身后二人说:“跑。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南歌沉默地抿紧嘴唇。 郑落竹无语:“你来救我们,我们丢下你跑了,还是人吗!” 霍栩握紧盾牌,全然无视腿上的伤,双目紧盯guest.014:“让你们跑,是因为你们在这里很碍事。” 郑落竹:“……” 虽然才刚获救,但他现在想手刃救命恩人了。 guest.014观察完毕,并没发现霍栩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越是这样,越让他想一探究竟。 “不用紧张,”他眼尾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霍栩,“既然你挺身而出,那我就给你机会,在杀掉你之前,我不动他们两个。” 霍栩嗤笑,轻蔑地上下看他:“杀我?就凭你?” 作者有话要说:正奔向战场的三组人马—— 步步高升四人,跑步中。 子夜十 完结_804 甜甜圈三人,一个狂奔中,两个狂追中。 白组三人,散步中。 第202章激战┃绷带小子的瞬间提速,竟然比他快? guest.014一跃上前的主动出击,宣告了他和霍栩正式开打。 赤手空拳招呼过去,被盾牌一挡,却是利器相击的声音。 guest.014这一下不管是移动还是出手,都已经再次提了速,竟还被对方防住了,不由得意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淡淡扯了下嘴角:“反应挺快。” 盾牌遮住了霍栩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眼里的嘲讽:“来来回回就这么一招?这能力给你浪费了。” 他指的是guest.014明明全身锋利,两次攻击却是用拳头这种单一套路。 郑落竹和南歌没听见guest.014怎么回应,或者可能干脆就没回应,而是继续过招,因为他俩前脚冲出浴室,后脚浴室里就继续叮叮当当,知道的是在战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打铁。 他俩撤得这么果断,不是真的要把霍栩丢下不管,只是在霍栩和杀人魔真正开战的第一下,他俩就彻底明白了,霍栩先前的话一点没掺水分——他俩在里面是真的碍事。 那真正的第一击杀人魔明显提速了,南歌和郑落竹只看见他身形一闪,下一秒已到了霍栩面前。 换南歌和郑落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反应不及。 但霍栩不仅反应了,还反应得游刃有余,右脚一撤,持盾牌的左手一抬,侧身稳稳当当接住了攻击。 唯一的意外是,他右脚后撤落地的时候,踩到了站在身后的郑落竹的脚。幸亏郑落竹条件反射够快,蹭着对方鞋底将脚飞快抽出来,好让霍栩那一脚顺当落地,否则能不能稳住身体接下杀人魔那一拳,就难说了。 南歌也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意外。 也就是这一下,两个vip伙伴便认清了残酷现实——他俩现在没有盾牌一样的物件做战斗支撑,根本近不了杀人魔的身,也就无法为霍栩的战斗提供任何助力,而反过来,在空间有限的浴室里,杀人魔不用顾忌他俩,霍栩却要顾忌,于是他们无形中就成了自家伙伴全力战斗的阻碍。 不过离开浴室回到起居室的他俩也没闲着,当下全屋搜寻,找能帮他俩杀回战场的装备。 郑落竹一眼锁定墙边木柜,飞快冲过去将其打开,然后就开始和门板较劲,想卸下来当盾牌。 没成想那柜子看着不出奇,坚固得犹如钢铁战士,任凭他各种摧残,竟然一点没松动。 “别弄那个了,”眼见郑落竹那边没进展,南歌果断冲到guest.013的肖像前,“拆画框!” 郑落竹立刻会意,松开手里的柜门,直奔南歌,和她一起开始往下摘画。 面对guest.014的能力,要么就是盾牌一类,可以挡住他的锋利,要么就是棍棒一类,不用近身就能攻击,可以让自己和对方一直保持安全距离。 事实上他们第一次遇见杀人魔,就是从古堡外的软梯往窗口里爬时,范总就是靠聚成捆的树枝,才将杀人魔推离窗口,为他们冲出一条血路。 南歌和郑落竹想得很好——画框拆开,就是四根木棒,一人两根,双手同抡,冲进战场,气势非凡,不说能不能伤到杀人魔,至少可以唬住对方几秒,有这几秒,就能把霍栩带走。 南歌和郑落竹清楚,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想干掉杀人魔几乎没可能。 他俩也没谋划这种不切实际的目标,他俩就想让自家伙伴安全脱身。 可事情总是不愿意按照人们的预想走。 继柜门卸不下之后,油画也像焊在墙上了似的,别说拿下来拆画框了,南歌和郑落竹折腾半天,都没在墙壁和画框之间撬出来一点缝。 “这太怪了……”南歌又着急又莫名其妙。 柜门卸不下,还可以说工艺坚固,谁家油画会紧紧贴在墙上?! “砰——” “当啷——” 浴室里突然传来杂乱响动,有重物落地的闷响,也有金属磕碰声,仔细听,隐约还夹着一丝吃痛的轻哼。 二人心里一紧,立刻齐齐望向浴室。 浴室门大开着,但宽度有限,从南歌和郑落竹这里,无法看见里面的全部情形。但此时此刻,杀人魔和霍栩纠缠的地点,恰好和浴室门口、油画这里,呈三点一线。 只见两人都摔倒在地,彼此间隔了一两步的距离,不知是失去平衡前就分开了,还是落地时被摔开的。 子夜十 完结_805 霍栩身上大大小小好多伤口,帽衫都快被割成乞丐服了,每一道口子下面,手中的盾牌不见了,从门口有限的视野范围里,也看不见盾牌踪影。 郑落竹和南歌立刻反应过来,那声“砰”是两个人摔倒,而那声“当啷”则是盾牌落地的声音。 也就是说,霍栩唯一的防具脱手了,现在不知飞到了浴室哪里! 南歌和郑落竹不知道,身处浴室中的霍栩和guest.014却看得清楚,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锁定了落在不远处墙角的盾牌。 霍栩要拿回防身武器。 guest.014恨不得夺过来立即销毁——这玩意儿挡住他不少攻击也就算了,竟然还被绷带小子当武器,狠砸了一次他的后背。还不是用盾牌面,是用盾牌侧,那一下下去就像被刀背砍。刀背砍不死人,但疼啊。 两人目标一致,都是盾牌,动作也一致,都是目光锁定,一跃而起。 郑落竹和南歌在那俩人同时转头看不明方向时,就意识到,他们看的应该是盾牌,也料到了guest.014可能会去抢,但他们怎么也没料到,霍栩的速度竟然比对方快。 不是起身早,是和对方同时跳起来,却更快地冲了过去。 他俩没料到,guest.014更没料到,当霍栩“蹭”地从他身边擦过,细长眼的男人身形一僵,内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盾牌抢不抢得到已经不重要了,他接受不了的是,绷带小子的瞬间提速,竟然比他快? 一个连文具树都没有的虫子,拿个破盾牌和他周旋半天,遍体鳞伤,末了还在速度上赢了他。 这他妈的不是天方夜谭吗! 南歌和郑落竹倒比杀人魔冷静。当初自家队长要招募霍栩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霍栩很强,这种强,是从身体素质到战斗意识再到文具树的全面强势,想藏都藏不住,何况霍栩也没打算藏,所以整个3/10都知道有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后来大家组了队,并肩战斗,霍栩展现出的速度、力量,都远超普通的闯关者,南歌和郑落竹就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在许愿屋里,许愿要的这样超群的身体素质。 现在不用怀疑了。 就是。 再好的天赋,再地狱般的努力,正常人也不可能将身体素质锻炼到这种程度。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有这种速度,抢什么盾牌,直接往门口跑啊! 南歌和郑落竹心急如焚,简直想冲进去敲醒恋战的伙伴。 却在下一秒,看见了guest.014堵在门口的背影。 二人翻滚的内心瞬间冷却。 不是霍栩不想跑,是杀人魔从头到尾就没想放他走。 于是折腾一圈,又回到老问题—— 郑落竹:“这屋里到底有没有能用的家具啊!” 范佩阳:“柜子。” 郑落竹:“还用你说,柜门要能卸掉我早卸了!” 南歌:“竹子。” 郑落竹:“干什么!我说得不对?” 南歌:“你最好回一下头。” 郑落竹莫名其妙,一个猛回头,这才发现屋里多出第三个人。 范佩阳站在柜子旁边,颇为认可地隔空朝他点点头:“脾气见长,挺好。” 郑落竹欲哭无泪,他刚才都是话赶话,根本没注意到搭茬的是谁:“老板,你能把刚才那段从记忆中抹去么……” 范佩阳弯腰,双手搭上一人多高的柜子侧面:“如果你再不过来,就和这个月工资一起抹。” 郑落竹没权没钱没对象,但是有眼力见儿啊,立刻奔到范佩阳身边,和他摆出相同姿势:“老板,你想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南歌:“……” 挣钱不容易啊。 “把柜子推进浴室。”范佩阳压低声音,简短道。 子夜十 完结_806 郑落竹和南歌对视一眼。 范总就是范总,什么卸门、弄画框,人家上来就整个搬。 听着像是随便想的,但仔细琢磨,这一人多高的柜子,虽然笨重,但占地面积大啊,到时候推进去往杀人魔身上一砸,砸到了就赚,砸不到也有这么个东西放那儿挡着,方便他们和杀人魔周旋,撤退。 浴室内激战正酣,没发现外面情况有变。 等范佩阳、南歌、郑落竹三人合力,把柜子推进浴室时,guest.014已把霍栩逼到墙角,眼看霍栩那盾牌就要挡不住了。 这局面这位置实在尴尬,想推柜子都没处下手。 但霍栩那边已经命悬一线。 南歌:“范总!” 范佩阳:“砸。” 郑落竹:“啊?” 没时间解释,甚至都没时间等南歌和郑落竹配合,范佩阳突然双手用力一推! 那立着的柜子,柜门这边冲着范佩阳、南歌、郑落竹,背面则冲着霍栩和guest.014那边,范佩阳这样一推,整个柜子直接朝墙角砸了过去。 guest.014闻声回头,就见一个大物件轰然朝自己倒过来,本就幽暗的光线,被这巨大的阴影彻底遮蔽。 他怀疑闯进来这三个家伙失心疯了,墙角可不只自己,还有绷带小子呢。 试炼区,顾问室。 整个屋子的前守关者们,几乎都集中到6/10的投屏前了,起先吸引他们的是八卦,后来是霍栩惊人的基础战斗力,再然后就是现在,范佩阳闪亮登场。 5/10感慨万千:“什么叫狠?疯起来连自己人都砸啊……” 6/10不怀好意地瞥提尔一眼:“我听说,这家伙闯1/10的时候,把你打晕了?” 提尔正襟危坐,直视投屏,不想说话。 得摩斯不轻不重地踹6/10椅子一脚:“这么闲,用不用我帮你看看内心恐惧?” “得,当我没说。”6/10吊儿郎当地摊手,算是求和。 论打架,得摩斯的能力压根不实用,顶多是吓唬吓唬胆小的人,但在这种没理由升级到打架,仅仅是玩笑拌嘴、暗中较劲的日常互动里,得摩斯的能力就非常的令人闹心了。 因为大部分守关人的能力都是攻击型,所以往往是一边不敢出手,怕出手就伤和气,一边肆意窥探,探完了还到处分享。 6/10虽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谁心里还没点小秘密,他可不想成为同事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觉得那家伙不是狠,是算准了会有空间吧。”仍盯着投屏的7/10把话题拉回正轨,“喏,这不跑出来了么。” 得摩斯重新望向投屏。 果然,柜子砸在墙角,其实和墙壁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区的空隙,霍栩和guest.014早从柜子底下跑出来了。 不同的是,霍栩和范佩阳、南歌、郑落竹一道,已经跑出了浴室,眼看就要跑到起居室的大门口,guest.014却才追到浴室门口。 得摩斯有些嫌弃地皱眉:“这个14号的速度怎么越来越慢?” 旁边一直没分神的潘恩提醒:“你最好再仔细看看。” 得摩斯微怔,定睛去看,忽然发现浴室门框上嵌着一把……斧头? “哪来的?”得摩斯被惊呆,这武器太复古了吧。 7/10:“[生门]直达古堡下层厨房,应该是那时候拿的。” 得摩斯:“谁拿的?” 维达:“还能是谁。” 卡戎:“没有文具树,依然‘破坏狂’啊。” 潘恩:“所以不是guest.014不想追,是刚追到浴室门口,那边就一斧头飞过来了。” 得摩斯:“飞?” 子夜十 完结_807 希芙:“隔空甩过来的,刚看见的时候吓我一跳,还以为他文具树解禁了。” 得摩斯:“……” 飞罐头,飞匕首,飞斧子,倒真是一脉相承。 投屏里,甩完飞斧的范总已经带着自家伙伴跑出起居室门外,但guest.014也追过来了,四人便在外面合力抵着门,同时四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能把门挡住,给他们争取一些撤退时间。 走廊尽头,终于出现了众守关者们期待的身影——莱昂。 但是有什么用呢! 希芙失望地摇头:“迟到不如不到。” 维达:“这是他第几次英雄救美失败了?” 5/10:“这可不能算失败,这是连机会都没争取到。” 6/10:“诚意可嘉,时运不济啊。” 古堡八层,走廊尽头。 和尚和五五分紧追慢赶,终于追上莱昂,然后就顺着自家伙伴的目光,看见了远处,某扇华丽大门前的范佩阳、郑落竹、南歌、霍栩。 五五分怅然叹息,拍拍他肩膀:“别灰心。” 莱昂:“……” 这还没完。 在三个甜甜圈身后,另一支循着尖叫而来的小分队抵达。 江户川:“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佛纹:“怎么不动了?” 骷髅新娘:“南歌呢?不是她叫的吗?” 下山虎:“嘘,你们听,还有人在上楼……” 主人起居室内,guest.014试着开了两下门,没打开,就知道外面有人抵着呢。 这种幼稚的举动,多少弥补了他被横空飞斧伤害的心灵。 以为这样他就出不去了?真是单纯到可爱。 guest.014调出投屏,直接选择隔壁房间,传送。 门外四人敏锐发现,房里好像没了声音,正狐疑,旁边房间的门突然开了,杀人魔惬意地从里面踱步出来。 四人愕然,一时无法判断是两个房间之间有暗道,还是守关人原本就可以这样空间转移。 好整以暇地从外面将房门关好,guest.014转身面向还全力抵着隔壁门的四人,目光怜悯:“是不是忽然发现自己很愚蠢?” 四人本来是看着他,但很快,目光就飘向了他背后。 郑落竹声音里也带上了同款怜悯:“愚蠢没发现,就是忽然发现我们人挺多。” guest.014疑惑蹙眉,慢慢回头。 身后,五五分、莱昂、和尚、骷髅新娘、江户川、佛纹、下山虎,还有散步而来依然赶上热闹开场的白路斜、许叮咚、蒋城。 整整十人,将guest.014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作者有话要说:场面一度很壮观=w= 第203章转折┃就像这古堡中遍布各处的沙漏,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翻转的会是哪一个。 情势的逆转猝不及防,就像这古堡中遍布各处的沙漏装饰,每一个都在流动,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翻转的会是哪一个。 面对人海包围,guest.014就两个感想。 子夜十 完结_808 一,听说从前鸮系统选定吸纳闯关者时,是不分性别的,近些年才修改成了只要男性。 虽然他不清楚原因,但是……改得好! 女人果然是这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不管哪里的女人。 二,这帮家伙要么失忆了,要么就是比失忆了还蠢。 “需要我提醒你们一下吗,”guest.014侧过身,背靠着刚刚出来的房门,嘲弄的目光左右扫视两边人马,“之前我在窗口守着的时候,你们的人数可是比现在多得多,结果怎么样?” 结果是在“窒息+锋利”中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众人当然记得,不仅记得当时的仓皇狼狈,更记得当时的恐惧战栗。 guest.014从微妙的静默气氛里,就知道自己扎了虫子们的心,愉悦笑意在他嘴角绽放,轻快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所以你们现在这样气势汹汹聚过来,实在让人很难理解。是觉得三十多人一起打不赢我,十几个人就行了?还是想明白了,反正迟早都要死,不如热血一把自己感动自己?” “你话怎么那么多。”甜甜圈的和尚实在受不了了。本来刚把人围住的时候,他肾上腺素激增,心跳狂野有力,全身蓄势待发,俨然完美备战状态,就等一番厮杀。结果杀人魔不动手,就叨逼叨,生生给他拖萎了。 嫌弃杀人魔的还不止和尚一个。 江户川:“废话连篇倒是其次,主要是缺乏思考,自以为是。” “也别这么武断,”前十八线小演员五五分设身处地替guest.014想,“说不定这话也不是他想说的,就像浴袍男和我们玩游戏一样,都是关卡的固定流程,可能他说这些台词也很羞耻,互相体谅。” guest.014:“……” 他怎么就缺乏思考了?怎么就也很羞耻了!谁他妈要你们体…… 慢着,不对。 guest.014差点被气昏的脑袋,在突来的新发现里,降温,冷却。 他终于知道从刚刚就似有若无萦绕着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来自和窗口屠杀时截然不同的气氛,来自周围那一双双仍有恐惧、紧张,却又多了一分“战意”的眼睛。 guest.014的目光落到三个甜甜圈身上,这坚定战意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为什么? 目光相撞,心绪浮动—— 五五分、和尚:之前以为找到[生门]就能通关,谁会吃饱了撑的和两个疯子动手,当然是先逃为上,尽量避免正面冲突,用最小的代价换想要的结果。现在确认[生门]不能通关,只剩解决浴袍男和杀人魔这一条路,他们就是不想干,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莱昂:想办法将他逼到门后,用门板挤住他,再弄死……不,不能弄死,要留最后一口气,让南歌过来手刃。 guest.014没读到甜甜圈们的心。他始终沉浸的自己的思绪里,目光渐渐偏转,又落到了四个步步高升身上,而后一怔。 这四人的战斗意志竟然看着比之前的三人还要坚决? 江户川、骷髅新娘、佛纹、下山虎:能不能抱上范佩阳大腿,在此一役了! 杀人魔视线的最终落点,在白组,白路斜。 四目相对,暗流涌动。 guest.014:这人眼睛挺好看,像我。 白路斜:全身锋利如刀,真是个不错的能力。 guest.014:他在想什么?为什么看过来的目光里,隐隐带着……欣赏? 白路斜:既然身体是刀,风吹日晒会生锈吗? “不是,到底还打不打了,”骷髅新娘朝着凝望中的二人不耐烦出声,“你俩相亲呢啊!” 白路斜蹙眉,淡淡瞥向骷髅新娘:“我不喜欢这一款。” 他语气轻佻,可神情里又没有明显的玩笑意味,让人一时也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调侃。 “那你喜欢哪一款呢?”许叮咚发誓他从心灵到大脑都知道八卦现在不合时宜,但是嘴自己动了。 白路斜还真琢磨了起来,无奈记忆有限,来来去去闪回的画面都是地下城之后的记忆,且以孤岛求生那几天最为深刻、高清,不管他怎么驱逐,过几秒,那糟心的几天又自己回来了。 八卦问题是许叮咚采访的。 子夜十 完结_809 但目中无人、曾在得摩斯神殿扬言可以几分钟内杀光全场的白路斜,到底会喜欢上什么款,实在是大家都好奇。 于是整个包围圈的注意力就这么跑偏了。 置身包围圈的guest.014:“……” 能不能给舞台中央一点尊重? 杀人魔的好脾气——如果有的话——在彻底的忽视中,消耗殆尽。 冰冷杀机在他眼底泛起,无声却迅捷。 就算这些家伙敢于直面战斗又如何,双方能力水平没有任何变化,结局就永远只有一个。 细长眼微微眯起,guest.014身体慢慢绷紧,蓄力待发…… “他要动手了。”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一下子将众闯关者的注意力集中回来,也让guest.014的攻击准备有片刻的中断。 他锐利的眼神循声望去。 范佩阳随便他看,仍自顾自继续:“他的身体就是武器,所以他一定会像之前那样,在战斗中尽可能投怀送抱……” guest.014:“……” 九个闯关者:“……” 这大胆又精准的用词,真是充满灵性。 “你是想告诉他们,不要和我有身体接触吗?”guest.014强迫自己无视对方的具体表达,只对这个幼稚的想法尽情嘲笑,“恐怕有点难。就算你们再把那些树枝都捡回来当武器,恐怕也拦不住我的靠近。” 的确是这样。 众闯关者心里很清楚。 先前爬窗口的时候,树枝管用,那是因为他们的目的是“逃”,而不是“打”,树枝才可以应急。 但现在他们想“围殴”,这种一折就断,一砍就两截的东西,有再多也没用。 所以相比杀人魔,他们真的宁愿去打浴袍男。 窒息再可怕,也能闭气坚持几十秒甚至更久,足够一群人扑上去暴揍了。 但杀人魔这个“行走的刀锋”,围住了,碰不得,对方如果真要横冲直撞,他们还真没…… “那就不用树枝。”范佩阳从容接口,而后转身回到主人起居室内。 guest.014和众伙伴都茫然看向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重物和地面摩擦的声响。 片刻后,那个差点砸到guest.014的高大柜子,被范总推出房门,推进走廊,拦住了guest.014右手边的路。 江户川和骷髅新娘互看一眼,“蹭”地就进了自己身后走廊上最近的一个房间,没一会儿,就生生将屋里的床推了出来。 那床不是主人起居室里的那种四柱床,就是普通的双人床,所以立起来正好可以推出门框。 佛纹、下山虎看得一愣一愣:“你俩反应也太快了吧……” 江户川和骷髅新娘迷之微笑+沉默。总不好说是抱大腿抱出经验了。 床比柜子更宽,在走廊上横着一立,跟堵墙似的。如果说柜子将guest.014右手边的路挡住了大半,那这架床直接将他左手边的路堵死了。 像个三明治一样被夹在中间的guest.014,是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操作。一个愣神,那边郑落竹、霍栩、南歌已经接连把五斗橱、床尾凳、半人高的大花瓶给弄到走廊了,全堆在柜子旁边,助阵似的。 guest.014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问范佩阳:“你就打算拿这些破烂儿困住我?” “困是困不住的,”范佩阳说,“但是很感谢你一直配合待在原地,因为如果你早早就和我们动手,这些东西就没机会被挪出来了。” 语毕,他的目光从自家伙伴扫到对面十人,战术指令简洁明了:“砸。” 骷髅新娘和江户川就等这一刻呢,欢天喜地朝着guest.014推倒大床。 霍栩、南歌、郑落竹四箭齐发——霍栩负责两个——柜子、五斗橱、床尾凳、大花瓶悉数往guest.014身上招呼。 众多重物一齐砸下,犹如灭顶之灾。 guest.014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在重物袭来的一刻本能将门扇拉开。 子夜十 完结_810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对方就“咻”地一闪,没入门内,比泥鳅都快。 一片“轰隆”“稀里哗啦”的声音里,重物接连砸向地面。 十四个人对于guest.014的“逃跑”有点意外。他们没想着单靠这些东西就能把guest.014解决,只是想借重物将他压住,禁锢其行动,以免时刻担心被其割伤,然后再考虑后续。 当然,guest.014是肯定不甘愿就范的,多半要杀出重围,所以他们其实做好了“死磕”的准备。 没成想guest.014会选择逃回屋内。 已经回到房间的guest.014,可不觉得自己是“逃”。 刚才那种情形,他当然可以选择突围,但乱七八糟那么多家具,他就是真成功了,也很难保持一个好看的姿态。 如果关卡里的客人只有自己,guest.014才不在意什么鬼姿态,疯玩就行了。但古堡里还有guest.013,他可不想给那个时刻装逼的家伙看见自己狼狈的机会。 所以,自己还是去找落单的闯关者玩吧,至于这帮缠人的家伙,祝愿guest.013尽快和他们偶遇。 走廊上。 蒋城:“他跑进去是什么意思?” 下山虎:“怕被砸?” 五五分:“怕被砸可以往外跑,往屋里跑,不等于自己进了笼子?” “不是笼子,”南歌在guest.014闪身进去那一刻,就想起来了,“他能空间移动。” 四个步步高升:“啊?” 三个甜甜圈:“什么移动?” “空间移动,”郑落竹拿手比划,“就是任意两个地点之间,咻咻咻……” “不是任意两个地点,”范佩阳将砸落在门前的柜子挪开一些,而后把那个只能打开三分之一的门,全部打开,望着空荡荡的室内,“是任意两个房间之间。” guest.014消失了。 十四人不用在房内翻箱倒柜,因为这就是个普通起居室,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南歌这才有机会详细给十个伙伴讲之前的来龙去脉。 包括他们四人以为将guest.014困在了主人起居室内,结果对方却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事。 如果那时候对于守关人可以在关卡内“瞬间传送”还只是猜测,那后面guest.014逃进房内消失不见,则彻底将这猜测坐实了。 众人也反应过来,为什么范佩阳要说对方只能在“任意两个房间内”传送。 如果是任意两个地点,guest.014在被砸的一瞬间,直接从门口消失就行了,何必还要开门进屋,再进行“传送”。 “不过我还是想不通,”搜寻完毕,蒋城第一个从房里走出来,一边出门,一边回头和许叮咚讨论,“他为什么要跑啊?” “想不通,”许叮咚也没明白,茫然地跟在后面走出门,“之前明明很嚣张。” “怕了呗。”骷髅新娘紧随其后,“我们有十四个人,又想到了拿家具砸这么绝妙的点子,换谁谁不怕。” 还在屋内的郑落竹:“……” 总感觉自己的狗腿岗位岌岌可危。 “害怕倒未必,”佛纹沉吟道,“但至少是不安了。” 下山虎:“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怕了。”郑落竹正好在旁边,一把揽住下山虎单薄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给你说,打架的时候,害怕的总量是固定的,你怕得少一点,对面就怕得多一点,所以才有那么句话,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谁说不怕了,”下山虎小声咕哝,又心虚又惭愧,“我刚才心都要跳出来了,就怕他朝我这边撞过来。” 郑落竹仍是鼓励为主:“那你不还是站住了没跑么。” “没跑是因为想通关啊。”下山虎悲催地叹口气。 正陆续离开房间的众伙伴,闻言一愣。 连门外的许叮咚、蒋城都诧异地看过来:“你们知道通关方法了?” 子夜十 完结_811 下山虎吓一跳,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佛纹帮忙解释:“不久之前,我们在五楼遇见莲花的大四喜,他说已经找到[生门]了,就在五楼的一个传菜道,但[生门]只能回到古堡下层,脱离关卡15分钟,之后还要再消耗一张‘我是vip’回来,继续闯关。”无奈叹口气,“所以我们只是知道了[生门]没用,既然没用,那想通关肯定还要找两个守关人。” 下山虎在一旁猛点头。不是不怕,但是为了通关,怕也得上啊。 “呃,”佛纹忽然发现自己讲了一堆重要情报,周围还是一群平静脸,困惑地环顾左右,“你们会不会太镇定了一点?” 南歌:“我们第一个找到的生门。” 五五分:“我们第三个。” 郑落竹:“莲花第二个。” 和尚:“他们完全是撞大运,可以忽略不计。” 佛纹:“……” “等一下,”许叮咚扒着左门框,探头进来问佛纹,“你刚才说[生门]在哪儿?” 佛纹:“传菜道。” 蒋城扒着右门框:“找到了也不能通关?” 佛纹:“要是换了莲花的其他人,可能还有疑问,但是大四喜,我选择相信。” 郑落竹、南歌、江户川、骷髅、下山虎:“……” 清一色、十三幺、对对碰做错了什么。 白路斜若有所思片刻,有些得意地扬眉,心里一片晴朗艳阳:“[生门]果然是密道。” 蒋城、许叮咚:“……” 这和你一直让我们凿墙挖地找的“密道”根本两回事! 十四人离开了guest.014逃跑的房间,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又进了隔壁那扇华丽到让人很难忽视的大门。 后来的十人,是压根没进过这个一看就很特殊的房间,哪怕抱着撞撞运气的心理,也得进去查看一番,万一有通关线索呢。 范佩阳和霍栩虽然进过房间,但当时只为救人,根本没顾得上看。 南歌和郑落竹倒是把这间屋子查得仔细,就因为仔细,到现在心里还记着一些疑团。 …… 试炼区,顾问室。 守着6/10关卡投屏的前守关人们,满怀期待等着guest.014被围殴,就算殴不成,至少也得被砸两下,扯几根头发吧。 哪成想,那个狡猾的家伙直接溜了。 “幸亏他跑得快,不然还真有可能被抓住。”4/10的索贝克难得发表意见。主要是刚才那十几个闯关者的表现,尤其是范佩阳那个乍看胡来但切实有效的“用重物代替近身攻击”,都挺让他意外。 “抓住有什么用,”6/10嗤之以鼻,带着对自己关卡的莫名骄傲,“就算他们把1314都杀了,还是一样通不了关,他们压根就没搞懂6/10真正的通关条件。” 3/10的潘恩身体后仰,带着椅子往后倾,双手枕在头后,优哉游哉道:“不是没搞懂,是连路子还没摸到吧。” 以前他们各守自己关卡,其实不太打听其他关卡的事,但自从大家都成了顾问,就开聊了,现在他们对每个关卡的内容设置、环节走向,基本都有大概了解。 1/10的维达捋着自己宫廷礼帽上的羽毛,说:“我刚才想了想,要是我被封了能力,扔进6/10,然后就来个变态玩什么找出口的游戏,再来个疯子见人就杀,我可能……不,我绝对也发懵。这得什么脑子才能在被追杀里找到另外一条‘通关线’……” 越说越觉得这关一言难尽,维达直接转头去找6/10:“左右不过是筛选,就不能设计得简单点?” 6/10一脸无辜:“这个你可找不着我,有质疑请找鸮系统。” “鸮也只是按设定执行,”希芙轻轻打了个哈欠,清丽的声音不自觉染上一丝慵懒,“真正该找的是鸮系统的设计者。” 正喝着热茶的卡戎,闻言放下茶杯,袅袅上升的热气,遮住了他眼里的沧桑和唏嘘:“那你找不到了,早死了。” 希芙刚还困倦得有些发沉,此刻瞬间清醒:“死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其他人。 或者说,除了卡戎大叔,一屋子年轻守关人,都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劲爆消息。 子夜十 完结_812 “怎么会死?”得摩斯的疑惑发问,可以代表全体,“这种人才不是应该被重点保护吗?” “我也是道听途说,”卡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像是担心惹来不必要麻烦,直到确定隔墙无耳,才压低声音道,“说是后来莫名其妙发了疯,非要摧毁系统,上面拦不住,只好把人处理掉了。” 5/10:“系统不就是他设计的吗?千辛万苦设计完了再毁掉?没道理啊。” 得摩斯:“所以说他疯了嘛。” 希芙:“如果真是疯了,可以关起来治疗,退一步讲,就算治不好,疯子一样有可能冒出天才想法,上面怎么舍得就这么……” “听说最初也舍不得,就是先关起来了,”卡戎说,“但是没想到,他可以随时随地入侵系统,后来是系统继续出问题,上面才发现不对,不得不把人处理掉。如果上面出手再晚点,估计整个系统就崩了,我们今天也没机会坐这儿了。” “还是很可惜啊,”7/10一声叹,“毕竟是能设计出鸮系统的人,错过这个可不好找第二个。” “不是不好找,恐怕根本就没有了,”提尔沉声开口,少见地加入讨论,“这些年鸮系统出过大大小小的问题,影响大的靠系统自行修复,影响小的干脆就放着不管了,整个系统还是按照最初的设定运行,一次都没更新过。” 顾问室陷入沉默。 是的,至少他们守关这些年,系统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以为是资金有限,上头不愿意再在这个陈旧试炼区的维护上进行投入。 但现在换个思路想,会不会是根本就没法维护呢?因为唯一懂得修改、更新鸮系统的人,已经不在了,而他设计的这套系统,旁人根本无力插手。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鸮系统过于陈旧、缺乏维护,以至bug频出等一系列问题,《子夜鸮》里的伙伴们,曾在徐队长和吴军师的带领下,进行过讨论和猜想。现在接力棒交到了vip手中,翻糖夫夫会带着子夜十里的伙伴们找到答案的~~ 第204章密道┃密道,标准的密道。 “喂喂,跑题了。”潘恩打破顾问室的安静,朝6/10的投屏一努下巴,示意大家别忘了正事儿。 但隔空围观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正事儿。虽然他们挂的名头是“顾问”,实际工作交接之后,新的运营部门压根没再理过他们,他们就算全天候监督各关卡内的情况,也创造不出什么工作成果,纯粹打发时间罢了。 何况—— 维达:“要看也别看6/10了,你还指望他们突然开窍、福至心灵?” 5/10:“没可能啦,这概率比他们把1314都弄死还低。” 7/10:“确定都不想看了?那我可把7/10的移过来了。” 语毕,7/10守关人就要把正直播自己关卡内景象的投屏和占据视野中心的6/10投屏交换位置,以获得更好的围观体验。 不料他意念刚起,就被提尔温和打断:“现在给他们判死刑还太早吧,这不已经回了主人房。” 6/10投屏里,再次返回古堡主人起居室的十四个闯关者,正在屋内各处查看。 鉴于屋内比较大的物件,如柜子、花瓶等都已被当做凶器砸进了走廊,屋内现在除了一张床,再没什么陈设,所以众人省略了“翻箱倒柜”环节,重点检查浴室、床榻周围及床下、墙壁等。个别人会去捅捅天花板和地面,谁让他们有个执念“密道”的组长。 闯关者们不清楚前路,一切行动全凭直觉。 守关者们却知道,这房间里是有线索的,所以提尔那句“已经回了主人房”,怎么听都带着“谁说他们就一定找不到呢”的意味。 5/10在不久前,就发现这位1/10的同事思想倾向有点问题,话不多,但一说,就明里暗里透着对虫子的“同情”,有时候这“同情”里更是见鬼地还有几分“肯定”? 这种家伙,要么是脑子真坏掉了,要么就是故意搞特殊,你们越同意什么,我越唱反调。 不管哪种,5/10都很看不上,这会儿便也不再客气,直接嘲讽:“主人房从里到外都那么醒目,就差在门上直接写‘我与众不同’了,傻子都知道探头往里看看。但线索可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如果他们有那个智商,就不会快把房间搬空了,还没发现问题。” 这话可有点刺耳,摆明要和提尔杠上。 顾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提尔微微皱眉。 反唇相讥?还是就此收声以维持虚假同事友情?这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 得摩斯没让他烦恼,直接一脚踹上6/10椅子,因为是第二次出脚,动作更娴熟。 就听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长音,6/10连人带椅子被踹出去快半米,直接撞上5/10的椅背,才停下来。 6/10眼里立刻起了火,当下就要跳起来反击。 子夜十 完结_813 5/10,立刻把人揽过去,看似亲热地勾肩搭背,实则是压着6/10肩膀固定呢。 “哎哎,都是同事,为了虫子闹不愉快,也太不值当了。”5/10这话说得大声,是给整个顾问室缓和场面用的,之后他又靠近6/10耳边,作为有幸挨了得摩斯第一脚的选手,以过来人身份给了对方一句专属劝告,“你想体验‘窥探恐惧’?” 6/10当然也记得先前得摩斯也踹了5/10椅子,并以“窥探恐惧”威胁,但他可从来没当回事,因为“禁止守关人之间互相攻击”,是试炼区的几大铁律之一。 像是看出了6/10的不以为然,5/10几不可闻叹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你可别忘了他的光辉事迹。” 6/10:“……” 得摩斯,试炼区成立以来,唯一一个荣获“惩罚制度大满贯”的选手。 “警告”、“通报批评”、“禁闭惩罚”、“扣发工资”……但凡制度上列明的惩罚项目,他都体验过,个别项目还经常体验,反复体验。 体验的原因也五花八门,“偷偷潜入不属于自己的关卡”、“袭击不属于自己关卡的闯关者”、“擅改守关流程,过度自由发挥”、“和守关者斗殴”、“唆使其他守关者加入斗殴”…… 你能想到的错误他犯过,你想不到的错误他发挥创造性,也犯过。 6/10在追忆往昔里,默默安静下来,反手也搭上了5/10,和其假装一对亲兄热弟,强行开启新话题。 后方,被刻意遗忘的得摩斯,满眼失落。 他都把窥探前的准备酝酿好了! 小冲突被化解,守关人们瞬间轻松,顾问室重新恢复嘈杂。 提尔无奈叹口气,和得摩斯说:“你不用总帮我出头,我还没弱到连挑衅都不能应付。” 仍站着的得摩斯,低头斜他一眼,毫不掩饰的怀疑:“你确定能像我刚才那样一脚踹过去?” 提尔:“……回应挑衅不是只有踹椅子这一个方式。” “算了吧,”得摩斯耸耸肩,坐回自己椅子,“你这种人,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就绝对是大事。你以为我在保护你?我这是在保护他。” 提尔:“……” “对了,那个vip的队长,叫唐什么来着?我感觉如果他在,说不定还真能发现线索。”已经把注意力放回6/10投屏的8/10守关人,突然有感而发。 “唐凛。”卡戎帮他补完姓名。 唐凛在4/10狩猎者游戏中的表现,是他们围观这么多天来,这么多个关卡的闯关者里,最亮眼的一个。 单是竟然能拥有第二棵文具树,还是治愈性的,就足以傲视所有闯关者了,更难得的是,还有脑子,够冷静。 不过顾问室里绝大多数守关人,只见过唐凛4/10以后的表现。 关于他在3/10孤岛求生别墅的“捉迷藏”游戏里,以“铠甲战士”造型把当值守关者耍得团团转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潘恩知。 眼下,潘恩背靠椅子,双手插兜,乖巧得连红发看着都很柔顺。 “也不一定非要唐凛,”4/10的索贝克,认真盯着投屏里的某个背影,说,“他在那儿站半天了。” 说着,他用意念将投屏视角推进,让画面更清晰地锁定目标人物。 是范佩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油画前,这会儿正驻足在那儿,微微仰头,全神贯注地望着画里的guest.013。 戴着眼镜的男人占据了画幅的大部分,背景像是一间书房,他穿着正装,坐姿优雅,手中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从画里看不出书页内容,更看不见书的封面,只能依稀辨认,书页白中泛黄,封面则是深色的。 房间里的范佩阳在沉思。 顾问室里的守关者们也渐渐安静下来,一些人甚至还不自觉地有点紧张。这紧张当然不是担心闯关者,而是他们知道油画里有线索,画前的人却不知道,于是“范佩阳到底能不能察觉”,就成了一件隐隐让人期待的事。 “他不会真看出来了吧?” “有可能。” “不然不会一动不动这么长时间。” “这人可以啊,我还以为他只会暴力……” 起居室内,众伙伴也发现了范佩阳的异常。 油画是他们进入房间后第一个查的地方,因为郑落竹和南歌都说这幅画十分奇怪,屋子里什么家具都能挪动,就这幅画,跟长在墙上似的,怎么都不动。 子夜十 完结_814 十几个伙伴都上了手,最终确认,郑落竹和南歌说的是实情。 如此可疑,必然要重点查看,可众人花了很长时间来研究这幅画,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不得不放弃,开始查看房间的其他地方。 此刻范佩阳又回到了油画前,还欣赏得无比专注,谁看都会觉得奇怪。 郑落竹立刻跑到他旁边,问:“老板,怎么了?” 这一问,让顾问室瞬间安静,所有守关人都目不转睛地盯住投屏。 起居室内,众闯关者也望向范总。 范佩阳则心无旁骛,只认真看着油画上的guest.013:“还是浴袍适合他的气质。” 郑落竹:“……” 起居室内所有伙伴:“……” 顾问室内所有守关人:“……” 就不应该高估这家伙! 没一会儿,投屏里又传来范佩阳的声音。 “他为什么不看书?” 这时候房内的大部分人都已聚到了油画面前,陪着范总一起“赏画”。 画上,guest.013手里的书可是画得清清楚楚。 “你眼……咳,你再好好看看,这不是就在看书么。”在“你眼瞎”脱口而出前的最后一刻,和尚终于反应过来,他面对的不是普通闯关者,是范佩阳。他当然不怕对方,但是为了爱与和平,可以暂时迁就,保持文明礼貌。 “手里拿着书,眼睛没看,”范佩阳直截了当,“视线不对。” 众人再度看向油画,终于明白他在意的点是什么了。 画中的guest.013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书,理所当然让人觉得他就在看书,但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的视线虽然对着书页方向,但又稍稍高于书页,像是越过书本,正在看更远处。 但这更远处的景物又不可能从油画中体现出来。 众闯关者越观察越疑惑:“他到底在看什么?” 范佩阳越观察越笃定:“他在瞪我。” 众闯关者:“……” 总有刁民要害朕·范佩阳,又上线了。 “等一下……”南歌忽然上前半步,离油画近到不能再近,而后踮起脚,试着和画中人微微下行的视线对接。 很快,她就发现,guest.013的确是瞪着范佩阳,可那是因为范总非站在人家的视线路径上,身高又高,正好截住了对方目光。 如果无视范总,让guest.013的视线继续往前走,那就是一条继续往斜下方延伸的线。 南歌顺着视线轨迹一步步后退,退离墙边,退到屋中央,再继续……最终停在了距大门两步左右的地方。 她的脚下是一片平地,看不出任何出奇。 这是一进门就会踩到的地面,却也是搜寻时很容易忽略的盲区。 南歌思索片刻,突然抬脚用力一跺。 地面传回的声音有点实,并不像有藏着什么的空间。 白组三人是唯一没聚到油画前的小分队。这会儿白路斜坐床上,俩组员站床边,一左一右帮组长撩开床幔,陪同组长一道张望南歌。 蒋城:“她在找什么?” 白路斜:“密道。” 许叮咚:“组长……” 蒋城:“您能不能把这个执念放下?别的不说,你就听她跺脚那个声儿,也不像有……” “砰——” 子夜十 完结_815 那边南歌用尽全力,再次跺了第二脚。 这回传来的声音,竟真的有些发空了。 南歌喜出望外。 众伙伴也听出门道了,哪能再让她辛苦,立刻围拢过来,对这一小块地面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围攻。 终于,地面轰然碎裂,露出一人多宽的大洞。 洞内幽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只有冷风源源不断地吹上来。 密道。 标准的密道。 蒋城、许叮咚:“组长,我们错了。” 白路斜:“你们对过吗?” 蒋城、许叮咚:“……” 作者有话要说:郑落竹:我老板看的画,我姐找的点,骄傲! 霍栩:你贡献什么了? 郑落竹:让他们时刻舒心快乐以维持最佳战斗状态。 霍栩:…… 第205章日记┃偌大的抽屉里,深色封面的皮革手札,规规矩矩躺在抽屉中央。 十五分钟前,古堡五层,浴袍男最初洗澡的房间。 丛越茫然跟着唐凛进屋,小心翼翼关上房门之后,总算有机会问了:“队长,我们为什么要回这里?” 唐凛不看其他地方,直接往浴室走:“想确认一件事。” 丛越连忙跟上去:“那个,你之前说浴袍男不是故意放祁桦走,而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到底指什么啊?” 唐凛踏入浴室:“我要确认的就是这件事。” 丛越愣了愣,立刻识相闭嘴,以免打扰自家队长思路。 虽然他到现在,仍是一头雾水。 唐凛把他从浴袍男手中救下,是在七楼,他们一路迂回曲折,绕了很久,才缓慢地绕回五楼。当然这样谨慎也是有回报的——不光完美避开了杀人魔和浴袍男,连闯关者都避开了,一路上就没遇见半个人影。 只是自家组长非要回到这个故事开始的地方,到底想确认什么事? 丛越抬头,发现唐凛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在浴室里四下搜寻、翻箱倒柜,而是站在一个挂在墙上的空衣架前,不动了。 “这个位置应该是之前挂着浴袍吧……”越胖胖难得动脑,“后来浴袍男拿过来穿了,所以才只剩衣架?” 唐凛:“推理正确。” 越胖胖刚要高兴…… 唐凛:“但是方向错了。” 丛越:“……” 唐凛莞尔,不再欺负自家伙伴,低头道:“让你看的不是衣架,是这个。” 丛越的视线跟着往下,这才发现,衣架底下摆着一个漂亮的浅口竹篮,编织得异常精美,篮子内侧还衬着素雅的棉麻织布,以防置于其内的物品,被竹条边缘勾扯到,尽管那些竹条已经被打磨得极其光滑。 如果单是一个篮子,丛越很难猜出来是干嘛的,但现在,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摆在里面,他就秒懂了:“脏衣篓?” 但脱口而出之后,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好像不对……” 脏衣篓里面的衣服都是随随便便一丢,等待被洗,谁会把已经脏了的衣服叠得板板正正放里面。 子夜十 完结_816 所以……这难道不是个脏衣篓,而是置物篮? “就是放脏衣服的,”唐凛淡淡一笑,“只不过有人的习惯比较特别,非得这样叠好了放才舒服。” “这叠得也太专业了吧。”越胖胖看着竹篮里叠得漂漂亮亮的浴袍,再想想自己衣柜里那一团团洗过的衣服,发现自己的干净衣服还不如人家的脏衣服“过得体面”,顿时羞愧。 毫无疑问,篮子里的衣服是浴袍男的。 一是浴袍男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已经换了一身正装,那之前穿过的浴袍自然脱掉了。 二是这浴袍下摆边缘蹭黑了,因为浴袍男在古堡外和那几个主动冲上去的闯关者打架屈身时,下摆蹭到了地面。 事情看似清楚了,但越胖胖实在想不明白:“他特意回来换回自己衣服也就算了,还特意把脏衣服叠好?这不叫‘习惯特别’,这叫有病吧。” “说不定就是有病。”确认完浴袍,唐凛离开浴室,又回到房内。 越胖胖亦步亦趋跟出去,愈发迷糊。 房内,他们最初曾跳过的那扇窗已经关上了,关得严丝合缝,连风都透不进来。 但窗户的玻璃上有不少划痕。 越胖胖想起从[生门]回到古堡下层后,甜甜圈曾提到,他们怀疑[生门]就是当初跳古堡的窗口,所以回过这间屋子,想必这些划痕就是甜甜圈们砸窗时的杰作。 唐凛没看窗口,而是走到了书桌面前,微微俯身,认真查看桌面。 桌面上本来应该有一本日记,一瓶墨水,一支羽毛笔,一个小花瓶。 现在日记不见了。 其他物件都大体维持着他们最初进这个房间时的位置——墨水瓶和羽毛笔在右上方,插着一支玫瑰的小花瓶放在左上方。 但是墨水瓶原来是拧开的,羽毛笔插在里面,瓶盖放在旁边。现在瓶盖被拧上了,羽毛笔被拿出来擦干净,挨着墨水瓶规整摆放。 花瓶和玫瑰还是原来的样子。半枯萎的玫瑰,花瓣蔫头耷脑,花茎上保留的叶子也缺水泛黄,有些叶片已经脱落,掉在桌面上。 掉下来的干枯花叶一共三片,唐凛记得当时的它们就是自然散落在花瓶周围。 然而现在,小小的叶片被整齐摆在一起,还是按叶片大小排的序。 越胖胖也学着唐凛俯身下来,直勾勾盯着桌面。 墨水瓶先前是拧开还是盖上,他毫无印象,玫瑰花落了多少叶子,他更是全然空白。 但就算前面的都没记住,也不妨碍他对着这三片叶子的造型,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这是有人故意摆的?” 唐凛点头。 越胖胖:“难道是要给我们传递什么密码信息?” 唐凛一怔,眼里难得流露意外:“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越胖胖错愕:“不是密码还能是什么?” 唐凛:“也许他就是单纯的看不惯,非要摆整齐。” 越胖胖:“太变态了吧……” 慢着。 越胖胖抬头想想浴室里那个叠得跟新衣服似的浴袍,再低头看看摆得跟军训似的枯黄玫瑰叶……这两处若隐若现透出的微妙变态感,绝逼是相似的! “都是那个浴袍家伙干的?”越胖胖终于开窍。 唐凛正色点头,不再卖关子:“洁癖+强迫症,这就是他的‘不可抗力’。” 丛越恍然大悟。 再回顾先前和浴袍男有关的种种情景,一切被忽略的不自然处,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祁桦蹭着浴袍男腿爬走的时候,浴袍男不是踹人,而是收腿?因为会被碰脏,所以在“杀人”的主观意图之前,“洁癖”的本能先给了反应。 为什么唐凛扯幔帐救他时,还没等真把幔帐蒙向浴袍男,浴袍男就先身体一僵,给了他逃脱的机会?因为幔帐带来了尘土飞扬,这对连被唐凛撞一下都要认真拍掉灰尘的浴袍男,无异于重击。 祁桦的“爬”和唐凛的“扯幔帐”,都不在浴袍男的预计之内。 子夜十 完结_817 强迫症的主要表现,就是凡事都必须按照自己的规划和标准来,一旦出现意外,就很难调试。 强迫症+洁癖…… 越胖胖深吸口气,感觉漫漫前路终于见了光! 丛越:“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些弱点打他?” 唐凛:“太可以了。” 丛越:“那还等什么,队长,你赶紧定战术,我保证全力配合!” “不急。” 相比越胖胖的激动,唐凛冷静得多。 他直起身,目光却还在桌面上,过了会儿,忽然跳到另外话题:“日记本不见了。” 越胖胖现在满脑袋都在想,古堡里到底能找到什么“脏东西”来对浴袍男发动致命攻击,听唐凛说日记,不假思索便道:“肯定在浴袍男手里啊。” 当时在这个房间,日记隔空飞到浴袍男手里,大家都是看见的。 唐凛眉头轻蹙,微微疑惑:“但他穿的浴袍没有口袋,后来和我们一起到了古堡外,那时日记在哪里?” 越胖胖被问住了。 唐凛:“他后来换回的正装,是修身剪裁,如果身上放一个那么厚的手札,绝对能看出来……” 但是没有。 越胖胖见唐凛仍盯着书桌,知道自家队长心里还是没放弃怀疑,但日记不在书桌上,也不能凭空把它看出现啊。 “如果日记真在这儿的话,甜甜圈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该找见了。” “说不定他们只顾着找[生门],根本没想起日记,又或者和你一样,想当然认为日记被浴袍男拿走了,所以连查都懒得查……” 唐凛说着再度俯身,将书桌唯一的抽屉用力拉开。 偌大的抽屉里,深色封面的皮革手札,规规矩矩躺在抽屉中央。 丛越:“……” 这严谨的摆位,除了那个连脏浴袍和枯叶片都不放过的浴袍男,绝不作他想。 唐凛将日记取出,当下翻开。 第一页还是鲜红刺目的:偷看者,死。 但因为已经是第二次看了,这些字再难造成什么冲击。相反,由于第一次刚翻开,就被浴袍男隔空收走了,他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笔迹、字体什么的。 这回终于看清楚了。 不过唐凛真正想看的是后面。 翻过第一页,来到第二页。 空白。 老旧泛黄的纸张上,什么都没有。 唐凛微怔,继续翻后面,从第二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都是空白。 丛越看得满脑袋问号,但又怕自己说话影响唐凛,直到唐凛停下翻页,对着日记出神,他才低声道:“队长?” “抓住浴袍男或者杀人魔逼问通关条件,是下下策,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唐凛缓缓合上日记,看向丛越,“但未必真能行得通。‘守关人知晓一切’只是我们认为的,从前面浴袍男走‘故事线’的反应看,他不一定就比我们知道得多。” 越胖胖:“可他们是守关人啊。” 唐凛摇头:“一个关卡,如果‘逼问守关人’就能通关,那设计者就太偷懒了。” 丛越:“你的意思是……” 唐凛:“这座古堡里一定有条‘正规’的通关路。” 越胖胖看着自家队长手里紧握的深色皮革手札,好像有点懂了:“你怀疑线索就在这本日记里?” 子夜十 完结_818 唐凛刚要回答,忽然听见门外有响动,立刻伸手压住嘴唇,示意丛越噤声。 越胖胖最初没听见,但在看见唐凛动作后,条件反射地竖起耳朵。 果然,门外有极轻微的响动。 这意味着有人已经到了这个房间的门前! 对方的动作轻到走过来根本没脚步声,要不是现在离门太近了,门内根本不可能察觉。 唐凛立刻将日记本塞进怀里,拉着越胖胖迅速躲到门后。 他们刚站定,房门就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 何律、三道杠、大四喜。 唐凛和越胖胖不约而同松口气,进门的三人捕捉到了旁人气息,敏锐回头。 “唐凛?”何律全身紧绷的应战姿态,在看清门后人的一瞬,松弛下来。 “唐队!”大四喜没想到在这里会和唐凛重逢,喜出望外,但安全起见,只敢压抑着惊喜,小声呼唤,同时细心地关紧了门。 三道杠:“胖子,你叫什么来着?” 丛越:“……” 这打招呼的待遇差太多了吧! 三言两语,大四喜就讲明了他们这个“三人组”的由来。 从古堡下层再度返回后,莲花和vip一样,被关卡分散,落单的大四喜想和自家伙伴汇合,不成想伙伴没找到,先遇见了浴袍男。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何律和三道杠正好进了那条走廊,于是两个铁血营伙伴生生把他从浴袍男手里救了下来。 三人侥幸逃脱,又在一个偏僻房间藏了很久,才敢继续行动。 躲藏期间,大四喜把[生门]的情报分享给了何律和三道杠。两人从游戏开始就一直在找[生门],压根没想过[生门]竟然不能通关,只得再从头调整闯关策略。 最终,三人研究出的方案便是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关卡开始的地方,从头开始找线索。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了。”听完大四喜讲述,越胖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何律:“你们也是来找线索?” “本来不是,”越胖胖实话实说,“但我们队长现在怀疑……” “日记。”唐凛接口,晃了晃手里的日记本,说,“我发现……” “轰隆——” 巨大的响动从头顶传来,将唐凛的声音淹没。 五伙伴惊诧抬头。 只见天花板上出现一个大洞,足有一人多宽,内里漆黑一片,只有冷风一直往下灌。 第206章通关条件┃火光里,根本无人碰触的日记,却像被风吹过一样,飞快翻页。 迎面的冷风里,似乎还夹着滑行的摩擦声,正由远及近。 唐凛、何律、三道杠、大四喜面面相觑,下一秒各自后退,迅速散开。 越胖胖根本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周围四人倏地一闪,“黑洞”下只剩自己。 滑行的声似乎到了跟前。 越胖胖条件反射地抬头,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咣当——” 子夜十 完结_819 “黑洞”里滑出来的下山虎结结实实砸在了越胖胖身上,落地后还有点蒙:“咦,怎么地是软的……” 越胖胖躺在地上,磨着牙一字一句:“因为这不是地,是你越哥的肚皮。” 下山虎这才看清,敢情有个人肉垫。 “还回味呢?赶紧下去啊——”越胖胖要怒,没直接把人掀翻,已经是他最大的温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山虎立刻道歉,麻利儿从越胖胖身上下来。 越胖胖翻个白眼,刚想起身,头顶上又传来新的、更嘈杂的滑行声。 越胖胖仰望“黑洞”:“……靠。” “咣当——” “咣——” “咣——” “咣……” 一个接一个伙伴滑出来,叠罗汉似的落成小山。 越胖胖起初还挣扎,后来就认命了。 下山虎、佛纹、骷髅新娘、江户川、莱昂、和尚、五五分、许叮咚、蒋城…… 提前闪到一旁的唐凛、何律、三道杠、大四喜,眼睁睁看着落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数到第九个的时候,都有点惊了,怀疑这是关卡新启动了什么必须所有人集合才能进入的环节,因此把闯关者全送到一起了。 第十个落下来的是白路斜。 他没为叠罗汉添砖加瓦,坠落瞬间轻盈一跃,就从“罗汉塔”上下来了。 第十一个落下来的是霍栩。 比白路斜动作还敏捷,几乎一闪,就到了旁边落地。 三道杠挑眉,这后面来的都是高手啊。 第十二个落下来的是郑落竹。 啪叽,趴在蒋城身上。 三道杠:“……” 他收回前言。 竹子之后,则是南歌和范佩阳,同样避开罗汉塔,稳稳落地。 唐凛没想到自家队友全汇合了,正要开口,对面比他还快。 “队长?!”郑落竹趴在“人山之巅”,在重逢的喜悦里呼喊。 丛越被压在最底下,看不到自家同伴的脸,但听见了声音,立刻热情地喊:“竹子——” “越胖胖?”郑落竹没想到在看不见的“罗汉塔”底层还有自家伙伴,连忙呼应,“我、老板、南姐、阿栩都过来了——” 霍栩:“……” 范佩阳之后再无人落下,反而是“黑洞”慢慢消失,天花板又恢复了正常模样。 众伙伴叠成的罗汉塔,终于在尘埃落定后,稀里哗啦倒塌。 好在天花板到地面也没多高,众伙伴陆续爬起来,顶多就是被压得腰酸背疼。 真正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密道终点竟然是这个房间。 他们以为就算无法直接抵达关卡终点,至少也该是某个隐藏通关线索的密室之类。 “你怎么在这里?”范佩阳第一时间来到唐凛身边。 唐凛哭笑不得,总觉得这话该自己问,但范佩阳抢先了,他只好先回答:“我和越胖胖来这里找对付浴袍男的办法,还有通关线索。”然后才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范佩阳言简意赅,将在八层和杀人魔战斗,又在主起居室内通过油画发现密道的事,提炼重点大略讲了一遍。 子夜十 完结_820 和自家伙伴汇合的只有vip,剩下的何律、三道杠、大四喜,分属于铁血营和莲花,而来的十几个伙伴,分属于甜甜圈、白组、步步高升。双方没有喜相逢的环节,于是更迅速地进入了信息共享阶段。 何律、三道杠、大四喜这边,就旁听范佩阳讲。 步步高升、甜甜圈那边,就等着范佩阳讲完,再问唐凛这边的情况。 只有白路斜,实在没耐心等范佩阳讲完,索性直接朝何律挑眉:“你们发现线索了?” 何律还没开口,三道杠不乐意了:“你什么态度。” 问人情报不说低三下四,至少得客客气气吧,白路斜这语气就好像在问自家小弟。 许叮咚和蒋城默默交换个眼神,装死不吭声。 组长就这么拽,他俩是无辜的。 白路斜懒得理三道杠。孤岛求生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人很吵,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当空气了。 三道杠见白路斜眼皮都不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上前一步,肩膀却被何律拍住了。 “我们目前还没有发现。”何律据实相告,“本来是在找[生门],但莲花的大四喜告诉我们,[生门]只能暂时脱离关卡区,不能通关。” 白路斜适应了三道杠,何律也适应了白路斜。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觉得白路斜难相处。因为他对这人没有任何“情绪索求”,不需要对方礼貌、客气,更不追求真诚、深入,该谈事时谈事,该陌路时陌路,该合作时合作,该提防时提防,一切交往都建立在“彼此最低限度的需要”上,就简单得多。 白路斜以为何律这边能提供什么有用线索,结果一听,进展还不如自己呢。 自己这边至少找到了一条密道。 何律看着白路斜眼里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弃,也不恼,只歉意笑笑。 白路斜到了嘴边的嘲讽,在这莫名其妙的笑脸里,卡住了。 “洁癖?”那边传来范佩阳的声音,因为意外,语调微微上扬。 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对,”唐凛将声音提高一些,以便让在场伙伴都听清楚,“浴袍男有洁癖+强迫症,如果再遇见,我们可以利用这两点对付他。” “遇见”两个字,提醒了范佩阳。 先前的讲述中,他漏掉了一个细节:“杀人魔可以在任意两个房间之间传送。” 唐凛微怔,忽然想,浴袍男特意回来换自己衣服,会不会除了强迫症外,也有“可以空间传送,所以来回方便”这一因素? “有这个可能。”范佩阳毫无预警接了一句。 唐凛这回是真惊讶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刚说完杀人魔可以空间传送,你就看浴室,难道不是在怀疑那个回来换衣服的家伙也可以这样?”范佩阳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猜的。 “……”唐凛心情微妙,还有点复杂。 当年两人共事时,范总要有这洞察力,他们何苦磨合得那么艰难。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不讲理。 谁也没义务去揣摩你的心思,想说的话就直说,想做的事就表态,自己舒服,对方也轻松。 “传送就传送吧,”收敛心绪,唐凛叹息着耸一下肩,“局面已经很棘手了,不差再多个困难。” “困难可以解决,人也总有办法抓到,”范佩阳说,“但是抓住他们对于通关的作用恐怕不大。” 唐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之前不还一直想着对战策略?” 先前还没分散的时候,范总眼里的战斗意志可是蠢蠢欲动到想忽视都难。 范佩阳现在倒是冷静得很:“必须打,当然就要考虑怎么赢,但如果对战不是必须的,就没必要浪费体力。” 旁听的众闯关者:“……” 和那俩家伙打,浪费的不仅仅是体力吧! “因为发现了密道?”除此之外,唐凛想不出范佩阳改变闯关思路的理由。 范佩阳大方承认:“密道不可能毫无意义,多半是‘通关线’上的某一环,如果我们能把其他缺失的部分都找出来,将这条‘通关线’补完,就可以清楚知道路该怎么走了。在这之前,没必要和那两个人起冲突。” 子夜十 完结_821 唐凛定定看他:“你也觉得存在一条‘通关线’?” 范佩阳一听这个“也”字,就懂了,唐凛又一次想在了他的前面。 喜欢的人比自己聪明,是一种什么感受? 自愧不如?低落沮丧? 才怪。 内心强大如范总,骄傲得不得了——自己的眼光真是万中无一的好。 “就算真存在‘通关线’,怎么找?根本没方向啊。”骷髅新娘不想在这时候说丧气话,但密道尽头是五楼这件事,打击实在太大,“我们以为找到密道就能通关,谁知道滑下来是这里。” “密道那头是八楼?”唐凛问。 佛纹说:“是,八楼主人起居室,房间很大,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唐凛抬头看向天花板:“我想上去看看。” 那个房间他还没去过,也许去一次会有新发现。 一直安静靠着墙的霍栩,哼了声:“通道都没了,你怎么去?” 唐凛转头,朝他微笑:“搬桌子。” 霍栩:“……” 这是给他解释去八楼的方法,还是给他下达的劳动指令? 四目相对,良久。 唐凛微笑,一直微笑。 霍栩:“……” 是劳动指令。 徒手将桌子搬到屋中央,正对着刚刚他们落下来,也就是黑洞出现的地方。 霍栩“咚”一声把桌子放下,转身,走远,继续靠墙,假装刚才出苦力的不是自己。 唐凛踩在桌子上,抬手便能轻松摸到天花板。 可是天花板已经恢复原状,他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可疑缝隙,更别说密道口。 ……真的消失了? 如果密道是“通关线”一环,那被他们找到之后,就应该留在那里,供他们反复研究,再去找其他线索,才符合“解谜规律”。 “限时消失”是什么神奇设定? 唐凛正疑惑,忽然感觉指尖传来震动。 不,是指尖触碰着的天花板在震! 唐凛愣住,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范佩阳伸手从桌子上拉下来了。 这边唐凛刚落地,那边天花板就“轰隆”一声。 “黑洞”重开。 紧接着一个“啊啊啊啊”叫着的家伙,从密道滑落,摔到桌面。 别人看着新来者还是虚影呢,大四喜已经喜出望外地冲过来了:“清一色——” 清一色从书桌上爬起,看见的不光是自家伙伴,还有周围密密麻麻的十八张脸。 他吓得心跳差点骤停:“靠,你们怎么全在这儿?” “先别管我们,”和尚单手按住飞扑过来的大四喜,问清一色,“你从哪儿过来的。” 清一色看着大四喜被拎住后脖领,苦苦挣扎而不得,默默咽了下口水,十分配合,老实作答:“我在八楼晃荡,听见有奇怪声音,顺着找过去就发现一个特华丽的房间,地上还有个大洞,我就……” 唐凛诧异:“密道还在?” 子夜十 完结_822 清一色:“密道?我刚滑下来这个吗?在啊,就在地面,巨明显。” 唐凛缓缓皱起眉头,再抬眼去看,天花板上的“密道口”又开始一点点消失了。 短短数秒。 天花板完好如初。 情况很明朗了—— 范佩阳:“这是一个单行道。” 只能从八楼到五楼,却不能从五楼回八楼。 唐凛若有所思。 如果从八楼的角度看,这密道就符合“解谜规律”了,因为密道口一直存在,每一个发现的人,都可以从密道传送至这里。 可是为什么只能单向传送呢? 为什么五楼这边的出口只有来了人才开,不来人就封……等等,出口? 唐凛心里一亮。 是啊,如果这就是一条单行道,那八楼是入口,五楼可不就是出口吗。 换句话说—— 他看向范佩阳,冷然沉静的声音下,难掩一丝波动:“这条单行道,也可以看成是一个单向箭头。它是在指引我们,通关的秘密,就在这个房间里。” “这里?”郑落竹四下环顾,空间小得一览无余,“这里有什么?” “难道是……那本日记?”步步高升的江户川启动推理头脑,“总不能是那个变态的浴袍吧?” “要是浴袍还好说,日记的话,”五五分耸肩,“只能从浴袍男手里抢了。” 越胖胖闻言动了动眉毛。先前唐凛猜测甜甜圈来这里找[生门]的时候,想当然认为日记在浴袍男手里,所以没翻桌。他对此还半信半疑。现在他只想说一句,队长牛逼。 “日记在这儿。”唐凛没吊大家胃口,直接从怀里将日记取出。 甜甜圈懵逼:“怎么在你手上?” 唐凛:“刚刚在这个房间里找线索的时候发现的,藏得很隐蔽。” 丛越:“……” 一拉就开的抽屉能有多隐蔽。 不过这时候还不忘照顾甜甜圈们的心情,自家队长真是温柔啊。 郑落竹瞄着越胖胖那一脸狗腿相,发现自己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狗腿职业生涯真是倍感压力。 “唐队,”何律沉静出声,“你之前就说过怀疑日记,但没说完,现在能否具体讲一下?” 之前没说完,是被天花板上突然轰开的密道口打断了。 不过那时候唐凛只是怀疑日记本是重要线索,现在这条指向这里的单向密道,则把这一怀疑坐实了九成。 唐凛不废话,直接把日记本在桌上摊开,先翻第一页,再翻后面。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除了第一页,后面全是空白。 何律不解地看向唐凛:“这是……” “几乎一整本日记都是空白,”唐凛说着捏起随便一张空白页,“但你们看这些空白页,每一张都是皱的,一张纸如果被书写过,墨水干了,就会像这样起皱。” 江户川犹豫道:“也不一定吧,你看这些纸都泛黄了,如果年头够久,就算一个字不写,纸张也会发黄发皱。” 唐凛轻抖那一页:“但纸张边缘不会像这样起毛刺。” 江户川怔住,定睛再看,还真是,几乎每一页的侧边缘,都或多或少起了毛刺,这不是年头够久就能起的,而是要经年累月的翻看,才会在边缘摩擦出这样的痕迹。 一本空白日记有什么翻看必要? 日记的蹊跷大家都看明白了,但—— 子夜十 完结_823 蒋城:“就算线索在日记里,现在都是空白,怎么弄?” 许叮咚:“放水里?武侠小说不都这样,什么秘籍啊、密信啊遇水才显影。” 骷髅新娘:“那还有用火的呢。” 许叮咚:“火有点危险吧,万一把日记烧成灰……” “就是火。”唐凛缓缓合上日记。 五五分:“这么确定?” 唐凛点头,看向屋内所有伙伴,声音沉着,目光冷静:“这一关从最开始,就是我们自己写的剧本,我们以为拿到了上帝视角,但事实上,我们只拿到了一个粗略梗概……” “剧情里的所有细节都是未知,所以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文具树会消失,不知道故事结束了,关卡才开始……” “而我们忽略的除了细节,还有道具。” 蒋城:“道具?” 唐凛:“对,我们这个故事里,出现过很多东西,日记,眼镜,软梯等等,但是现在密道把我们指回了故事最初的地方,那我们需要的,也许就是故事中第一个出场的道具。” 众闯关者:“……火柴?!” 唐凛看向大四喜,这位当初被系统随机赋予火柴,并划亮一根许愿的幸运伙伴:“还在你身上吗?” 大四喜飞快从口袋里翻出那一整盒火柴,拿在手里“沙沙”地晃:“全在,你想烧多少页都行!” 幽暗房间里,火柴“噌”地划燃。 一根火柴带来的光,竟比满屋微弱烛火都耀眼。 日记在桌上翻开。 火柴靠近泛黄发皱的空白页面。 “唰啦啦——” 火光里,根本无人碰触的日记,却像被风吹过一样,飞快翻页。 火柴燃到了尽头。 日记还在翻,页面却不再是空白。 厚厚的一本日记,从第二页开始,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内容却只有翻来覆去的一句话—— 通关条件:冲破觉醒 第207章营造情境┃所谓相似,似的应该是“危急关头”、“千钧一发”。 疯狂翻页的日记本终于停下来,停在随意一页,就那样敞开着平躺在书桌上。 没了纸张乱翻的声音,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众人怔怔地看着翻开的日记,好半晌,都没人说话。 给他们带来冲击的不单是日记诡异的变化和其上翻来覆去却没头没脑的那几个字,还有唐凛竟然真的一顿神推理就把这关最重要的核心谜题给破了。 关键是破的时候连谜面的存在都是空白,可以说完全就是——我觉得日记可疑、我认为可以破解一下、我考虑破解方法如下、我推断破解完会对我们起这样的作用——“无中生有”四部曲。 “这样也行?”弯腰在桌前凑近看了半天日记页面的蒋城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唐凛,严重怀疑对方偷了关卡攻略。 和唐凛一起闯过1/10的何律、五五分、莱昂、和尚,在地下铁车厢里就见识过唐凛的解谜能力了,如今早已心如止水。 上帝是公平的,给了唐凛聪明的大脑,又给了他出色的外表,给了他不菲的身家,还给了他同样有钱的范佩阳当保镖…… 上帝,你过来我们谈谈。 “但是这个冲破觉醒到底什么意思?”越胖胖同样伸脖子到书桌前,用力地盯着那四个字,好像盯得再使劲点,就能盯出注解。 “冲破觉醒……”三道杠默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不通,“这根本就是一个硬组的词吧!觉醒就觉醒,什么叫冲破觉醒?觉醒怎么冲破?” 子夜十 完结_824 “如果把它们分开呢,”唐凛说着,环顾众伙伴,“不是一个词,而是两个词,冲破,觉醒……” 其实当看到“觉醒”两个字,在场大部分人脑海中瞬时闪过的念头,几乎都是相同的—— 江户川:“如果说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能和‘觉醒’联系上的……” 五五分:“文具树。” 骷髅新娘:“那‘冲破’……” “冲破桎梏,觉醒文具树。”唐凛一字一句缓缓道。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闯关者们无法证明这一定就是日记密语的正确解答,但现阶段,他们想不出比“解锁文具树”更像答案的答案。 如果不是为了逼他们自己觉醒文具树,为什么一进6/10,他们的文具树就被封锁了? 前面1/104/10,文具树都可以应用自如,哪怕是被限制了文具树的5/10,也仅仅是不能把文具树用于“登山”,文具树的能力依然在他们手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消失,再感应不到。 烛火幽暗的房内,寂静沉沉。 唐凛轻轻抬眼,打破无声空气:“还是在培养。” 众人困惑看他,一时不解。 霍栩问:“培养什么?” “培养我们。”唐凛说,“从1/10开始,守关人对我们的考核,既是筛选,也是培养。1/10让我们认识到文具树的应用,2/10磨炼我们面对恐惧的心理素质,3/10是生存能力,4/10是追踪与反追踪,5/10是体力和耐力……然后就是现在,自行冲破身体桎梏,觉醒新一阶文具树的能力。” 越胖胖:“新一阶?” “5/10通关后就没给经验值了,”南歌思索着,“五级文具树也是最后一个明确要求经验值才能解锁的,再往后的文具树解锁条件都是‘?’。如果这一关真是要培养我们觉醒文具树的能力,恐怕以后的文具树,都要靠我们自行解锁。” 唐凛点头:“这一关的‘觉醒’,未必一定能解锁六级文具树,有可能仅仅是觉醒我们被封锁住的一到五级,但之后要解锁新一阶文具树,我想就像南歌说的那样,只能我们自己去领悟,而且多半没有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可能突然某一刻,就解锁了。” 佛纹:“那样的话,每个人的进度就不一样了,很可能有人解锁了六七八级,有人还停在五级。” “这个设计我喜欢,”白路斜单肩倚靠着墙壁,似笑非笑,“强行让所有通关者保持在一个文具树水平本来就很奇怪,强的理应更强,弱的就该淘汰。” 蒋城、许叮咚:“……” 用力低头,拼死沉默,用生命降低存在感——不想被组长连累路人缘的日常操作,分外熟练。 众闯关者已经习惯了白路斜的性格,毕竟是在神庙发表过“三分钟内杀光全场”的男人。就连当时没走“神庙线”的,也在事后被科普了这一“金句”。 所以白路斜再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奇怪。相反,白路斜直到现在竟然还老老实实和他们在一个屋子里,划火柴、翻日记、头脑风暴、分析讨论,安分得离谱,这才让人意外。 何律对于白路斜的观点,每个字都很难同意,但他并不打算真的出声和对方进行讨论。 一来,白路斜不是铁血营的组员,他既没有“说服”对方的立场,也没有“改造”对方的义务;二来,以白路斜的脾气,短时间内的三言两语恐怕也很难改变其的看法,就像孤岛求生时,他仅仅为了说服对方联手,就花费了长久的时间和精力。 明明都想得很清楚,可当看见没一个人搭理白路斜,几乎全场都把这位白组临时代理组长当空气的时候,何律莫名就有点不舒服。 当然,他对众人的态度没任何意见,甚至非常客观地认为,无视白路斜才是对当前局面最有利的选择——维持稳定总是比节外生枝要好。 那一点点微妙的不舒服,全部来自白路斜。 面对无人理会的局面,白路斜不见一丝尴尬,十分坦然地继续倚着墙,就像对此情此景早有预料,又像已经历过无数次似的,习以为常。 何律想,以白路斜这样的恶劣性格,被孤立被疏远是必然的。甚至很可能,这就是白路斜想要的结果。 但何律就是不想遂他愿。 于是在所有人都默契地准备回归之前话题时,何律毫无预兆地开口。 “一个人再强也只能单打独斗,一群人再弱也可以团结协作。” 这话显然是回应先前白路斜的“优胜劣汰论”,大家先是微微讶异,而后本能地望向白路斜。 白路斜也意外,眉毛微微挑起,跟何律对视了一会儿,才轻蔑一笑:“一群废物再抱团也是废物。” 何律不赞同地皱眉:“一个人是强是弱,不是单凭战斗力决定的,关卡也不是单纯依靠战斗力就能通过。都到6/10了,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语气实在太苦口婆心、语重心长了,就像辛勤耐心的园丁在循循善诱不懂事的熊孩子。 子夜十 完结_825 白路斜听几个字就不耐烦了:“我最讨厌别人和我讲道理。” 何律锲而不舍:“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无语片刻,白路斜忽地笑了,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说教说上瘾了?” 何律很坦白:“如果你能改变想法,当然好,如果改变不了,也没关系,毕竟我也只是建议,你没有义务非要听我的。但有两点,我觉得应该和你说明……” “第一,如果不是这些各有所长的伙伴团结协作,你找不到密道,抵达不了这里,发现不了日记,更不可能解出隐藏的通关条件。第二,你现在没有文具树,再盯着我的眼睛,我也中不了[孟婆汤]或者[催眠术]。” 白路斜:“……” 跟着对话来回摆头,围听全程的众伙伴:“……” 惹天惹地,别惹何律。人间净化器,熊孩解决机。 “那个,”大四喜试探性地举手提议,“咱们继续?” 江户川则直接将对话拉回正轨:“其实现在就两个问题。一是弄这么个复杂的系统,一关关筛选培养我们,目的究竟是什么?二是我们到底要怎么冲破身体封锁,觉醒文具树?” “第一个问题可以直接跳过,”和尚摸着自己的光头,撇嘴道,“你把猪养肥目的是什么?年底一刀呗。” 江户川:“猪可以吃肉,我们有什么能被吃的?战斗力?文具树?而且养多肥算肥?这一刀什么时候下来?” 五五分:“没必要想那么远,这个问题从1/10就存在,也不急着一时半刻,现在最紧迫的就是觉醒文具树……” 吹一下额前忧郁的小卷发,五五分的目光缓缓移到唐凛身上。 没一会儿,全场目光都随着他集中到了vip那里。 “唐队,”五五分语气如常,但神情里多了几分谦逊和尊重,“你在狩猎者游戏的时候,没依靠任何经验值,直接解锁了第二棵文具树,能不能请教一下具体方法?” 早在看见“冲破觉醒”四个字时,唐凛就回忆过那时的情景。 因为第二棵文具树的解锁,的确完全符合“冲破桎梏,觉醒文具树”这一流程。解锁之前,他和现在一样,根本感觉不到那棵文具树的存在,觉醒的一刹那,仿佛堤坝被冲破,文具树的力量犹如洪水,倾泻而出。 但要说具体的操作方法…… 漫长而认真的思索后,唐凛还是遗憾地摇了头:“其实到现在,我都很难说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是一瞬间冲破了某些东西,然后身体就感觉到了新文具树的存在和力量。” 众闯关者在唐凛摇头的那一刻,期待就开始往下沉,然后越听,心情越灰暗。 三道杠:“什么叫……冲破了某些东西?” 蒋城:“基本等同于菜谱里的‘少许’‘适量’,你就自己琢磨吧。” 和尚:“‘少许’‘适量’前头还有调料名呢,你这整个一片空白。” “哎哎,”郑落竹不高兴了,“你们问了,我们队长答了,你们还挑三拣四,就不能自主思考,领会精神?” 下山虎:“这太难领会了吧,修仙也就这么玄乎了。” “虽然不清楚方法,”何律思索良久,道,“但如果能营造出相似情境,是不是就有可能触发相同结果?” 唐凛也在考虑这个方向,闻言谨慎点头:“我觉得可以一试。” “相似情境?”并没有亲眼见到唐凛解锁治愈性文具树的众伙伴,带着疑惑望向唐凛,“具体是……” 当时在第一现场且是唯一近距离清醒围观的霍栩,抬手指了下范佩阳,如实分享:“他要死了。” 范佩阳:“……” 唐凛:“……” 当时的确是范佩阳身负重伤,眼看就要遭guest.006毒手,他才情绪爆发,解锁了新文具树,但……自家伙伴会不会太言简意赅了点。 不想霍栩又一指唐凛,还有后半句:“他很激动,好像要哭。” 唐凛:“……” 范佩阳轻抬了一下眉,决定把刚刚拉进黑名单的霍栩,再放回“待考核”区域。 虽然霍栩只说了三个短句,十二个字。但架不住闯关者们都是“范唐恋”的资深围观粉,立刻就脑补了一出深情大戏——风起云涌,天地变色,猎人凶残,范总舍身,唐队伤心欲绝,文具横空出世。 那么问题来了—— 子夜十 完结_826 众闯关者看向霍栩:“你当时在干嘛?” 一说这个霍栩就郁闷,他先瞥范佩阳方向:“这个让我带唐凛走,”再看唐凛方向,“这个完全不配合。” 众闯关者了然:“哦……” 电灯泡。 营造相似情境,当然不是指让范总再来一次生命危险,事实上就算再来一次,刺激的估计也只有唐凛。 对于范总,其他伙伴们实在没那颗心。 所谓相似,似的应该是“危急关头”、“千钧一发”。 深思熟虑后,唐凛缓声开口:“虽然很冒险,但我当时解锁文具树,就是发生在最危急的时刻。所以如果我们能让自己陷入某种巨大危险,就很可能激发潜力,冲破觉醒。” 巨大的危险…… 众闯关者你看我,我看你,有了。 “我们现在就去抓两个危险回来!” 同一时间,分别在古堡六、八层的guest.013和guest.014,不约而同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他们就是觉得冷飕飕的。 第208章诱敌深入┃guest.013站在屋中央,环顾周围人海,感觉自己可能,大概,是被诱敌深入了。 神经过敏吗? 微妙的凉意转瞬即逝,guest.013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 这是古堡六层的主走廊,通道最长,房间最多,且两端都有楼梯,无论是上楼还是下楼,只要有人经过,就一定会被他发现。 guest.013在靠近一侧楼梯的墙壁转角后停下来。 在这里既可以隐蔽自己,又可以同时看见楼梯和附近大部分房间的动静。 guest.013决定守株待兔。 这样的策略并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因为守株待兔,主动权就到了兔子手里。什么时候会等到,等到的会是谁,他一概无法决定,只能被动地等,等来什么,就接受什么。 guest.013不喜欢失去主控权的滋味。 但他更不想再去洗第三遍澡。 是的,在接连遭遇“爬行蹭腿”、“横空飞撞”、“幔帐扑灰”后,他实在忍无可忍,脱离战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找房间洗了个澡。 他的头发仍是半干,但他的内心,此刻空气清新,洁净明媚。 所以他不打算再大动干戈去一个个房间搜寻了,就隐蔽在这里,静待闯关者自投罗网。 那些人想通关,就必定要出来寻找[生门],只要进入他的视线范围,游戏就结束了。 guest.013立于转角之后,身体和墙壁保持了一到两厘米的“卫生距离”,目光平静如水,呼吸轻而均匀。 人都是怕死的,那些已经在各房间里藏好的闯关者,不会轻易出来,只有安稳的时间足够长,那些家伙的恐惧才会慢慢减弱,与之相对,出来探探风的心思就会活络冒头。 guest.013想得很清楚,也准备了充足的耐心,来应对接下来的漫长等待。他甚至考虑到了这样的策略很可能最终捕不到几只猎物,毕竟还有五、七、八三个楼层他是守不住的。 但没关系。 他宁可闪电偷袭一击致命一个,也不想纠扯缠斗十个。鬼知道纠缠混战中,还会遭遇什么“肮脏”的招数——这里的“肮脏”,就是字面意思。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喜欢和他唱反调。 明明做好持久战准备了,却才在转角后面藏了不到三分钟,就捕捉到了楼梯口的人影。 guest.013立刻收回目光,将身形彻底隐匿在转角之后。 子夜十 完结_827 他相信对方一定会战战兢兢观望很久,但他也可以确定,对方只能看到一条空荡“安全”的走廊,然后就…… 随性自然的脚步声,打断了guest.013思绪。 对方竟然就这么直接进了走廊。什么战战兢兢,什么长时间观望,这大大方方的脚步,简直就像在自己家里溜达。 guest.013实在好奇,到底是哪个闯关者这么愣头青,不怕死,但他忍住了没动。 因为脚步正在逐渐走近,迟早要经过他这里。 长久盘旋在走廊里的冷风,不知何时停了,壁烛的火光稳定下来。 一片阴郁幽暗里,地面上被拉长的影子,先进入了guest.013的视野。 影子越来越完整,意味着人也到了转角之侧。 guest.013收敛呼吸,纹丝不动。 终于,来者越过了转角。 他一直目视前方,并未注意到侧面的阴影里藏着人,所以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guest.013只来得及捕捉他一刹那的侧脸,之后再看,就是背影了。 但这并不妨碍guest.013的瞬时判断。 一个很年轻的闯关者,顶多十九二十,但身材修长匀称,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漂亮。 guest.013对他有些印象,虽没一对一正面交过手,但在最初的闯关者大集合里,他一眼就记住了这小子缠满双臂的白色绷带。 现在绷带被染成了红色。个别地方应该是被割断了,又重新系上打结,于是看着就真像在包扎伤口了。 但也只是像。 因为除了手臂,这人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几处,全是利器割伤,衣服和皮肉一起破开,有些伤口太深,血凝不住,还在往外渗,所有伤口都没有被处理过的迹象。 显然,重新系好绷带,应该只是这位闯关者的个人执念。 至于这些伤,guest.013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guest.014的杰作。不过这人竟然能从014手下活着逃掉,还挺让他意外的。 假以时日,应该是个不错的战斗选手……可惜,马上就要死了。 guest.013在心中淡淡一叹,镜片后的眼睛,却冷清得没有任何感情。 青年已走过了转角约一米。 时机成熟,guest.013风驰电掣窜了出去,霎时逼近闯关者后背。 闯关者似有所觉,脚下一顿。 但他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手臂已从背后绕前,狠狠勒住对方脖颈。 这一勒,他没保留太多,至少用了七八成力道,按常理应该可以立刻听见闯关者那脆弱颈骨被绞断的声音。 然而没有。 预料之外的发展让guest.013微微一怔。 手臂上却开始传来一股反向挣扎的力道。 guest.013皱眉,进一步用力,猛地将人勒得和自己贴合更紧,越过对方肩膀,看清了对方垫在脖颈前的手。 原来在被自己勒住的前一刻,这人抬起右手挡住了咽喉,所以他的手臂是连同对方的手掌和脖颈一起勒住了。 难怪没有一击毙命,手掌做了缓冲带,并且现在正紧抓他的手臂试图往外挣脱。 guest.013看清了对方的防御套路,心中的讶异却更甚。 他偷袭的力道至少还保留了二三分,偷袭的速度却是完全没保留,这样的情形下,对方居然还可以本能防御自救。瞬时反应的速度之快,不逊于他。 闯关者用于自救的是右手,但左肩膀突然向后发力。 guest.013敏捷侧身,同时抓住了对方握着短刀向后刺的左手手腕。 “还真不能小看你。”guest.013勾了勾嘴角,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扯,想直接将这条胳膊卸了。 子夜十 完结_828 不料他用力的时候,对方也在用力。他是向下扯,对方是把手臂向前甩。不同方向的两股力道正面相抗,结果竟是对方成功,生生将手臂从自己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了! guest.013不可思议得差点掉了眼镜。 对方则趁机向后一个凶狠肘击。 guest.013本能躲闪,手臂不自觉松懈。 闯关者立刻发力挣脱,时机卡得极准,动作敏捷得惊人,顷刻就冲出去几米。 guest.013想都没想,果断追击。 他不喜欢死缠烂打,但被咬住的猎物还能飞了,是对他战斗力的侮辱。 哪怕周围没有一个观众,哪怕只是天知地知,guest.013也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全古堡的闯关者都可以活,这个人必须死。 那家伙跑得很快,guest.013全力去追,却也只能让双方距离保持在数米不变。 guest.013听着空气划过耳边的呼啸声,发动“真空领域”。 他其实不太欣赏自己的这个能力,因为效率太低,所以偷袭时,他更喜欢用纯武力,短时高效。 但现在,他很高兴可以用自己的能力,来慢慢欣赏对方死亡的全过程。 真空降临。 对方跑路的速度没减,但你细看就会发现,身形姿态和先前有细微不同。 那是闭气造成的变化。 guest.013先前那点猎物脱手的恼怒,悄然平息。 对方甩不掉他,甚至连拉远彼此的距离都做不到,那结局只能是逃着,逃着,就窒息在了他的真空领域里。 连上手都省了,guest.013喜欢这个结局。 不过对方的闭气时间倒挺长,竟一路从六楼走廊逃窜到五楼走廊。 guest.013游刃有余地在后面追,甚至都不那么着急了。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这样耗死在逃跑中时,绷带青年竟然倏地一转,进了某个房间。 guest.013一愣,不懂这种主动投向死胡同,是什么战术,毕竟除了[生门],可是没有任何窗户能再打开。 但下一秒,guest.013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自己最初进入关卡的房间么。自己在里面洗了个热水澡不说,还折返过一次换回了原本的衣服。 难道[生门]就在这个房间里? guest.013就这样随意猜测着,冲进了房门。 迎接他的不是绷带青年。 是连同绷带青年在内的十九个闯关者。 满满一屋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亲切的微笑。 “砰——” 房门在guest.013身后被人用力关上。 真空领域已经解除,所有人都听得见声音。 guest.013站在屋中央,环顾周围人海,感觉自己可能,大概,是被诱敌深入了。 很快,这些闯关者就直白地给了他答案—— 丛越:“阿栩,干得漂亮!” 郑落竹:“你小子可以啊,我还怕你不会演戏,露馅呢。” 骷髅新娘:“喂喂,这是你们自家组员,多给人家点信任好不好,演一个‘瑟瑟发抖,拔腿就跑’能有多难?” guest.013:“……” 子夜十 完结_829 大大方方的脚步,利落自救的手掌,隐秘偷袭的短刀,强势挣脱的伪逃跑……你们对瑟瑟发抖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好了,抓紧时间。”唐凛声音很轻,却让房间迅速安静下来。 众人不再说些有的没的。 空气里只剩起伏的呼吸。 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了guest.013身上。 那些视线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的部分,是戒备,是忐忑,是努力隐藏却还会泄露的恐惧。 陌生的部分,guest.013却是第一次见,像是某种豁出去的决心,又像某种前途未知的期待。 guest.013很费解,又很好笑:“你们这是觉得自己人多,有了底气?还是制定了什么自以为惊艳的战术?” “我想有必要提醒一下,”男人推了推眼镜,彬彬有礼中,是与生俱来的傲慢,“在闯关的最初,你们当时的人数可是现在的两倍,结果怎么样,需要我帮你们回忆吗?” 闯关者们看着他,没被挑衅,亦没人接话。 只有唐凛开了口,却是和guest.013身后的莱昂、何律说的:“守好门,别让他跑了。” 莱昂点头。 何律说:“放心。” guest.013乐了。怕他跑?他还怕这些家伙跑了呢。好不容易一次性逮住这么多人,不酣畅淋漓玩一场,都对不起自己付的钱。 他的视线飞快扫过每一个人,不看脸记人,不看身形判断实力,只看衣服。他需要清晰确认每一件衣服的“污损程度”,这样等下不得不“亲密接触”时,便早早有了心理准备。 沉默在包围对峙里蔓延,将本就塞满人的房间,充斥得更压抑,憋闷。 guest.013扫完两圈,连哪件衣服上缺了颗扣子都了然于心,却还没等来闯关者的群起而攻。 他们在等什么? guest.013微微眯眼,心里泛起疑惑。 众闯关者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就这么干巴巴围着guest.013,每个都像望夫石。 guest.013在这诡异的群体凝视中,耐心一点点耗尽。 敌不动,我不动,那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 guest.013不再陪他们玩这种愚蠢对峙,冰冷杀机掠过眼底,真空领域即刻启动。 周围闯关者瞬间有了反应,纷纷闭气,微变的神色透露出他们的不适。 guest.013在真空领域里依旧呼吸自如。 发动能力之后,他便向早就锁定的某一方向,极速冲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步步高升的下山虎。 guest.013不认得这位清秀的闯关者,却轻易看出他眼中的恐惧。如果把在场十九人的“恐惧值”排个位,此人就是垫底。 玩游戏嘛,弱的无趣的先解决,强的有趣味的留最后,是通用原则。 下山虎眼看着浴袍男第一个冲向自己,且毫不犹豫,悲催得想哭。 但真空领域里,哭也哭不出声,只能踉跄着后退,同时飞快在心里、脑里、精神力里搜寻那棵被封锁的文具树。 [如胶似漆]、[如胶似漆ii]、[胶水侠]……你们再不出来我就死了啊! 文具树没来,但就在guest.013到跟前时,侧面扑来三个人影,直接把guest.013撞开了。 是江户川、佛纹、骷髅新娘。 真空里喊不出声,下山虎只能热泪盈眶地凝望三个伙伴。 三伙伴一人给他脑袋一下,怒目圆睁。 江户川——你就不会躲?! 子夜十 完结_830 骷髅新娘——你还能再废柴一点吗?! 佛纹——敢哭,开除。 下山虎:“……” 虎生太艰难了! 被撞开的guest.013,没跌到地上,而是摔进了一个伟岸怀抱里。 甜甜圈的和尚也没想到对方主动上门,立刻用铁臂圈住,同时光溜溜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guest.013呼吸一滞。 这是准备拿自己脑袋当武器直接撞? 被这么不堪地抱紧已经是guest.013的忍耐底线了,对方竟然还敢用“头撞头”这种原始粗鲁野蛮肮脏到令人发指的招数,他绝对要让…… 呃? guest.013镜片后闪过一丝迷惑。 后仰的光头,没撞过来,就那么维持后仰的姿势,不动了。 而且光头把眼睛都闭上了,就像在对着天空冥想。 guest.013:“……” 这是什么作战方式?意念祈祷? 闭目凝神中的和尚,正徜徉在意念的沙漠。 那绿洲一样的文具树啊,你在哪里?在哪里?能不能听见我的呼唤—— 文具树听没听见不知道,但guest.013忍不了了。 他一脚狠狠踹过去,轻而易举踹开光头,重获自由。 那光头被踹到在地,挣扎半天没爬起来。 事实上对方还能尝试挣扎,已经让guest.013意外了,他这一脚是奔着重伤去的,身体抗打击能力弱的话,直接死掉都有可能。 既然一脚踹不死,那就再补一脚。 guest.013三步并两步上前,刚要再抬腿,背后突然传来巨大压力。 他没扛住,直接扑倒在地。 这冲击力绝对不是一个人。 guest.013在倒地的一霎本能回头。 压在他后背上的至少四个人,且陆续还有人往上扑,叠罗汉似的。 guest.013在不断增加的重压下,脸色沉得可怕。 让他发怒的不是这些闯关者,而是自己那个低效率的能力。如果他拥有的是014的全身锋利,早早就结束战斗了! 但是能力天生,每个人的能力方向在出生那刻就落定了,他没得选择。 攀升的怒气,让真空领域的持续愈发稳固、长久,也让guest.013的身体爆发了巨大的力量。 趁闯关者们被持续的窒息逼到极限时,guest.013猛地起身,竟将压在背后的人全部掀翻。 闯关者们跌落在地,雪上加霜,脸色越来越难看,胸肺憋得要爆炸,身体细胞里最后一点氧气眼看就要消耗殆尽。 guest.013集中精神,给真空领域注入最后一次力量。 这就够了。 虽然不比全身锋利直接高效,但一次性团灭全场这样的杀伤,也是全身锋利不可及的。 勾起一抹轻蔑,guest.013淡淡环视全场。 再过几秒,无人生还。 子夜十 完结_831 一直在外围紧盯战场动态的唐凛,不再犹豫,发动突袭。 guest.013挂在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发现有人过来找死了,还是用拳头这么没创意的招数。 他敏捷后撤,轻松拉开安全距离。 那袭来的拳头,打在了空气里。 guest.013嘴角弧度扬得更高,却在下一秒僵住。 那拳头里,好像还握着一瓶墨水,而且那墨水瓶……没有盖。 寂静世界里,一汪黑蓝色墨水在空中泼出优美姿态,最终落在guest.013身上。 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脸颊,他的西装。 guest.013僵在原地,石化了。 真空领域消失。 声音和氧气重回大地。 众闯关者像刚刚从地狱里爬上来,拼命地大口呼吸。 唐凛同样,但还是在呼吸空隙,抓紧时间问:“有谁的文具树觉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被泼墨的小13:我死了。 第209章恐惧觉醒┃明明就是一样的处境,凭什么你先飞升! 一屋子东倒西歪的伙伴,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只有灰头土脸,哪有什么闪亮觉醒。 唐凛的心开始往下沉。 难道自己猜错了,置身危险并不能触发文具树的能量? 豁出命去也没搏来想要的结果,闯关者们眼中的光随着破灭的期待一起黯淡。可是guest.013还在,他们就算不能觉醒文具树,也不能趴地上等死。 思及此,闯关者们一个接一个起身,动作迅速果断,虽然失去期待,却还有斗志和求生欲。 guest.013仍僵硬在那里,但看神情,显然已在慢慢回魂中。 唐凛握紧手中的墨水瓶,里面还剩一些底,但剩多少其实都意义不大。 这种出其不意的招,只能用一次,再来,恐怕就不顶用了。 “下山虎,你干嘛呢,别玩儿了!”窗口方向忽然传来骷髅新娘焦急地催促。 唐凛一愣,和众人循声而望,发现满屋子伙伴都起身进入下一轮备战状态了,就下山虎还紧紧搂着窗帘,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那姿态一看就是刚刚战斗的时候慌不择路,随手抓了窗帘搂入怀中,增加些许安全感,同时万一情况继续恶化,还能进一步藏身。 同为步步高升成员的江户川都替他脸热,无奈道:“你可赶紧松手吧。” 下山虎扁扁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也想,可是松不开啊……” 松不开? 佛纹快步过去,关切地查看自家伙伴情况,这一看才发现,下山虎还真没说谎,他全身上下都和窗帘紧紧粘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佛纹拿手指蹭了下粘连处,缝隙里还有胶水渗出来。 “下山虎,”佛纹将蹭上胶水的手指亮给他看,带着点不确定道,“这好像……是你的[如胶似漆]……” [如胶似漆],下山虎的一、二级文具树,效果是在目标人物碰触到的物品的一瞬间,将其和该物品粘到一起,从而达到限制对方行动的防御目的。 下山虎还从没把这招用在过自己身上。 不,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我的文具树……觉醒了?” 子夜十 完结_832 下山虎在呐呐的自言自语里,尝试和文具树建立联系,可才刚集中精神,就感应到了自己的文具树,连“正在起效中”的状态,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用精神力操控文具树“解除效果”。 窗帘随即和他的身体分开,自由垂下。 下山虎既错愕又惊喜地看向众伙伴:“真的觉醒了!” “叮——” 清脆的提示音同时响起,和他的话重叠到了一起。 下山虎本能低头查看手臂。 :你已达成通关条件:冲破觉醒。恭喜6/10通关! “这就通关了?”他诧异出声,喜悦被不安取代,通关了就意味着不能用觉醒的文具树帮忙战斗,那这…… 突来的天旋地转,让下山虎眼前一黑,紧接着意识便在混乱的失重感中,渐渐飘远。 众闯关者只来得及听见那句“这就通关了?”,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刚觉醒文具树的伙伴“咻”一下凭空消失。 闯关者们面面相觑,十八脸懵逼—— 郑落竹:“刚刚那声‘叮’是通关信息?” 越胖胖:“应该是吧,他自己不说了么……” 许叮咚:“所以通关条件真的是觉醒文具树!” 和尚:“是有屁用,这他妈的觉醒就走什么意思?” 佛纹:“下山虎也不想,很明显是关卡设定。” 和尚:“我骂的就是这个鬼设定。觉醒就通关,那冒着必死风险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蒋城:“意义就是让我们学会怎么自我觉醒。” 和尚:“意义不应该是觉醒之后反虐那两个变态报仇吗?” 众伙伴:“……” 操,好有道理,完全不想反驳。 屋中央,“那两个变态”之一的guest.013:“……” 他已经从泼墨的冲击中,彻底缓了回来。 但心绪回来了,坍塌的冷静和理智再难重建。 低头看着满身满脸的墨水,此时此刻,心里就一个念头——杀。 可他终究是guest.013,自尊心不允许他崩溃失控,更不允许他连遭遇了什么都一片迷茫,就像个疯子爆发。 哪怕理智坍塌了,他也要在废墟外围拉起警戒线,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体面的姿态。 反复深呼吸中,guest.013缓缓抬头,对身上的脏污墨水再不看一眼。 他的后背也重新挺直,像屹立在严寒的雪松。 现在,雪松开口了,一字一句,带着刺骨寒意:“你们最好解释清楚,到底在做什么。” 这要求不过分。 人家带着赤诚的杀意而来,结果他们从头到尾只想把对方当工具人,换个大环境,他们妥妥就是骗感情的渣男。 都这样了,浴袍男还愿意“对话”,而不是“疯狂屠杀”,他们当然要抓住机会。 说不定双方沟通得顺畅,还能打开全新局面—— 和尚:“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瞒你了。” 五五分:“我们的通关条件是觉醒文具树。” 江户川:“我以为你们守关人应该早就知道,但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 子夜十 完结_833 骷髅新娘:“我们研究过,生死关头才能触发觉醒。” 大四喜:“所以你和我们现在的追求方向是一致的。” 何律:“你想和我们打,我们也想和你打,你越想杀我们,我们越有危机感,也就越容易通关。” 三道杠:“别废话了,再来,快点打我们。” guest.013:“……” 雪松被十八片雪花压垮,理智废墟的警戒线被十八簇烈焰焚烧。 guest.013现在从肉体到灵魂,全都叫嚣着一句话。 “死,都、得、死!” 暴走的守关者恰恰是众伙伴现在需要的。 常规的浴袍男只成全了下山虎,那就让失控的浴袍男来激活他们沉睡的文具树。 于是当气氛陡然生变,当guest.013散发的压迫感和杀机达到最盛,众闯关者熟练闭气,一边疯狂在脑内呼唤自己的文具树,一边戒备着浴袍男可能发动的攻击。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情况有异。 最先察觉的是范佩阳,因为他并没有急着闭气,所以才过两秒,就意识到:“没有真空。” 没有真空,不仅意味着可以呼吸,更意味着声音可以传递。 所以他的话清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 闭气中的众人愣住,立刻试着吸口气,还真的可以。 当下十八双眼睛就聚到了guest.013身上,不懂对方明明已经暴走,而且看姿态看神情,就是在使用精神力,为何“真空领域”没降临? 盛怒中的guest.013,根本没有理智去分析周围那些虫子的眼神和反应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察觉,因为能力本身反馈来的信息,更直截了当。 那是一种和真空领域全然不同的新力量,前所未有,此刻却正在他的体内活跃。 这全新的感受先是让guest.013疑惑,但很快就变成了惊喜。 唐凛将他的神情转变,都看在了眼里,同时大脑高速运转。 为什么要疑惑? 因为他也没想到真空领域会失效吗? 那为什么后来又变得惊喜? 思绪飞驰中,唐凛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挤压自己身体。 很难具体形容这诡异的感觉,就像四面八方都有墙正在推过来,要把自己压成罐头。 挤压带来的疼痛感从肌肉蔓延到关节。 唐凛现在要很艰难,才能保持头是抬着的。 他费劲地去看满屋伙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和他的处境一样。 是关卡生变,又来了什么灾难环节? 还是另外一种他们从未遭遇过的能力攻击? 目光再回到浴袍男身上,对方神情里已没半点疑惑,镜片之后,冰冷杀意愈发坚定,却又透出一丝掩不住的兴奋和新鲜。 唐凛思绪一霎清明。 “是新的能力,他也觉醒了。” 众人震惊。 他们知道唐凛在说浴袍男,甚至理智也告诉他们,眼下情况还真他妈就挺符合这一论断。 但下山虎所谓的觉醒,不过就是找回了自己的[如胶似漆],且根本没机会参与战斗,就被强制送走。这浴袍男不光觉醒了新的攻击能力,还可以立刻用于实战,这破关卡还能再偏心一点吗! 唐凛没那么多情绪波动,或者说,他必须压住情绪,才能让大脑一直保持冷静运转。 子夜十 完结_834 “是空气。”越来越重的压力里,唐凛迅速判断,“如果他和我们一样,能力都是同属性升级,他的能力方向就是空气。之前是真空,现在是气压。” 霍栩:“你有应对办法了?” 唐凛:“没有。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跑,觉醒第二,命第一。” 闯关者们感觉到的压力已经让他们连冲过去扑浴袍男都有些难。 可以移动,但速度起不来,就像带了沉重脚镣。 直到这时,大家才意识到浴袍男新能力的可怕。 窒息会让你瞬间感觉到“濒死”,于是求生的本能也瞬时上线,但逐渐增加的压力,却是温水煮青蛙,等青蛙反应过来想跑,已经晚了。 “为什么偏偏是下山虎那小子先觉醒了啊——”骷髅新娘在重压之下,发出羡慕嫉妒恨的咆哮。 众伙伴要不是现在难受得厉害,简直想大声附和。 明明就是一样的处境,凭什么你先飞升! “因为他胆子最小,”唐凛说,“真正触发文具树觉醒的不是危机,是恐惧,恐惧会让人对力量的渴求瞬间爆发到顶点。” 就像他觉醒第二棵文具树,是因为那时候,范佩阳眼看就要被guest.006杀掉了。 他害怕失去范佩阳。 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下山虎:你才胆子最小,你全家都胆子最小! 范总iswatchingyou。 竹子、南歌、越胖、霍栩arewatchingyou。 佛纹、骷髅新娘、江户川以及全场还没觉醒的柠檬树下众伙伴,统统watchingyou。 下山虎:……我在7/10等着你们王者归来! 第210章陆续觉醒┃大四喜惊恐地回头,正对上guest.014带笑的细长眼。 风吹壁烛,火光摇曳如鬼魅。 处于重压之下的房间,正慢慢成为地狱。 这里本来应该有十九个闯关者,现在觉醒飞升……哦不,通关一个,还剩十八个。 十八个苦命伙伴现在连挪动一下都很艰难,只能用目光寄托心中的波涛起伏,巨浪翻滚。 一碰就炸毛不碰都发抖的下山虎竟然是第一个觉醒的,还有没有天理了。他们这些胆大心细勇敢果毅的招谁惹谁了! 心塞归心塞,闯关不能放弃。 承着快到极限的重压,伙伴们仍努力挑动自己的恐惧神经,同时用精神力疯狂向文具树发出呼唤。 guest.013看着周遭这些徒劳的挣扎,只觉得可笑。 如果不是新觉醒的进阶能力还不熟练,必须全心全意才能持续操控,没办法做到像真空领域那样“操控能力+近身战斗”双线进行,他早就冲过去亲手送他们每个人一程了。 持续的能力输出,让guest.013的鼻尖渗出汗珠,散发的热度和他温热的呼吸交织着往上,竟将眼镜片底部熏出少许雾白色。 但镜片后那双眼睛,却越来越兴奋。 是的,兴奋。 进阶能力带来的惊喜和新鲜,足以弥补他不能亲自上前动手的遗憾。 不同于真空领域,空气重压不仅能给目标带去杀伤,还能即时反馈目标的承压情况。 所以现在,guest.013清晰知道,这帮家伙已被逼近承受极限。再过不久,兴许是半分钟,兴许只有十几秒,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就会被压得骨头断裂,瘫倒在地。 觉醒通关? 子夜十 完结_835 那不过是极其侥幸的个例罢了。 guest.013鼻尖的汗珠越聚越多,终于开始滴落。 众闯关者则早已满头大汗,神情艰难而痛苦。 双方都在和时间赛跑,可自下山虎之后,竟再没有第二个人…… “叮——” 毫无预警的短促提示音,给这阴霾地狱注入第二缕明亮阳光。 所有伙伴的视线都在搜寻,是谁?这回是谁? “我通关了!”白组的蒋城激动大喊,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就“咻”地消失。 不知是不是觉醒也能传染,他这边刚消失,同是白组的许叮咚也收到了觉醒提示。 “叮——” 同样的清脆尾音还未散尽,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通关就被传送走,衔接之快,和下山虎如出一辙。 屋内,还剩十六个。 而空气带给闯关者们的重压,已到承受力的临界点。 guest.013的呼吸开始紊乱,不是累的,是极度愉悦带来的心跳加快。 再增加一点力量,只要一点点,这满屋烦人的虫子,就会全被压碎,一个不留。 烛火映在镜片之后,像杀戮焚起的烈焰。 guest.013勾起嘴角,聚集起剩余的所有精神力,一次性全部投向众闯关者,发起最后也是最凶残的…… “咻——” 有黑影在视野里一闪,guest.013本能分神,刚聚起的精神力被中断。 下一秒,便有人从后面狠狠抱住了他。 guest.013心下一惊,不可置信,他竟然没听见任何扑过来的声音!就算是guest.014,想从背后偷袭他,都不可能这样轻易得手。 背后人才没这么多心理活动,抱住guest.013的同时,手里的刀就顺势进了对方腰眼,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guest.013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见“扑”地一声,那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声响,然后就是腰上一凉。 guest.013条件反射地用力一甩,力道之大,生生将后背上的人甩了下去。 骷髅新娘摔出去几米远,鼻子在被甩时让对方的手肘磕出了血,这会儿一抹满脸红,却还得意的不行:“管你穿西装还是穿浴袍,都别想躲开我的[背后灵]。现在感觉怎么样?腰上有没有很酸爽?” 插在guest.013腰侧的匕首,刀锋全没入,只剩刀柄在外。 凉意之后,剧痛蔓延开来,极速迅猛,袭向四肢百骸。 要害应该没伤到,因为guest.013还能站住,但伤得一定也不轻,因为男人的腰背已已经无法像先前那样挺拔笔直了。 guest.013甚至不敢贸然去拔腰上的匕首,只能先捂着伤口周围,压制出血量。 骷髅新娘见状,有点不满意地转头,去看不远处的五五分:“你的[兵器库]也不行啊,就没个扎进去不用拔,就能直接放血的东西?” 五五分无语:“你要刀,我就给你刀,谁知道你要放血啊。” 骷髅新娘重重叹息:“默契太差。” 随着guest.013受伤,房内的空气压力卸了大半,众闯关者终于得以喘息。 而先前的一头雾水,在五五分和骷髅新娘三言两语的交谈里,也解惑了大半。 显然,骷髅新娘和五五分都觉醒了文具树,而两人原本的站位是离很近的,所以骷髅新娘就拿着五五分[兵器库]弄来的匕首,启动[背后灵],直接到了guest.013身后,连抱带捅。 捅的位置也是不得已的选择。如果想捅脖子或者其他要害,势必得先抱上再挥刀,那就给了guest.013足够的反应防御时间,所以只能是“抱”和“捅”同时进行,故而能下手的位置也只有腰侧附近。 闯关者们懂了,guest.013却没有。两个闯关者不声不响觉醒了文具树这件事,超出了他现有的认知,他必须弄清楚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子夜十 完结_836 “你们没收到提示。”他能确定,从第一个家伙离开到现在,新响起的提示音只有两声,而那两个家伙也已经走了。 “我们是没收到,”五五分在逐渐减轻的重压里,费劲巴力地撩一下小卷发,“但我们很快就会收到了。” guest.013的迷惑更深,腰侧更痛,眉头更紧。 骷髅新娘摇头:“一看你就没做好功课,从我们觉醒到我们收到通关提示之间,至少有12分钟空隙。” 所以下山虎那时候都觉醒了,还不自知地懵了一会儿,又和他们有的没的讨论了一番,最后才在“叮”一声里被光速送走。 至于许叮咚和蒋城“叮”完就走,则是和下山虎一样,没察觉自己觉醒,等到通关提示来临,已经没时间再停留了。 但骷髅新娘和五五分不同,他俩在觉醒的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这才有机会制定攻击方案。 “别嘚瑟了,”和尚粗声粗气唤回自家伙伴注意力,抓紧时间问重点,“你到底怎么办到的?” 莱昂没出声,但一贯冷静淡漠的他,看向五五分的眼神里,也跟和尚一样,流露出不可思议。 “怎么办到的?”五五分理所当然道,“就让自己害怕啊。” 和尚想都没想:“不可能!” 他绝不相信五五分会害怕。如果对方的心理素质只有这种程度,当初也不会有资格进入甜甜圈。 “怎么不可能,”五五分一脸恨铁不成钢,“这就是你和莱昂的问题所在。” 和尚、莱昂:“?” 五五分:“你们的表演太流于表面了,要沉浸式,沉浸式懂不懂?你们想投入角色,就必须先忘掉你们自己,把自己真的当成胆小如鼠一吓就哆嗦的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真正感受到角色的内心,才能彻底和角色达到灵魂上的统一!” 和尚、莱昂:“……你、赶、紧、滚。” “还是你们先跑吧,”骷髅新娘不知何时挣扎到了门口,这会儿正努力开门,“一个个都他妈勇者无惧,就别假装害怕了,趁现在我俩还有时间,你们赶紧撤,再去想别的招儿——” “你们想得是不是太好了。”guest.013怒极反笑,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你,你,还有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如果说闯关者们拿guest.013当工具人,使得他怒火中烧。 那现在骷髅新娘和五五分送来的腰上一刀,足以让guest.013烈焰焚城了。 空气中的压力一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guest.013眨眼就到了门口,到了骷髅新娘跟前。 这速度根本不逊于骷髅新娘的[背后灵]! 骷髅新娘呼吸一滞,在guest.013眼中沸腾的杀意里,似乎看见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 攻击将至,他跑不掉,也躲不开。 众闯关者在压力消失的刹那,向着门口一拥而上,潮水般,却也来不及阻guest.013伸向骷髅新娘咽喉的手。 可就在最后一刻,在guest.013的手即将碰到骷髅新娘脖颈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他的手指就停在骷髅新娘咽喉前,再往前一寸,就能洞穿。 骷髅新娘后怕得甚至忘了再去躲。 guest.013则死死盯着自己的手,不可置信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混乱。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vip伙伴,因为此情此景太符合[静止键]的效果。 面对众伙伴凝望,越胖胖一脸羞涩,又难掩兴奋:“是的,我觉醒了!嘿嘿嘿嘿……” 范佩阳点头:“嗯。” 霍栩耸肩:“哦。” 南歌惊喜:“漂亮。” 唐凛赞许:“好样的。” 郑落竹白眼:“鄙视你!” 越胖胖:“……” 怂是天生的,他也不愿意啊! 有了越胖胖的[静止键]加持,众伙伴本来想把方案从“撤退”改成“解决浴袍男”。不料第一个行动起来的骷髅新娘,刚把刀从对方腰侧拔.出来,就被对方一脚蹬飞。 子夜十 完结_837 二次袭来的剧痛不仅让浴袍男冲破了[静止键]的禁锢,还让他爆发了最后的力量,竟然[真空领域]和[空气压力]一起降临了。 闯关者们哪还能硬杠,只好趁着[空气压力]还没到寸步难行的程度,凭人数优势冲破房间,逃出生天。 随着他们成功突围,五五分、骷髅新娘和越胖胖,也终于等来通关提示,潇洒闪人。 在唐凛的带领下,众人一路七拐八拐,绕到了同在五楼的[生门]。 “先回休息区!”唐凛果断道。 没人知道浴袍男什么时候会追过来,此刻脱离危险区域的最有效办法,就是先回古堡下半部。一来大家手上的还有不少,二来,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也有利于从长计议。 郑落竹第一个响应自家队长号召,敏捷爬了进去。 待他落下,传菜板重新回来,南歌、霍栩前后进入。 接着是唐凛、范佩阳。 vip都闪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尤其是还没进过[生门]的,对于传送体验甚至还有点期待。 就这样,莱昂、和尚、白路斜、江户川、佛纹、何律、三道杠,依次进入。 最后是大四喜。 他不是非要留后面,只是看大家都挺跃跃欲试,就谦让着谦让着,落到末尾了。 结果就在传菜板重新回归,他想弯腰进入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嗨。” 轻佻的招呼声里,锥心的疼痛在肩膀上炸裂开来。 那一拍,更像是拿刀在砍。 大四喜惊恐地回头,正对上guest.014带笑的细长眼。 “啊啊啊啊啊——” 三道杠才在厨房地面站稳,就听见背后传菜道里响起惨烈叫声。 在他之前抵达的十一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十二个伙伴同时变了脸色。 郑落竹:“谁还没下来?” 何律:“大四喜。” 三道杠:“靠,怎么把他留最后了!他那细胳膊细腿……” “啊啊啊啊啊——” 惨叫由远及近,然后“咕咚”一声,带着半肩膀血的青年,落进了厨房传菜道。 众伙伴立刻七手八脚将他扶出来,唐凛沿着他肩膀破开的衣服,直接“嘶拉”将袖子扯下来,再绑在肩膀上止血。 “什么情况?”江户川关切地问,“那个变态追过来了?” “不是那个,是另外一个。”大四喜倒吸着冷气,却愣是忍住了没动,乖乖让唐凛包扎。 霍栩坐在厨房案台上:“不是窒息浴袍,那就是锋利人魔?” “嗯,”大四喜猛点头,“就是他,在后面拍我肩膀,我先是被吓死,后面就疼死。幸亏我反应快,一头扎进来。他伸手也不知道是想抓还是想攻击,反正差一点,我就没命下来了……” 现在回想起那惊魂一刻,大四喜还呼吸困难,头皮发麻。 白路斜拿着个不知哪儿摸来的梨子,咔哧一咬,汁水饱满,颇为满意地扬起眉毛,瞥大四喜,说着风凉话:“怕成这样了,怎么还没觉醒?” 大四喜茫然看他,不解其意:“觉醒了啊。” 白路斜咬着梨子,含混不清地咕哝:“唔?” 大四喜又认真地回答一遍:“我觉醒了,就在回头看见杀人魔的那一刻。” 白路斜:“……” 子夜十 完结_838 众闯关者:“……” 敢情杀人魔是来送助攻的。 “马上就要分别了,来了拥抱吧。”郑落竹走过去,也不管大四喜乐意不乐意,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大四喜蒙头蒙脑,却还是客气道:“嗯,我在通关那边等着你们。” 郑落竹抱了很久,最后是被和尚扯开的。 因为和尚也要抱。 和尚抱完江户川抱,江户川抱完佛纹抱。 一连四拥抱,大四喜终于等来了通关提示。 “叮——” 众人目送大四喜光速消失,而后铁血营的三道杠哼一声,带着嘲讽瞟拥抱的那四位:“形式主义。真有那么深交情,什么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彼此明白。” 郑落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和尚:“我们抱他是为了蹭运气。” 江户川:“系统随机发火柴,给他;全队碰巧遇[生门],靠他;敌方秒变助攻,为他。” 佛纹:“这都不蹭,暴殄天物。” 三道杠:“……” 为什么不早说,抱的时候也好带他一个啊! 作者有话要说:蹭欧气很重要啊~~ 第211章愤怒┃“你俩是有多愤怒……” 随着大四喜的通关,厨房里只剩下十二人。vip五伙伴,甜甜圈莱昂、和尚,白组白路斜,步步高升江户川、佛纹,铁血营何律、三道杠。 从觉醒率来讲,vip还不算垫底,至少有个越胖胖呢。铁血营才是从始至终,一个没醒。 勇敢无畏是优良品质,但放在这一关里,好像就有点多余。 “现在怎么办?”三道杠烦躁地想薅自己头发了,“我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从小到大我就没怕过,小时候亲戚讲鬼故事吓我,我乐得嘎嘎的。” “嘁,”和尚一哼,“小时候我直接装鬼,给我亲戚吓得心脏病犯了,大过年的我爸差点没给我打死。” 江户川:“你们那算什么,小时候我亲戚……” “不是,能不能放过亲戚们,”佛纹让这一群成年熊孩子搅和得脑瓜仁都疼,“咱们现在的问题就是胆子太大了,恐惧值不达标。” “也奇了怪了,”郑落竹抓头,“在2/10[终极恐惧]的时候,我们一人脖子上戴个[恐惧颈环],记得吧,分分钟就滴滴滴报警,随便吓一下就要破90。” 全场除了霍栩,都是同一拨闯2/10的,虽然兵分两路,有些人去了神庙,没走[终极恐惧],但两条线都隶属于得摩斯。霍栩呢,闯关时间上和大家不同步,可当时守他的仍是神庙得摩斯,所以本质上大家都闯的同一关卡,交流起关卡内容,自然也不受限制。 “那能一样么,”江户川现在想起来那条破路线,还心有余悸,“那是妖魔鬼怪,随便来个黑影都让人发毛。现在这俩变态再变态也是人,恐惧效果天差地别。” 和尚摸下巴:“要不和他俩聊聊,配合一下装装鬼?” 三道杠:“我觉得他俩应该会直接送你见鬼。” “那就换个路子。”唐凛忽然道。 “换路子?”佛纹怔怔看唐凛,“你之前不是说,只有恐惧才能激发对力量的最大渴求?” “其实不是。”唐凛坦白承认,“恐惧只是众多情绪里,相对容易激发的一种,靠恐惧觉醒应该是最快的一条路,下山虎又恰好是被恐惧触发了觉醒,所以我才那样讲。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选项太多,我们的精神力会很容易被分散,倒不如最大限度集中在一个点。” 佛纹没想到在面对浴袍男那样紧张危险的时刻,唐凛还能考虑这么多:“所以除了恐惧,还有什么?” “……愤怒。” 若有所思的江户川,和一直沉默的何律,几乎同时开口,不约而同给了一致答案。 子夜十 完结_839 当时无暇顾及,现在终于能静下来思考,很多东西便有迹可循了。 唐凛说:“对,浴袍男觉醒得比下山虎还早,虽然他是觉醒新能力,我们是觉醒被封锁的现有文具树,但在觉醒的本质上,我想应该是一脉相承。而他觉醒的时间点,正好是最愤怒的时候。” “这个我同意,”和尚摊手,“刚才那家伙几乎被我们气到昏厥。” “那如果愤怒和恐惧都可以触发觉醒,其他情绪为什么不行?”江户川在情绪王国里一个一个清点,“喜哀乐,忧思苦,爱满足,恨别离……” “都行,”唐凛毫不犹豫,“只要这一情绪的爆发,能让你对力量的渴求瞬间达到顶峰。” 郑落竹、和尚、三道杠一齐转头看他,神情复杂。 郑落竹:“你的感情世界会不会太丰富了?” 三道杠:“谁让你喜哀乐,忧思苦?” 和尚:“我小学毕业之后再没拉过妹子手,你他妈都爱满足恨别离了?” 江户川沉默良久,深思熟虑:“我们还是来谈谈恐惧和愤怒吧。” 其实这两条路成为首选,是必然的。 文具树的觉醒靠的是短时间内的情绪炸裂,这样的情绪通常是极端的、负面的、瞬发的。喜悦、快乐不是不行,但很难引起人对力量的渴求;忧虑、思念不是不行,可是想达到一刹那爆发的程度,太难。 仇恨倒是符合文具树觉醒的全部要求,可仇恨的最直观情绪表象,就是愤怒。 挂满厨房墙壁的沙漏,一分钟翻转一次。自众人回到这里,它们已进行了第四次翻转。 十五分钟休息时间,还剩十一分钟。 虽然回到了古堡下半部,但文具树依然被封锁,说明他们现在仍处于“闯关中”的状态。既然是“闯关中”,就应该存在“通关”的可能,至少是值得一试的。 达成了理论共识的闯关者们不再耽误时间,迅速展开实践。 恐惧需要由外而内,假他人之手才能达到一惊一乍的战栗效果,是因为众伙伴心里原本就没太多恐惧阴影,所以做不到自产自销,由内而外。 愤怒却不然。 别的不说,单在这6/10关卡,浴袍男和杀人魔那两个变态,就成功在他们心里播撒了愤怒,现在就看能不能破土发芽,席卷胸腔了。 厨房在众闯关者的屏息凝神里,陷入寂静。 这样的寂静让时间的流逝都好像变慢了。 一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 “不行。”和尚最先放弃,一拍菜板,皱眉瞪眼,“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回忆那两个变态的行径固然使人愤怒,但离“炸裂”这种极端程度,还差得很远很远。 “那就再感觉感觉,让情绪的积累和对文具树的搜寻同时进行。”唐凛缓缓抬眼,“我们体内的文具树力量没消失,只是被掩藏在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当我们的不断攀升的渴望里,持之以恒地尝试和它们建立联系,就一定会得到他们的回应。” 和尚怀疑地吊起眉梢:“这么肯定?” 如果唐凛已经成功觉醒了,分享经验天经地义,但这会儿大家都摸着石头过河呢,唐凛就一副“天底下我最懂,听我的没错”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其他伙伴比和尚多些耐心,此刻还没急躁得睁眼,仍在试图挑起内心愤怒,以激起文具树的蛛丝马迹。 但他们微表情的细小变化,还是出卖了他们竖起的耳朵,以及内心跟和尚一样的波动。 唐凛看在眼里,没继续进行说服,因为再明晰的理论,也没有一个实例来得有说服性。 他收敛眼眸,凝聚心神。 过了几秒,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再次开口的声音。 更沉静,更冷然,可那沉静和冷然之下,是长久累积的、难以平息的汹涌暗流。 “别想文具树了,想想你们这一路来的遭遇。从被卷到这个鬼地方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有多久了?一个月?还是一年?你们有多少次和死亡擦肩而过,又有多少次濒临崩溃……” 众伙伴知道这是激将法,是唐凛在试图挑起他们的愤怒。 可他们还是不受控制地中了计,着了道。 因为心里积蓄的愤懑不甘甚至是仇恨,太多了,也太久了。 子夜十 完结_840 唐凛的声音越来越远。 众伙伴各自内心里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们被迫卷进这里,他们被迫要拿生命战斗,他们到现在甚至都不清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那些死在关卡里的人,当中有他们的朋友,伙伴。 可是守关人夺取这些生命,就像碾死一只虫子。 鸮系统从来没把他们当人,关卡从来没把他们当人,守关人更是没把他们当人。 凭什么他们要遭遇这些?凭什么他们就要被这样玩弄?凭什么他们不能用文具树,把外面那两个混蛋杀得片甲不留! 愤怒在漫长的积累之后,终于临近爆发点。 甚至有几个人就像唐凛说的那样,真的捕捉到了一丝来自文具树的微弱回应! 可是不够,心底卷起的愤怒,总是离真正的觉醒,还差那么一点,就一点。 南歌就是其中之一。 她每次觉得就要抓住了,那微弱的回应便又从她之间倏地溜走。 南歌不甘心,可同样的失败总在循环往复。 终于,她做了决定,将那段封存的、本已打算永不再回溯的黑暗岁月,再度从记忆深处挖出来,全部摊开。 阴暗破败的小屋,潮湿发霉的墙壁,遍布窟窿的屋顶。 其中最大的一个窟窿,是她永恒不变的“观景窗”,可地下城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浩渺星空,她看见的只有灯。 地下城的灯,永远昏黄,永远黯淡。 一天,一月,一年…… 时间对于她已经没什么意义,甚至到了后面,她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坚持什么。 有呼吸就算活着吗? 她真的能等来重新站起的那一天吗? 不,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在人生最美好的岁月里,遭遇这些?她与人为善,她从不伤天害理,她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把欺负她的男同学揍了一顿。 为什么要选中她? 停。 不要问为什么了。那是年轻的南歌发出的无力追问,毫无意义。 她现在该质问,凭什么? 谁给这个鬼系统的权力,让它可以把他们弄进来,为所欲为? 她要解决的不是一个两个变态的守关者,她真正想要做的是彻底毁掉这个鬼地方! “叮!” 清脆提示音近在耳畔。 南歌诧异地睁开眼,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而且如果她现在收到了通关提示,那说明在一到两分钟之前,她就已经觉醒了。 郑落竹比她还惊讶,瞪大羡慕眼睛:“你……” 话才出口,隔壁的霍栩那里也传来一声“叮”。 郑落竹左右转头,都不知道该顾哪个了:“你俩是有多愤怒……” 而且南歌的怒气,郑落竹多少还可以想象,毕竟是在地下城里那样艰难地撑了许多年。可霍栩哪来的那么大怒气?以霍栩十九、二十的年纪,总不可能也被困在这里许多年吧?还是说曾被谁狠狠欺负过?不可能,以那小子的性格,他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通关提示之后,紧跟着的就是被系统强制送走。 时间之短,速度之快,甚至都没机会说什么话。南歌想让大家小心,想说我在通关尽头等你们,才张嘴,就被卷进了天旋地转。 子夜十 完结_841 不过她的意思,自家伙伴应该是收到了。因为失重感袭来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唐凛在冲她笑,淡淡的,却让人安心。 霍栩没打算学着南歌感情泛滥,当然,也学不来。他更没想留什么话,毕竟剩下这三个家伙能不能通关,还两说呢。所以他从头到尾就沉默地等着被传送。 没成想唐凛给完南歌回应,又对着他笑。 笑得霍栩心烦,更烦的是自己嘴角也非常不听话,莫名其妙就要往上。幸好,没上出明显弧度,就被卷走了。 第一次,霍栩觉得这破系统还有点效率。 南歌和霍栩的觉醒,给其他人带来的极大的鼓舞和振奋。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唐凛的“愤怒觉醒法”保留意见,或者对“在休息区通关的可能性”持有怀疑,现在全烟消云散了。 很快,江户川、佛纹、三道杠也迎来曙光。 江户川:“我感觉到了!” 三道杠:“我抓住文具树了!” 佛纹:“我好像也觉醒了……” 三个人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见状,除了佛纹还算淡定,江户川和三道杠都一脸意外。 三道杠意外的是你我他竟然同步。 江户川的意外却全都贡献给了佛纹。 能在唐凛的激将法里觉醒,靠的必然是自身愤怒,但江户川和佛纹认识这么长时间,不敢说对方从来没生过气,但绝对是佛系时候居多。何况现在这么多暴脾气都没觉醒呢,佛纹就觉醒了,不科学啊。 都是自家人,江户川心直口快:“你还会愤怒?” 佛纹笑得温和:“为什么不会?” 江户川无语:“你自己照照镜子,你现在就一点看不出生气啊!” 佛纹摇头,说:“我心里在愤怒。” 江户川翻白眼:“完全没有说服力。” 佛纹忽然问:“那为什么我的文具树是[佛心]?” 江户川懵逼:“这……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当然。”佛纹不急不躁,望向自家伙伴的目光,就像在看迷途的俗世之人,平和,清澈,悠远,“小江,你记住,紧箍紧的都是泼猴,佛心佛的全是怒汉。” 江户川:“……” 不想听也听了一耳朵的众伙伴:“……” 深奥的哲思里,三声“叮”陆续响起。 继霍栩、南歌后,江户川、三道杠、佛纹也通关了。 原本十九人的队伍,只剩下唐凛、范佩阳、郑落竹、莱昂、和尚、白路斜、何律,七人。 作者有话要说:佛纹:请叫我苏格拉底.佛纹。 第212章呐喊┃声嘶力竭的咆哮,在古堡外如惊雷般炸起。 十五分钟休息时间,还剩七分钟。 “算了。”送走五位伙伴,唐凛果断结束“愤怒疗法”,有些无奈道,“看来我们还得继续换方法。” “别!”和尚赶忙道,“我再酝酿酝酿。” “放弃吧。”同样松弛下来心神的莱昂看看他,难得说了个长句子,“你能这么迅速接他的话,就离被愤怒冲昏头脑还差十万八千里。” 和尚喘了几口粗气,不甘心,但残酷现实摆在面前,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于是开始碰瓷式泄愤:“绝对是我这名号起得不好。和尚和尚,四大皆空,斩红尘浮浪,断七情六欲,要害怕害怕没有,要愤怒愤怒不来!” 子夜十 完结_842 莱昂对此不发表意见,反正他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号。 “恐惧和愤怒都行不通,”何律看向唐凛,认真而虚心,“还有其他方法吗?” 思索片刻,唐凛谨慎道:“我现在还给不出具体方法,但我想一定有。” 白路斜载歪得都快躺案台上了,撑着头瞥唐凛,半调侃半嘲讽:“又是‘你想’?又是‘一定’?” 唐凛对这位的风凉话早免疫了,根本没打算理,不想何律转过身,严肃地对上白路斜。 “从我们在五楼找到日记线索开始,一直到现在,唐凛所有的推测、判断都是正确的。他发现了通关条件,他利用浴袍守关人的洁癖帮我们度过了第一次被围攻的危机,他提出的恐惧、愤怒两种觉醒理论,帮助十二位伙伴顺利通关。你可以选择漠视这些,但这样一个无私帮助我们的人,你至少应该尊重。” 白路斜一听这长篇大论就烦,但对象是何律,他莫名其妙就忍到了说完。 当然,忍完就后悔了,可时光不能倒流,他只好随意一笑,眼角眉梢都是爱谁谁的任性调调:“十二个都通关了?真遗憾,我没在里面。” 何律微微皱眉,眼里流露不解:“你应该早就想到这样的结果。” 这下换白路斜愣了:“你说什么?” 何律直视他,坦荡,诚恳:“你恣意任性,以战斗为乐,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这样的性格当然不会轻易恐惧,更不可能存在愤怒,因为一旦让你愤怒,你必定当时当场报复,绝不会累积到现在。” 白路斜:“……” 众闯关者:“……” 真是让人怀念的校园岁月啊,那被教导主任支配的恐惧。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没有愤怒,”白路斜危险地眯起眼,锐利视线锁定何律,“但我现在,好像有点生气了。” “你不是生气,你只是不想承认我说得对,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何律一针见血。 白路斜:“……” 围听众伙伴:“……” 虽然这可能不是何组长本意,但总觉得小白离“愤怒觉醒”越来越近了。 何律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开启“教育”模式。他虽然喜欢讲道理,但多是和自家队友,毕竟外人没义务听他的。 但对着白路斜,他总忍不住。 “你的确还没通关,但通关条件是突破觉醒这一线索,你是跟着唐凛获得的,情绪激烈到一定程度爆发,会促成文具树的觉醒,也是他先推断,再由十二个伙伴验证的。这些既有信息都将成为你最终通关的帮助。对此,你可以不回报,虽然我觉得竭力回报才是正途,但至少你可以安静,不要捣乱。” 白路斜脸上挂着笑,懒散地点着头,眼里却一片冰冷荒芜:“你说得都有道理,可我就是不想听,怎么办?” 何律毫不气馁,目光灼灼:“如果我在,我会摆事实讲道理,耐心说到你想听。如果我不在,你多半就会因为这样的任性而吃亏,我知道你不喜欢反思自省,所以下次再遇见,我会帮你梳理这些经验和教训,继续摆事实讲道理。” 白路斜:“……” 众闯关者:“……” 小白,你就答应他吧,小白! “那个谁,”白路斜突然起身跳下案台,撞开何律径直走到唐凛面前,“你刚才说暂时给不出具体方法,但一定有,理由?” 唐凛压住想给他一个安慰拥抱的同情心,努力正色:“guest.007说过,5/10之后,将不会再有经验值的通关奖励,至于以后的文具树如何觉醒,要我们自己摸索。我不相信那之后的每一次觉醒,都非得是我们被逼到生死关头。就像刚刚,在冥想中积蓄愤怒,同样可以冲破觉醒,所以恐惧也好,愤怒也好,都只是觉醒的途径之一,除此之外,必然还有。” “说了等于没说,”白路斜毫不留情吐槽,但又立刻问,“那你下一步准备干嘛?” “回去找杀人魔。”唐凛也毫不犹豫,因为心中早有盘算,“既然浴袍男那里失败了,就找另外一个,说不定能碰撞出新火花。不过[生门]返回会被分散,我们要定一个具体的集合和作战方案……” “可能是新火花,也可能是被直接切成几段。”白路斜不咸不淡地说着极凶残的前景展望。 不料唐凛反而笑了:“那样正好。当我们真的意识到这人我打不过,对付不了,随时可能死在对方手里,恐惧也就爆发了。” 白路斜没问题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刨根问底,顺势追问唐凛两句,已经是破天荒的配合了。 转身重返何律面前,白路斜理直气壮索取回报:“从现在开始,闭嘴。” 何律犹豫片刻:“能再听我说最后一句吗?” 白路斜:“……” 子夜十 完结_843 自己竟然还没觉醒,这不合理。 何律耐心地等,他从来不会把对方的无言当成默认,这太不讲道理。 四目相对,良久。 白路斜:“……说。” 何律立刻开口:“等下如果你觉醒文具树的时候,正逢危急关头,希望你能用文具树帮大家支撑一时片刻。” 白路斜被气笑了:“凭什么?凭我欠你们的?” 何律:“凭你的文具树太特别,太有杀伤力。[孟婆汤]也好,[催眠术]也好,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让守关人陷入困境,没有第二个人的文具树,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白路斜:“……” 众伙伴:“……” 真诚是真逼人,甜枣也是真他妈甜。 沙漏翻转第十一次,休息时间还剩四分钟。 唐凛心中已有了成型的集合、作战方案,所以拿出来和大家简短讨论、改进,就迅速制定了最终计划。 “对了,”战术定案,唐凛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如果回去时的落脚点不好,不方便执行战术,不必强求,要么就近躲避,等待时机寻求汇合,要么就直接再回[生门],继续尝试‘自我觉醒’。反正大家手里的都还有不少,连续用掉几张,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如果一直不觉醒,也别持续浪费,”唐凛非常明确地看向白路斜,不是对对方有成见,实在是放眼全场,就这位最容易随心所欲,“当你打定主意要回关卡内觉醒时,手里的入场券最好不要少于五张。” 白路斜不满挑眉:“你这是在特意单独提醒我?” 唐凛飞快看向何律。 何组长不明所以,却还是义气地帮vip队长点头:“他是。” 白路斜忍无可忍,刚想发作,眼前突然又凑过来一张近距离大脸。 “你就听我队长的吧,‘我是vip’省着点用,这样通关之后如果手里还有剩,可以回底下关卡卖钱!”郑落竹字字真切肺腑,满眼忧心忡忡,仿佛白路斜即将浪费的是他的存款。 白路斜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抬头望天花板,陷入对人生的思索。 2/10环形城抢颈环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把这些人都解决?为什么?? 战术定了,该嘱咐得也嘱咐了,剩下的就是等休息时间结束,或者不等结束,直接从[生门]返回。 但唐凛哪个都没选,而是走向厨房窗口,尝试着开窗。没成想用力一推,竟真把窗户推开了。 风凉如水,直接吹进了厨房。 郑落竹吓一跳:“窗户居然能打开?” 唐凛也有些惊喜,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的,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休息区,又不需要找[生门],总该让我们透透风。” “问题是你现在开窗干嘛,”和尚看不懂这操作,“就为吹风?” 当然不是。 唐凛抬脚一踩,直接跳出了一楼厨房的窗口。落地后,他回过身,对着还在窗内的众伙伴微微一笑:“既然能出来,那有件事我得抓紧办了。” 和尚愈发费解。 唐凛跳出去肯定不是为了逃跑。回过一次[生门]的他们都清楚,休息时间一到,就算他们不主动回古堡上层,鸮系统也会把他们强制传送回去。 范佩阳大概猜到唐凛的意图了,紧跟着就第二个跳出窗。 郑落竹完全猜不到,但队长和老板跳了,他要不跟着跳窗,就只能跳槽了。 同一时间,古堡五层。 放跑了大四喜的guest.014,在[生门]前郁闷了很久。 猎物都在眼前了,还能溜掉,这简直给他当头一棒,背后一拳,眉间一枪,心脏一刀。 唯一庆幸的是guest.013不在场,所以他还不至于死透。 但guest.014的原则是,从哪跌倒就要在哪里把人杀掉。 子夜十 完结_844 不过他实在没心情像最初那样躲进[生门]里守株待兔,他现在只想杀人,却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再受委屈,哪怕只是身体上的不舒适,所以他就站在[生门]前面等,看哪个不长眼的倒霉蛋,会第一个从转角拐出来,和他面对面。 他运气不错,这才等了十分钟,就有了收获。 自投罗网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二、三、四……整整七个人。 guest.014数到最后,眼睛都笑弯了。 对面的周云徽、老虎、强哥、华子、崔战、郝斯文、清一色,却笑不出来。 孔明灯和十社两队一起在古堡里折腾了大半天,快走吐了也没找到[生门],直到几分钟前遇见清一色,才得到[生门]情报。 两队当机立断,让清一色带路。他们至少得趟一遍[生门],毕竟耳听的情报和自己切实体验一遍,还是不同的,而且脱离这里,回到古堡下半部,说不定还能启发一些通关的新思路。 他们想得很好,甚至觉得遇见清一色就是转折点,他们即将触底反弹,绝地逆袭。 然后从走廊转出来,就看见了杀人魔的笑脸。 触底是真触底了,反弹不存在。 彼此间的距离仅有五六米,他们就是立刻转身往回跑,也拼不过杀人魔的速度。 guest.014显然比他们更清楚这一点,以至于他都不急着攻击,反而好整以暇地把对面七人,依次打量,就像在评估哪个猎物更让他满意:“既然知道逃不掉,就别挣扎了,乖一点的话,我会考虑给你们个痛快。” 清一色.欲哭无泪。 如果大四喜在,周云徽和崔战提议回[生门]的时候,自家队友就算被封锁了[幸运抉择],也一定可以凭借第六感sayno! 大四喜,我想你…… 周云徽没想大四喜,他在想应对杀人魔的招儿。 跑是没可能的,既然没可能,唯有硬着头皮打,以攻代守,搏一线生机。 但怎么打? 打浴袍男,他们至少可以用闭气赢得些许时间,更重要的是,浴袍男他们可以上手啊。杀人魔这家伙却碰不得,全身锋利这种能力根本就是bug。 一滴汗从周云徽的脸颊滑落到他的下巴,握紧的手心已湿透。 耳边突然传来崔战声音:“我拖住他,你们进[生门]。” “你拖住他?怎么拖?”周云徽信他的态度,却不信他的战术。或者说,他强烈怀疑崔战这家伙的大脑里就没战术。 guest.014也很好奇崔战哪来的自信,难得耐心地等着后续,反正这些家伙一个都跑不掉。 崔战给周云徽的回答,是忽然转身,一脚狠狠踹向旁边房间的大门。 “当”一声巨响,猝不及防。 众人看着被踹开的门板,七脸懵逼,包括guest.014。 那就是古堡中一个普通房间,和其他众多房间一样,门根本不上锁,一推就开,这么费劲地踹是为哪般? 而且踹开了还不算完。众目睽睽之下,崔组长又朝着那已经敞开的可怜门板,连踹了好几脚。 终于“轰”地一下,门板彻底从门框上脱落。 guest.014极快地眯了下眼,有点琢磨过味儿了。不过无所谓,一碰就断气的猎物,哪有垂死挣扎的有趣。 崔战已经动作飞快地将被踹掉的门板扛了过来,立在身前,妥妥一个“实木盾牌”。 战前准备完毕,他才看向周云徽,结果发现对方神情微妙。 崔战皱起眉毛:“想笑随便笑,”说着大力一拍门板,“但对付那家伙,现在就这招管用。” 周云徽没想笑,难得坦白:“哎,我第一次发现,你身上这种‘不要命就是干’的气质,还有点迷人。” 崔战摇头:“别撩我,会受伤。” 周云徽:“啊?” 崔战:“我会让你伤心的。” 周云徽:“……赶紧拿着你的门板离开我的视线。” 子夜十 完结_845 想揍崔战的不只周云徽,还有guest.014。 他等到现在,是希望对面能带来惊喜,不是想听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收起漫不经心,guest.014凝聚精神力,眼中的懒散一瞬被凌厉取代。 全身锋利,准备就绪。 guest.014锁定崔战,缓缓将力量集中到左手,使之成为最锋利的所在,锋利到可以洞穿门板。对方不是想逞英雄么,他最喜欢的就是摧毁这些自以为是的天真,然后去欣赏那一张张崩溃后的脸。 周云徽将手伸到后腰,摸住了匕首。 他不可能真留崔战一个人战斗,那不就成过河拆桥了,他得想办法找机会把崔战一起带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的咆哮,在古堡外如惊雷般炸起,震得周云徽七人一激灵,也把guest.014刚认真起来的战斗意念,搅和得稀碎。 那咆哮声听着离这里并不近,但古堡内外.太.安静了,咆哮者又吼得拼尽全力,所以那声音穿透关闭的窗户,传进房间,再沿着只剩门框的大门,横冲直撞到走廊,响亮得仿佛就在耳畔。 外面的人显然就为了让全古堡听见,咆哮的回音还没散尽,就传来了新的呐喊—— “我是vip的郑落竹!各位还在古堡中的伙伴听好了,通关的条件是觉醒文具树!” 第213章雪中送炭┃vip从来没标榜过自己要成为闯关先锋军、扶危助困小楷模,却每每在最需要的时候,成为及时雨,雪中炭。 语速飞快的呐喊,没任何啰嗦,上来先直奔重点,仿佛担心有人正身处险境,来不及听到后面。 这一吼也的确有效果,至少在[生门]这里,攻击的忘了攻击,防御的无心防御。 通关条件竟然是觉醒文具树? 周云徽七人被这重磅消息砸得呆愣,guest.014相对冷静,细长眼里却也闪过一丝讶异,毕竟这对于他同样是新消息。 外面却还没完,又释放了第二个重大消息—— “浴袍男已经觉醒了新能力,可以利用空气产生巨大压力,既能阻碍我们的行动,还能给我们身体造成伤害!” 七伙伴瞠目。自己这边还没觉醒呢,浴袍男倒先觉醒了,敢情这关还连带培养守关人?! guest.014也再难冷静。 他们获得进阶能力可不像这帮虫子,给个硬性指标,什么闯过哪一关,达到多少经验值,就顺顺当当觉醒。 他们的能力提升从来都是漫长的、艰难的,甚至是偶然的,每一次提升都被他们当做生命中不期而遇的惊喜。 013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竟在这种纯消遣的娱乐活动中,觉醒了进阶能力?这不可能! 通关条件+浴袍男新能力,这两条最重要情报被滚动呐喊三遍,确保尽可能多的人都听见、听清,古堡外才马不停蹄进入详细展开—— “我们身体里的文具树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封锁禁锢,当我们短时间内情绪剧烈爆发,将自身对文具树的渴求推到顶点,就能冲破禁锢,全面觉醒!” 什么情绪?怎么爆发? 周云徽七人不约而同露出课堂听讲却跟不上老师思路的艰难神情。 没成想郑落竹下一句就开始解释了,简直不能更贴心—— “情绪爆发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由外而内,利用环境倒逼自己在危急关头爆发对文具树的强烈渴望,比如主动和那两个家伙对战,然后在濒死的极致恐惧里冲破觉醒。我们家越胖胖,还有骷髅、下山虎、五五分、大四喜、白组两个伙伴,都已经这样通关了——” “一种是由内而外,自己酝酿情绪,主动冲破禁锢。比如‘愤怒觉醒’,我们家南歌、霍栩,还有江户川、佛纹、三道杠,就是在休息区里自我冥想,回顾一路来的悲惨遭遇,怒火中烧,进而觉醒通关——” 周云徽七人一愣,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休息区? “是的,在休息区里也可以觉醒通关——” ……要不要接得这么顺当! 周云徽七人不必交换眼神,就默契地七脸迷惑。 迷的不是情报,因为外面已经讲得非常明白了。但就是太条理清晰,用词严谨,表达准确,才愈发充满违和感。 子夜十 完结_846 这样的发言完全不符合郑落竹那小子的气质啊!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咳嗽两声…… 古堡外,楼下。 唐凛等郑落竹吼完,继续阐述最后一部分:“关于[生门]……” 郑落竹深吸口气,爆发最后呐喊:“关于[生门]——” 作为一个莫得感情的扩音器,郑落竹此刻肉体在嘶吼,灵魂在垂泪。 他要去找南歌索赔代班费、嗓子损耗费、精神补偿费、你凭什么丢下我提前通关费…… vip带来的最后情报,经由郑落竹,传遍古堡内外—— “关于[生门],位置就在五楼南面传菜道,古堡地图上可以找到。但是[生门]不能通关,只能将我们送回古堡一层厨房,休息十五分钟,之后强制返回古堡上半部。并且杀人魔已经知道了[生门]位置,另外一个就算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所以不建议……” 郑落竹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五分钟到了。 vip三人和厨房里的四人,一同被强制传送回古堡上半部。 “不建议”后面的内容,古堡内的伙伴们再没机会听到。 但vip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要再领会不出对方的提醒,基本就可以告别闯关了——[生门]位置已经暴露,现在的[生门],反而是古堡里最危险的地方,因为两个变态都有可能去那里守着,所以不建议还在古堡内的伙伴贸然前去。 以上就是vip带来的全部情报,详细、实用得超乎想象。 通关条件是觉醒。 真空领域先升级。 冲破觉醒两条路。 愤怒、恐惧已验证。 生门位置和作用。 后续提醒请脑补。 一条条一项项,就差手把手教他们通关了。 孔明灯、铁血营、莲花,三队七人,同样心情。 又是vip。 1/10地铁车厢的“唐凛给你讲北欧神话”;2/10[终极恐惧]的“曼德拉带你逃离噩梦船舱”;3/10孤岛求生的“狼影带你翻越环形山,寻找大别墅”;4/10狩猎者游戏的“跟着唐凛去围殴”…… vip从来没标榜过自己要成为闯关先锋军、扶危助困小楷模,却每每在最需要的时候,成为及时雨,雪中炭。 说不动容是假的,但眼前只能把欠的这些人情先记下。 毕竟当务之急,是先通关。 “他刚才说都有谁是靠打架通关啊?”崔战顶着门板,一边警惕注意guest.014,一边问。 “不是打架,是恐惧,”周云徽嫌弃地纠正,“丛越,下山虎,骷髅,五五分,大四喜,还有白组那俩,都是对战的时候因恐惧觉醒。” “一个意思,”崔战不拘小节,紧盯guest.014的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就是说我们和这家伙打一架,殊死搏斗的那种,就能觉醒了?” 周云徽缓缓看向guest.014,同步炯炯有神:“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强哥、华子、老虎、郝斯文、清一色,五双凝望杀人魔的眼睛,也开始发亮,带着对工具人的感恩和期待。 guest.014:“……” 他现在同意013了,这是十个关卡里最烂的,没有之一。 古堡七层,某房间。 扒着窗口的对对碰和十三幺,转回身,缓缓坐到地上。 对对碰:“听明白了吗?” 十三幺:“非常明白。” 子夜十 完结_847 对对碰:“你觉得我们适合哪条路?” 十三幺:“你说呢?” 两个莲花四目相对,眼神交织,激动里带着亢奋,亢奋中染上喜悦。 对对碰、十三幺:“谁怂谁通关,咱俩强项啊!” 与此同时,[生门]上方的古堡六层附近,某房间。 才汇合没多久的关岚、探花、全麦,同样聚在窗口,听完了vip的情报。 在此之前,他们本来正计划去找另外三个伙伴汇合,现在省事了,直接去掉一个错误选项——五五分那个不讲究的已经提前通关。 探花:“如果通关条件真如vip说的那样,是觉醒文具树,那汇合与否的意义就不大了。” 全麦:“莱昂跟和尚那两个家伙,会自己找到通关路的。” 关岚:“那就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开始,来,跟着我,闭上眼,凝聚精神力,呼唤文具树,同时想象你们经历过的最愤怒的事情……” 全麦:“被你折磨算吗?” 关岚:“算呀。你还可以想想这么说完之后会遭遇的恐惧,双管齐下嘛。” 全麦:“……” 探花闭目凝神,安静如鸡,默默在心里给全麦的求生欲打了个大大的负分。 “砰——” “砰砰——” 连续声响从楼下附近传来。 探花立刻睁开眼,和关岚、全麦面面相觑。 相同的动静,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发生在vip的情报呐喊出现之前,也是持续多声的“砰砰砰”,就像是有人在一脚脚踹门。 现在又来? 全麦耸耸肩:“八成是有闯关者躲在房间里,被那两个家伙发现了,里面不开,外面只好踹。” 古堡房间都没上锁,这种需要踹门的情况,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探花犹豫地问:“我们要去帮忙吗?” 全麦遗憾摊手:“助人为乐可不是甜甜圈的风格。” 探花想了想:“万一被困在里面的是vip呢?” 全麦事不关己的小手僵在半空,无言片刻,深沉一叹:“那不过去就有点不是人了。” 关岚那边已经把门打开了,回头催:“还愣着干嘛?” 三个甜甜圈鱼贯而出,贴着墙边阴影低调前行,敏捷无声。 七绕八绕到了楼梯口,反而听不见声音了。这很正常,他们那个房间下面,正对着五楼的[生门]附近,而楼梯口这里已经离他们出来的房间很远了。 三人小心翼翼通过楼梯,下到五楼,再以最快速度往[生门]方向奔。 才靠近[生门]所在的走廊,还没真正拐过去,他们就重新听见了声音。但不再是踹门声,而是杂乱的打斗声,里面还夹着闯关者的呼喊。 “队长,我就快没时间了,实在不行你们就撤吧,再想其他办法——” 甜甜圈们一怔,这声音好像是十社的郝斯文。 三人加快脚步,眨眼就冲出拐角,转进了[生门]所在的走廊。只见前方不远处,郝斯文、周云徽、崔战,人手一扇门板,合力将杀人魔狠狠怼在墙角。 杀人魔纵有全身锋利,被三大门板这样死死压着,也无计可施,徒劳挣扎得像一只困兽。 不过周云徽他们脚边还散落着另外四块门板,上面有利刃割出的划痕,显然之前也应该是战斗中的一部分。可周云徽、崔战、郝斯文,一人一个门板已是极限,没可能三人拿七块门板,还不够吃力的。 所以这里本来还有另外四人? 子夜十 完结_848 先前听见的踹门声,就是这帮人在拆门板当武器? 那另外四人哪里去了? 甜甜圈们一边飞快思索,一边逼近战场,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透过门板缝隙,隐约可见杀人魔身上缠着[捆仙索]。 “甜甜圈?!”郝斯文最先发现了背后过来的闯关者,立刻求助,“我已经觉醒了,马上就要被送走,你们能不能用地上的门板帮忙顶一会儿,拜托了!” 他这番话才说完,那边三个甜甜圈早各自寻了顺眼的门板,捞起来了。 虽然是奔着vip,但来都来了,也没有到跟前了还见死不救的道理。 “叮——” 郝斯文的通关提示终于到了。 如他所言,下一刻便被“咻”地传送,[捆仙索]一同消失。 guest.014解脱了束缚,却没获得自由。 走了一个郝斯文,又上了三个甜甜圈,五人透过门板传送过来的压制力,竟比最初的六人合力还猛。 他几乎要被挤扁在墙角,门板紧紧贴在他身体上,推挤得他连动一下都困难,根本没条件也没空间再上手去砍。他只能不断增加身体的锋利度,希望门板在挤压中自己被割断,但挤压不同于冲击,没有一个瞬时猛力,任他再锋利,也仅仅是让门板压出一些凹痕。 “前面觉醒的都是谁啊?”全麦死死抵着门板,大声地问。 “我们组的三个和清一色。”周云徽的体力已经在相持中消耗大半,气喘吁吁。 甜甜圈们一听就明白了。 周云徽带到6/10的伙伴就三个,强哥,老虎,华子。 崔战带到6/10的伙伴就一个,郝斯文。 至于清一色为什么会混到这两队里,显然是和他们同批次从古堡一层厨房返回关卡区时,被系统一视同仁地强行分散,八成是寻来寻去没寻到自家伙伴,却碰上了孔明灯、十社。 所以—— 全麦:“你们组员+一个外人都觉醒了,反而剩你们两个组长在这儿死磕?” 崔战:“帮忙就专心帮忙,废话那么多!” 全麦:“哎我这暴脾气……” 关岚:“全麦。” 全麦:“好好,理解理解,你们勇敢,你们无惧,你们品质优良。” “叮!” 提示音突如其来,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周云徽、崔战互相看一眼,很好,仍然不是自己。 “又他妈谁觉醒了!” 探花颤巍巍开口,一脸尴尬羞愧:“好像是我……” “咻——” “咣当——” 探花消失,门板落地。 guest.014看准时机,猛地一挣! 仅剩的四块门板纹丝不动,甚至连压制力,都感觉不到削弱。 guest.014:“……” 刚才通关是那个压根没使劲吗! 象征意义大于实战意义的,还有关岚组长。 子夜十 完结_849 他那小身板能扶住门板不倒就不错了,基本算是通过这种形式对周云徽和崔战给与精神上的支持。 但他从始至终,神情轻松,这种轻松不是漫不经心,而是难得的冷静。 全程目睹探花觉醒,待前者一传送,他立刻后退松手,任由自己的门板“咣当”倒在地上。 仍奋力压制杀人魔的三人疑惑回头。 全麦:“队长?” “这么下去没用,要有用我们就和他们一样觉醒了。”关岚直截了当,“现在这种局面,离让我们真正恐惧还太远。” 周云徽眼底一闪:“你想怎么做?” 关岚朝杀人魔一扬下巴:“扔了门板,放他自由,让他随便攻击我们。” 周云徽:“自寻死路?” 关岚:“a.死亡,b.通关,一半的机会,赌不赌?” 作者有话要说:老虎、强哥、华子、郝斯文:其实不想走,其实我们想留~~qaq 周云徽、崔战:真的队长,敢于直面惨淡的孤独…[45°仰望星空.jpg] 第214章互相觉醒┃先一步觉醒的人已经通关,只剩手腕的温度,还残留在崔战指尖。 身上的压制力陡然消失,被闯关者们松开的门板,东倒西歪落到地上。 倚靠在墙角的guest.014,缓缓站直。 很显然,这些家伙选择了赌。 如果是以前,他会嘲笑这些虫子的天真,嘲笑他们放弃了唯一一次可以杀掉他的机会,就为赌一个十有八.九要拿命去填的“可能”。 但他现在笑不出来。 周身的酸痛仍在,心底的屈辱更甚,他现在只想把这四个人碎尸万段。 后来的那三个还剩俩,其实没惹到他太多,但这就是命,前面的觉醒离开了,只好后面的人来补缺。 全身锋利凝聚到极点,guest.014锁定关岚,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四个人里,这家伙看着最弱,guest.014就喜欢先碾死弱的,再折磨强的。 关岚做好了准备,却还是低估了对方的速度。在愤怒的加成上,杀人魔已经是标准的瞬移了,顷刻就逼近眼前。 关岚也用自己的最快速度,往旁边极速闪躲。 却还是慢了半步。 肩膀被guest.014狠狠撞到,瞬间半个肩膀几乎被削掉,血流如注。 “关岚——”全麦一声暴喝。 guest.014眼睛都没抬,欺身又往关岚身上去。 关岚没躲,木木地站在那里。 但木的仅有身体。 疼到极致,大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在被杀人魔真的撞到后,他发现自己的恐惧不见了。剧痛让一切杂念消失,心间只剩淡淡的四个字——不过如此。 全身锋利这种能力,越在脑内推演对战过程,越觉恐怖,最后生出“千万不要被对方碰到”的心理红线。 但真碰到了,不过如此。 关岚怕疼,可是等到真疼了,也就疼了。发生的事情不可逆,他从不做多余的懊恼。他只是有点担心,先前仅有的一点恐惧也没了,要如何通关? 还有,杀人魔又过来了,自己会死吗? 死了的话,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了,比如去更后面的关卡,找某个身高比自己高、体力比自己好的家伙算账。 子夜十 完结_850 不开心。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死在这里! “啪——” “咣——”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都是招呼在guest.014身上。 如果非要分先后,那还是关岚那一巴掌快了那么一点点,然后才是冲过来的全麦用身体把guest.014撞开。 周云徽和崔战被两个甜甜圈惊呆了。 徒手扇杀人魔脸和拿身体直接撞上去,都是什么魔鬼操作! 杀人魔竟然还真被全麦撞飞了,带着一脸的奶油?! 当然全麦也没全身而退,撞飞了杀人魔的他,四肢和躯干但凡和杀人魔接触的部分,也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切割伤。 但仅仅是皮开肉绽,没有真的贯穿,更不致命。 再看关岚。 肩膀持续的失血让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扇杀人魔脸用的是另外一只手,不过也就那一下,现在无力垂着,但手本身并未受伤,只是上面沾满了白色奶油。 周云徽和崔战忽然反应过来,关岚没真的扇到杀人魔的脸,只是借着扇巴掌的惯性把蛋糕甩上去了。 是[蛋糕有毒]。 同样,全麦仅仅受皮外伤,也是因为他在冲撞杀人魔的时候,[别碰我]就已经觉醒了。 [别碰我]可以反弹伤害,但反弹的程度和对手能力成反比,所以他没有真的完全将“全身锋利”反弹走,还是受了伤,并且反弹回去的“锋利”,几乎没对杀人魔造成伤害。 可是至少救下了关岚。 否则就算关岚甩过去了蛋糕,也要被二次冲撞切割得四分五裂。 两个甜甜圈,都觉醒了。 guest.014在地上烦躁地擦着脸上麻酥酥、火辣辣的奶油。 受伤的关岚和全麦,静静等通关提示。 剩下两位队长,彼此相望。 周云徽:“人家后来的都觉醒了。” 崔战:“你说给谁听呢?” 周云徽:“我也快了,我刚才确定感应到文具树的回应了。” 崔战:“不要这样欺骗自己。” 周云徽:“……” 有一种友谊,叫做来啊,互相伤害。 “小心!”不远处的全麦忽然大声吼。 周云徽和崔战本能往两边闪开。 不知何时冲过来的guest.014撞到墙壁上,却还是擦了二人的肩。 两人肩膀当下被划开口子,幸而剐蹭轻微,伤势远没有关岚那样重。 与此同时,全麦和关岚的手臂同时响起通关提示音。 “叮——” 两个甜甜圈消失,guest.014却已经被愤怒冲昏,杀红了眼。一击不中,他立刻选定闪到左边的崔战,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逼上前。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短的时间,根本避无可避。 “操!”崔战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抬臂抵挡,牺牲一条胳膊总比丧命强。 子夜十 完结_851 眼看杀人魔就要撞上他的手臂,崔战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被血腥切割后的惨状,旁边却突然过来一片巨大黑影。 是周云徽扛着门板从侧面冲过来了。 guest.014和崔战都猝不及防。 巨大的闷响里,周云徽生生用门板将guest.014撞开了。 猛烈的惯性作用下,他和guest.014一起摔到地上,但他仍死死抱着门板,且是主动冲击的一方,所以他比guest.014摔得更远。 这一摔极重,摔得周云徽眼前发花、浑身都疼。可在漫天金色小星星,他听见了杀人魔那边起身的动静。 周云徽心里一紧,也挣扎着爬起来,努力眨眼,想让视野尽快清晰。 终于,他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杀人魔,和被杀人魔再次逼到墙边的崔战。 这一次,这样的距离,周云徽再没可能携门板去解围。 崔战比他还清楚,所以在退无可退的这一刻,果断向着周云徽喊:“去[生门]——” 打到这份儿上还没觉醒,那就是和“恐惧觉醒”无缘,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先撤,再从长计议。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崔战。 他喜欢“别废话就是干”,至于能不能干成,那是附加效果,不影响他的行动。然而这仅仅是个人喜好,他可从来没打算把这种作战风格传染给别人。 可现在,被他提醒之后还没有撤退意思的周云徽,怎么看都好像已经被自己传染了,崔战只好辛苦一下,再吼:“快他妈走啊——” 吼出去了。 guest.014的致命锋利也来了。 崔战咬紧牙关,做好了被横劈竖砍大切八块的准备。 “呼啦——” “呼啦——” “呼啦——” 一个接一个密集的火焰燃烧声,在崔战和guest.014头顶响起。 崔战一惊。 guest.014一怔。 两个脑袋同时抬起。 密密麻麻的小火球,铺满了走廊上空,就在他们抬头的一刹那,火球倾泻而下,恍若一颗颗坠落的陨石,穿透大气层,熊熊燃烧。 [繁星流火]。 坠下的火球像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全冲着guest.014的方向。 那里也有崔战。 但崔战早回过神,趁着杀人魔还被漫天流火闪得发懵,猫腰就从墙边溜了出去,一路向着周云徽狂奔。 他刚跑起来,火球就悉数砸向guest.014。 guest.014抬手挡住头和脸,收起全身锋利,调动所有精神力提高身体防御力。 火球噼里啪啦砸到他身上。 崔战头也没回,以最快速度跑到周云徽身边,一脸哀怨:“你也觉醒了?” 这个“也”太有灵性,“也”得周云徽不自觉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竟然和之前那些伙伴一样觉醒了,只留下崔战一个人,简直禽兽不如…… “等等,”周云徽猛然反应过来,“我是为你觉醒的好吗!我再不觉醒,你就要被弄死了——” 崔战当然知道,所以被吼完,也就理亏的不还嘴了。 但有一件事儿想不通:“我要死了,把你逼觉醒了,那我自己怎么还不觉醒?” 周云徽气结:“你、问、我?!” 子夜十 完结_852 那边,随着最后一个火球落下,[繁星流火]结束。 guest.014放下手臂,衣服上被烧出了一片片焦黑,还有破洞。裸露出的皮肤轻微发红,是灼伤,但显然不重。 只是他的表情很不好。 或者说,他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杀机从眼底满溢,愤怒让五官狰狞,明明一张还算帅气的脸,此刻只剩濒临崩溃的疯狂。 崔战全身已被汗水浸透,湿衣服贴在身上,微微的凉。 直觉告诉他,杀人魔的攻击力和愤怒是“共生”的,就像他们可以通过愤怒觉醒一样,杀人魔也可以通过愤怒给能力增强,甚至进阶。 所以当杀人魔再一次攻击过来的时候,他八成就躲不过了。 毕竟周云徽已经觉醒,没人能再帮他幸运一次。 但这也是眼下,他唯一觉得比较安慰的。 至少周云徽觉醒了。 [生门]就在杀人魔身后,距离崔战不超过十米,可想越过杀人魔抵达[生门],这十米难如登天。 说得再直白点,去[生门],就是送死。 可就算放弃[生门],转身就跑,杀人魔可是可以瞬移的,被追上弄死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所以这条路也是死。 崔战对这两个结果都很清楚,因而他无比明白自己陷入了死局——前进、后退都是死,除非觉醒…… “我挡住他,你找机会进[生门]。”身旁传来的声音,把崔战的思绪从绝路上拉了回来。 “你?”崔战愕然转头,待看见周云徽眼里的坚决,才后知后觉明白对方的意思,想也不想就拒绝,“你给我站在这儿乖乖等通关!” 现在的杀人魔绝对是高度危险分子,哪怕周云徽觉醒了文具树,崔战也不觉得他能在杀人魔那里占到什么便宜。 万一就在这最后等待通关传送的两分钟里殒了命,他都能替周云徽亏吐血。 “乖乖?”周云徽斜眼鄙视他,“崔组长,我听过你的话吗?” 语毕,根本不给崔战再反驳的机会,周云徽扛着门板就朝guest.014冲了过去,如疾风利剑,速度竟不比空手时慢多少。 guest.014不闪不躲,就站在那儿等他撞。 崔战看出不妙,大声喝止:“你给我——” “停下”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周云徽的门板已经撞向guest.014。 同时漫天火光,如雨而下,砸在他和guest.014身上。 “赶紧去[生门]——” 火光里,崔战听见周云徽喊。 但他也同时听见了一声“咔嚓”。 那是门板被撞得开裂的声音。 guest.014的半个肩膀从开裂处透了过来,但在此刻那不是肩膀,更像是一把劈开门板的斧子。 周云徽是抱着门板全力冲撞过来的,为的就是把guest.014推压到墙边,给崔战争取跑路时间,所以当门板被穿透时,他根本不躲,仍用力将门板往墙边压。 那透过来的杀人魔半个肩膀,正顶到他胸口。 窒息的剧痛一霎从胸膛蔓延开来,周云徽疼得眼前直发黑,手上的门板再抓不住。 guest.014看准时机,一下子将门板甩开,扔得远远。而后冷笑着勾一下嘴角,抬手朝着周云徽已经血肉模糊的前胸,狠狠就是一拳。 先前穿透门板顺带给周云徽胸膛造成的割伤虽然深,却没真的伤到五脏六腑。但这一拳如果打上,必然就是胸膛的彻底洞穿,神仙也救不回。 周云徽看见对方出拳了,也察觉了对方的意图,身体本能地往后退。 可一退,胸口就疼得几乎让身体蜷缩,他也随之踉跄。 躲不开了。 周云徽看着逼近的拳头,冷静地做了判断。 子夜十 完结_853 他现在没别的想法,就希望崔战那白痴已经进了[生门]。当然在这个希望达成的基础上,再允许他贪心一点的话,他还是希望能赶在被杀人魔一拳打穿之前,由鸮系统通关传送…… “咚——” 很好,周组长两个希望都没达成。 隔壁突然疾驰而来一个糟心的身影,用身体将他撞飞,当然,也撞离了杀人魔的拳头。 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周云徽甚至顾不上爬起来:“你觉醒了?” 如果不是觉醒,崔战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他没等来崔战回答,却等来对方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火焰喷射枪]。” 没头没尾,周云徽竟然也懂了。刚觉醒那会儿没用火焰喷射,是因为杀人魔和崔战在一起,不方便选目标,现在毫无负担了。 他立即启动文具树,一把拉风巨型武器顷刻入手,他就仰躺在地面,稍稍撑起上半身,冲着guest.014就是一顿烈焰喷袭。 刚准备离开墙边往前去的guest.014,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吞没。 死估计是死不了的,但烧伤是肯定的。 周云徽虽然看不见火焰里的情景,但报仇的快感依然爽得他通体舒畅。 “行了——”崔战一把拉起对方,中断了孔明灯组长的快乐复仇。 他让周云徽用火焰喷射,是为了困住杀人魔,好给他俩创造进[生门]的机会。结果可倒好,周云徽嗨得根本就是要大开杀戒。 以后谁再说他崔战横冲直撞,战斗疯狂,他就拉周云徽过来表演。 崔战集中精神力,操控刚觉醒的文具树,以极快速度带着周云徽移动,转眼就到了[生门]前。 传菜道入口只有一人宽度,但那边guest.014身上的火已经灭了,守关人被烧得跟黑炭似的,速度却不减,脚下一动,身影已经逼近到跟前了。 崔战再没其他选择,管他入口只有一人宽,生生拉着周云徽一起挤了进去! 刚一进入,传菜板就极速下坠。 与此同时,崔战听见一声“叮”。上下贯通的传菜道,那清脆久久不散。 “咚——” 崔战落入古堡一层厨房。 周云徽不见了。 先一步觉醒的人已经通关,只剩手腕的温度,还残留在崔战指尖。 古堡八层。 当崔战也顺利收到通关提示,被鸮系统传送出6/10时,从[生门]返回并已按约定汇合的唐凛和郑落竹,正在这一层的主走廊上大声交谈。 交谈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引来守关者。 鉴于浴袍男已经被他们打败过一次,很难再激起新的恐惧,所以根据制定的战术,他们十分希望这次能引来杀人魔。 作者有话要说:刚被火焰喷射过的guest.014:不要再cue老子了! 第215章我要报仇┃“你没受伤,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古堡五层,北面传菜道入口所在的走廊。 这里和[生门]所在的南面传菜道入口,是古堡五层一南一北对称的两个位置,同样隐秘,同样偏僻,也是同一层直线距离最远的两个点。 此刻,guest.013就在这条走廊上的某个房间内,自我疗伤。 先前一役,他在自己曾沐浴过的房间里,吃了大亏——在和一群闯关者的交手中,让一个手臂纹着骷髅的和一个梳着中分小卷发的联手,往他腰上刺了一刀。 这刀离致命伤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却彻底扎醒了他。 他太过轻视这些闯关者了。这些家伙的实力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弱,甚至当聚集的闯关者达到一定数量,是有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 子夜十 完结_854 这样的游戏,是否还要继续? 当未觉醒的闯关者趁他受伤逃之夭夭,当觉醒的闯关者被系统传送,guest.013面对骤然空荡的房间,盛怒的情绪渐渐冷却。 清醒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全然没必要的偏执状态。他偏执得要把这古堡内的闯关者都杀尽,却忘了,他是来游戏的,不是来搏命的。 前面轻而易举杀掉的那些闯关者,已经给他身心带来了愉悦,值回票价了。后面这些难啃的骨头,只会让已经到达顶峰的愉悦值,一点点下降,且下降过程中,还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那为什么还要坚持这个游戏? 被撩拨起的怒气当然没那么容易平息,可是和安全性相比,guest.013还是比较惜命。 所以冷静下来之后,他离开沐浴房间,故意和那群逃跑的家伙走了反方向。 他当时的想法很明确,就是尽可能远离喧嚣,找个没人的打扰的地方,安静疗伤。鉴于关卡规则不允许客人提前撤离,疗伤之后,他可以继续待在那里消磨时光,直至所有闯关者都死亡,或者通关。 没想到歪打正着,他竟然来到了这条离[生门]最远的走廊。 [生门]在这一层南面传菜口这件事,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那时的他刚选定这条走廊,这个看起来相对干净的房间,进门还没几分钟,正在专注操控自身基础愈合力给伤口止血,窗外突然响起咆哮型嘶吼,把通关条件、怎么觉醒、[生门]位置一股脑吼了个干净。 他被.干扰得频频分神,眼看就要止血的伤口,又裂了。 底下的咆哮持续了几分钟,他就头疼了几分钟,最后世界重新安静的时候,伤口基本就和刚把刀拔出去那会儿一样了。 不过这个插曲,倒是更坚定了guest.013“提前结束游戏”的念头。 关卡进行到这里,已经到了最艰难的阶段,闯关者的体力消耗、心理压力都巨大。在这样的时候,这些家伙还拼尽全力解开了连他和014都不清楚的通关条件,且解开之后,冒着风险到外面大喊大叫,只为和散落在古堡其他地方的同伴分享情报。 这样的意志力,这样的执行力,这样的闯关决心,远超guest.013预期。 他已经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了代价,现在及时止损,很明智。 楼下的喊声早没了,guest.013低头看着腰侧,表面皮肤完好,根本看不出受伤痕迹。 但他自己很清楚,对于这样深的伤口,自我愈合力只能愈合表面,内里的皮肉还是伤着的,得回去继续治疗。 收回目光,打着赤膊的guest.013起身走向床边——为了方便治疗,他把上衣都脱下来,整齐摆放在了床上。 随着他的走动,腰侧内里未愈合的伤,又传来阵阵疼痛。 guest.013预料到了,却还是有些不耐地皱眉,以至于走到床边,他忽然改了主意,没去拿衬衫,而是先将西装拿过来了。 他一手提着西装外套,一手伸进口袋,很快摸出一支针管大小的制剂。密封的透明试管里,淡紫色的液体隐隐发光。 这个东西喝下去,细胞再生能力可以瞬间达到峰值,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还有口气,就可以短时间内痊愈,治愈速度和效果,碾压其他一切治疗手段。 沉吟两秒,guest.013又把制剂放了回去。 别说他现在只是腰上挨了一刀,就是挨了十刀,如果一时半会死不了,就没必要用这个,太浪费。 说到底,自己竟然会带一支进关卡,也是小题大做了。guest.013一边自嘲地想,一边一颗颗系好衬衫扣子。这样的娱乐活动,受轻伤已属罕见,怎么可能真有客人伤重危急…… “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听着离得很近,就在走廊上。 guest.013微微抬眉,他虽然主观上不愿在继续游戏,但如果有猎物主动送上门,他也乐得接收。 系好最后一刻扣子,又以最快速度穿好西装外套,guest.013大步流星推门而出。 就在他房门左侧,大约两米的地方,一个浑身烧伤黑炭似的家伙,体力不支,摔坐在走廊地面。 guest.013没认出脸,但认出了身形和那双一片焦黑中的细长眼。 一秒钟前,他才刚在心里说过,怎么可能真有客人伤重危急……打脸来得太快。 还是被自己人打的,啪啪啪的。 guest.014虽然体力透支,但精神没涣散,听力、反应力都还在及格水平,013这边一开门,他就艰难扭过头去看了。 这一看,还不如不看。 人生最悲剧的,就是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衣冠楚楚的同行。 一对比,伤害加成。 “怎么弄的?”guest.013先开了口,不过声音里没什么关心,就是单纯疑问。 子夜十 完结_855 guest.014闭紧嘴巴,装死,专心装死。 “沉默抵抗不能帮你化解现在的尴尬,”guest.013无情戳破,“这个关卡里除了我们,就只有闯关者,我没伤你,除非你自残,否则凶手很好猜。” guest.014用最后一点力气,磨牙:“我还没死呢……” 哪就出来个凶手! “是我用词不准确,”guest.013虚心接受指正,“你还站得起来吗?” “你说呢?”guest.014呼吸不稳,浑身上下仍残留着灼热。 “看来是不行,”guest.013寄予同情,淡淡的,很有限,“那你只能坐在这里等关卡结束了。” guest.014听出了弦外之音:“怎么,你已经放弃了?”他鄙夷一笑,却牵动了灼伤的肌肉,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guest.013看得直摇头:“自顾不暇,就不要再撩拨别人了。” “我这是嘲讽!”要不是身上太难受,guest.014绝对要切他一下。 “嘲讽也是撩拨的一种。” “……” 见一贯嬉皮笑脸的guest.014再无话,guest.013颇为惊喜。 原来牙尖嘴利也是会随着体力消耗而打折的,真是个意外收获。 时间分秒流逝。 guest.013没动,guest.014是没力气动,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坐,共同沉默地在走廊度过了整整一分钟。 guest.013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只是觉得014伤成这样了,他转身就走,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他没打算给对方提供什么帮助,连扶一下的想法都没有,所以留在这里,似乎也挺多余。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下方guest.014急促的喘息声,突然低了下来。 guest.013一愣,低头去看,发现014倚靠着墙壁,陷入了昏迷。 guest.013惊讶,蹲下来凑近014,推了推镜片,认真观察,发现对方的烧伤比他想得还要更严重。他以为只是皮外伤,看着唬人,没想到是真的伤到了。 以014的身手,不可能站在那里任由别人长时间灼烧,所以这伤一定是短时间强火势才能造成的,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烧伤反应会越来越严重。 guest.013伸手按住014的颈动脉,脉搏的跳动力度还好,就这么昏迷上一日半日,也死不了人。 就是难熬一点。 因为没救治,身体会持续脱水,自身基础愈合力又赶不上脱水速度,灼伤反应就会加剧。 guest.013看着整个人蜷缩在墙边的014,看着他浑身的焦黑,看着他失去意识还不时因疼痛而微微抽搐,不由自主陷入沉思。 最终,当guest.013从口袋里再次拿出疗伤制剂时,他给自己的理由是:guest.014这样黑黢黢的,还带着焦炭味,实在脏得令人难以忍受。为了净化环境,他可以付出一些昂贵的成本。 guest.014做了个梦,梦见在一片大火中,他把所有看不顺眼的家伙都踩了个稀巴烂。但踩完了,大火还是没灭,他在火海里成了一个人形火球,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火突然灭了。天降甘霖,他在雨露滋润里,全身焕然一新。灼伤不见了,衣服复原了,连体力和精神力都悉数回笼,满状态…… “醒了就睁眼,别自我陶醉。” 甘霖里,突然倾泻下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guest.014缓缓睁开眼,抬头,先看见一副逆着光的眼镜。 对视片刻,guest.013起身,居高临下:“我在听,你现在可以感谢了。” guest.014看对方的表情就像在看神经病,可下一秒,他忽然瞥见对方手里空了的制剂管。 那透明管虽然空了,却还在底部残留了一点紫色,隐隐发亮。 guest.014不敢置信,立刻低头,抬起手,看身体、看手掌、看一切能看的地方。除了挂在身上的残破衣服仍一片焦黑,身体各部位的烧伤都恢复了大半,且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愈合。 这种愈合速度,别说他自身的基础愈合力,就是离开关卡后进行专业治疗,也不可能达到。 “你给我用了……”guest.014愕然出声,话说一半想到什么,顾不上讲完,立刻追问,“你怎么会有这个,还带进了关卡?!” 这种制剂根本没普及,因为技术难度太高,成本极其昂贵,属于“传说中”的药品,只在特定领域内流通,千金难求。 子夜十 完结_856 “第一,申请时只说不可以中途退出,不可以携带关卡规定以外的武器,没说不可以携带药品。第二,我为什么会有这个,你可以猜测,但我不会回答。”guest.013慢条斯理,“第三,我认为你应该先对我的无私奉献表达感谢。” guest.014:“……” 这是恩人,不能动手,忍住! 一连几个深呼吸,guest.014干净利落起身,最后一点灼伤也治愈了,甚至连先前损失的体力、精神力都一并回笼,他现在就像刚进入关卡时一样,战力满满。 “多谢。”不甘不愿地咕哝一句,guest.014立刻进入下一话题,“走吧。” guest.013不解:“去哪里?” “当然是报仇。”guest.014冷笑道,“伤了我,他们还想全身而退?” guest.013:“你的伤很明显来自文具树。既然伤你的人已经觉醒,应该早就通关全身而退了。” “这个不用给你提醒,”guest.014无所谓地耸肩,目光杀机凛冽,“反正他们都是同伴,留下来的给走的还债,天经地义。” guest.013不喜欢劝人,所以只说一次:“最好别去。” guest.014拧起眉头,突然想到先前013话里话外就透露出“放弃”意图,轻嘲地哼一声:“你怕了。” “是理智。”guest.013说,“关卡进行到现在,能给我们提供娱乐的闯关者已经没有了,剩下的不仅无法提供娱乐,还可能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损失。你现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就像陷入泥潭,越挣扎越往下陷,不如趁早抽身。” “呵,”014冷笑,“那我就白被烧了?” 013:“你可以总结经验,吸取教训,获得成长。” 014:“你没受伤,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013:“……” 腰侧还隐隐作痛,但体面如013,不准备共享伤情。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guest.013自认仁至义尽,不再规劝。目送guest.014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转身回房,进入浴室,开始给浴缸放水。 距离关卡真正结束,应该还有段时间。 guest.013低头闻闻满身沾染的014的焦糊味。 闲暇美好,不如洗澡。 作者有话要说:性格决定命运啊~~ 第216章陷阱┃guest.014怔住,那两声,一个像是关铁门,一个像是……落锁? 古堡八层,主走廊。 郑落竹操着沙哑的嗓音,生无可恋地望着唐凛:“队长,还继续吗?” 他们在这里“高谈阔论”了快二十分钟,连个鬼影都没引来,他的声带功能已经在之前的古堡外嘶吼中报废了80%,现在仅剩的20%也岌岌可危。 唐凛眉心微蹙,沉吟几秒,摇头:“不了。” 郑落竹可算松口气,如获大赦,但又担心计划就此夭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守关者不来,那我们就主动去找。”唐凛果断道,“下楼。” 郑落竹立刻配合行动:“去几楼?” 唐凛:“五楼。五楼没有,再逐层往上找。” “五楼?”郑落竹一愣,“五楼不是老板他们……” 唐凛:“我们找我们的,他们埋伏他们的,只要两条线不交叉,就不会露破绽。” 新行动方案一敲定,唐凛立刻带着郑落竹下楼。 他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范佩阳那边早准备好,他们这里却迟迟没动静,古堡内又不能即时沟通。如果再拖得久一点,久到范佩阳开始担心他和竹子这边是不是遭遇不测,才没执行原定战术,那绝对就要乱了——一个主动出击的范总,后果不堪设想。 子夜十 完结_857 偌大的古堡,守关人只有两个,两个里唐凛还只想要一个,找起来根本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用最笨的地毯式搜索。 故而从八楼往下走时,唐凛是做好了最艰难准备的。 不料,沿着楼梯才下到六楼,就和正在上楼的杀人魔,走了个顶头碰。 谁也没想到相遇来得这么突然,三人都愣了。 阴暗逼仄的楼梯道,唐凛和郑落竹在上,guest.014在下,隔着半截楼梯,彼此相望。 两个踏破铁鞋,终见曙光。 一个满心复仇,迎来猎物自投罗网。 双方的眼睛几乎同时发亮,不同的是唐凛和郑落竹极力掩饰,guest.014恣意释放。 然而除了一双眼睛,guest.014再没什么激烈的神情,之前常挂在他脸上的嘲讽、戏谑都不见了,只剩淡淡的冷。 “去死吧。”他仰头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唐凛感觉到了他的变化,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决绝的杀意,从极致的愤恨里滋生出来,眼前的守关者不再是当个杀人魔玩玩,更像是要把所有遇见的人,都以最残酷的方式折磨致死。 危险。 唐凛仿佛听见了脑内的警报在疯狂响。 他甚至没时间去喊一声“竹子,跑”,而是抓了人就转身往楼上带。 郑落竹终于在唐凛的反应里捕捉到了不寻常的讯号,被抓瞬间,他立即提速,和唐凛一同朝楼上狂奔。 但他们的速度怎么可能快过杀人魔。 guest.014面无表情地勾起嘴角,身形一闪,眨眼就窜了上去。 郑落竹正好跑到楼梯拐角,余光里瞥见守关者瞬移般的速度,当下呼吸一滞。 要是一个人,快就算了,这他妈是一把人型刀啊!纵然他有所准备,真到跟前了,还是头皮发麻。 极速窜来的人影毫不犹豫扑向他后背。 郑落竹果断转身,抬起胳膊抵挡。 guest.014根本没把这脆弱的抵抗放眼里,看也没看上来就是一记手刀,直砍向那不自量力的手臂。 郑落竹咬紧牙关。 只听“当”一声。 手刀砍在郑落竹小臂上,却发出了砍在金属上的声音。 guest.014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错愕,难怪他总觉得对方手臂线条看着怪怪的。 郑落竹被砍到的衣袖割开一条口子,内里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泛着古铜色泽的金属。 那是厨房的金属托盘,薄薄一层,用点力气就能卷成圆筒,套在胳膊上当护臂。 这招是郑落竹想的——在对“铁板”和“类铁板”的应用上,他是专业的。 不过也就是因为质地不厚,郑落竹一度怀疑这玩意到底能不能扛得住杀人魔的锋利,现在用实践检验过了,可以,他紧张得快要骤停的心跳,终于缓和下来。 一缓和,就可以演绎“战术剧本”了。 “队长!”仍抬臂抵挡的郑落竹,回头一声大喊,声声嘶哑,字字泣血,“别管我,快跑——” 高出几级台阶的唐凛:“……” 战术只需要群演,队友还了他一个影帝。 唐凛没有立刻跑,而是犹豫踌躇,一副想跑又不愿丢下队友的纠结。 直到郑落竹突然发力,用胳膊将杀人魔的手猛地搪开,转身往上跑,他才跟着一起。 但双方速度的差距是实打实的,当guest.014从“劣质护臂”的冲击中回过神,再去追,还是几秒就追上了。 唐凛和郑落竹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跑位,所以在此追上的guest.014,面对的依然是郑落竹后背。 子夜十 完结_858 此时,他们已经跑到了七楼半,眼看就要抵达八楼,胜利在望。 郑落竹在狂奔中全神贯注听着后背动静,一听杀人魔又来了,再度转身防御,不仅动作比先前熟练,连心态都稳定了许多。 guest.014这次没有用手刀,而是直接身体冲撞。 郑落竹仍是用手臂去挡。 他拦住了杀人魔身体,却没防备杀人魔伸手。 在胸膛撞上郑落竹手臂的同时,guest.014一拳冲向他的心口。 “唔——” “咚!” 郑落竹疼痛的闷哼,和拳头击打到硬物的声音同时响起。 guest.014无语地看看自己拳头,再看看他。 郑落竹指指自己胸口,再指指自己手臂,微笑:“同款‘托盘护心镜’。” guest.014怒不可遏,几乎要把牙咬碎。 这个蠢货到底在身上绑了多少个金属托盘?他是打劫了整个厨房吗! 毫无预警,一金属托盘从郑落竹后背的衣服里掉出来,“当啷”落地。 郑落竹和guest.014同时低头。 一个变了脸色,一个神情微妙。 那是郑落竹垫在后背的防护托盘,和前胸的“护心镜”一起,用布条缠绕着身体绑住。现在后背的掉了,那前胸的…… guest.014不动声色收回拳头。 没了拳头的压制,胸前的“护心托盘”果然从衣内滑落。一同从衣服里落到地上的,还有被guest.014锋利拳头割断的布条。 失去了防护的前胸后背,凉飕飕的。 郑落竹额头唰地就出了冷汗,此时才真的感觉到害怕。 这变故倒让guest.014心情好了不少:“护心镜?”他十分遗憾地叹息,“下次绑紧点。” 语毕,他再度出拳,还是直奔郑落竹心口。 不是非要这样招式单一,但此刻,他就想活生生掏出这家伙的心脏! 距离太近了,郑落竹避无可避。他甚至觉得世界一瞬间寂静无比,只剩下那个致命的拳头,慢动作般一点点靠近自己心口。 濒死关头,郑落竹想的最后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事:果然那些破烂托盘都是不可靠的。如果自己的[铁板]在,挡天挡地挡锋利,怼东怼西怼死你! 杀人魔拳头抵达,郑落竹却也在同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拽着失去平衡。 磕在楼梯上的一刹那,他看见了自家队长的脸。 原来是唐凛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他躲开了要命的拳头。 可guest.014的拳头也没扑空,而是重重打在一张横空出世的铁板上。 那铁板就挡在郑落竹身前。 “当”一声,震得铁板直响。 唐凛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飞快把郑落竹拉起来,难掩惊喜:“你的[铁板]。” 郑落竹还有点懵:“我觉醒了?” 唐凛点头:“你觉醒了。” 郑落竹不可思议,愤怒能觉醒,恐惧能觉醒:“怨念也能觉醒啊?!” 唐凛:“……” vip队长就不打听自家伙伴在危急关头的内心活动了。郑落竹已觉醒,后面的战术执行就更安全了。 子夜十 完结_859 二人凭借郑落竹的[铁板一圈],引着杀人魔到了八楼,又一路有惊无险地跑到了主起居室门口。 郑落竹的文具树,简直就是为克制杀人魔能力而生的,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热爱自己[铁板]——那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板材,却散发着最璀璨的生.命.之.光。 一把将唐凛推进主起居室,郑落竹从外面关上门,自己面对杀人魔,慷慨激昂隔着门板喊:“队长,别担心,有我!” guest.014怀疑他觉醒得忘乎所以了:“你是装傻还是真蠢,最多再有十秒,你就会被系统强制离开这里。” 郑落竹神情僵在脸上,半张着嘴,傻得浑然天成,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懊恼,操,我忘了。 guest.014的怒火都因他的过度愚蠢,而有了平息趋势,看着郑落竹的眼神,同情又可怜:“我会帮你给你的队长收尸的,”细长眼里,笑意阴森,“如果尸体没切太碎的话。” “叮——” 通关提示如期而至,郑落竹圆满谢幕,功成身退。 或许是那一圈专门克他的铁板看着闹心,或许是郑落竹的愚蠢带给了他快乐,guest.014难得好心地什么都没做,就静静目送郑落竹消失。 外面的走了,屋里的还在。 guest.014推开门。 唐凛一只脚正要跨入密道,闻声回头,神情紧张。 guest.014看着地上的大洞,没想到房里还有这样的玄机。 他先前来过这里一次,发现了藏在吊灯上的那个刚通关的蠢货和另外一个女人,还和一个缠着绷带的小子打了一架,从头到尾可没见地上有这样的大洞。 难怪这两个人一路逃窜,隐约像是有着明确目的地,原来是希望借由这个密道逃跑。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等等,guest.014突然闪念,想起了那个自己可以进却无法下坠的[生门],眼里掠过一丝犹疑。该不会这密道,也只允许闯关者进吧。 一个分神,那边唐凛已经跳进去了。 “啧。”guest.014懊恼,立刻上前,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也往里纵身一跳。 没想到一进去,人就极速往下滑。 幸福来得太突然。 guest.014一喜,在极速的下滑中,甚至开始脑补等下要把唐凛切成几片。 “咚……” 隐约的闷响传来,应该是那个家伙落地了。 guest.014调整滑行姿态,对密道的尽头充满期待。 终于,他也滑出密道口,“咚”地落地。 离开密道的漆黑,guest.014的视野慢慢…… “砰——” “咔哒。” 奇怪声响中,视野重新漆黑。 guest.014怔住,那两声,一个像是关铁门,一个像是……落锁? 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本能警惕,立即想要起身,但身体才撑起来一点,头就“当啷”撞上了铁板。 guest.014错愕,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手四下去摸索,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金属围成的狭窄密闭的空间,而且这个空间正在迅速移动中。 不对。 为什么会移动? 是……怕他用“两个房间之间的传送”逃脱被困空间? guest.014一霎惊醒,来不及调投屏,立刻操控精神力,在脑内调出古堡房间平面图,随便选了个房间就用意念发送“移动”指令。 指令发出,人却仍在黑暗幽闭中。 子夜十 完结_860 guest.014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幽闭空间的移动停下了。 guest.014用力一砸金属壁,懊恼到吐血,就差一步! 房门外,走廊。 唐凛、范佩阳、莱昂、和尚、白路斜、何律,六人围着那个被他们以最快速度挪出房间的铁柜子,确认杀人魔还在里面,稍稍松口气。 柜子躺倒放在地上,柜门已经上锁,原本在屋内正对着密道下来的落点,是他们从[生门]返回,按照事先约定的地点集合后,走了几十个房间才寻觅到的。一人多高,两人多宽,材质、大小,都符合战术要求,更完美的是,还自带简易锁。外面插销一落,一卡,里面死也别想打开。 找好柜子布置妥当,唐凛和郑落竹才去的八楼,用“高谈阔论”开启战术第二阶段。 之所以非要找杀人魔,也是因为这个陷阱对浴袍男效果有限。就算后者被困在里面,也可以发动“真空领域”和“空气压力”。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战术进行,顺利得超乎唐凛想象,当然也要感谢杀人魔的配合。 唐凛虽然不清楚是谁让杀人魔处于一种被愤怒支配的不理性状态,但显然,这种状态让他们的战术执行事半功倍。 唐凛落下来的时候,柜门还是开着的,所以他起身就能闪。 杀人魔当然没这自由——关门,落锁,全封闭打包,才是他的待遇。 “郑落竹呢?”范佩阳没看见自家员工。 唐凛说:“觉醒了。” “他也觉醒了?”和尚一脸羡慕,“胆子小就是好啊。” “不是恐惧觉醒,”唐凛替自家队友澄清,“是怨念。” 和尚、莱昂、何律、白路斜:“……” “话说回来,这也太容易了吧。”和尚“咣当”踹一脚铁柜子。他还以为得殊死搏斗一番,才能把杀人魔塞进去,结果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的确有些难办,”何律犯愁道,“人抓住了,我们还没觉醒。” 白路斜闲闲一笑:“那就先报仇。” 报仇大家当然想,被两个变态追杀这么久,心里都憋着气呢。 但—— 和尚:“人在柜子里,碰都碰不着,怎么报仇?还是说你要把他弄出来?我可提醒你,他是全身锋利,弄出来可就更碰不得了。” 白路斜歪头,狡黠勾起嘴角:“谁说人在柜子里就碰不着?” 十几分钟后,六人合力将铁柜子从五楼搬到八楼,古堡顶层的楼梯口。 柜子被放置在地面和楼梯交接的位置,一半在地面,一半悬空。 里面的人不明真相,只直觉要糟,愤怒咆哮:“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理他。 白路斜抬脚踩上柜子边沿,用力往下一蹬。 柜子蹭出地面,重重落到楼梯上,先随着楼梯角度翻滚半圈,然后在“咯噔”“咯噔”声里,径直滑到楼梯底。 柜子里安静了,不知道是被摔懵了,还是在羞耻中晕厥了。 白路斜走下楼梯,来到柜子旁边,抬眼望向五人,漫不经心道:“如果踹的力气够大,一路翻滚也是有可能的。” 和尚不喜欢白路斜,但这不妨碍他快乐地咧开大嘴:“放着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复仇者联盟成立=w=) 何律:我觉得这样复仇不好。 白路斜:假正经。 何律:脚容易受伤。 白路斜:“……” 子夜十 完结_861 第217章各种觉醒┃“你真的没觉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唐凛看向范佩阳。 古堡五层,某房间浴室。 热气氤氲冲淡了昏暗烛火的阴森感,给这个洗涤尘埃的宁静之所,赋予了一丝精神上的明媚亮色。 guest.013闭目躺在温暖中,思绪彻底放空,灵魂随着周身的热水一起流动,飘向远方,飘向云端,飘向一个只存在于他梦中的,井然有序、一尘不染的理想国…… “咯噔……咯噔噔……咣当……” 微弱的杂音闯入他的冥想,guest.013不悦地睁开眼。 那声音飘飘摇摇,断断续续,听起来十分遥远,远得甚至不能确定是真实还是虚幻。 guest.013这个热水澡正泡到最舒服的阶段,才懒得费力去猜,保持着放松的姿态,继续闭目养神。 该来的总要来,躲不掉,不该来的也没必要上赶着去找。 浴室重归安静。 过了很久,扰人清梦的杂音并未再来。 guest.013很满意。 他的灵魂随着冥想再度轻盈。乘着烛火之光,乘着热气微醺,飞向理想国的静谧黄昏…… 同一时间,同古堡五层,离013浴室很远很远的楼梯口。 唐凛、范佩阳、和尚、莱昂、白路斜、何律,六人合力在楼梯道里谱出一首“踢踏舞曲”。 铁柜子随着伴奏,从八楼滚到七楼,七楼滚到六楼,六楼再滚到五楼。 受限于环境,喜庆的复仇之舞不得不在这里画上休止符。 和尚一脚踩上柜子,以手撑头,惆怅状:“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啊。” “你可以把柜子抬回八楼,再来一次。”莱昂难得给出建议,虽然神情还是一贯的淡漠。 “还是算了吧,”和尚呼哧带喘,“快乐也是很费体力的。” 唐凛在柜子旁边蹲下来,望着柜门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范佩阳问。 唐凛说:“里面没声音了。” 和尚把脚从柜子上放下来,也凑近去听:“还真是。” “死了?”白路斜不负责任猜想。 话音还没落,柜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砸墙”声,力道之大,生生把柜门砸得凸出一个拳头印。 伴随着砸墙的,还有杀人魔濒临崩溃的咆哮。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能觉醒?!凭什么013那家伙就可以!凭什么啊啊啊啊啊——” 六人互相看看,不免唏嘘——死是没死,疯了。 唏嘘之后,就是更充实的满足和快乐。 白路斜弯弯眼眉里的笑意就没停过,这会儿更是愉快地吹起了口哨。 口哨声中,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到和尚身上。 四目相对,和尚莫名其妙:“干嘛?” 白路斜看了他两秒,停下口哨,微微挑眉。 和尚蓦地有种不好预感。 但是晚了。 在某种神秘的不可抗力里,他的大脑瞬间空白,神志被模糊,五感被抽走,整个人顿时成了一具空壳,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子夜十 完结_862 唐凛、范佩阳、莱昂、何律看不到和尚的内在变化,但当和尚眼神涣散地冲着白路斜傻笑,动作僵硬地开始一件件脱衣服,他们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和尚这是中招了。 “你觉醒了?”何律第一时间问白路斜。在他这里,就算事实再明显,为避免那万分之一的冤假错案可能,也需要凶犯点头才能定罪。 白路斜倒是模范凶徒,不仅坦然承认,还帮着梳理案情:“没愤怒没恐惧,就这么觉醒了我也很意外,以防错觉,拿他试试。” 唐凛:“……” 是没愤怒,没恐惧,但有快乐。能把文具树冲破,这位白组临时代理组长,到底在刚刚的“复仇”中获得了多么爆炸的快乐…… “停下你的[催眠术]。”莱昂声音冷冷响起。 白路斜不以为意地转头,眉心正好抵上莱昂瞄准的手指。 白路斜一愣,神情里没有恐惧,但划过一丝意外。 唐凛微微惊讶:“莱昂?” “是的,我也觉醒了。”莱昂沉声回应,眼睛却紧盯白路斜。 唐凛略微思索,了然:“你们甜甜圈其实感情很好。” “不是因为担心和尚,”莱昂语调毫无起伏,“在杀人魔咆哮的时候,文具树就回来了。” 唐凛:“……” 很好,又一个快乐觉醒。 面对莱昂的狙击,白路斜没丝毫慌乱,反而一脸愉悦地挑衅:“你觉得是你的狙击快,还是我用[孟婆汤]让你忘了‘你正在狙击’这件事快?” 莱昂:“你可以试试。” 甜甜圈的狙击手,不是故意用激将法,他是真的邀请白路斜试。 白组代理组长也不是谨慎稳妥派,既然对方都发出了邀请,当然得试。 邪气的眯起,白路斜毫不犹豫转移目标,切断[催眠术],发动[孟婆汤]。 莱昂的脑内操控,也已经扣上了扳机。 但半空中突然闪现的电火花,比他俩更快。 那火花就像一条游蛇,霎时击中白路斜。 白路斜猛然一僵,什么[孟婆汤],什么对决,全忘了。弱电流带来的痒,让他连魂儿都散了,简直地狱敞开,噩梦重临。 “不要对愿意和你并肩作战的人下手,哪怕只是玩笑。”在他背后,何律不赞同地眉头紧锁,“一次两次,别人可以当你是任性,但三次四次,你就会发现自己身边再没有人了。” 白路斜艰难回头,恼羞成怒却又无计可施,只能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问:“什么时候弄的……” 他问的自然是给与电流惩罚的[墨守成规]。 但何律没答,因为在他看来:“我什么时候觉醒的并不重要,”往前一步,和白路斜距离拉到最近,铁血营组长目光真挚,语重心长,“没有战友是很孤独的。” 白路斜:“……” “叮!” 通关提示救了白组长。 身形一闪,魔鬼一样的何律,再和他无关。 “叮!” 第二声提示紧接着响起,却不是莱昂或者何律,而是刚从[催眠术]中解脱,还在懵懂恍惚中的和尚。 敢情被白路斜催眠的时候,他已经快乐觉醒了,只是还不自知。 第三个收到通关提示的才是莱昂。 第四个是何律。 两声“叮”,几乎是同时。 唐凛和范佩阳目送四伙伴一个接一个“咻”,直至全部消失。 子夜十 完结_863 原本拥挤的楼梯口,顷刻只剩两位vip领导,和一个柜子。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闯关的列车,相邻乘客下得太快,被孤单留在原地的两人,需要缓缓。 “你真的没觉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唐凛看向范佩阳。 范佩阳对此倒很淡定:“你不也没有。” 他越不着急,唐凛就越替他着急:“你别等我。我想觉醒随时可以,你能吗?” 范佩阳愣住,声音不自觉提高:“你随意可以?” “逗你的。”唐凛没好气道,“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怎么办?” “很难,”范佩阳客观道,“但再难的事情也有应对之法,只是需要时间。” “你真的一点都没感应到文具树的讯号?”唐凛不死心,“刚才踢柜子的时候,没快乐觉醒的迹象?” 范佩阳摇头,毫不犹豫:“复仇对闯关本身并没有实际意义,这种额外付出的时间、体力成本,我很难感受到快乐。” “没有实际意义?”唐凛疲惫扶额,“你是不是忘了,刚有四人因为这件无意义的事觉醒通关。” “我承认在这点上我有失误,”范佩阳中肯道,“如果早知道快乐也能通关,我会努力让自己心花怒放。” 唐凛:“……” 就算时光倒流,他对这个“努力”的成果,也持严重怀疑态度。 “那恐惧呢,”唐凛不想放个任何一个能帮范佩阳通关的可能,“你在面对浴袍男和杀人魔的时候,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恐惧?” 范佩阳:“无论多难缠的对手,也总有方法克制,有战术解决。” 唐凛:“愤怒也没有?” 范佩阳:“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唐凛:“……” 再被范总气下去,他就要怒而觉醒了。 淡定如范佩阳,终于发现了他好像快把唐凛气跑了。但唐凛脸上又好像不是单纯的生气,他的眼里有着急,甚至还有些许不安。 唐凛在……担心他? 范佩阳终于抓到了对方情绪波动的核心,并且因为那核心是自己,莫名有了一丝雀跃。 他踹了铁柜子那么多脚,都不如这一刻的万分之一。 嘴角不着痕迹往上,范总突发奇想,如果唐凛现在愿意让他……他会不会直接就因为过于快乐,冲破觉醒。 但他很快又否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说唐凛不会。恰恰相反,如果自己提出要求,但凡这要求有一丝觉醒可能,以唐凛刚刚的态度,怕是都会果断答应,全力配合。 然而也就是因为太过清楚,唐凛只是为了让他觉醒,和一切他想要的感情都无关,所以就算唐凛真的做了,他也高兴不起来。 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挺难搞的…… 范总在发散思维的脑补中,罕见认清了自己的某个侧面。 “什么都不行,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耳边传来唐凛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范佩阳没来由地心里一紧,立刻收拢思绪,转头看唐凛。 唐凛没看他,正弯腰摸向柜门上的插销。 范佩阳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唐凛抬眼,平静道:“让你觉醒。” 范佩阳瞬间明白唐凛意图。 唐凛要用自己的独自涉险来逼他觉醒! 子夜十 完结_864 范佩阳胸膛起伏,握在唐凛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我不同意。” 唐凛说:“没时间了。现在关卡里没有多少人了,甚至可能只剩我们两个,拖得越久,越危险。” 柜子里的杀人魔,在那一阵崩溃性的咆哮之后,已经安静很长时间了。也许他就此沉寂,但也可能在沉默中爆发,带着新能力卷土重来。 范佩阳还是那句,语气比手上的力道更重:“我不同意。” 唐凛甩了几下没甩开,有点着急:“范佩阳!” 范佩阳更恼,这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糟糕的方案,和最不听话最胡作非为的提案者:“唐凛,”他压抑着怒气,一字一句,“你别仗着我喜欢你。” 唐凛也看进他的眼睛,然后扬了嘴角:“我就仗着你喜欢我。” 没被钳制的另外一只手,不知何时摸上了插销,灵活一抬一移,门扇松松而开。 范佩阳想去按住门扇,还没等伸手,整个人就被唐凛猛地推开。 铁柜之前就剩唐凛一个人。 而铁柜里的人已经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咣当——” 铁质门扇是被从里面直接撞开的。 杀人魔就像出闸的猛虎,冲出后直扑离得最近的唐凛。速度之快,可能根本都没看清目标是谁。反正是谁,都得死。 唐凛可以躲,虽然未必全能躲开,至少可以避开要害。 但他没动。 这不是赌博。他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范佩阳的觉醒。 他只是相信,范佩阳一定会。 杀人魔直逼眼前。 唐凛听见了他粗重紊乱的呼吸,闻到了他身上类似烧焦的奇特味道。 但同时,也看见了他背后高高腾空的铁柜。 “轰隆——” 铁柜自上而下,重重砸在杀人魔身上。 就在唐凛眼前,铁柜的棱角甚至蹭到了唐凛鼻尖。 杀人魔被铁柜狠狠压在下面。 操控者赋予的冲击力,让铁柜在砸落瞬间,扭曲变形。 唐凛迅速后撤,以最快速度和铁柜拉开距离。 他心里高兴极了,但现在不能表露,因为他敢保证,此刻转头过去,只会看见一个……竹子说过的那个词,什么来着……对,人间凶兽。 柜子重新飘浮到半空,在唐凛彻底退到安全距离后。 转瞬,又重重落下,速度极快,被砸懵的杀人魔根本来不及起身。 二次坠落的铁柜,附赠热情爆炸。 硝烟弥漫,铁片纷飞如深色花瓣,硬核的美。 唐凛远远看着战场,看着战场里的范佩阳。 范佩阳没回头,碎屑烟尘让他的背影也变得模糊。 唐凛知道范佩阳一定很生气,揍他一顿都不解恨的那种生气。 说实话,唐凛也是有点怵的。一个暴走的范总,足以让整栋公司大楼从上到下结冰,从里到外气压低到窒息。 但这些都是后面的事。 此时此刻,唐凛只觉得这画面很漂亮,无论是硝烟,还是范佩阳的背影。 子夜十 完结_865 漂亮得让人心动。 “叮——” 通关提示在尘埃落定时响起。 传送前的最后一刻,范佩阳回了头。 明明隔着很远,可唐凛就是读懂了范佩阳的眼神。 他在说,你最好给我立刻跟过来。如果不能,你最好有后手。如果连后手都没有,你就敢逼着我先通关…… 后面的部分,范总的眼神没表达。 但唐凛知道,这是让他自行领会,而且最好是尽量往凶残方向领会。 前方传来动静,是杀人魔在铁柜残骸中挣扎起身。 他踩在铁柜的废墟之上,脸被爆炸熏得焦黑。唐凛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得见他的咬牙切齿。 “都——给——我——死——” 那声音凄厉嘶哑,就像地狱的恶鬼爬出来索命。 与此同时,他身体里突然爆发出奇异的光。 那光极亮,唐凛被晃得视野阵阵发白。 忽然间,一阵气流迎面而来。 唐凛直觉危险,敏捷闪到旁边。 那气流贴着他手臂外侧而过,刹那间,剧痛袭来。 杀人魔也觉醒了新能力! 唐凛呼吸一顿,转身就跑。 guest.014冷眼看着那逃窜的狼狈身影,心里没任何温度,只有残酷杀意。 活该他留到最后,那就做好承受自己全部怒火的准备吧。 紧紧锁定那虫子的背影,guest.014脚下启动,全力加速! 他觉醒的不仅是进阶能力,还有更快更迅捷的移动速度。这样的距离,在他眼里近得犹如咫尺,他只需要…… “咻——” 突来的漫天黑影,阻断了guest.014的视线,也打乱了他极速移动的步伐。 guest.014茫然四顾,发现那层层叠叠的黑影是有形状的,好像是……狼?! 听见身后呼啸着接近的脚步停住,唐凛也随之停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在[狼影幢幢]里,别人看不见,他却什么都看得清。他看得见后方的杀人魔,距离自己仅两三米之遥,他看得见手臂外侧被杀人魔新能力隔空割出的伤口,又长又深,鲜血染透了衣袖。 幸好,他觉醒得还算及时。 【你别等我。我想觉醒随时可以,你能吗?】 这句他不久前才和范佩阳说过的话,其实不是玩笑,是真的。 在二次通过[生门]返回厨房的时候,他带领大家感应文具树。当时甜甜圈的和尚努力半天,说没感觉。他劝对方再感觉感觉,说文具树并不是真的消失,只是被掩藏在了体内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只要渴望不断攀升,并持之以恒地和它们建立联系,就能得到回应。 当时的和尚还很怀疑,问他,这么肯定? 他当然肯定,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实践成功。 他说感觉到了,但没捕捉到,是谎话。他不是没捕捉到,而是故意没去捕捉,因为他不想那么早就通关,他必须看着所有伙伴都觉醒,才能真正放心。 但这想法不能和范佩阳透露,否则范佩阳一定会强制要求他立刻觉醒通关。 他没信心能执拗过范佩阳——在固执己见上,范总是无法逾越的高峰。 现在,因封锁而虚弱的文具树,正在迅速恢复元气,就像干涸的溪流迎来雨水,重新潺潺流淌。唐凛可以感觉到,文具树的能量正在充盈到他的四肢百骸。 子夜十 完结_866 “你也觉醒了是吧?”[狼影幢幢]里,杀人魔对着前方冷笑,他明明看不见唐凛,方向却找得极准,“我知道你就在那儿,离我很近,我也知道距离你通关传送,至少还有一分钟。你猜,一分钟够我杀你几次?” 语毕,不等唐凛回应,guest.014如离弦的箭,径直向前方扑来。 唐凛屏息不发出任何声音,脚下纹丝不动,只全神贯注,用精神力在兼顾[狼影幢幢]的同时,又启动了五级的[狼影成双]。 两个凌厉黑影从天而降,一个迎面扑向guest.014,一个从背后偷袭。 guest.014和迎面而来的狼影重重相撞。 他以为撞到的是唐凛,但立刻感觉不对,因为被撞的“人”不是惨叫,而是一声呜咽。与此同时,他后背突然被狠狠一抓,就像利爪自上而下贯穿,火辣辣的疼。 不,不是像,就是野兽的爪子。 是狼,和现在这些阻碍他视线的该死的黑影一样,都是狼! 唐凛一动不动,就站在层层叠叠、极速流动的黑影中,屏住呼吸,安静地操控[狼影]和杀人魔周旋,一分一秒地耗着时间。 终于—— “叮!” :你已达成通关条件:冲破觉醒。恭喜6/10通关! 唐凛长舒口气,闭上眼,在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中,离开关卡。 随着他的离开,[狼影幢幢]和[狼影成双]一齐消失。 走廊骤然安静,黑雾散去,世界重新清晰。 guest.014沉默地站在那儿,壁烛摇曳的火光里,他的影子忽明忽暗,像要破碎。 第6卷天空城 第218章飞艇┃一艘巨大的飞艇,模样很像帆船,但比帆船多了横向展开的帆。 唐凛并不知道自己是6/10关卡内,最后一个幸存者。 guest.013和guest.014也不知道。 但鸮系统知道。并且根据系统设定,当关卡内再没有活着的闯关者,即视为关卡结束。所以当唐凛被传送至通关集合地点后,1314两位客人也被立刻送出关卡,转移至“娱乐完成区”。 该区域位于试炼区出口附近,提供酒水、食物、按摩、休憩、治疗等一系列后续服务。完成娱乐的客人可以在这里稍事停歇,待工作人员办理完相关手续,即可离开,算是整个娱乐流程彻底结束。 但以上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关卡内再没有存活的闯关者”这个娱乐结束条件实在很难掌握,以致13、14二人对于自己被传送出关卡的时机毫无预警。 没有预警,就容易……尴尬。 偌大休息区,两位彼此熟悉但并无好感的客人,一个在房间这一边,一个在房间那一边,视线相交,神情微妙。 guest.013上下打量伤痕累累满脸熏黑的014:“为什么又被烧焦了?” guest.014上下打量头发湿漉漉连带子都没系好的013:“为什么又换回了浴袍?” “正装束缚感过强,我发现还是浴袍比较舒适。”guest.013很自然回答,虽然真实情况是传送发生得突然,他只来得及扯一件浴袍蔽体。 “我怎么可能被同一个套路烧两回,这脸是我自己弄的,便于在光线暗的地方伪装。”guest.014面不改色,虽然真相是他被铁柜子的爆炸险些绷飞。 “原来如此。”guest.013点头。 “浴袍的确很适合你。”guest.014微笑。 两位对对方说辞半个字都不信的客人,互相颔首,神色真诚。 试炼区协助客人办理离开手续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笑容春风:“两位玩得可还开心?” guest.013、014默默看他:“……”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懵懂回望,小小的眼睛透着大大的疑惑。 子夜十 完结_867 13、14起初以为工作人员这样问是故意讽刺。毕竟就算浴袍造型可以勉强解释为“惬意度假风”,014那满身的伤和惨兮兮的脸,怎么看都绝对和“开心”无缘。 但工作人员那满眼的疑惑实在太真诚,他俩又不得不重新思考。 最合理的解释是,负责后续手续的低层级工作人员,并没有权限去看他俩在关卡内的体验过程,所以对于他俩的遭遇一无所知。加上关卡内不过就是一群闯关者,他们这些客人又被允许最大限度使用能力,故而工作人员和刚进关卡时的他们一样,真心认为他们轻轻松松就能碾压全场,自然玩得开心愉快。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美丽得让人……心酸。 “咳,”guest.013清了清嗓子,很自然无视掉先前的问题,“对了,”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客气询问工作人员,“你们这里有没有娱乐结束的客人向尚未娱乐的客人分享玩后感的环节?” 工作人员礼貌摇头:“没有。为了给客人更好的用户体验,我们都是尽量将双方分开,避免见面交流,以保证关卡的新鲜感和神秘感。” guest.013、014:“……” 还真是很新鲜,很神秘,很、美、好的体验呢。 工作人员调出投屏,整理最后的手续资料。 guest.014在治疗区对伤口进行了简单处理,回到工作人员背后,和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但已经把浴袍严谨系好的男人说:“留个名字吧。” 来这里娱乐,身份信息都是保密的,大家都只用数字做代号,guest.013不明白014此举的意思,目光微微询问。 “我不喜欢欠人情,”guest.014爽快道,“留个名字好联系。那个制剂,我一弄到手就还你。” “不必。”guest.013一口回绝。 guest.014:“这么大方?” guest.013:“因为我不觉得你能弄到。” guest.014:“……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可爱之处,你是怎么做到的?” …… 古堡顶层之上,瞭望台。 这是沙漏古堡最高的地方,也是整个古堡最大的一块平台。半露天结构,搭在古堡上的三分之二,有华丽的顶盖,向古堡外凸出,悬空的三分之一,则是完全露天。 有顶盖的下方,摆着众多舒适的软椅,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治疗区。 通关的三十人,大部分都集中在这片区域。 唐凛是第三十一个。 他以为传送的目的地会是通关集结区之类独立于古堡外的新地方,没想到还在古堡,只不过从古堡之中,到了古堡之上。 天边的月亮已经泛白,晨曦正悄然来临。 不过众伙伴们显然没心情欣赏这些。 甜甜圈的六人围在治疗区,密切关注自家组长的疗伤进展。 孔明灯四人、步步高升四人、莲花四人、十社两人、铁血营两人、白组三人,都东倒西歪在椅子上休息——除了何律组长,他是正襟危坐的。 之所以说大部分伙伴都集中在这个区域,显然是因为还有不合群的。 比如vip五伙伴,正在范总的带领下,站立于瞭望台的尽头,也就是露天的那部分,默默远眺。 单是背影,唐凛都能感觉到范总周身的低气压,和郑落竹、越胖胖的心酸——频频回头的两人,显然更向往舒适软椅。 “队长!” “队长——” 椅子暂时坐不上,但不妨碍他俩率先发现自家通关的队长。 唐凛向前走去,想和自家伙伴汇合。不料才迈出一步,瞭望台中央上空就突然出现一个360°的环形投屏,一只胖乎乎的小猫头鹰“滚滚而来”。 “咕咕!guest.013恭喜大家6/10全体通关哟~~” 还是那么熟悉的戏谑机械音。 还是那么微妙的诡异感。 子夜十 完结_868 椅子上的人纷纷坐起来,治疗区的甜甜圈和平台尽头的vip五伙伴,则从各自的方向回头。 江户川神情复杂地望着小猫头鹰:“全体通关?你确定?” 小猫头鹰扑打翅膀,跳啊跳:“6/10里再没有活人,通关的都在这里了,你们不就是‘全体’嘛!” 江户川和整个瞭望台,一起沉默。 在鸮系统这里,活着的才有价值,死了的,什么都不算了。 “不要这样嘛~~”像是能感知到众闯关者情绪,小猫头鹰的声调愈发活泼,“你们现在已完成了全部考核,终于要进入真正的战场,应该高兴起来呀!” 真正的战场? 众闯关者猛地一震,不可理解地死死盯住投屏,他们九死一生才从1/10闯到6/10,却还不是真的战场?! 小猫头鹰:“1/10考核对文具树的领悟力,2/10考核对恐惧的抵抗力,3/10考核生存力,4/10考核追踪和反追踪力,5/10是体力和毅力,6/10是觉醒力……” 竹子、越胖胖、南歌越听越惊讶,一齐看向唐凛。 猫头鹰说的这些,和自家组长之前推测的几乎一样。 “你们现在通过全部六关考核,已经是合格战士了哟~~~” 小猫头鹰拖长尾音。 居高临下,仿佛玩养成游戏一样的口气,令人愤怒。 “谁他妈要给你们当战士!” “去你的合格,去你的战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究竟什么目的,说啊——” 面对闯关者们的质问,先前还各种回应的小猫头鹰,这次却好像全然没听见,仍自顾自道:“从7/10开始,后面的每一关,都是真正的战场,拿出你们最强的本事,努力活下去吧……” “闯过第十关之日,就是你们自由之时!” 眨眼,投屏和小猫头鹰一起消失。 那蛊惑人心的“自由”二字,还回荡在迎面吹来的晨风里。 三十一个闯关者久久不能回神。 天上突然飘来巨大阴影。 众人一惊,仰头去望。 那巨物轻轻缓缓,落向瞭望台悬空那三分之一。 vip五伙伴立刻往旁边闪,避开它降落的位置。 巨物慢慢落下,众人这才看清它的全貌。 一艘巨大的飞艇,模样很像帆船,但比帆船多了横向展开的帆。 “叮——” 瞭望台响起一片提示音。 :通过考验的战士们,请登上胜利者之舰。它会带着你们飞向7/10天空城,迎接你们的将会是一片崭新的世界! 飞艇落下长梯,众闯关者陆续进入。 崭新吗? 他们不清楚。 他们只觉得自己像被困在沟渠中的鱼,艰难地沿着早被定好的方向游动。 几分钟后,全体通关者登入飞艇。 飞艇划动横帆,重新升空。 子夜十 完结_869 被晨曦映亮的天幕里,它像一艘大船,乘着微蓝色的风浪,驶向遥远的云端。 作者有话要说:新关卡,新气象,但是范总还在气呼呼… 第219章降落┃当晨曦再次来临,飞艇窗外终于出现了一座飘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陆地。 飞艇之中,休息娱乐设施完备,美食酒水一应俱全。 闯关者们总算知道为什么先前的瞭望台上,就给几把椅子了,敢情好吃好喝在这里预备着呢。 酣战了一夜的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饥肠辘辘。艇内的舒适和准备的丰盛,算是让他们严重低落的情绪,有了些许回升。 虽然身不由己,至少还能吃饱喝足。人活着,而且活得有精气神,就什么都有希望。 孔明灯的老虎、强哥、华子,和十社的郝斯文,四人因在觉醒战斗中结下了深厚友谊,勾肩搭背地扑向美食海洋,扑完发现好像缺了重要人物,整齐划一回头呼唤。 “队长,你们快过来啊——” 周火火:“……” 崔跑跑:“……” 他们并不想把两队关系搞得这么融洽。别问,问就是我俩不投缘,脾气不投三观不投文具树也不投! 甜甜圈的关岚伤势基本在瞭望台治愈了,但看起来疼痛还有些许残留,并不舒服,所以他什么都没吃,就挑了个舒服的软塌,补眠去了。 组长补眠,不影响另外五个甜甜圈胡吃海喝。他们和步步高升、莲花都在一片美食区域,不时还交流两句品尝心得。 铁血营的三道杠和白组的蒋城、许叮咚聚到了一起,开吃。 他们彼此间倒没有太深的情谊,主要是三道杠以“批评白组临时代理组长”为己任,多看白路斜一眼,都想吐槽两句。 蒋城和许叮咚没有吐槽自家组长的胆子,但默默凑过来,假装大家恰巧选了同一区域,便可以尽情听三道杠吐槽了,不仅纾解压力,还下饭。 何律本来坐在三道杠旁边,后来实在觉得自家队友有些吵。但吃饭闲聊是非常自然的行为,他没有权力要求对方“食不言”或者“至少不言他人之槽点”,只能选择独自离开。 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就坐到了落单的白路斜附近。 当然,白路斜应该不是落单,而是故意选了没人的地方图清净,所以看见他过来,一脸不爽,分分钟就想掀桌那种。 何律反而觉得这里比刚刚的地方舒服多了。 但紧接着,就陷入了认真的反省。 他不应该习惯甚至乐于见到白路斜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因为这样的自己看起来很像在……欺负人。 一片大快朵颐中,聚在飞艇休息区一角的vip成了最不合群的存在。 从瞭望台上先等来通关的不是唐凛而是范总,郑落竹、越胖胖、南歌三个vip伙伴,心里就极速沉了下去。 以范佩阳对唐凛的重视程度,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比唐凛先通关,然后留唐凛一个人待在危机四伏的关卡。出现这种局面,一定是发生了某种意外,且这个意外严重到连范总都无法抵抗。 三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唐凛出事了。 而当时范佩阳整个人都不好的状态,更是给这个推测加了码。 他们见过的范佩阳从来都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势和镇定,可那一刻,他们甚至不忍心去看范佩阳的眼睛。 直到两分钟后,唐凛被传送到瞭望台。 短短一百二十秒的间隔,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后来,三伙伴才转过弯,既然自家队长没出事,却还能让范总先通关,那就是用“独门秘法”了,具体操作经过他们不去探寻,只希望自家队长有始有终——自己点的火,自己灭。 因为从确认唐凛安全抵达的那一秒,范总就开始释放低气压。显然是心落定了,要秋后算账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就被鸮和紧接着抵达的飞艇打断。 如今上了飞艇,范总的低压不仅没有缓和趋势,反而愈发令人窒息,此刻在自身方圆几米已形成生人勿进的死亡区域。 伙伴们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子夜十 完结_870 郑落竹和越胖胖离得远远,但又不敢真在这时候去快乐地吃吃喝喝,只好紧挨着坐在一起,可怜兮兮互相取暖。 南歌也在这里,主要是陪两个小伙伴,总不能真像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样,不管不顾自己开溜。 三个vip默默转头,六只眯起的眼睛一齐看向正在餐桌那边啃鸡腿的霍栩。 霍栩无知无觉,一口一口接一口,啃得逍遥快活。 “你们去吃点东西吧。”唐凛走过来,温和开口。 郑落竹和越胖胖如获大赦,但立刻又因为担心犹豫起来:“队长,你……” 面对一个明显处于暴走边缘的范总,自家队长也不一定有全部把握……吧。 “没事,”唐凛给了他们一个放宽心的笑,“去吧。” 最终,郑落竹、越胖胖、南歌还是远离了低压区,奔向幸福的美食海洋。 目送竹子三人走远,唐凛转身返回,径直来到范佩阳面前坐下,坐得大大方方,稳稳当当。 范佩阳抬起眼,眼里沉得像黑夜。 “你早就掌握觉醒方法了。”意料之外,是范佩阳先开了口,刚刚经历了一场急火攻心的他,声音哑得厉害。 唐凛蓦地有些心疼:“对不起。”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惊讶。他虽然不像范佩阳那样自负,凡事决不低头,但也很少这样上来就先道歉,尤其在这件事上,他的选择和做法都理由充分。 可是对着这样的范佩阳,想到对方当时真以为他会出事,却不得不被系统强制送出关卡时的心情,这三个字就很自然从心底里出来了。 “我如果说了实话,你一定会坚持要我先觉醒,要看着我通关才能放心。”唐凛说,“但我走了,你怎么觉醒?” 范佩阳沉默看了他半晌,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的觉醒不是非你不可。” “恐惧生不出,愤怒起不来,连快乐都失败了,”唐凛体贴地帮他用排除法,“你说出第二个你能觉醒的方式,说得出,我就信。” 范佩阳:“……” 对付范总,绝不能一味强势,再占理也不行,除非想去黄泉看看风景。所以唐凛见好就收,立刻缓了语气:“这样,如果你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都愿意商量着来,而不单方面拍板就再没改变余地,我就答应你,这次的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次的事?”范佩阳摇头,“表述太笼统,指向太模糊。” 唐凛:“……我以后都不再骗你,行了吧。” 承诺得太直白,唐凛总觉得有点亏。可就是这样,范总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淡淡挑眉,似在思考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 唐凛冷下脸,秒变唐总监:“你还有三秒考虑时间,逾时就算谈判破裂,前面的承诺全收回。” 范佩阳有些不满:“你以前很有耐心。” 唐凛深吸口气,微笑:“那你就辛苦一点,好好适应现在吧。” 范佩阳:“……” 他严重怀疑,唐凛丢失的记忆,都拿去换了伶牙俐齿。 唐凛扬起嘴角,冷淡在笑意里消融。范佩阳不提反对意见,那就是默认,代表协议达成。用“坦诚”换取范佩阳“凡事可商量”,简直不要太划算。 范佩阳看着明目张胆得意着的唐凛,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但具体什么情绪很难辨认,有点高深莫测。 唐凛见状,本能警惕。 范佩阳上半身微微前倾,靠进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近似呢喃:“你要仗着我喜欢你,我让你‘仗’了,你是不是应该付点报酬?” 范佩阳的声音本就哑,压低了更显暧昧。 唐凛极力让自己忽略掉那些若有似无的引申含义,一本正经地问:“你想要什么?” 范佩阳顿了下,似乎没想到唐凛应得这样痛快。 他眼里的调侃意味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不是我想要什么,是你愿意给什么。” 轮到唐凛怔住了。 他才刚在6/10的生死关头欺骗过范佩阳,虽然说了对不起,还达成了以后的“坦诚协议”,可范佩阳的嗓子还哑着,他的歉意就很难这么快消失。在这个他还怀抱歉意的时间点上,只要范佩阳的要求不是太过分,他都能答应。 子夜十 完结_871 他相信范佩阳对此也很清楚。 然而范佩阳放着那么多可以满足的任性要求不提,只要他愿意给的。 什么叫愿意? 愿意就是那些哪怕对方不索取,你也真心想给的东西。 唐凛敛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范佩阳以为自己只会等来一个遗憾的摇头,等来唐凛再说一句对不起。 但他最终等到的,是唐凛弯下的清淡眼眉:“你用[高级破坏狂]炸杀人魔的时候,很漂亮。” 范佩阳在唐凛温柔的笑意里失了神,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问对方的具体审美取向:“是杀人魔漂亮,还是铁柜爆炸的场面漂亮?” “……是你漂亮。”唐凛怀疑[破坏狂]偷走了范总的脑子。 “我知道。”范佩阳勾起嘴角,终于心满意足。 唐凛:“……” 上当了。 “下次,”范佩阳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唐凛,“下次我更希望听见的不是漂亮,是迷人。” 温热呼吸随着范佩阳的说话,扑洒而来。 唐凛的心跳乱了。 他以前总觉得很难想象范佩阳也会有动心动情的一天。因为这人太冷静,太强势,也太自负,这样的人除了自己,旁的都难入眼。 可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他清楚看见了范佩阳眼里的感情。它们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将映入其中的人,连灵魂都一起吞没。 “唐队,范总,过来一起吃东西啊——”餐桌那边,步步高升的骷髅新娘发现两位vip领导竟然没得吃喝,立刻谄媚……呃,热情召唤。 一嗓子刚喊出去,就被飞扑过来的郑落竹捂住了嘴。 “你傻啊,”竹子勒着他小声提醒,“没看见那边低气压?” 骷髅新娘挣扎着把捂在嘴上的手弄开,看向范佩阳唐凛那边:“低气压?你确定?” 郑落竹随他望过去。 唐队和范总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并肩往餐桌这边来。两人的脸色都淡淡的,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但范总走路都带风了,再迟钝也看得出他的神清气爽,以及场面的安定祥和。 郑落竹几乎带着敬仰凝望唐凛。 自家队长的文具树,除了[狼影]和[治疗]外,绝对还有第三棵——[驯兽],人间凶兽的兽。 …… 三十一人在飞艇里待了一天一夜,吃饱喝足,睡了个好觉。 他们不知道飞艇已经飞了多高,多远,每次看窗外,除了云层还是云层,区别只在于是像棉花糖,还是像积雪。 当晨曦再次来临,飞艇窗外终于出现了一座飘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陆地。 离得远时,那陆地的形状还很清晰,就像一座从海里飘到天空中的岛屿。等离得稍微近一点,他们就再难看清陆地全貌,因为它太大了,大得足够建立一座城。 天空城。 半小时后,飞艇在城池最中心的广场上空,缓缓降落。 三十一人走出飞艇,迎接他们的是一座和1/10地下城几乎同等规模的城市。 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地下城浑浊的空气,只有清爽的微风;没有破败的废墟,只有联排美如花园的屋宇;没有奄奄一息者躺倒路边,只有精神奕奕的闯关者在广场上散步。 清澈天空,温暖阳光,蓬勃的生气。 地下城里梦寐以求却永远求不到的,这里都有。 “叮——” :欢迎来到7/10天空城。在这里,你不必为生存操心,天空城将会免费为你提供一切生活必需品,以及治疗服务和返回下层关卡的权限。友情提示:返回下层关卡时,禁止透露关于天空城的任何信息。 子夜十 完结_872 作者有话要说:唐凛:范总其实很好驯……咳,哄。 vip伙伴们:注意安全。 唐凛:? vip伙伴们:驯得太顺手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唐凛:…… 第220章同花顺┃“别看街面上这么安逸,其实天空城里门道很多。” 清晨,试炼区顾问室里空空荡荡,只有提尔和索贝克在。 6/10的闯关在一天前就结束了,同时进行的其他几个关卡,也在稍早或稍晚时完成,以至于接下来的一天,只有地下城新来了一小队人马进入闯关口,结果困在地铁里几乎要全军覆没,大家也就懒得看了,便在昨天下午早早散了,回房间补眠。 对于实质上已被权力架空的前守关人们,没什么固定的工作时间,只要不闹事,试炼区对顾问室这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能一大早就来上岗的,除了热爱顾问室烘焙区的索贝克,就只剩生物钟固定要在清晨苏醒的提尔。 “早。”提尔特意去厨房区,和同事礼貌打了招呼。 正埋头往小蛋糕上洒坚果碎的索贝克,听见声音吓一跳,手上一抖,坚果碎就洒到了蛋糕外,他顾不上清理,连忙抬头:“啊,早。” 提尔不好意思道:“抱歉。” “没事没事,”索贝克连忙将洒在桌上的坚果碎清理干净,“你怎么来这么早?” “醒了就过来了。”提尔淡淡道,“对了,6/10那些人,现在应该到天空城了?” “嗯,我刚刚看了一眼,已经到了。”索贝克答得顺溜,似乎完全不觉得提尔特意问一群闯关者的动向有什么问题。 相比之下,提尔倒有些意外了:“你刚刚特意看过?” 索贝克叹口气:“那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群家伙,想不关注都难吧。” 6/10的后半段,他们整个顾问室几乎抛弃了所有同步进行的关卡,全体专注围观那座沙漏古堡。 其实也别叫沙漏古堡了,叫“客人的坟场”还差不多,guest.014都要被玩儿死了。013聪明点,也是在经历了种种摧残之后,才大彻大悟。 看到“快乐觉醒”的时候,原6/10守关人问索贝克要了一杯酒,最烈的那种,对投屏举杯,以感谢guest.014的英勇替岗。 索贝克和提尔在厨房区说话的时候,外面工作区又有三个守关人到岗了。 1/10的维达、3/10的潘恩和卡戎。 他们并不知道厨房区那边还有人,自顾自交谈着。 维达:“才一天就传开了?真的假的?” 卡戎:“我一个朋友联系我,特意问,来你们这里到底是娱乐还是被娱乐。” 潘恩:“我就说,试炼区的保密协议就是一张废纸……” 维达:“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果我花钱来娱乐,结果被人搞个半死,我也得全世界通告,这就是个坑,坑钱坑人坑尊严。” 潘恩:“这么下去还会有人来吗,试炼区该不会提前结束运营吧?” 卡戎:“那倒未必。说不定有人就喜欢高难度,有挑战,有刺激。” 潘恩:“算了吧,什么高难度。那帮家伙从4/10到6/10,哪一次不是靠人海战术?现在进了天空城,可再没有这种好事了,一个个战斗力到底怎么样,很快就会见分晓。” 厨房区内,索贝克继续认真洒坚果碎,提尔静静听着外面的对话,若有所思。 天空城,中央广场。 飞艇离开,只剩下三十一人,像被投放在市中心的马戏团组织,供来往人群驻足围观。 晨光明媚,微凉的风吹过广场草坪,青草沙沙作响,抖掉了草尖儿的露珠。 围观者和被围观者,都清楚对方的身份,只是这个相遇的时机,双方都没准备。 三十一人在经历了4/10、5/10、6/10后,已习惯了一来就独立面对空荡的新关卡,谁成想飞艇把他们重新丢回了人群。 子夜十 完结_873 天空城的闯关者们,当然知道飞艇送来的是6/10通关者,但因为天空城已经好久没迎来通关者了,他们难免意外,更不要说一来就呼啦啦来了三十一个。这算什么?下面关卡又有新变化,通关不搞筛选搞批发了? 有人闲来围观,当然也有人暗中报信。 很快,新闯关者到来的消息就传遍了天空城,各组织陆续过来领人。 最先来的是孔明灯、十社、铁血营、还乡团、甜甜圈五大势力,接着是步步高升、莲花、白组这样的中小型组织。 还乡团来人的时候,越胖胖拉着郑落竹和霍栩给自己遮挡——一个伙伴的宽度不是太够——幸而还乡团来接应的人压根不认识他,只在一片嘈杂里大声问,有没有还乡团的人,偶尔视线扫过vip,也没做停留。 当然,最后结局就是这位接应者悲催发现,还乡团全军覆没,自己无人可接。 三十一人虽然分属不同组织,但一路闯关而来,结下的都是过命交情,所以在分散之前,低调约定,三天后还来广场附近集合,互通消息,分享情报。 广场的嘈杂喧闹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最后就剩vip六人站在原地。 他们下无根基,上无接应,十分标准的独立团。 围观的闲人发现他们被孤零零地留下,有看戏的,也有蠢蠢欲动想上前为自家组织招募的,毕竟是闯到了7/10,战斗力不会差到哪里去。 “对不起,我们有组织。”郑落竹第三次用同一台词拒绝过来拉拢的人了。 这位比前面两位执着一点,被拒了也不气馁:“别骗我了,我观察半天了,你们就没人接应。” “那是因为我们组织规模就六个人,全在这儿了。”郑落竹说话那骄傲劲儿,仿佛自家不是六人,是六万大军。 招募者无语:“才六个人算什么组织啊。” “你听好了,我们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vip。”郑落竹字字铿锵,“你现在可能没听过,但以后肯定是一个如雷贯耳……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啊!” 不光郑落竹莫名其妙,旁听的南歌和越胖胖也茫然。vip三个字母是什么魔性咒语吗,一出口就恶灵退散了? 一再上来招募的人都被竹子挡回去了,唐凛和范佩阳就没太在意这边的情况,而是专注观察周围。看天,看地,看广场,看广场外的房屋,看来往的闯关者。 他们现在有点明白鸮系统那句“崭新的世界”是什么意思了。 地下城是后十关的起点,为初来乍到的闯关者,铺垫渲染出了一片残酷绝望的末日景象,预示着接下来的关卡,也会和绝望、死亡这些黑暗相伴。 天空城则是后十关的分界点,或者说,一个新的起点,仿佛预示着他们这些从前六关“地狱”里成功爬上来的恶鬼,已经到了天堂,从此远离所有苦难和黑暗。 但真的这样美好吗? 崭新的关卡世界,看起来是的。可唐凛和范佩阳都发现,周围闯关者们的状态,和他们这些刚从6/10上来的,并无太大不同。虽然一个个气色不错,看起来天空城的生活条件的确可以,可没一个人是真正放松的,或多或少都带着紧绷和防备,那是长期处于不安环境中的本能。 霍栩也在观察。 但和唐凛、范佩阳不一样,他毫不在意闯关者,只在意天空城本身。一草一木,一街一建筑,这些和前面关卡截然不同的东西,格外吸引他的注意。 阳光开始变得刺眼,广场渐渐冷清,六人还没确定该去哪里,忽然听见个鬼鬼祟祟的声音。 “嘘,胖子……” 越胖胖对这呼唤最敏感,四下张望找得最积极,很快锁定声源——斜后方不远处,一个以背生双翼的神祗雕像为造型的喷水池后面,某个似曾相识的家伙探头探脑。 “同花顺?”丛越惊讶,小声脱口而出。 唐凛也发现了喷泉后的人,问越胖胖:“你认识?” 丛越点头,心里五味杂陈:“以前的兄弟。” 郑落竹诧异:“你不是还乡团的么,怎么还和莲花的人是兄弟?” 越胖胖懵逼:“莲花?” 郑落竹:“莲花不都是什么大四喜,清一色,十三幺,对对碰,你这个叫同花顺,绝对一家啊。” 丛越语塞,一时竟觉得这逻辑毫无破绽。 南歌叹口气,提醒两位身在迷雾中的伙伴:“大四喜、清一色、十三幺、对对碰,都是麻将,同花顺是扑克。” 越胖胖被搅和乱的脑袋,终于让南歌理顺,没好气地和郑落竹道:“什么莲花,他是我在还乡团时候的兄弟。” “胖子……”那头的人发现丛越已经看见自己了,立刻招手,让他赶紧过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越胖胖当然想和朋友叙旧,但一想到自己已经是vip的人,再和还乡团继续有牵连好像有点不合适,故而有些犹豫地看向唐凛:“队长……” 子夜十 完结_874 唐凛完全没想过阻拦,只是对方毕竟是还乡团的人,放越胖胖一个人过去,他有点不放心。 “介意我们一起过去吗?”他征求越胖胖的意见。 “可以啊,”越胖胖求之不得,嘿嘿一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骄傲,“我正好可以给他介绍一下我们vip,”越胖胖向前弓步,一指冲天,“战神天团!” 霍栩一言难尽地看过来。 郑落竹忍不住敲他脑袋:“这个名号,这个姿势,你都赶紧给我忘掉,太中二了!” 说话间,六人走向喷泉。十几步路,越胖胖已飞快简述完他和同花顺的“交情史”。 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地下城的友谊。 那时两个人都是愣头青,在地下城前后脚加入还乡团,相处了几个月,友情也就是那时候建立的。后来同花顺先进了闯关口,两人就此错开。 后来越胖胖到了2/10水世界,当了还乡团水世界分部小队长,同花顺从上面关卡下来传递还乡团高层指令时,和祁桦谈完正事,还特意偷偷找越胖胖私下见面,联络感情。 可惜,那之后没多久,越胖胖就和还乡团决裂了,那也成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喷泉背后。 同花顺只想找越胖胖一个人,却迎来了全体vip。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等六人过来之后,他立刻低声道:“这里人多,跟我走。” 广场人多眼杂,同花顺不希望被还乡团看到自己和其他组织私下联系。万一再有一个人把丛越认出来,更是罪加一等。 越胖胖理解,便带着自家伙伴,随同花顺离开广场,走了一段路后,拐进一条偏僻但整洁的小巷。 这是一排花园式别墅的背面,几乎没什么人来,隐蔽又安静。 同花顺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给了越胖胖一个结实的拥抱,同时狠狠拍他后背。 拥抱像兄弟,那“咣咣”的砸后背像仇人。 “你个臭小子到底发什么疯,好端端的出卖组织,暴力退团?!” vip伙伴:“……” 现在知道为什么捶越胖胖了。 “我出卖组织?我暴力退团?”丛越简直要吐血,一把薅住同花顺,压墙上,开始科普自己的血泪史,“我给你说,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惨,听完你不涕泪横流怒发冲冠算我输……” 鉴于越胖胖过分激动,vip伙伴们默契地保持安静,忍住了提醒他“涕泪横流”和“怒发冲冠”想同时出现其实有点难度这件事。 短短几分钟,同花顺被迫听完了一部“三观端正好组员被逼出走、愤而决裂”的起义史,正义凛然,荡气回肠。 同花顺没怒发冲冠,因为迫害越胖胖并向上面传播“丛越背叛组织”这一情报的祁桦已经死了。他也没涕泪横流,因为越胖胖看着比在水世界的时候又圆润了一些,以至于对方口中渲染的“悲愤欲绝,食不下咽”可信度打了对折,又对折。 “你打定主意跟着vip了?”同花顺最后确认一次。 “不是跟着,”越胖胖严肃纠正,“我现在就是vip!” “行。在这个鬼地方,安全才是第一。”同花顺耸耸肩,说着大实话,“什么这个组织,那个组织,还不就是为了活着。” 丛越以为还得一番艰难谈心,才能让同花顺原谅他的脱团,没成想这么轻易就被理解了,一时有些动容。 “而且——”同花顺的目光扫过另外五个人,最后才又落回越胖胖身上,“你小子还挺会挑,一找就找了个强力团。” 丛越闻言一愣:“你知道vip?” 同花顺:“3/10集结区传上来的消息。说有个叫vip的小队,人少,势头却很猛,短短两个月,一路从1/10到3/10,这可是很多大组织都没有的效率。”想起什么似的,他紧接着问,“刚才我看见有个想收编你们的,听见你们是vip,立刻就撤了吧?” “对啊,”丛越说,“我还纳闷儿呢。” “你们的风评除了勇猛高效,还有王之蔑视,说是五大势力你们都不放在眼里,还在集结区收编了一个极难搞的刺儿头,”同花顺摊手,“现在你们又顺利到了7/10,更加证明了传言不虚,所以一听你们是vip,他就跑了,知道你们不可能被招募,再撩下去容易遭到羞辱。” 越胖胖:“……” 这都是什么舆论风向。他们vip团结有爱严肃活泼对内真诚温暖对外和蔼亲切,怎么就成洪水猛兽了! 霍栩:“……” 刺儿头?谁? 队伍口碑什么的暂且放到一边,热络得差不多,越胖胖赶紧给同花顺介绍:“这个是我们队长,唐凛,这个是范总,这个是……” 子夜十 完结_875 同花顺一一点头,末了爽快道:“叫我同花顺就行。” 唐凛看得出对方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这样的人特意把越胖胖和他们带到这里,应该不止是叙旧这么简单,总感觉还有其他想说的。 果然,报完名号,同花顺就开门见山:“我和你们vip没交情,但我和越胖子有交情,所以我现在不代表还乡团,完全是私人身份,给你们提供点天空城的信息,也省得你们浪费时间瞎摸索。” …… “别看街面上这么安逸,其实天空城里门道很多。” 这是同花顺的第一句话。 由此,7/10的神秘面纱缓缓揭开。 同花顺:“你们应该都收到了吧,那上面会告诉你们天空城里提供一切生活必需品……” 越胖胖:“这是骗人的?” “真的,”同花顺说,“在这里有自助饭店、旅店、服务区。每个类别都有十个自助点,平均分散在天空城各处,供闯关者就近选择。饭店免费提供食物和水,旅店免费提供住宿,不喜欢了还可以在街面上找没人住的房子,空房子很多,住进去就算你的,当然暴力抢夺鸮系统也不管,只要你不怕结仇。服务区可以回下层关卡,一个月三次,每次不超过一天,但不能回现实。” 越胖胖:“一次都不行?” 同花顺:“不行。” 越胖胖:“回到下层可以去现实的关卡再选择回现实也不行?” “都不行。”同花顺严肃道,“也就是说,如果不继续闯关,一直待在天空城,就永远没有回现实的机会了。” “我们会继续闯的。”说话的是霍栩。 郑落竹、越胖胖、南歌意外,连范佩阳都微微侧目。 唐凛更是赶在霍栩别开眼之前,捕捉到了那双沉色眸子里的决心,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他来不及看懂的情绪。 唐凛直觉霍栩真正要的不是继续闯,而是闯到终点,甚至是……更深的地方。 “知道你们会继续闯,但首先得在天空城顺利安营扎寨吧。”同花顺意识不到霍栩搭茬有什么特别,接话继续道,“衣食住倒是不用担心,现在也没人敢在自助区闹事……” “现在?”越胖胖听出弦外之音,“以前有人闹过?” 郑落竹:“免费无限量提供,不争不抢全有份儿,闹什么?” 同花顺给了他一个“你太年轻”的眼神:“有资源的地方就有利益。如果我把所有自助区把持住,经我允许的人才可以进来获得食物,那会怎么样?” 范佩阳淡淡开口:“把无限资源人为变成有限资源,谁掌握源头,谁就是主宰。” “对。”同花顺用力一点头,“不过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只是听了个大概。当年一个很有实力的组织,试图占领自助区,强行控制,以此牟利。那时候铁血营、还乡团、十社、孔明灯还没有现在的规模,在天空城里的组员每一家拿出来,都比不过那个组织,但联手就不一样了。所以后来是他们合力,将对方的企图挫败,稳定住了天空城的局面,那个组织也分崩离析,就此瓦解。从那以后,五大势力正式确立地位。所以啊,天空城才是五大势力的崛起……” “你给我等一下,”越胖胖一脸纠结瞪他,“我数学不好,你再给我说一遍,四大势力联手把反派瓦解了,然后就确立了五大势力,是怎么个计算过程?” 同花顺:“明面上是四大势力,那不背后还一个甜甜圈嘛。” 越胖胖:“背后?” 同花顺:“嗯。据小道消息,甜甜圈才是让那个帮派真正瓦解的幕后黑手。” 越胖胖:“他们把人家老大暗杀了?” 同花顺:“那倒没有。他们就是连续三天出现在那位老大的床头。老大睡到半夜,一睁眼就看见床头站个甜甜圈,一睁眼就看见床头站个甜甜圈,后来就亲手把帮派解散了,然后在下一次关卡开启之日,毅然决然独自奔赴闯关口。” vip伙伴:“……” 这位老大究竟是“慷慨赴死”,还是“只要远离甜甜圈,哪怕闯关都欣然”,实在很难判断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同花顺善解人意道,“甜甜圈的画风和我们四家确实不搭,但不管四大势力做什么,都带着甜甜圈,外界一直喊五大势力,也没见哪家出来澄清说甜甜圈不算,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就基本默认了。” “反正现在的天空城,自助区就是人人都能随意出入呗。”听完了历史,越胖胖还是更关心当下。 “对,吃喝随你,没人管,”同花顺说,“但住就不一样了,哪怕你们选择一直住旅馆,也最好选择一个相对合适的片区。” 唐凛:“这里划分区域?” “鸮系统没给划,是各组织自己划的,”同花顺耸耸肩,“说白了,就是势力范围。” 丛越:“五大势力,五个片区?” 子夜十 完结_876 同花顺:“不,五大势力聚在一起,占据天空城的中心范围,算一个片区。以这个片区为中心,往北和往东,都是其他中小型组织的集合片区;往南,是探索者片区;往西就是自由者杂居区,基本都是不打算再继续闯关的人聚在那儿,地方相对偏僻,人流杂乱,秩序也差,打架斗殴弄死人常有的事儿,反正这里也不限制文具树。哦对,黑市也在那边……” “等等,”郑落竹觉得哪里不对,“衣食住都免费,还要什么黑市?” 作者有话要说:越胖胖:这么大信息量,你竟然还能发现盲点? 郑落竹:[一时竟不知是被表扬脑袋好使,还是被内涵脑袋不好使.jpg] 第221章黑市┃“小到理发、纹身,大到买.凶.杀人,所有服务你都可以在黑市买到……” “你也太没追求了,”同花顺斜瞥一眼,“衣食住只是基本需要。” “比如?文具买卖?”郑落竹能想到的就这一个,但还是觉得市场意义不大,“以现在的关卡强度,除了治愈性文具还有点用,其他一次性文具的作用很有限了吧?” 后十关的一次性文具,在效果和持续时间上都是被严重弱化过的,在他们文具树等级还比较低的时候,一次性文具的确能提供强力辅助,可即便是那时,这些一次性文具对守关人造成的杀伤也是极其有限的。 如今关卡进行到了7/10,守关人的战斗力早不可同日而语。举个最简单例子,1/10的提尔,直到通关他们也不清楚对方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因为交手过程中对方压根就没用能力。可到了6/10沙漏古堡,他们差点被能力狂飙的两个变态弄死。 当守关人火力全开时,一次性文具的强度在这样的战斗面前,就和闹着玩一样了。 所以有渠道获得一次性文具的关卡,也就1/10地下城和2/10水世界,因为再往上,就没这个必要了。 “你就不能逆向思考?一次性文具在天空城作用不大,但在地下城有用啊,”同花顺说,“黑市里收这些文具,不管什么来路,随便你是自己手里剩的还是别人那里抢的,都可以在黑市转手,他们照单全收,然后再倒卖到下面关卡。” “一次性文具数量有限,单靠倒买倒卖堆不出一个黑市的规模,”一直沉默的范佩阳,毫无预警开口,“里面还有什么?” 郑落竹被自家老板吓一跳。果然,只有能花钱的地方对范总才有吸引力。 “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同花顺说黑市的语气,就像在说家附近的菜场,“小到理发、纹身,大到买.凶.杀人,所有服务你都可以在黑市买到……” “想回现实处理事情,天空城回不去,黑市可以在其他能回去的下层关卡,找人代替你回去办,先给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全款。当然一般建议委托那种可以用录像、照片或者其他手段证明完成的事项,除非你对办事的人特别信得过……” “和人结怨了,不想自己动手,黑市里付够了钱,有的是人愿意帮你报仇……” “还有地下赌场,情报买卖,闯关替人头……” “替人头?”唐凛听着不对,打断他问,“什么意思?” 同花顺嘲讽地扯扯嘴角:“就是如果你不想闯关,可以到黑市花钱找人替你闯,他替了你,你就不用进闯关口了。” 郑落竹莫名其妙,找个给自己打工的一道闯关他理解,而且在这件事上他还能给后辈们分享一些工作心得,但找人替自己闯关是什么鬼:“自己不想闯关就不闯啊,找别人替,通关的也是对方,自己能得到什么?” “如果闯关替人头都能形成产业链……”唐凛有种不好的推测,目光带着询问望向同花顺,“天空城对于进闯关口的人数有强制要求?” 同花顺:“据说这些年闯关口都是不定时开放,短则间隔一两个月,长的半年都有,每次进入关卡的人数多了不限,但最低不得少于三十人。” “人数不够会怎么样?”南歌疑惑地问。 在地下城,闯关口限定的是人数上限,一旦进入闯关口的人数达到两百,闯关口自动关闭,从而保证系统设定。 但天空城要求的是人数下限,难道低于三十人,闯关口里还会出来杀人魔屠城? “不会怎么样,”同花顺玩世不恭一笑,“就是整个天空城断水断电断食物供给,封闭所有自助区,直到进入闯关口的人数达标。” “那又怎么样,”郑落竹立刻支招,“你们可以提前在自助区多领点食物,囤着呗。” “食物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水。”同花顺说,“水从水龙头里出来,最多放置一天,不管用什么方法保存,只要超时就会变质,人喝下去轻则昏迷,重则丧命。” 越胖胖想说那你们可以去下面关卡吃吃喝喝,话到嘴边反应过来,又赶紧咽了回去。自助区都关了,还怎么去下层关卡。 vip伙伴们陷入沉默。 水只能保存一天,也就意味着如果四天内不凑够关卡人数,整个天空城的闯关者都会面临脱水死亡的危险。 鸮系统摆明就是要封死闯关者所有的路,只留下一条,就是乖乖遵循它的规则。 但是怎么可能每次闯关都那么正好,就有三十人愿意呢? 地下城条件那么差,2/10水世界酒店里住一天就要花一天经验值,依然有大批的闯关者宁愿长久滞留,也不冒险闯关。何况是免费提供衣食住的天空城? 可这里看起来秩序井然,很难想象是运行在这样的高压之下。 子夜十 完结_877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同花顺说,“这里看着很太平对吧。因为有五大势力稳着局面,保证每次闯关的人数都能凑够,所以已经很久没出过乱子了。” “这要怎么保证?”越胖胖不解。进关卡就等于九死一生,真有人不愿意,难道还能强迫? 同花顺:“自愿闯关的能满足人数当然最好,满足不了,就各组织轮流补,一个组织补一人,补满为止。天空城的所有大小组织,都在五大势力那里报备,这次补到你家,下次就从他家开始补,五大势力自己也在轮流补缺的组织名单里,大家平等。” 旁听到这里,霍栩才抬眼:“五大势力人多,这样循环补缺,而且都是补一人,他们的组员被选中的概率,比小组织低很多。” “可是我们自愿闯关的人也多,”同花顺正色看着霍栩,“如果没有我们,每次闯关的名额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各家硬着头皮出来补了。” “行,我没问题了。”霍栩爽快点头,接受这个解释。 唐凛料到了会是这样。 人数多,敢于站出来主动闯关的人也多,剩下的才各组织轮流补。五大势力做到这个地步,于情于理都足够服人,所以才能把天空城的秩序维持下来。 只不过…… 大组织尚有勇者,轮到小组织补人,恐怕就只能像同花顺说的,去黑市找了。我花钱,你来顶我们组织需要补的那个名额,便是同花顺口里的“闯关替人头”。 但是再往深里想,那些需要补缺的组织,次次都能在黑市买到自愿为钱卖命的人吗?如果没有呢,恐怕就只能“抓壮丁”了,随便绑个倒霉蛋塞进关卡,这几乎是难以避免的走向。 天空城,它的美丽,它的堂皇,它的生机勃勃,都生长在残酷的秩序之上。建立这样的秩序很痛苦,维系和遵守更煎熬,却是身处7/10的闯关者们,唯一的生存之道。 “先别急着沉重,我还没说最要命的。”同花顺深深叹口气。 越胖胖有点扛不住了:“随时可能被其他组织抓去闯关,还不是最要命的?” 同花顺摇头,直截了当给最终一击:“从半个月前开始,闯关口变成每周开放一次,每次最少十人进去闯关。凑不够人数的惩罚倒没变,小抄纸明确说了,还是全城一起遭殃。” 郑落竹:“每周一次?每个月就要四十人?” 同花顺似乎想笑,但最终出来的笑容苦得难看:“所以我刚才说你们可以在街上找没人住的房子,以后这样的空房子只怕越来越多。” 日光的影子在时间流逝里慢慢偏移。 小巷原本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现在阴影没了,只剩阳光。 安静,耀眼。 却没有一点暖。 …… 同花顺是真拿越胖胖当哥们儿,几乎是掏心窝子把所有知道的都讲了,所有能想到的危险也都提醒了,末了给了建议,最好去中小组织聚集的片区落脚。探索者那边对外人很排斥,自由者杂居片区又太乱,中小组织片区正好符合vip身份,也显得他们没有野心,不至于让五大势力感觉到威胁。 给完建议,同花顺还送佛送到家,避开容易被还乡团发现的主干道,走小路将他们送出天空城中心区域,离开了五大势力范围,进入了中小组织区域的边缘。 “到这里就行了,再往前我们自己逛。”越胖胖不和同花顺说什么感谢的话,只说,“等安顿好了,我去找你,咱们再好好聊。” “行。”同花顺拍拍他肩膀,“注意安全。” 越胖胖和同花顺之间不用多言,唐凛却不能,所以他还是代表vip,对同花顺表达了感谢。 临分别,他问了同花顺最后一件事:“闯关口在哪里?” “天空之塔,就在你们降落的那个广场上。”同花顺回答。 vip六人目送同花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一时间接收了太多信息量,他们急需找个地方坐下来消化。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唐凛无声地看向郑落竹。 后者也在看他,或者说,早就在看他了,眼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唐凛朝他轻点下头,随即敛目凝神,唤醒[狼影追踪]。 “咻——” 黑色狼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地。 范佩阳、南歌、越胖胖对此并不意外。从进入天空城,发现这里有众多闯关者,他们就知道竹子一定会迫不及待先去找人。 子夜十 完结_878 就像范佩阳想找回唐凛记忆一样,找施方泽,也是郑落竹的一个执念。 霍栩是唯一被惊讶到的。 他知道郑落竹要在关卡里找人,但在刚刚接收了那么多重磅情报后,郑落竹转身第一个念头还是找人,显然这件事对于他比闯关重要得多,这是霍栩没想到的。 他更没想到,唐凛连先找个地方落脚都顾不上,直接就开始[狼影追踪]。南歌,丛越,甚至一贯独断、看起来完全不关心唐凛以外的人的范佩阳,对此也完全没意见,仿佛这件事排在第一位是天经地义的。 郑落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战斗力在vip里都排不上前三。 可是郑落竹的事情,好像被vip的每个人都当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霍栩看着唐凛从防水袋里把卷好的作业本拿给狼影,看着狼影专注地嗅着作业本上的味道,再看着旁边期待里透着紧张的郑落竹,还有和他一起紧张的南歌、丛越,沉默陪着等结果的范佩阳…… 霍栩的心里划过异样。他说不上具体感觉,有些热,还有点别的什么,正在悄悄翻涌,想要破土而出。 狼影突然动了,转身朝着西面,狂奔而去。 郑落竹一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拔腿就追,一口气竟然冲到了狼影前面。超过一大截之后,终于恢复点理智,赶紧回头等狼影。 唐凛五人追了上来。 没人笑话郑落竹的激动,因为他们都明白原因。 闯关口在中心广场,如果施方泽在后面的关卡,狼影就该和3/10集结区时一样,带着他们往闯关口跑。 然而从这里往西去,是同花顺口中那个黑市所在、最混乱的地带——自由者杂居区。 作者有话要说:竹子的竹马,施方泽同学,要来啦啦啦~~=w= 第222章施方泽┃他穿着宽松的针织衫,整个人有一种清澈的明朗感。 跟着狼影大约跑了几条街之后,周围的感觉逐渐有了变化。 同样的街道,却不复干净整洁。同样一栋挨着一栋的多层房屋,沿街铺成联排,阳台、窗口却大多光秃秃,再难见到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不少地方还有私自搭建,建得乱七八糟,阳光被遮得几乎透不进,穿行在这样的巷子里,偶尔会让人忘了此时才上午,日光正明媚。 往来擦肩的闯关者也越来越少,更多的是暗中窥视的目光。四面八方都有,可能来自某条门缝,某扇窗后,某个暗巷转角。 vip伙伴们无暇顾及这些。 狼影仍在不知疲倦地奔跑,唐凛在跟随的同时,全神贯注维持文具树的操控,不敢有一点分心。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次文具树追踪,对竹子来说,却可能是闯关至今,最至关重要的时刻。 终于,在跑了十几条街,跑得众伙伴差点体力透支,跑得越胖胖都要吐了的时候,狼影停了。 停在一条很窄的暗巷,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房子面前。 那房子被夹在左右两个六层公寓之间,正面看着房屋占地很窄,仅仅是左右两栋房子宽度的四分之一。三栋房屋又是紧贴着建造的,稍不留神,就会把中间这扇门错过。 但现在,狼影扒在门上,急切地挠着爪子。 冷清的巷子里,除了vip,一个人都没有。 唐凛结束[狼影追踪]。 小狼消失,街巷回归寂静。 郑落竹气喘吁吁地望着那扇门,似是想上前,却迟迟不敢动。他的眼里是难以抑制的期待和渴望,然而期待和渴望的深处,又是极度的忐忑和不安。 怕找错,怕失望,怕空欢喜一场。 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唐凛上前,按响了门铃。 隔了几秒,门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人到门口了。 然而大门并没有被打开,来人隔着门问外面:“谁?” 那声音并不客气。 唐凛看向郑落竹,目带询问。 子夜十 完结_879 郑落竹有些失望地摇头。这声音难听到爆,他可以百分百确认,不是施方泽。 “你好,”唐凛把目光重新转向大门,礼貌开口,“我们在找人……” 话才开了个头,就被门内粗暴打断:“找人去黑市,别在我们门口转悠!” “哎我靠,”越胖胖才把气儿喘匀,就又差点被气得心律不齐,“你什么态度——” 唐凛朝越胖胖摇头,止住了自家伙伴的呛声。 陌生人登门,有防备很正常,虽然他总觉得门内的反应稍微有点过度,好像是真的在防着什么。 再次开口,唐凛决定直接说施方泽的名字。如果人真在这栋房子里,门内人必然会有反应。当然,前提是希望这位发小同学,行走关卡世界别起昵称,就用真名。 “我们在找施方泽。” 短短七个字,清晰送入门内。 门里的回答几乎是无缝衔接:“不认识,这里没这个人。” “……”但凡门内稍等一秒再答,唐凛都可以试着去相信。而现在,他可以确定了,“我知道他在,你只需要和他说,郑落竹找他。” 门内:“谁?” 唐凛:“郑落竹。” 门内:“你找的那个什么泽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什么竹我也没听过。你们最好赶紧走,再捣乱我就不客气了!” “唐凛。”身后忽然传来范佩阳声音。 唐凛回头。 范佩阳示意他往旁边去。 如果在平时,唐凛不会同意,毕竟能和平解决的,没必要暴力升级。 但现在,郑落竹已经急得原地来回走,胸膛剧烈起伏,完全是给他这个组长面子,才撑住了最后一丝耐心,唐凛不想让自家伙伴再受煎熬。 果断闪到旁边,把门口让给范佩阳。 范佩阳却没上前,还站在本来的地方,只目光直视门板。 随着范总凝聚心神,眼底渐沉,门板开启轻微颤动。 下一刻,只听“咔”地一声,门板带着门框一起,竟从墙壁上脱落,直飞冲天。就像有一股巨大力道,生生把整个门扯了下来,大臂一挥,扔向高空。 “轰隆——” 大门在半空爆炸,火光四射。 空洞洞的门口墙壁上,只剩一点断裂的门框残骸。 vip伙伴们看向门内。 门内五官凶悍的强壮男子,看着门外。 风灌进门洞,吹得他一脸懵逼。 郑落竹再压抑不住心情,一个箭步冲进大门。 凶悍男人想拦,刚抬手,身体就不听使唤了,进入了一个极其迟缓的状态。 “别动,”越胖胖操控着[静止键],心情舒爽,“我们就找个人,你让我们找不就完了,左推右推,横挡竖挡,你房子里有宝藏啊!” 郑落竹一口气冲到房间最里面,没人。 他又马不停蹄奔上二楼。 这栋房子并不大,每层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单间,一个是套间。 二楼也没人。 他继续狂奔到了三楼。第一个单间和楼下所有房间都一样,敞着门,空的。但第二个套间,门是关着的。 进入这栋房子后,这是第一个关着门的房间。 子夜十 完结_880 郑落竹走到门前,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抬手搭上门把,拧。 没拧动——从里面锁上了。 郑落竹心跳更快了,他松开手,后退几步,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狂奔,奋力一撞。 “砰——” 房门被狠狠撞开,郑落竹也随着惯性摔进门内。 这是一个被当成书房的套间。四周墙壁都被书架挡住了,棕色书架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安静深沉的空间,各种颜色的书脊,算是这厚重氛围中唯一的点缀。 正对面的书架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也背对着郑落竹。 郑落竹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微微颤抖地喊了第一声,简单到只有一个字:“喂。” 书架前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郑落竹眼底一下子就热了,几乎是扑过去把人拥抱住的,紧紧地抱:“你个臭小子!” 唐凛、郑落竹、南歌、霍栩、越胖胖,还有被越胖胖控制着只能缓慢跟随的凶悍男人,赶到书房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在此之前,唐凛曾或多或少想象过施方泽的样子。 那个在郑落竹口中,明明父母不让,却还要和他一起玩的男孩。 那个在幼儿园里呆头呆脑跟着他,在小学从家里拿吃的给他,在初中把攒的所有零花钱都留给他,郑落竹不要,就哭,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孩。 那个就知道学习,总受欺负,于是不良少年郑落竹只好义字当头罩着他的男孩。 这样的施方泽,在唐凛想来,该是关岚或者下山虎的模样,可爱清秀,再加一点探花的气质,一看就是学习型。 然而眼前被竹子抱住的施方泽,和他预想的一样都没对上。 那是一个和郑落竹身高相仿的青年,五官柔和,但绝不弱气。他穿着宽松的针织衫,整个人有一种清澈的明朗感。 南歌是见过施方泽照片的,在郑落竹的手机里,可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照片了。 眼前的施方泽和照片中相比,五官变化不大,但青涩早已褪去,时间的洗练让他从大男孩变成了男人。 “……竹子?”被紧紧抱住的施方泽,终于呢喃出声,带着不可置信的惊讶,和微微的颤抖。 但很快,他就从冲击中彻底醒过来,用力回抱住郑落竹,又叫了一次:“竹子。” 南歌眼底起了水汽,明明是旁人的久别重逢,她却…… 呃? 南歌这边才刚被感动,就见郑落竹忽然松开施方泽,然后就像个大型犬一样在对方身上各种闻。 vip伙伴看得迷惑。 连刚被丛越解除文具树效果的凶悍男人,都对着这场面呆愣。 施方泽更是茫然:“竹子,你……” “不对,”郑落竹忽地抬头,严肃地盯住施方泽,“你身上味道不对。” 施方泽:“……” vip伙伴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都六年了,不是六天,别说一个人身上的味道会变,就是五官气质变了都不…… “这你都闻得出来?!”施方泽的语调骤然拔高,看郑落竹的眼神就像在看灵异现象,“你什么文具树,[闻香识男人]?” “还用文具树?”郑落竹嗤之以鼻,倍儿骄傲一指脑袋,“他身上什么味道,全在这里记着呢。” “不可能,我的[画皮iii]百分百复制,外貌,记忆,连文具树都不在话下!” vip五伙伴:“……” 这到底是个什么剧情发展! 子夜十 完结_881 所以施方泽是假的?一个和祁桦一样拥有[画皮]文具树的男人伪装的?而且还真的被竹子用鼻子识破了?? 才嘚瑟完的郑落竹,忽然变了脸色:“不对。”他像是刚想起某种极度不好的可能性,一把揪住冒牌货衣领,将人重重抵到墙上,“施方泽在哪里,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 场面濒临失控。 书房左侧,通往套间里屋的门,却在这时缓缓打开。 众人循声望去。 门里站着第二个施方泽。 从身材到穿着,从发型到五官,和被郑落竹怼在墙上那个,一模一样。 但当唐凛看见这一个,就知道,[画皮iii]并不能真的百分百复制。 还是那张柔和的脸,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定然。那是一种少见的气质,仿佛这个人说出的话就值得听,做的事就值得信。 还在墙那边欺负假施方泽的郑落竹,压根没听见这边门开。 门里的人不得不主动出声,带着一点笑:“竹子。” 唐凛清楚记得,第一个施方泽一开口,气质就微妙打了折。 而这个施方泽明明笑了,却让人觉得他的沉静,更有力量。 听见呼唤,郑落竹缓缓转头。 待看清门里的人,手里揪着那个就不自觉松了。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问:“要不要再过来闻一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见面啦! 第223章高兴┃“生气,”施方泽毫不犹豫,“但又高兴。” 郑落竹愣愣望着那个对着自己笑的人,整个人定在那里,有好几秒时间,一动不动。 被欺骗过一次的人,第二次,总是充满防备。 施方泽仍温柔笑着,他等得安静而耐心。 最终,郑落竹还是没敌过心里的蠢动。 “闻个屁,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第二个冒牌货……”嘴上这样骂,身体却很诚实地抛弃“画皮”,走向那个施方泽。 几步路的距离,转眼,郑落竹就到了对方面前。 门敞开着。 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距离却只有一线。 郑落竹这次没有闻,他只是平视着对方,在这样近的距离,死死盯住对方眼睛。 施方泽也在看他,忽然又低声喊了第二次:“竹子。” 郑落竹眼底闪动,哑着声音道:“再叫也没用,我这一腔的感情都被刚才那个骗子浪费完了。” 话音刚落,宣称“感情被浪费完了”的郑落竹同学,就又扑了过去。 “你个臭小子——” 都说喜极而泣,但被严重伤害过一次的郑落竹,是喜极而怒。他这回扑到施方泽身上就不单是连搂带抱了,还连勒带擒拿,恨不得把人抱紧了,揉碎了,再捶一顿。 施方泽任由他蹂.躏。 郑落竹激动起来下手根本没轻重,有好几下,唐凛他们看着都疼,可施方泽像是根本不觉得什么,神情和目光甚至比先前更温柔。 唐凛料到了竹子不会气馁,什么“感情被浪费完了”这种话,也就是说说。郑落竹是他见过的最有朝气的人,与年龄无关,是烙印在性格里的。这朝气让他充满生命力,就像一次次冲上岸、一次次拍打礁石的海浪,永远不会因为岸和礁石的无动于衷而停歇。 何况施方泽不是岸和礁石。 子夜十 完结_882 而且,唐凛想,对方对竹子的了解和洞悉,只会比自己更透彻。 任由郑落竹揉圆捏扁了几分钟后,施方泽才找到空隙,向郑落竹询问一同闯进来的陌生人身份:“他们是……” “我队友,”一问自家队伍,郑落竹就骄傲了,“我们是vip!” 施方泽朝着vip们的方向,歉意笑笑:“我能和他单独聊聊吗?” 久别重逢,想单独叙旧,这要求完全合情合理。 让唐凛意外的是,施方泽问这话的时候,询问的目光是直接递给他和范佩阳的,像是认定他俩或者他俩当中的一个,是这六人队的领导。 纵观进门到现在的种种迹象,包括凶悍男人和画皮的反应,都说明对方并不清楚他们六个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施方泽的观察力让唐凛惊讶。 “我们没意见,”唐凛也朝施方泽笑笑,“你问竹子就好。” 言外之意,竹子愿意和你“单独聊”,才算数。 郑落竹浑然不知自己被队长给足了面子,没等施方泽问,已经迫不及待把人往屋里推:“我们是得好好聊聊——” “砰”地一声,门被郑落竹带上。 外面就剩vip五人,凶悍男人,还有仍顶着施方泽模样的画皮。 一秒前的关门声,还在众人耳边回响。 那场面怎么看怎么像不良少年要欺负学习委员了。 但凶悍男人和画皮脸上不见一点担心,仿佛认准了施方泽不可能吃亏。 这一次,唐凛和他们站到同一阵营。 施方泽看着斯斯文文,安静温柔,可他绝对不是乖乖牌。对着郑落竹,他或许还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那个会被不良少年欺负的竹马——虽然这点唐凛也存疑——但当他把专注力从郑落竹身上移开,比如刚刚,看向自己和范佩阳问“能和他单独聊聊吗”的时候,唐凛清晰在他带笑的眼里,看见了锋芒。 唐凛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竹子不是一头热,施方泽看起来是真拿竹子为重。否则,如果施方泽想害竹子,只要挖个坑就行了,剩下的都由竹子完成——自己往里跳,跳完了再伸手从坑两旁把土搂下来,我埋我自己。 找施方泽这件事,不单是郑落竹的心病,其实找了这么久,南歌也一直替他惦记着。现在尘埃落定,南歌的激动不亚于郑落竹。这会儿正主都关起门来叙旧了,她还没全缓和下来,眼底热热的,替竹子高兴,也替竹子不容易。 结果余光里发现越胖胖也和她一样望着门板,但情绪上和自己的感动截然不同,大大的脸上只有更大的困惑。 “怎么了?”她偏过头,问。 越胖胖看过来,欲言又止。 旁边的霍栩毫无顾虑,一语戳破:“施方泽的反应有问题。” “有吗?”南歌光顾着替竹子开心,根本没顾上注意这些。 “怎么说呢,就是太……太从容了,”越胖胖想半天,终于找到合适词,“一点不像这么多年没见,你看竹子都激动成什么样了。” 南歌刚想说会不会是性格不一样,墙边突然传来“咣咣”两声巨响。 墙边的画皮,把附近一个柜子的两扇柜门踹下来了,一脚一扇,凶狠利落。 越胖胖被吓得一激灵,口气不善:“你干嘛?” 画皮把两片一人多高大半人宽的长条柜门,捡起来扛到肩上,口气比越胖胖更凶:“补门!” 眼见着画皮和凶悍男人一齐离开补门,越胖胖有点不确定地问南歌:“他俩在生气吗?” 南歌想了下,点头:“好像是。” 越胖胖一脸无辜:“为什么啊,就因为我说施方泽没竹子激动?” 南歌又想了下,继续点头:“好像是。” 一楼,大门口。 礼拜天,也就是顶着施方泽模样的画皮,把柜门在空洞门口对了半天,还是不合适,烦躁地一脚踢墙:“一言不合就搞定点爆破,什么狗脾气!” 大吉,也就是凶悍男人,倒是看得开:“没把门板炸我脸上,还不算太狗。” “脾气不行,眼神也差啊,”礼拜天愤愤不平,“我跟了老大这么久,今天是头一次见他这样。这还不叫激动?他要真从容,绝对不可能被抱了那么半天,才缓过神来说要单独聊聊!” 大吉接过他手里的柜门,搭在门洞上,甭管漏风不漏风,先拿锤子钉上再说:“你不能拿我们对老大的了解来要求他们。我刚认识老大的时候,也以为他只有笑眯眯一个表情,这不是相处久了,才摸清隐藏在迷之笑容下的喜怒哀乐。” 子夜十 完结_883 “哎不对,你怎么一个劲儿替他们说话?”礼拜天眯起眼,上下打量他,“被收买了,还是看上里面那个美女了?” 大吉:“不是美女,是个头最高那个男的。” 礼拜天震惊:“你看上他了?!” 大吉:“他没把门板炸我脸上。” 礼拜天:“……” “话说回来,”大吉皱眉瞥仍是施方泽模样的礼拜天一眼,“都被识破了,你还一直变身干嘛?” 礼拜天忽然正色起来:“大吉,你过来。” 两人就在门口,本身离得已经很近了,大吉不明所以:“过哪儿去?” “这里,”礼拜天指指自己脖子,“你过来闻闻,味道和老大有什么不一样?” 大吉:“……滚。” 礼拜天:“靠,是兄弟不?” 大吉:“自己的破绽,自己找!” 礼拜天:“我要能闻出来还用你?早去训练室打补丁了。” 大吉:“我要能闻出来还用在这儿补门?早和老大连搂带抱进屋了。” 礼拜天:“……” 槽点太多,画面太美,你赢了。 随着一阵叮叮当当,两块柜门总算将门洞挡上了70%,大吉和礼拜天心安理得收工——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这里肯定是不能再待了,大门什么的,对付对付差不多了。 相比大门,他俩更担心楼上—— 礼拜天:“你注意到没?” 大吉:“老大生气?” 礼拜天:“我就知道你也发现了!” 大吉皱起眉头,凶悍的脸上此刻满是愁容:“想不发现都难吧,也就那个什么……竹子,傻头傻脑的,真以为老大和他一样高兴。” “高兴是真的,我就没见老大这么高兴过,”礼拜天说,“但生气也是真的,所以我现在好奇死了,那个竹子到底什么人物,把老大折腾得又高兴又生气乱七八糟的……” 大吉:“vip。” 礼拜天:“啊?” 大吉:“他不是说了么,他们是vip。” 礼拜天:“等等,是那个新冒头的vip?这么快就闯到天空城了?” 大吉:“不光闯到天空城,还在十分钟之前炸了我的门,破了你的[画皮],抱了我们老大。” 礼拜天:“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组织……” 三楼,书房里屋。 关上门,郑落竹气势汹汹转过身来,面对施方泽,准备来一番“你小子让我找好苦,为什么六年都不回现实露个脸”的质问。 不料刚被他松开的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 小时候施方泽不爱笑,总显得有些呆呆的,辜负了他的学习成绩。所以那时候郑落竹就一直告诉他,要多笑,笑起来显得聪明。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施方泽就变得爱笑了,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然后郑落竹才发现,这并不能让对方看起来更聪明——因为长大一些的施方泽,笑不笑都自带好学生气质——对谁都笑,只会让他看起来没脾气,很好欺负。 所以那个时候郑落竹就开始改变思路,让他不要对谁都笑,不然被欺负了,还得他出马罩着。 可是这次施方泽没听他的。 估计是到了青春叛逆期,郑落竹也就没强求,只能自己辛苦点,谁欺负施方泽了,他这个辍学的就堵对方放学路上,和他谈谈理想,聊聊人生。 一直到施方泽上了大学,也不知道是不是日久天长看习惯了,郑落竹发现自己挺喜欢施方泽笑的,对方一笑,他就开心。 子夜十 完结_884 但也同时掌握了被动技能,就是对方一不笑,他就能清楚判断出施方泽的情绪。 在别人看来,不笑的施方泽仍是淡淡的温和脸。 可在郑落竹这里,能准确分辨出对方是冷淡,还是生气。 比如现在,就是后者。 问题是为什么啊? 郑落竹一脸茫然,还有点委屈:“你见到我不高兴,还生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施方泽忽然问。 郑落竹想也不想:“找你啊。你知不知道,我从1/10找到7/10,如果不是我们队长有[狼影追踪],我就得大海捞针!” 施方泽说:“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卡世界。” “还能为什么,就是倒霉被选中了……”郑落竹说到这里突然愣住,有点明白对方生气的点了,简直冤死,“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找你,特意进来这个鬼地方吧?你怎么闯关还把脑子闯笨了呢。我在外面找了你好几年,然后被卷进这里,突发奇想,觉得你可能也在这里,于是继续找,结果让我蒙对了,这才是因果关系。” 施方泽:“突发奇想?” “呃,”郑落竹卡壳半秒,“对啊。” 施方泽:“然后就蒙对了?” 郑落竹咽了下口水:“嗯。” 施方泽敛下眼眸,沉默半晌,再抬头:“竹子,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好骗?” “……”郑落竹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是”,咽了回去。 四目相对,良久。 “算了,”施方泽释然一笑,“你不想说就不说。你一心找我,我不该和你生气。” 郑落竹不怕硬杠,就怕现在这样,好像自己欺负了人似的:“行啦行啦,我在许愿屋里问你的下落,才知道你在这里。” 施方泽一脸平静,像是早就猜到答案:“所以你为我,用掉了唯一的愿望。” 郑落竹后退一步:“靠,你不会这也要生气吧!” “生气,”施方泽毫不犹豫,“但又高兴。”他说,“竹子,这里很危险,我一点都不想你出现在这里。可是你被卷进来了,在经历了那么多关卡之后,进许愿屋里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找我,我很高兴。” “咱俩这关系你还和我说这些……”郑落竹嘴上咕哝,心里却是滚烫的。 他知道对方是担心他。就像他也会生气施方泽的失踪一样,哪怕知道对方是无辜被卷入。这生气很没道理,但控制不住。 “还有,我知道这里危险,但你就别担心我了,你能保护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郑落竹没好气地把人拉过来,又一通揉,结果脚下不知怎么一绊,人就往后摔了去。 这是书房里的一个小休息室,只一张床,郑落竹不偏不倚正摔在床里。 被他拉着的施方泽,也一起摔过来,落在他身上。 郑落竹自己没怎么样,连忙问对方:“没事儿吧?” 施方泽压在他身上,笑眯眯的:“没事。” 郑落竹狐疑看他,发现几年没见,这人好像有点变了,但哪里变,又说不上:“这么快又笑了?” 施方泽说:“高兴。” 郑落竹哭笑不得:“你刚才说过了。” 施方泽的眼睛完全弯下来,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房间,肆意,耀眼:“刚才高兴是你用愿望找我,现在高兴是你找到我了,现在比刚才更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郑落竹:几年不见,这人变得好难捉摸啊…[头疼.jpg] 施方泽:=w= 子夜十 完结_885 第224章谎言┃那些说来话长的,我想你的伙伴也会感兴趣。 施方泽彻底放松,把全部重量都压在郑落竹身上,郑落竹坦然接受,后背浅浅陷入床里。 两个人就这样贴在一起,安静躺着,谁都不说话,任由时间漫无目的地流淌。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盛夏。 不良少年郑落竹,被放暑假的好学生施方泽,窝藏在自己的卧室。卧室小小的,两个男孩儿也只有半大,闹累了就这样躺在一起。因为郑落竹总会不明不白地在剪刀石头布、斗兽棋、五子棋、游戏机等各种能决出胜负的环节输掉,最终每次都不得不愿赌服输,给获胜的施方泽同学充当肉垫。 郑落竹对此颇有微词,但最终也没真的起义。因为施方泽卧室里那张床实在硬到丧心病狂,难躺到郑落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施方泽父母故意弄来磨炼自己家孩子毅力的。每次他去施方泽家,都莫名担心那床能把施方泽的小身板硌散了,所以偶尔当个肉垫送个温暖什么的,他也就当为朋友两肋插刀了。 上午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郑落竹陷在旧日时光里,久违的放松。有那么一刹那,他忘了这里是关卡,忘了前面还有那么多凶险,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个房间,和他身上的这个人。 静谧是施方泽打破的。 他没动,就维持着这样亲密的姿势,轻轻开口:“竹子,你怎么闯到的这里,还有怎么加入的vip,都给我讲讲……” “我……”郑落竹才说一个字,就发现不行。被施方泽这样压着,不说话的时候还好,一说话,重量带来的胸闷就感觉很明显了,他只好把人往旁边掀。 不料施方泽好像还有点依依不舍,郑落竹掀了几下,愣是没掀下去。 郑落竹无语,刚要使劲,忽然看见对方那一脸无辜,暴力因子瞬间歇菜,只得改成卖惨:“躺得还挺舒服是吧,我要缺氧了……” 事实证明,卖惨虽然不够帅,但有效。 施方泽听话地从他身上下来,躺到旁边,甚至还有点抱歉地转头看他,说:“要不我让你压回来?” 郑落竹哪能欺负人,直接道:“得,你这弱不禁风的,被我压几次就得散架。” 施方泽倒没坚持,就是眨巴着的眼睛里,好像有点……失望? 郑落竹把这当成对方歉意的延伸,收着劲儿地轻敲了一下他脑袋:“行啦,你先给我讲讲你怎么闯到这儿的,既然能到这里,为什么一次都不回家?还有外面那俩家伙又是谁,你雇的保镖?” 一门之隔,书房里。 越胖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神情郑重,无比专注。 南歌实在有点等不及了,小声问:“胖胖,听见什么了?” 越胖胖缓缓转过头来,皱着两条小短眉,遗憾地摇头:“施方泽说话太温柔了,什么也听不见,就听竹子哇啦哇啦了。” 南歌问:“那竹子说什么了?” 越胖胖有些为难道:“门太厚了,竹子的我也就听清半句,好像是说施方泽弱不禁风什么的。” ……弱不禁风? 南歌默默回头看唐凛、范佩阳、霍栩。 霍栩一脸懵逼,范总疑惑挑眉,唐队摇头叹息。显然三人对于自家伙伴的“柔弱评价体系”,都迷惑不解。 施方泽,身材和郑落竹相仿,身高仔细比较的话,似乎还能胜出半厘米。当然,身材并不是强或弱的绝对评判条件,有人身强力壮,依旧胆小如鼠,怂到地心,这样的人完全可以归到“弱不禁风”里。 但施方泽恰恰相反。 从见面到和竹子一起进里屋,他的淡定他的从容,折射出的都是高度的自我控制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单从精神力层面,就碾压竹子好吗! 竹子是不是对自己的这位发小,有什么误解? 门内,自我感觉依然良好的郑落竹,从床上坐起来,把一路闯关的经过,挑着重点概括,给施方泽讲了一遍。 施方泽除了最开始听见郑落竹给范佩阳打工时,微微蹙了眉,后面再没有太明显的情绪波动,一直目光温和地看着郑落竹,安静听完。 “好了,我的闯关就是这样,该你了。”郑落竹歇口气,好奇地等着施方泽坦白。实话实说,他真的很难想象,施方泽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怎么闯关,难道是文具树够强力? 施方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好像还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郑落竹茫然:“什么?” 施方泽:“你还没说你是什么文具树。” “呃……”郑落竹移开眼,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提问者。 子夜十 完结_886 施方泽缓缓眯起眼,笑了:“不够拉风?” 郑落竹认命地叹口气:“不是不够,是相当不够。” 施方泽一脸真诚:“没事,我保证不笑你。” 郑落竹磨蹭半天,小声咕哝两个字:“铁板。” 施方泽点点头。 郑落竹是没听见笑声,但对面一双眼睛都笑眯眯成缝了。 “嘁,”郑落竹哼一声,没好气地提高语调,故意问,“你的文具树是什么啊,来,让我听听有多帅气。” 没想到施方泽主动摇头了,特谦虚:“既不帅,也没有你的好用。你的至少战斗时可以防御,简单直接,我的在战斗中基本派不上用场。” 郑落竹本来还有点羞恼,这会儿直接都成同情和心疼了:“还没我的好用,你到底弄了个什么文具树?” 施方泽:“[我在你左右]。” 郑落竹:“……能说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吗?” 施方泽:“随身窃听。” 随身wifi郑落竹懂,随身窃听是个什么概念?是人去跟随目标实时窃听,还是用什么手段? 郑落竹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那边施方泽已经换了话题。 “竹子,离开vip吧。” 郑落竹没想到施方泽突然认真,而且一开口还是这种要求,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然后呢,我去哪儿?跟你一起当自由人?” 施方泽摇一下头,说:“我有组织。” 郑落竹懵住,脑袋一时转不过来,只能挑最直接的问:“你有组织你还住这里?” 同花顺说得很清楚,天空城大小组织都在五大势力那里备案,除了探索者在南面,剩下的都集中居住在北、东两片区域,而这里是西面,环境最差秩序最乱的自由者杂居区。 施方泽无奈摊手:“得罪人了,只好低调。” 郑落竹立刻担心起来:“你得罪谁了?” 施方泽却波澜不惊:“说来话长,这个后面再和你讲。” 郑落竹皱眉:“那有什么是现在能讲的?你给我提个醒,比如——” 施方泽:“组织名字?” 郑落竹其实对此不感兴趣,反正在他看来,施方泽最终都要脱离这个没什么实力还瞎得罪人的组织,归入vip——他有信心说服自家队长和老板,实在不行,大不了自己不要工资了,免费给范总打工,铁石心肠也得松口吧。 但看着施方泽那一脸期待,到了嘴边的“我没兴趣知道”,生生转成了:“你们组织叫什么?” 施方泽笑:“彩蛋。” 郑落竹扶额:“这谁起的名字,怎么跟闹着玩儿似的?” 施方泽有点受伤地看他:“我。” 郑落竹:“……” 他错了,他不该……慢着! “你给你们组织起的名?”郑落竹总算琢磨出来哪里不对了,“你在你们组织里是什么职务?” 施方泽一本正经问他:“我以前在学校最低什么职务?” 郑落竹:“班长。” 施方泽:“最高呢?” 郑落竹:“学生会主席。” 施方泽:“所以?” 答案呼之欲出,可郑落竹还是被冲击到了:“你是组长?这是你建立的组织?!” 子夜十 完结_887 施方泽歪头,可无辜了:“我一早就说了,我有组织。” 郑落竹:“……” 这个“有”,还真是完全彻底极致意义上的“有”。 “可是为什么要叫‘彩蛋’呢?”缓过来一些后,郑落竹迫不及待问了最想知道的。 施方泽顿了下,抬眼:“这个也说来话长。” 郑落竹服了:“你这里到底有没有说来不话长的!” “有。”施方泽这回点头倒干净利落,“你别给别人打工了,到我这里来吧。”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老话题。 郑落竹却一点不生气。因为他知道施方泽并不了解vip,只是单纯不想他再替别人卖命,而且“彩蛋”是施方泽的组织,虽然看居住地,这个组织混得有点……心酸,可他相信,施方泽就算只剩一块面包,也会掰成两半,然后把大的那个给他郑落竹,绝对不可能亏待他。 等了半天没等来回应,却只等来郑落竹露出迷之微笑,施方泽微微疑惑:“你笑什么?” 郑落竹立刻收敛笑意,死不承认:“我没笑,我只是在等你后面的话。” 施方泽不解:“后面的话?” “对啊,”郑落竹一本正经,“通常在挖角的时候,‘到我这里来吧’后面不是应该跟着,‘他给你多少钱,我xxx出三倍’!” 施方泽笑出了声,特欢喜地看着郑落竹,像是怎么都看不够:“我们的关系还要谈钱?” 郑落竹煞有介事想了想:“谈钱是有点伤感情,但我俩是兄弟,我来了之后,就成你手下了,我不干。” 施方泽十分好商量:“不是手下,是队友,如果你喜欢,当组长也行。” 郑落竹深深感受到对方的诚意了,但:“要不你过来vip,我介绍范总给你,我们一起赚钱。” 施方泽:“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娶媳妇啊。”郑落竹不假思索,“阿泽,你这是和社会脱节了,不知道现在外面物价飞涨,不努力根本攒不够老婆本!” 施方泽受教似的点点头,问:“那你现在攒多少了?” “差不多了,”郑落竹嘿嘿一笑,“等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就找个温柔漂亮、善解人意的……” 想想都美。 并且郑落竹把这种美充分展现在了一脸向往里。 施方泽看着陶醉中的郑落竹,脸上的笑意淡了,就像清晨的山,薄雾之后,险峰若隐若现。 可他的声音还是如水温柔:“哦,你喜欢这样的?” 郑落竹被问住了,从陶醉中醒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那个,其实我还没遇见过心动的,但我想应该就是那样吧,不找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难道要找凶悍任性的?” “我刚才看你们vip里面不就有一个挺好的,”施方泽忽然说到南歌,“又美又飒。” “咱俩重逢那么感人的场面,你还分神看了美女?!”郑落竹莫名不爽,但不爽完了,也得给自家伙伴正名,“南歌不行,那是姐。” 施方泽认真建议:“姐弟恋也不错。” 郑落竹发自肺腑地郑重摇头,脸上写满求生欲:“不要,我怕被家暴。” 这反应让施方泽猝不及防,呆愣几秒才理解透彻,然后又笑了。 郑落竹看着对方眼角眉梢柔和下来,一颗心也跟着踏实落定。 就是嘛,施方泽这家伙就该笑眯眯的,才乖巧可爱。 “竹子,我只问你一遍,你想好了再答。”施方泽单手托腮,静静看他,“如果只能选择一种关系,你把vip这些人当成什么?雇主?同路人?随便组队搭个伴?”想了下,他又补充,“如果每个人的身份定义不同,你可以一个一个说。” “不用。”郑落竹缓缓摇头,从小到大,第一次做选择题这样清醒地知道正确答案,“他们是伙伴,全部都是。” 门外,书房。 唐凛、范佩阳、南歌、霍栩、越胖胖,已经等得想睡觉了。虽然理解故人重逢,满腔激动,但不会聊着聊着忘了外面还有人吧? “还没出来?”通向书房外的门口,传来惊讶声。 子夜十 完结_888 四人转头,就见补门的二人回来了。凶悍男人还是凶悍男人,画皮却已经褪去画皮,成了一个穿着黑衬衫的青年,有点吊儿郎当,但偶尔闪现的眼神,又会让人觉得有一丝危险。 “这都快一小时了吧?”大吉先看看门板,再看向礼拜天,不可思议道,“老大话这么多吗?” 礼拜天整理整理黑衬衫,末了一耸肩:“也可能是那家伙聒噪,老大只负责听。” 凶悍男人一琢磨,深以为然:“有道理,那家伙一看就话多。” “喂喂,注意点,”越胖胖抗议,“我们可都听着呢。” 凶悍的大吉竖起眼睛:“又没说你。” 南歌温柔瞥过来:“说我们竹子也不行。” “……”大吉语塞。 倒不是什么不和女人争辩的绅士风度,主要是他的钢铁直男第六感发来警报——这个女人,不要惹。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突然打开了。 施方泽先走出来,后面跟着郑落竹。 郑落竹能跟上施方泽的脚步,却实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就在他坚定选择vip是“伙伴”之后,施方泽再没提让他脱离vip加入彩蛋的事儿,只又拿他当肉垫躺了十来分钟,什么也不干,就舒舒服服躺着,末了估计是躺得心满意足了,忽然跳下床,说,竹子,走。 他问干嘛去,得到的回答是,那些说来话长的,我想你的伙伴也会感兴趣。 郑落竹就此懵逼。 施方泽的经历,他实在想不出vip伙伴们愿意听的理由,但他又不忍心打击施方泽的热情,毕竟对方愿意讲,就代表至少接纳了vip成为朋友。为什么接纳?当然是爱屋及乌。 郑落竹清了清嗓子,准备帮施方泽铺垫铺垫气氛,开个头,顺带暗示自家伙伴给点面子,就算假装也多少配合着听一会儿。 不料施方泽直接开口,语气淡然,内容却是惊雷。 “通过全部关卡就能回到现实,是一个谎言。” 第225章关卡世界的秘密01┃“鸮系统想洗脑谁,不用非等到9/10终点。” 通关就能回家吗? 唐凛曾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在地下城,在水世界,在孤岛……答案随着一个个关卡的通过,从最初的乐观,逐渐走向悲观。 当关卡的“筛选、培养”属性愈发清晰,答案的天平就愈发倾向于“否”。 道理很简单。一个千方百计投入成本运营的“培育机构”,最终目的一定是要从他们这些“成品”身上获取回报。就像养猪卖肉,养牛产奶,培育只是手段,源源不断从“成品”身上压榨价值才是目的。 而一个能通过所有关卡的闯关者,自然属于“品质最好的”那一类成品,也是最应该被攫取价值的,培育者怎么可能放这样的闯关者自由。 但隐隐有预感是一回事,真的被证实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冷静如唐凛,也依然难以控制自己的心在巨大失望里急速下沉。 南歌、丛越、郑落竹更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从地下城开始,“通过全部关卡就可以回现实”便是所有闯关者默认的铁则,虽然没人说得清它的出处,但当每个人都这样认为,一切好像就顺理成章了。他们从没怀疑过这件事还能有假,何况进入天空城时收到的,更是第一次明确写清了,通关就能获得自由。 “小抄纸还能有假?!”越胖胖第一个崩了心态,声音骤然拔高。 这坍塌的不是的公信力,而是唯一支撑他们坚持闯关的信念。如果闯关都不能自由,他们到底在为什么拼命? 丛越的崩溃完全在施方泽的预料之中,包括极力克制却依然微微颤抖的南歌,自己身旁被震惊得完全恍惚了的竹子,这些都是情绪大幅波动下的自然反应。 让他意外的是唐凛、范佩阳和霍栩。 刚刚在里屋,竹子已经给他把每一个伙伴都对号入座。 现在,被竹子称为最冷静最聪明的队长唐凛,没有辜负这番评价,足够镇定。被竹子称为全能王者的老板范佩阳,除了听到消息的最初眼底闪了一下,其余从头到尾冷漠脸,是个单凭气场就让人难以忽视的人物。 至于被竹子用一句“古怪小子”就简单略过的霍栩,从始至终侧靠沙发站着,头都没抬,根本无从辨别情绪波动。 的确够古怪,施方泽在心底给郑落竹的概括力打满分。 子夜十 完结_889 迟迟没等来回应,让越胖胖更加心急如焚:“你说话啊——” “越胖胖你别急,再吓着他。”多少回过点神的郑落竹,连忙开口,“他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有依据。”转头看向施方泽,郑落竹声音缓下来,“对吧?” 施方泽轻轻点头。 越胖胖欲哭无泪。怕他吓到施方泽?现在被施方泽一句话吓到眼前发黑的是他好吗! 大吉和礼拜天更是两脸迷惑。 怕吓着他们老大?? 施方泽先让郑落竹坐下,又给了大吉和礼拜天一个眼神。 两人瞬间会意,迅速走到书房外,将门关上,在走廊里守门,确定这里成为一个绝对安全的密闭空间。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施方泽才在vip五人的对面坐下。 郑落竹独占侧面的单人沙发,哪边都不算,又跟两边都连着,颇有点友谊桥梁的架势。 “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了吗?”唐凛一直等到施方泽坐定,客气开口。 施方泽笑一下,不兜圈子,直接就给干货:“根本没有最后一关,9/10就是终点,通关的人以为自己会进入10/10,其实只是被重置了一段合理化记忆,再丢回地下城,文具树等级一键清零,一切重头再来。” 唐凛抿紧嘴唇,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包围。 范佩阳眼底沉下来。 “怎么可能……”南歌声音轻颤,本能抗拒,“就算被重置记忆的人不知道自己闯过关,那些闯关过程中和他接触的人呢,难道都到了9/10终点,都被洗脑了?” 施方泽笑笑摇头:“鸮系统想洗脑谁,不用非等到9/10终点。” 南歌怔怔的,没了声音。 是的,鸮系统甚至可以修改现实中人的记忆,让他们这些被关卡世界选中的闯关者,在现实社会中的失踪合理化。既然鸮系统连现实里的人都能篡改记忆,那改一下关卡中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你的意思是,鸮系统会让通过全部关卡的人,重新成为一张白纸,再去进行新一轮的闯关?”唐凛带着疑问看向施方泽。 提炼对方话里的重点不难,难的是理清这一切的逻辑。 “是。”施方泽给了简洁而肯定的回答,“就像现在,没人能确保你们,或者我,就不是被从9/10重置记忆后丢回来的。所有闯关者都不过是滚轮上奔跑的老鼠,永远跑不到尽头。” “目的呢?”唐凛问,“设计这样一个复杂的关卡世界,让我们在里面周而复始,有什么意义?” 施方泽:“陪练。” 唐凛:“陪谁练?那些客人吗?” “客人出现和闯关口的变化都是最近的事,”施方泽淡淡道,“在此之前,1/106/10都由守关人考核,通过这六关,才有资格当陪练。” 一直安静听着的范佩阳,沉声开口:“所以到底是陪谁练?” “一些和守关人一样有着特殊能力的军方战士。”施方泽神情平静,说出的话却每个字都带着巨大信息量。 郑落竹和越胖胖彻底懵了。 南歌还在努力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连一直垂着眼睛的霍栩都抬起头,淡淡惊讶。 唐凛和范佩阳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但两人的大脑都在飞快运转。 “也就是说,从7/10开始,守关人换成了这些军方战士,而我们去闯关,其实就是在给他们当陪练。”范佩阳眼底的不悦开始积蓄。 唐凛不用看,听都听得出范佩阳的情绪。 以范佩阳的性格,被当成陪练沙包,仅仅是当成,不用真的陪,就足以让他掀桌了。 然而话都说到这样的地步了,对于范佩阳的总结概括,施方泽却说:“我没办法回答你。” 没等范佩阳反应,那边郑落竹先出声了,一脸不解:“为什么?” 只是让阿泽确定一下范总说得对不对,点头或者摇个头的事,为什么不行? 子夜十 完结_890 施方泽无奈叹口气,可怜兮兮看向郑落竹,指指自己的头:“因为这里会疼。” 大多数时候都迟钝的郑落竹,突然福至心灵:“哦哦,那你别说了,我懂。” 范佩阳说7/10的守关人换成了军方战士,这已经涉及到7/10的关卡内容了,但关卡内容是禁止透露给没闯关的人的,但凡想说,都会头疼欲裂。 唐凛看着自家傻竹子,心情复杂。 难得灵光一次,还只灵光了一半。 关卡信息的确不可以透露给未闯关者,但如果双方都是未闯关者,仅仅放飞想象随意讨论,怎么会被限制?像是9/10就是关卡终点这种事,施方泽就刚和他们大大方方分享过,因为对于9/10,他们都是未闯关者。 所以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施方泽可以说,只是不想说。但唐凛觉得这个概率不大,毕竟在场的除了傻竹子,还有他们这些人。 要么就是—— 唐凛:“你闯过7/10?” 闯过,但不代表通关。 唐凛记得刚进地下城时,“闯关中途感觉不妙,可以中途跑出来”是那时候大家的共识,虽然都说能成功跑回的概率不大,九死一生,但总归有一线机会。进了地铁站才发现再无法回头,是后面的事了,也是从那之后,大家才开始推测,关卡正悄悄发生着某种变化。 施方泽意外于唐凛迅速而准确的反应,坦然承认:“闯过,而且不止一次。” 唐凛:“每次都是中途离开?” 施方泽轻笑,调侃自己:“不是应该说中途逃跑吗?” “一次可能是,”唐凛说,“但如果每次都半途而废,那你的目的就不是闯关,你也不是逃跑,而是目的达成,抽身而退。” 施方泽脸上第一次有了惊讶。 他人在天空城,却无法畅所欲言讨论7/10,由此猜到他曾闯过7/10,不难,但他没想到,唐凛能通过只言片语,就猜到他闯关是为获取情报。 虽然唐凛没说明,但施方泽知道他猜到了。 唐凛没觉得自己怎么样,反而觉得施方泽不简单:“你不能直接回答7/10的问题,却可以绕开关卡,用‘军方、战士’这样的关键词,来让我们自己拼凑信息,那我想你一定还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们。” 施方泽静静和唐凛对视了一会儿,笑了,温和地摇头:“信息太多对你们没用,还会给你们造成负担,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们放弃徒劳的闯关,在天空城先安顿下来,后面可以从长计议。” 唐凛眉心微微蹙起。他看不透施方泽,这人就像云雾后的群峰,云雾随着清风流动,每次看过去,景色都不尽相同,却总也看不清全貌。 施方泽给的信息不少,可牵出的谜团更多。如果这是个普通闯关者,唐凛大可以用上各种谈判手段,挖出对方的底牌。但这是郑落竹心心念着的重要的人,唐凛就不得不顾及…… “既然闯关是死路,还有什么可从长计议的?”范总完全没注意唐凛的思虑,直来直去,毫无负担。 “现在是死路,也许哪天得来新的情报,就有了出路。”施方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范佩阳挑眉:“现在关卡有去无回,你还怎么进去搜集情报?” 施方泽:“搜集情报不止关卡一个途径。” 范佩阳:“不进关卡,你接触到的就只有闯关者,你刚刚说过的那些情报里,没有一条是闯关者可以给你的。” 施方泽缓缓眯起眼。 “所以你现在卡在天空城了,还要求我们和你一样卡在这里。”范佩阳毫不留情。 施方泽笑了,不是冷笑,就是真诚的,舒缓的,却又有自己的坚持:“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们,你们想闯关,想到9/10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都可以。但竹子要留下,我不能看着他去和你们冒这种没有意义的险。” “你刚刚说的军方战士,具体是什么?哪里的军方?”范佩阳忽然换了话题。 施方泽迷惑看他,完全不懂这和之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但话赶话到这里了,非不说好像也没必要,而且和vip把气氛闹僵,也不利于他和竹子的后续相处。 思及此,施方泽据实相告:“本质上和守关者是一类人。只不过守关者在这里工作,这些军人则来这里试炼。” 范佩阳:“他们和我们不是一类人?” “如果你的类别是按星球分,”施方泽缓缓摇头,“不是。” 这下越胖胖和郑落竹要一起疯了:“他们是外星人?!” 施方泽:“他们的星球,代号k,所以我一般称他们k星人。” 子夜十 完结_891 范佩阳:“这里是k星?” 施方泽:“这里是位于k星和地球中间点的一颗小行星,被他们打造成了关卡世界,不过他们不这么叫,他们叫这里‘试炼区’。” 越胖胖、郑落竹、南歌:“……” 不行,这次信息量不光大,还他妈特别科幻,他们需要静静。 唐凛也愣在那儿,一时说不清什么心情。 从第一次进入这个匪夷所思的世界,他就怀疑过是外星高等文明,毕竟这样的关卡不是地球科技能达到的。后来见到守关人,发现他们不用通过猫头鹰图案就可以自如运用能力,好像那些能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一样,就更可疑了。但唐凛总觉这个想法太……放飞,一闪而过后,没再往深想。 现在回过头想想,每一关的守关人,包括后来的客人,对他们的态度无一例外,都极不平等,那根本不是对待同种族的态度,更像高等生物对待低等生物,如果真像施方泽说的,他们根本不是地球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或许是潜意识有了心理准备,唐凛并没有像自家伙伴那样遭受三观颠覆的冲击,所以还能见缝插针去想,如果不是范佩阳这样横冲直撞地“硬核聊天”,估计施方泽还不会说这些。 但现在施方泽说了,好像也没特别不高兴。竹子呢,早懵逼得大脑空白,更谈不上高兴不高兴。 所以事实证明,他有时的一些顾虑,很可能是自己想太多——唐凛不合时宜地自我反省。 简单点,也许更好? “阿泽,你和我说实话,这是全部的情报吗?”郑落竹已经放弃思考,破罐破摔了,他连人带沙发挪到施方泽旁边,身体前倾凑近对方,一脸凝重,“如果还有,你就趁现在都说了,可别哪天又给我个暴击。” 施方泽认真而安静地看了他好半晌,几不可闻叹口气:“有。” 郑落竹彻底瘫下来,脑袋耷拉到他肩膀上,生无可恋:“你说吧,我能坚持住。” 施方泽淡淡翘起嘴角:“不用这么沉重,这回是好消息。” 郑落竹猛地抬头,想惊喜,又不敢,将信将疑地看他:“真的?” 施方泽点头,然后说:“所有在这个关卡世界里死掉的闯关者,都没有真正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施方泽:我是一条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就不告诉你~~ 竹子:[期待的凝望.jpg] 施方泽:好吧,是这样的…… 第226章关卡世界的秘密02┃“但我可以等,等到情报积累得更多,多到可以让我们找出回去的路。” 和vip分享这么多情报,根本不在施方泽的计划里。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很简单——让竹子停止危险而徒劳的闯关。 为此,他不介意拿出一点情报来增加这一建议的说服力。但注意,是一点,不是一串。因为很多情报,就算共享了,对事情也带来不了什么帮助,还很可能因为情报扩散,带来负面效果。 可是现在,施方泽明确感觉到自己的节奏被带乱了。 而刚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抬起的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等着下文。 那边传来越胖胖略显茫然的发问:“没真正死亡……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消息轰炸已经让越胖胖从“卧槽,震惊”进化到了“行吧,你说,反正都这样了”的灵魂恍惚阶段。 “是指死后又被复活了吗?所有?”南歌不禁回忆起那些死状惨烈的闯关者,很多连尸体都拼不全了,这样的人,要怎么生还?靠治愈系文具? 静默片刻,施方泽才道:“我不认为是‘复活’。死后的闯关者,会被紫光送入一个特定的空间,在那里,他们身体包括大脑,都会被完全修复,但意识不会苏醒。至于是不是‘所有’,”他抱歉一笑,“基于现有情报,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鸮系统留着这些人干嘛?”霍栩难得插一嘴,“既然通关的都被记忆重置丢回地下城了,那这些修复好的也完全可以弄醒了丢回去,一次实力不济,不代表不能卷土重来。” 施方泽:“因为他们是死过一次的,即便被修复了,也无法再拥有文具树。一个没有文具树的闯关者,在关卡里毫无意义。” 霍栩:“在你说的那个什么空间里当植物人,就有意义了?” 施方泽:“不是植物人,是能量提供体。具体的我不清楚,但你可以理解成‘人体培养皿’,k星人用他们的身体培育能量,再抽取……”他的眼里闪过嘲讽笑意,“没办法,我们太好用了。” “培养皿”这三个字,刺激到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神经。 直白,残酷。 “这是没死,但比死更惨。”郑落竹极力克制着胸腔里的愤怒,不想对着施方泽凶。 子夜十 完结_892 “那个空间在哪里?”安静多时的唐凛,冷然出声。 施方泽抬眼看他,没说话。 唐凛不关心k星人抽取这些能量做什么,他只关心:“如果他们的大脑和身体一样被修复了,只是因为被当成了能量培养体而无法苏醒,那我们把培养地破坏掉,把他们带出来,他们就有可能真的复活。” 施方泽微怔,第一次认真看唐凛:“你想救他们?” 郑落竹清晰感觉到了施方泽的情绪波动,这让他有些困惑。因为自家队长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了不得的话…… 等一下。 郑落竹感觉脑袋里某些凌乱的元素要对接上了。 自家队长说“有可能把他们真的复活”。 阿泽给组织起名“彩蛋”。 复活……彩蛋……复活节彩蛋? 词组是拼出来了,但郑落竹发现好像没什么具体意义,总不会是阿泽建立组织之初,就以复活死亡闯关者为目标吧。 唐凛:“我只是觉得如果有可能,值得一试。而你看起来,比我坚定得多。” 施方泽淡淡笑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唐凛看着他,目光清醒:“你的情报搜集能力这样强,我想你手里应该还有很多情报,但被追问之后,你第一个说的就是这个,意味着你对这条情报最为看重。” 施方泽:“我也可能是随便敷衍。” 唐凛:“追问你的是竹子。” 施方泽:“……” 南歌、丛越:“……” 要么敷衍了竹子,要么的确最看重这条情报,选哪个都……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阿泽,”郑落竹不可置信看他,“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施方泽罕见地正色起来:“我没敷衍你。” “不是,”郑落竹一脸嫌弃,“谁说这个了。我是说你给组织起名叫‘彩蛋’,真是因为想复活那些人?” 唐凛莞尔:“你们叫彩蛋?” 越胖胖:“电影里找彩蛋那个彩蛋?” 南歌:“好可爱!” 施方泽:“……” 很好,两个人说的那点悄悄话都被抖落出去了。 不过在听完死亡闯关者情报后,唐凛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想救人,还是挺让施方泽意外的,紧接而来的就是安心——竹子找了个还算靠谱的组织。 施方泽最终也没答自己是不是想救人,和彩蛋的命名是不是和复活有关这两个问题,他只说:“我们离不开这个地方,就算把人复活了也没用。” “话不能说这么绝对,”郑落竹不同意了,一本正经教育施方泽,“你得乐观点,一切皆有可能,还没努力呢就说办不到,这也不是你风格啊。” 施方泽:“你怎么知道我没努力?” 郑落竹对着自家兄弟一点不客气:“努力了?成果呢?” 施方泽:“维持关卡世界运行的核心,是在一个守关人都无法碰触到的主控室。如果进入主控室毁掉鸮系统,这里的一切都会结束。但消失的只是关卡系统,不是这颗星球,我们还会留在这里,并且无法预料当鸮系统的覆盖消失,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也许我们一刻都适应不了。” 郑落竹刚听到主控室的时候,还激动了一下,可听到后面,才明白施方泽的那种无力:“所以,不管我们怎么努力,也不管我们是不是能把死了的人都复活,只要找不到回去的路,就都是白费?” 施方泽缓缓点头,眼里是化不开的无奈。 房间安静下来,空气变得凝滞。 回家,是每个还在努力的闯关者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标。闯关是为了回家,救人也只有把人带回家才有意义。 当前方无路,施方泽就算拿着满手的情报,就算把死去的闯关者都救了,就算真的毁掉了主控室,也无济于事。 子夜十 完结_893 但这些的前提,都要建立在“施方泽的情报是真实的”基础上。 唐凛信得过竹子,可没办法完全信任一个还有所保留的施方泽:“闯关是徒劳,救人也没有意义,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施方泽听出了唐凛的弦外之音,或者说,唐凛也根本就没想掩饰。 他问的是“我们还能做什么”,可他眼神里的意味分明在说,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施方泽还煞有介事捂着这些情报做什么?还一派要厚积薄发干大事的模样做什么? 施方泽不觉得自己想做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只是定了个目标,然后按部就班朝着完成前进罢了。 “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平静看着唐凛,“但我可以等,等到情报积累得更多,多到可以让我们找出回去的路。” 唐凛说:“那一天可能要很久。” 施方泽说:“总能等来的。” 唐凛在那双淡然的眼里,看见了坚定。 那神情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唐凛心里震撼了一下。最强大的情绪力量从来都不是激动,而是平静。那种知晓前方一切险阻,甚至很可能是根本无法翻越的天堑之后,仍然不改初衷的平静,只在性格最坚韧的人身上,才有。 唐凛有些不自觉地想要去相信这个人了。 他甚至觉得,施方泽失踪的这六年,很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天空城这里等,等更多的信息,等那条不知道在哪里的回家路。 没来由的,唐凛想到了探索者,想到了郁飞谈起探索这个世界真相时的狂热,而施方泽手里就拿着郁飞他们不顾性命也想要的情报,唐凛忽然觉得心里的滋味有点复杂。 看向施方泽,唐凛斟酌着开口:“你没有考虑过和探索者合作吗?他们的目标是探索关卡世界,并且他们人多,而你有搜集情报的渠道,某种程度上,你们双方完全可以合作互补。” “队长,”郑落竹赶在第一时间,先替施方泽解释了,“他能探来这些情报,是因为他的文具树就是干这个的,和人多人少没关系。” 施方泽:“……” 真是一点秘密都不替他留。 听完郑落竹的解释,唐凛先愣了愣,随即了然。 闯关——找机会在守关人身上使用文具树——文具树起效——守关人在无知无觉中成为情报泄露体。 链条完整,逻辑合理,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能获得这么多“内部资料”了。 不过…… 不排除施方泽为了自圆其说,连文具树都骗了竹子——唐凛倔强地保留着最后一丝警惕。 并非他固执,实在是竹子太傻。 本以为找探索者的话题,就算告一段落,不想施方泽却主动接口:“与文具树无关。死亡闯关者的情报,还有主控室的情报,我都告诉过探索者。” 唐凛愕然,这个是真没想到:“你都告诉过?” 施方泽半认真半调侃:“因为以他们的横冲直撞,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自己撞进了主控室,万一他们头脑发热,直接把主控室毁了,就一点希望都没了。” 郑落竹:“你和他们都讲清楚了?” “是的,”施方泽说,“不只讲清楚了,还特别强调,主控室一旦被毁,就是不可逆的,鸮系统直接崩溃,我们也再不可能找到回去的路,只有在这里等死。” 唐凛回忆着郁飞的种种表现,有些疑惑道:“可是我们遇见过的探索者,好像并不清楚这些信息。” 施方泽摊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因为他们并不相信我。我第一个告诉他们的情报是通过全部关卡就会被洗脑,他们信了,然后拿着这条情报来质疑我后面的,理由是我也可能已经被鸮洗脑,之所以说这些,完全是为了阻止他们的探索计划,他们认为这是鸮系统的自保程序。” “不是,”越胖胖有点捋不清了,“相信一,然后拿着一来质疑二三这是什么迷之逻辑?” “可能第一条情报和后面的情报隔了太久,我提供两次情报时,所在的关卡也不同,”施方泽还替探索者找理由,“所以换位思考,如果是我也会想很多。” 范佩阳沉吟片刻,若有所思看向他:“也确实无法证明,你的这些情报就是搜集来的,而不是被记忆重置进来的。” “是的,”施方泽大方承认,“你们,我们,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敢断言自己就是第一次闯关,而不是被重置记忆的轮回者,所以对于我的这些情报,你们也最好保持警惕和怀疑。” “那不成死循环了么!” 郑落竹一个头两个大,前半辈子用过的脑加起来都没今天超负荷。 “不管了,”他快刀斩乱麻,直接看向vip伙伴,说,“反正我信他。” 唐凛对于竹子的表态毫不意外,如果不这样,反倒不是竹子了。 子夜十 完结_894 但其实这件事,不是简单的信与不信。 信了,就要去做,比如救人,比如毁主控室,但如果仔细去想就会发现,死亡闯关者被送入的空间在哪儿,主控室又在哪儿,施方泽一个字都没说。 唐凛不信他一点线索都没有。 但这两个地点不说,前面所有情报都泄露了,也不怕出现“主控室被毁,一切无法挽回”的局面。 这是施方泽为自己坚守的目标,设置的最终防线。 “主控室在哪儿?”直接得有些突兀的提问,让气氛陡然生变。 所有人循声而望。 是霍栩。 他定定看着施方泽,又问了一遍:“主控室,在哪儿?” 施方泽和他对视片刻,淡淡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今天告诉了你,明天就可能传遍天空城。探索者也好,其他闯关者也好,包括你,总会有人抱着侥幸心理,想要去主控室里试试。虽然你们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我还是不想冒这个险。” 霍栩看向门口:“外面那个[画皮],可以复制记忆,”他看回施方泽,“有第二个人知道,这情报就已经算透出去了。” 施方泽靠进沙发里:“[画皮]不是无所不能的。所谓的记忆复制,不过是在遇见正主认识的人时,触发的与对方有关的记忆,帮助模仿者不露破绽。再说得明白一点,它只能复制正主和接触者都有的共同记忆,而不是单方面继承被复制者的全部记忆。还有,用[画皮]变身守关人的话,连共同记忆都无法激活,只能单纯复制外貌,礼拜天为此吃过大亏。” 霍栩听得烦躁:“你的话还真多。” 施方泽保持着好脾气:“怕你不死心。” 静默几秒,霍栩一字一句道:“你告诉我主控室在什么地方,我有办法让所有人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唐凛、范佩阳、郑落竹、越胖胖、南歌:施方泽爆料,施方泽爆料,施方泽爆料完霍栩爆……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摔! 第227章神秘的霍栩┃施方泽还没遇见过这样倔的人。 霍栩的话就像在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投下石子,冰是薄冰,石是巨石,于是冰面尽碎,波浪滔天。 唐凛、范佩阳、南歌、郑落竹、越胖胖,被大浪打了一脸,震惊错愕。 施方泽,却是直接被这浪卷进了湖里。 回家的路,这个他多年以来一直寻找的东西,其实从未在守关人口中出现过。 他的[我在你左右]可以跟随被窃听的守关人回到试炼区。基于此,他了解了守关人的身份,试炼区的运营模式,甚至连死亡闯关者被当成培养皿和主控室两件至关重要的事,都是通过守关人之间的讨论,偶然得到的。 但关于他们这些闯关者要怎么从这颗行星上回到地球,守关人们一次都没提过。 或许是守关人们对此根本不在意,毕竟谁会关心试验用的小白鼠要怎么回家呢。 但也可能,鸮系统在设计时,根本没考虑小白鼠也要回家,所以从始至终,根本就不存在“回家的路”。 施方泽在漫长的窃听和蛰伏里,强迫自己不去想后一种可能,否则他就坚持不到现在了。 可主观不想,潜意识却很难控制。施方泽可以清楚感觉到那里每天都在偷偷释放绝望感,一点点地侵袭他的内心。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甚至已经开始去谋划,支撑不住的那天,他坚持的这一切,该传递到谁的手中继续。 然而这把他渴求已久却连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的钥匙,这把唯一能打开关卡终点死门的钥匙,就这样从天而降了。 来得太容易,几乎没有真实感。 和霍栩一队的其他vip脸上的震惊错愕,更是让这种不真实感到了极点。 “竹子,”施方泽找回声音,问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对霍栩,而是对郑落竹,“你不知道他知道吗?” 虽然这话问得极简极省略,郑落竹还是秒懂了,因为他真他妈的一点不知道霍栩知道这么个秘密啊! 见郑落竹用力摇脑袋,施方泽又把目光放到其余四个vip身上:“你们也不知道?” 唐凛和范佩阳没言语。 南歌细眉紧锁,神情复杂。 子夜十 完结_895 越胖胖则压根没听见施方泽说话,他张大眼睛瞪着霍栩,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被队友隐瞒的愤怒:“你、你小子再给我说一遍,什么玩意儿,你知道回去的方法?!” vip们并不知情——施方泽迅速做出判断。 那就有两种可能,一,霍栩的情报是真的,但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情报太重要,也可能是他另有打算,总之并没有和所谓的vip队友分享;二,情报是假的,霍栩抛出这个饵,不过是想骗他说出主控室的位置。 无论哪种可能,有一点施方泽能确认,霍栩是真的想要毁掉主控室。 想毁掉主控室的探索者,施方泽见过许多,可是他从霍栩眼神里感受到的这一信念的坚决,压过了任何一个探索者。 无视越胖胖的愤怒,也不看其他队友的脸色,霍栩从头到尾只盯着施方泽:“考虑好了吗?” 施方泽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我不能确定你的情报是不是真的。” “你给的就能确定了?”面对施方泽的过度谨慎,霍栩嗤之以鼻,“在抵达主控制之前,在把关卡里的人成功送走之前,你的情报,我的情报,都是一堆无法证明的废话。” 语气恶劣,但道理分明。 施方泽不急,他越是想要,就越沉得住气,无论是一件东西,一条情报,还是一个人。 “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都无法证明自己提供的情报是真,但至少我说得清情报来源。” 施方泽顿了顿,第一次完整而详细地摊开自己的文具树。 “我的文具树是[我在你左右],可以在与人接触时,生成一片直径不到一厘米的金属箔放到对方身上,可能是口袋里,也可能是粘在领口,衣袖,后背,甚至鞋底。只要不被对方发现,这些金属箔就会实时传送所在位置的一切声音,而一旦被发现,或者有外力干扰,金属箔就自动脱落销毁,文具才算失效……” “你呢?”亮出自己诚意的施方泽,盯住霍栩,“你的情报来源是什么?” 霍栩沉默。 他的眼神,他从头到脚散发的抗拒气息,都在表明,他不想说。 施方泽定定看着他。 霍栩眼底的急切和渴求明明都藏不住了,施方泽能看出来,这人是真的想要主控室的位置。 可漫长的对视之后,霍栩仍是一言不发。 所谓僵持,其实是双方心理的博弈。若是以往,只要对方有一丝情绪不稳,施方泽都有信心拿下,然而他在霍栩眼里看见了无数的情绪波动,却独独没有“动摇”。 施方泽还没遇见过这样倔的人。 霍栩是不会说了,施方泽很清楚,自己只能在这样的局面下,选择赌还是不赌。 赌赢了,情报换情报,皆大欢喜。 赌输了,主控室地点泄露,随时要面临灭顶之灾。 压抑的安静在空气里蔓延,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施方泽平心静气开口。 “我愿意和你交换情报。” 他选择赌,就为那一丝一缕,可能突破黑暗的光。 霍栩满意点头,刚想说话,又听见施方泽问:“你想在哪里交换?” 霍栩被问愣了:“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代表vip交换情报,我就在这里说,”施方泽的语气意有所指,“如果你仅代表自己,我可以换个地方,和你单独交换。” 霍栩终于领悟,但因为完全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一时竟答不上。 vip五伙伴,连暴脾气蹭蹭往上窜的越胖胖都算在内,悉数沉默。 在此之前,他们可以很自信的说,霍栩那家伙虽然古怪,但也是战场上并肩搏命过来的,实打实的自家队友。 可是现在,他们确实没什么底气了。他们不知道霍栩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他们也不知道,霍栩加入vip这么久,到底有没有拿他们当过队友。 “不用有负担,”施方泽见霍栩好像很难决断,宽慰似的朝他笑笑,“你拿着情报却没告诉他们,裂痕就已经出现了,即使现在你选择和他们共享,也很难修复如初,所以随着你自己的心走就好。” 郑落竹越听这话越不对味,几乎要瞪施方泽了,这不是火烧浇油,故意挑拨霍栩和他们已经岌岌可危的团队关系吗! 施方泽用余光完整接收了郑落竹的情绪,但面上不为所动,仍耐心等着霍栩:“想好了吗?” 子夜十 完结_896 霍栩不耐烦地伸腿踹一脚离得最近的椅子,彻底暴躁了:“换个情报,谁还和你浪费时间再找地方。” 他踹的是越胖胖的椅子,越胖胖凭借自身体重优势,稳住了,并且大度地决定原谅他,毕竟臭小子刚做了个还算是人的选择。 郑落竹也把刚酝酿的文具树切断,霍栩要敢说私下和施方泽换,他拿着铁板就去拍那小王八蛋脑袋。 南歌嘴角不明显地微扬,淡淡欣慰。 范佩阳把心里刚刚拟好的“试用期不合格报告”,暂缓签字。 唐凛轻轻舒口气。 还好,他选人的眼光还不算太失败。 对于霍栩十分不友善的态度和语气,施方泽不仅没恼,反而看起来还挺高兴,很干脆地同意了他的选择:“行,那就在这里。” 既然决定了赌,施方泽便不再犹豫—— “主控室在9/10关卡的终点,通关了就会被鸮系统自动送入,但进入了就会被记忆重置,根本没有实施破坏的机会。唯一的办法,是在未通关情况下,找到主控室的入口,并设法进入,这样就不会触发记忆重置,才能争取到破坏的时间。” 霍栩仔细听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未通关情况下找到入口,是说闯关闯到一半,绕过守关者去找?” “是的。主控室不是虚拟空间,无论你是否通关,它都存在在那里。至于找到之后怎么进入,估计要靠文具树暴力破坏了,但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施方泽缓口气,说,“现在该你了。” 霍栩点下头:“从这里回地球,需要超空间跳跃点。入侵主控室,将维持这个关卡世界运转的所有能量,短时间集中释放,可以在每个关卡内同时形成多个能量漩涡,每个漩涡都可以成为一个超空间跳跃点。利用鸮系统设置路径,让这些跳跃点的目的地通往地球,就行了。” ……就、行、了? 越胖胖茫然四顾:“我刚才都听了一些什么?” 目光撞上郑落竹,后者皱起脸:“看我干嘛,就跟谁能听懂似的。” 施方泽倒是大体明白了,但细思全是“操作黑洞”:“怎么释放能量?怎么利用鸮系统?怎么设置路径?” 霍栩真觉得自己讲得够细致了,就这些,换平时他完全可以压缩成一句“创造超空间跳跃点”,结果居然还被一连串追问,果断简单粗暴:“这我没法给你解释,总之等我进到主控室,我会先把一切设置好,等你们都从跳跃点跑了,我再毁掉这里,没问题吧?” 听话听音,霍栩言语中极自然的态度,却让施方泽愕然:“创造跳跃点,毁掉主控室,你是准备一个人都干了?” 霍栩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已经知道主控室位置了,还有什么问题?” 施方泽:“……” 他没问题,但他觉得vip可能会有问题。 “问题大了!”越胖胖实在忍不了了,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怼霍栩肩膀,怼一下,说一句:“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自觉?你现在有队伍了,你是vip,能不能睁开你的小眼睛看看我们这些集颜值与体魄于一体的队友!” 霍栩猝不及防被一连怼了六七下,终于在第八下抓住越胖胖的短粗手指头,客观陈述:“我眼睛比你大。” 越胖胖:“……这不是重点!” 南歌拍拍丛越:“胖胖,这是别人地盘,咱们自己家的事,回去关起门来再说。” 越胖胖:“可我现在就想揍他,他心里根本就没有vip!” “有没有不重要,”南歌语重心长,“你打不过他。” 越胖胖:“……” 场面一度混乱。 范佩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气定神闲。 唐凛却在这时,突然问施方泽:“那些死亡的闯关者,在哪儿?” 施方泽一怔,本能反问:“你有什么情报能拿来交换?” “没有情报,”唐凛意有所指地瞥霍栩一眼,“但我这个队友效率很高,我担心你还没把人救出来,他先进主控室了。到时候他可没耐心等你,铁定是入侵系统、制造跳跃点、毁掉主控室,无缝衔接一条龙。” 施方泽:“……那你知道了位置,又能做什么?” 唐凛:“帮你一起救人,并且按住他先别冲动。” 施方泽很怀疑:“你按得住他?” 唐凛说:“我是队长。” 子夜十 完结_897 施方泽:“他好像不太认。” 唐凛微笑:“那没关系,只要进了vip,他就别想跑。” 施方泽看着这个对内讧全然无视,莫名从容的队长,再看看旁边“全世界打翻,也与我无关”的范佩阳,最后望向已经发动水势攻击的霍栩,和用文具树能力让水流变迟缓的越胖胖,还有围观得兴味盎然的南歌。 施方泽发现,自己实在很难把握这支队伍的气质。 最终,他把困惑的脸默默转向郑落竹:“你们vip招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郑落竹苦思冥想,末了还是老老实实摇头:“说不好,很飘忽。” …… 从施方泽的房子离开,已是傍晚。 天边一大片火烧云,像灼灼的烈焰。 vip们并没费太多力气,就在附近找到了一间空房屋,和施方泽的房子只隔了两条街。不过意义不大,因为今天他们在门口闹出了不小动静,施方泽已经说了会在近期搬家。 施方泽在躲避着什么人或者势力,这点不难看出来。 但今天接收了太多的信息量,每一条拿出来都能砸得人恍惚,施方泽到底得罪了谁这种小事,就排不上了。 vip们找到的是一幢二层小楼,如果算最顶上的半个阁楼,那就是三层。一共五个房间,霍栩主动要求去阁楼,理由也不是什么队友爱,而是清静。 就为这两字儿,越胖胖差点又怼他。 夜幕降临,这特殊的一天终于归于宁静。 唐凛关起门来,第一次系统整理今天所有的情报。 关于死亡的闯关者们都在哪里,施方泽衡量利弊之后,还是告诉了他。 9/10关卡,被称为“圣战场”,是由一座主战场和环绕着它的七座神庙组成。 闯关地点在主战场,而主战场的最深处,也就是关卡终点——主控室。 至于死亡的闯关者们,施方泽得来的情报里,只知道他们在七座神庙中的一座,具体是哪个,还不清楚。 虽然手里没有太多情报,但礼尚往来,唐凛还是把前十三关被关闭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施方泽,连同一些推测,比如后十关的难度突然提升,从时间节点上看,很可能就和前十三关被关闭相关。 事实上关卡的变化还不止于此。 在后十关的难度提升后不久,闯关口的开放频率也有了剧变,3/10集结区是彻底开放了,而天空城这里从不定期的按月计,变成规律的每周开放一次,这些都表明,关卡的运行在发生变化,或者说,关卡背后,那个施方泽口中的“试炼区”,在发生变化。 但自从一连几个已经熟知关卡半途退出路线的彩蛋成员,闯关未归,施方泽就知道关卡生变了,再没闯过7/10,无从在守关者身上放置新的[我在你左右],而旧的已经失效得差不多了,所以“试炼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他暂时还没有情报。 目前就是这些,庞杂而纷乱。 唐凛能做的就是把最重要的信息抓出来,串成一条线—— 复活死掉的闯关者,进入主控室,创造超空间跳跃点,带所有人回家。 如果可能,回去的同时,毁掉这个鬼地方。 今天之前,唐凛的目标只是闯关,可闯到了终点会怎样,真的就能回家吗,其实都是心存疑虑的。但没有更好的路,他只能抱着这个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的目标,硬着头皮往前闯。 可是今天之后,施方泽和霍栩联手,给这个目标画出了具体的模样。 那样危险,却又那样美好,让人禁不住想为它孤注一掷,去拼,去搏。 直到夜深,唐凛心底翻涌的情绪才慢慢冷却,理智重新回笼。 如果把他想要做的这一切写成“可行性报告”,那报告的依据必须是“情报全部真实”。 霍栩的情报,唐凛不怀疑。 vip可能还没收住这位伙伴的心,但相处了这么久,唐凛自认对霍栩的性格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不想做的不想说的,只会硬扛着不做不说,却从来不迂回着编谎话搪塞,他不屑,也懒得编。 所以从入队,他既没掩饰也没解释过自己身上的神秘,比如对绷带的迷之执着,再比白天刚吐露完惊天情报,晚上到了这里,只剩vip,依然我行我素,一个字不多说。 如果霍栩的“超空间跳跃点”情报可信,那和施方泽的“外星论”情报,在属性上就算吻合了。 况且,唐凛也想不出施方泽骗他们的理由,因为所有情报都指向闯关,无论他们要做什么,都得先闯过了7/10、8/10再说,而他们本来就是要闯关的,施方泽这些情报并没有强行改变他们的行动路线。 子夜十 完结_898 思考来思考去,唐凛知道,自己内心已经有了选择倾向。 但是想要把倾向落成坚定…… 唐凛蓦地起身,离开房间,走到对面房门前,抬手刚要敲,房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范佩阳站在门内:“我听见脚步声了。” 唐凛发现他还穿着回来时的衣服,连外套都没脱:“没休息?” 范佩阳侧过身,示意他进来:“一直在想事情。” “我也在想,”唐凛走进门,发现屋里只有一张床,便坐在了床边,“自己琢磨完了,就想来听听你的看法。” 范佩阳关上门,转身回来特自然坐到唐凛身边:“可以说的太多,你想先听哪个?” 两个人的重量让床边陷进去一块,唐凛又往里坐了坐,才问:“你对施方泽这个人,怎么看?” 范佩阳想了想,给出一个神奇的词:“熊猫。” 唐凛愣了半天,才领悟范总的深意。 熊猫,吃竹子。 第228章暗流涌动的夜┃南歌:“可是唐凛说,你不把信任先给别人,凭什么让别人把心给你。” 今天果然是备受冲击的一天,唐凛想,连范总都会冷幽默了。 “还有呢?”唐凛问正经的,“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防备心太重,自我意识过强,沉得住气,也骗得了人,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范佩阳毫不客气点评完,话锋一转,“但情报应该是真的。” 唐凛莞尔,充分感受到了范总的不爽,估计如果不是给竹子面子,像施方泽那样说半句留半句的,范总能当场低气压。 “我也觉得他没理由骗我们,因为无论我们是否掌握这些情报,都是要继续闯关的,他的情报只会让我们闯到9/10时,做出额外行动,除非这一行动对他有好处,否则他编造这些毫无意义。” 但一个身在7/10天空城的人,能有什么利益在9/10呢,唐凛想不出。 范佩阳沉吟片刻:“就算最坏的情况,这是一场骗局,为了达到施方泽的个人目的,我们也没有亏多少。7/10、8/10总是要闯的,顶多是9/10被引到了岔路,但岔路未必就没收益,说不定借此还能探到这个关卡世界的更多信息……” 看向唐凛,范佩阳的声音缓下来:“唯一的问题是,风险不可控。” 唐凛说:“正常闯关,同样风险不可控。” 范佩阳说:“是的。” 唐凛是来找范佩阳讨论的,可现在才发现:“你已经有决定了。” 如果不是心中已经想定,范佩阳不会这样平和坦然。 范佩阳没否认,他静静看着唐凛,或许是夜晚的缘故,洒进来的月光让他看起来有种少见的温柔:“我把你带进来的,没经过你同意,我现在想把你送回家,行吗?” 如果说霍栩的回家路,是施方泽等待已久的那道光。 那施方泽就是和霍栩一起,给范佩阳画出了他最想要的愿景。 “你真的想好了?”唐凛认真看他,前所未有的郑重,“复活死亡闯关者,找主控室,甚至最后霍栩到底能不能弄出超空间跳跃点,都是未知,很可能第一个环节,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范佩阳:“所以我想让你留在天空城……” 唐凛刚要皱眉,又听见他说:“但你应该不同意。” 唐凛被气笑了:“知道我不同意你还想。” “凡事无绝对,万一呢。”范佩阳理直气壮。 “没有万一。”唐凛果断把对方的念头掐灭在萌芽状态。 “那就一起去,”范总妥协得还挺委屈,不过下一秒就正色起来,望进唐凛的眼睛,“我不会让你遇见任何危险。” 唐凛信。 子夜十 完结_899 可那坚定的信任里,又生出一点心疼,一点酸涩。 他控制不住地问:“范佩阳,你真想好了?一旦我们彻底离开这里,我的记忆可能就再也没办法恢复了。” 范佩阳沉默片刻,平静抬眼:“如果能换你安全返回,你把我全忘了都行。” 唐凛没了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 在范佩阳给他的这份感情面前,一切言语都轻飘苍白。 就在房间即将被寂静吞没时,范佩阳忽然说:“明天我去趟黑市。” 唐凛一时没跟上话题的跳跃:“什么?” 范佩阳耸耸肩:“既然离开这里就没办法了,那就要趁着还没离开的时候,加倍努力。” 唐凛总算反应过来:“你又要去收治愈文具?” 不料范佩阳果断否定:“你的文具树就是治愈系,而且有很大概率,终极觉醒会是‘完好如初’,我再去找治愈系没有意义。” 唐凛没想到自己准备用来说服范佩阳的话,对方竟然先行领悟了,由衷欣慰:“你总算想明白了。” 范佩阳:“所以我这回去找记忆相关文具。” ……换汤不换药。 唐凛叹口气:“那你还不如去找探花和白路斜,他俩的文具树都能和记忆搭边,比你在危险的黑市里没头绪地乱找强得多。” 范佩阳:“我也会去找他俩,不过行程排在后天了。” 唐凛:“……” 到底什么才能阻止范总满关卡世界涉险+胡乱花钱? 唐凛想来想去,只有自己恢复记忆。 然而任他再努力回顾,仍只有那些被裁减后又重新拼接的记忆线。 可即便是那些,里面也有遥远的,不甚清晰的。这就和文具无关了,是时间必然给记忆带来的折旧和缺损。 越遥远越模糊,越近的越清楚,这就是记忆。 而近的,也总会在有一天,成为远的。 “范佩阳,”唐凛低低开口,像劝解,像宽慰,又像商量,“你有没有想过往前看?” “往前?”范佩阳淡淡反问,目光意味不明。 唐凛深深看他:“你一直想把我的记忆找回来,但你忘了,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在未来,也会成为‘过去的记忆’。” 范佩阳似有若无地笑了:“你想说旧的记忆没了还会有新的?我应该放弃过去把握当下展望未来?” 唐凛是这样想的,可他不懂范佩阳为什么笑。而且范佩阳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悲伤。 “你现在爱上我了吗?”范佩阳突如其来地问。 唐凛猝不及防,呆愣在那儿。 范佩阳又问:“你在未来,有可能会爱上我吗?” 唐凛一片空白,心脏却跳得厉害。 范佩阳抬手摸了摸唐凛的头,温柔的,无奈的:“如果都没有,就别给我希望。” 范佩阳要的从来都不是记忆,是爱。 可是现在和未来都不给他,他只能抱紧过去,不放手。 …… 楼下客厅,灯全关着,只窗外月色洒进来些许银光。 霍栩蹑手蹑脚地从阁楼上下来,摸索着墙壁转身,刚要继续往门口去,背后忽然飘来一声轻柔的:“小霍栩。” 子夜十 完结_900 霍栩打了个激灵,猛地转头,只见窗边的餐桌旁,正好是月光遗漏的一角,朦胧黑暗里一个纤细身影。 “这夜半三更的,去哪儿啊。”南歌单手搭上餐桌,手托腮,借着月光露出温柔笑脸。 月色,女人,午夜呢喃。 这么多要素堆一起,得亏霍栩心理素质够强。 “你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干嘛?”多少受了点惊讶,霍栩出言就有点不客气。 “渴了,下来喝口水。”南歌顺溜答完,好整以暇地把问题抛回去,“你半夜不睡觉,下来干嘛?” 霍栩的脸色变得有点不自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同款答案:“咳,我也下来喝水。” 南歌乐着上下打量他:“全副武装下来喝水?连绷带都重新缠了一遍?” 霍栩眼底浮现懊恼,也不知道是恼南歌的牙尖嘴利,还是恼自己的疏忽大意。 南歌不再逗他,收敛调侃,坐直身体,望着他道:“队长说你晚上会逃跑,特意让我在这里守着。” 心思被戳破,霍栩有些狼狈,幸好夜色足够暗。不过话既已说开,他也不再藏着掖着:“不是逃跑,是主动脱队。” “心虚然后选择主动脱队,就是逃跑。”南歌一口气说完,还不忘标注出处,“队长说的。” 霍栩磨牙,压住被唐凛隔空挑起的火:“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还真有。 南歌原汁原味转述:“队长说,你会逃跑不仅是因为隐瞒而心虚,你还害怕继续留下来,会被越胖胖反复骚扰,被竹子各种聒噪,被范总提防甚至重启全天候贴身地狱。” 霍栩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摆明是听得想揍人了。 “我的事情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不存在心虚不心虚。还有,十个郑落竹一百个越胖子我也打得过,呵,我害怕他们?” 南歌一脸天真地问:“你是故意把范总漏掉的吗?” 霍栩:“……” 不再欺负他,南歌真心道:“霍栩,你想毁掉这里,我们也想毁掉这里,目标一致,为什么要散伙?” “散伙不代表不能合作,”霍栩歪头,“你们跟甜甜圈、孔明灯他们也不是一队的,不还是一起闯关。” “你和他们不一样,”南歌说,“你是vip。” “是你们硬拉我进来的!”霍栩起了一丝焦躁。奇怪的是,这焦躁他能清晰感觉到,不是对南歌,甚至也不是对唐凛,可他又搞不懂还能是对谁。 南歌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是我们硬拉你进来的,所以我们那么辛苦才把你拉进来,更不能轻易放你走。” 霍栩深吸口气,冷哼:“那就不该只让你一个人来拦我。” 南歌眨眨眼,忽然有点委屈:“我找了越胖胖,他之前在阁楼和你搏斗得太激烈,现在睡死了根本喊不醒。” 霍栩皱眉:“郑落竹呢?” 南歌:“天没黑就又去找施方泽了,跟我们回来只是为了记住房子位置。” 霍栩:“唐凛和范佩阳?” 南歌:“可能在进行一些比较重要的私人交流。” 霍栩:“……” 都什么破队友,好意思就放一个女人过来冲锋陷阵?! 看出霍栩心思,南歌果断举手:“先声明,我没打算硬拦你,你可千万别冲动弄我一身水。” 霍栩:“……那你啰嗦这么多。” “队长给的任务嘛,”南歌十分坦白,“队长说了,刚才那些话都讲完,你还想走,就让你走。” “真的?”霍栩十分怀疑地眯起眼,总觉得还有歪门邪道在前方等着他。 “真的。”南歌的笑容淡下来,这一次,她的眼里再没一点玩笑。 霍栩定定看了她很久,最终还是转身。 子夜十 完结_901 南歌:“再等等。” 霍栩几乎是立刻转回来,满脸写着“我就知道”! “最后一句,真的是最后一句。”硬把人喊回来,南歌也有点歉意,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可她还是想再试试,“前面的话都是队长让我说的,最后这句是我自己的。” “听着呢。”霍栩声音别扭,人却站住了没再动。 南歌缓下声音,低低道:“在集结区的时候,我曾经问过唐凛,为什么选择你。我说你这个人一看就独惯了,很难和谁交心,还古古怪怪,说不定哪天就爆出什么大事,惹出什么乱子……” “可是唐凛和我说,越难交心的,一旦交心,就比谁都可靠。他不关心你身上藏了多少秘密,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真有一天出事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vip的事。” 云遮了月亮,客厅里再无光,夜色如墨。 霍栩站在黑暗里:“你们vip到现在都没团灭,真是奇迹。” 淡淡的声音里,有讥讽,有不屑,可又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傻吧,”南歌也在黑暗里,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温柔悦耳,“我也觉得傻透了,但我没资格批评,因为地下城的时候,就是这支傻透了的队伍,把当时对于所有地下城闯关者来说,都很稀少昂贵的,拿出来一个给了不相干的我。” 霍栩:“你被感动了,从此死心塌地?” 南歌:“我被感动了,从此开始担心我的队长再这么下去会吃亏。” 霍栩:“……” 南歌:“可是唐凛说,你不把信任先给别人,凭什么让别人把心给你。” …… 翌日,清晨。 郑落竹风尘仆仆回到vip居住点,一进门,就看见自家队长带着越胖胖、南歌两位队友,在餐桌旁吃早饭,范总应该是先吃完了,站在窗前看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霍栩呢?”郑落竹四下环顾,也没找到第五位伙伴。 越胖胖没好气往上一努嘴:“三两口吃完就上楼了,常年不合群,永远搞神秘。” 郑落竹松口气:“我还以为和你打完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呢。” 越胖胖拍案而起:“他有什么资格离家出走,被揍的是我,要走也是我走!” 郑落竹:“……” 这个,也要争吗? 南歌乐不可支,招呼竹子:“过来吃饭。” “不用,在阿泽那边吃过了,”郑落竹看向唐凛,一脸干劲,“队长,今天什么行动,我保证不再请假。昨天和阿泽聊一晚上,聊得特别尽兴,现在我干什么都能全力以赴,绝不分心!” “行,”唐凛认可地点点头,吃掉最后一口面包,擦擦手,起身,“我们去找施方泽。” 郑落竹:“……嗯?” 作者有话要说:郑落竹:让南歌小姐姐[余音绕梁]传个话,我就不用往返跑了qaq 接下来大家谈谈合作,再和甜甜圈、铁血营、孔明灯们交换交换情报,就要开始闯关啦~~ 第229章合作┃“施组长,你还有其他秘密吗?” 施方泽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但不代表不能合作。 因为只要合作,就一定存在风险,而规避风险最有效的方式,从来都不是依靠“合作方的坦白”这种不可控的东西。 考虑周详的合作方案,高度一致并双赢的目标,才是合作成败的根本——前者能将风险最大化规避,后者能让合作双方发挥最大动力。 对于竹子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还带回了四个vip,施方泽有些意外,等到唐凛说明来意,就更意外了。 施方泽料到了vip会想要毁掉主控室,毕竟队里放着霍栩这样的“神助攻”,没道理坐等9/10洗脑轮回,不管是为了自由,还是为了报仇,都肯定要去主控室里搏一搏。 但他没想到vip会决定得这样快。 子夜十 完结_902 昨天一下子收到那样多的信息,他以为vip至少也得缓上三五天,才能全理清,再用个十天半月,这都算快的,才有可能开始谋划未来方向。 即便如此,施方泽都已经感觉到了紧迫性。 因为他已经将主控室的秘密吐露。 决定和霍栩进行情报交换的那一刻,这个秘密在施方泽这里,就等于公告天下了。他必须赶在vip,或者任何一个获取了主控室秘密的组织,企图毁掉主控制之前,把那些死亡的闯关者从神庙空间救出来。 故而今早送走竹子之后,他就让大吉和礼拜天出去联络散在天空城各处的另外几个彩蛋组织成员。 他带着这些信任他的人,在天空城里蛰伏了这样久,就为等待一条“回家的路”,如今这条路现了曙光,他们的救人计划终于可以真正开启。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先行救下了人,但那个口气颇大的霍栩,并没有成功打通“后路”,甚至vip们很可能连7/10、8/10都过不了,尚未摸到9/10的边,就进了神庙空间,成为死亡闯关者中的一员,倒是该怎么办? 施方泽可以谋划一切,却真的搞不定那个见鬼的“超空间跳跃点”。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把霍栩和竹子一起从vip里拐过来。拐霍栩,“救人、寻找主控室、创造回家的路、毁掉主控室”这四个节点,就可以串成一条线来把控;拐郑落竹,和计划无关,他就是想要人过来。 短短一个清晨,施方泽便将这些全部梳理透彻,决断落定。 结果前脚大吉和礼拜天刚走,后脚郑落竹就带着唐凛、霍栩、南歌、越胖胖找上门。 一进门,唐凛就开门见山:“我们合作吧。” vip不单单是一个晚上就决定了毁掉主控室,还要和彩蛋联手救人。 施方泽谋划好的“一条线”还没来得及执行,就被vip主动上门,用另一种形式串上了。 虽然不在预料之内,可最终结果,在施方泽看来不算坏。 前提是对方真的决定好了。 “你确定要去救人?”这是施方泽听完vip提议后,问的第一句话。问这话时,他淡淡看着唐凛,打量的目光却犀利。 唐凛知道,对方在判断他的认真度。 一个人很难为一件事情坚持那么多年,如果能坚持下来,这件事多半已经成了信仰。 救下死亡的闯关者,让所有不幸被卷入这里的人都安全回家,就是施方泽的信仰。为此,他可以隐忍,可以蛰伏,可以等待,同样的,他也比任何人都更在意,更谨慎。 唐凛没有故作热血沸腾,或慷慨大义,他直面着施方泽的审视,坦然道:“如果根本救不了,我不会为了某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让自己和整个vip徒劳涉险。但既然能救,为什么不救?” 施方泽说:“因为这样就会在寻找主控室之前多出一个环节,危险程度和行动失败率都会翻一倍。” 唐凛:“你没考虑不可抗力。” 施方泽:“什么不可抗力?” 唐凛:“如果我们直奔主控室,你肯定会抢在我们前面救人,必要时,不排除你会用极端手段阻挠我们的进度,以保证你的步骤率先完成。我们控制不了你,你也控制不了你自己,标准的不可抗力。” 施方泽:“……” 两个组长在安静的空气里对视良久。 施方泽轻轻叹口气,眼眉舒展:“推断准确,逻辑合理,我无话可驳。” 唐凛浅笑:“所以为了杜绝这种极度危险且不可抗的意外,我觉得还是和你谈合作比较稳妥。” 施方泽问:“你想怎么合作?” 唐凛说:“把消息散给其他信得过的队伍,尽可能多地集合闯关力量。他们或许不愿意救人,但绝对想要回家,从这里彻底解脱。只要终极目标一致,就可以联手,这样到了9/10,我们就能更主动。” 施方泽:“如果到了9/10,他们不救人,逼你们直接去主控室呢?” “所以我才说,找信得过的队伍,散消息也是在特定范围内散,从源头将风险降低,”唐凛说着,带笑意瞥霍栩一眼,“而且懂鸮系统技术的在我们这里,他们敢逼,我们就敢同归于尽。” 施方泽听前面还行,听到后面就克制不住地皱眉:“同归于尽是最蠢的选择,对谁都没好处。” “我也知道那意味着满盘皆输,”唐凛轻声一叹,真诚又无奈地看向施方泽,“但我们的‘技术伙伴’,耐心很有限,脾气很暴躁,我按不住。” 施方泽:“……” 南歌、郑落竹、越胖胖:“……” 刚从走神状态恢复的霍栩,茫然四顾。 子夜十 完结_903 技术伙伴?哪个? “你想把情报散给谁?”从唐凛的言语中,施方泽听得出他已经有人选了。 “这次和我们一起抵达天空城的另外几支队伍。”唐凛据实相告,“三天后,不,该是两天后了,我们约好了再次集合,互换情报。” 施方泽:“所有和你们同一批通关的人?” 唐凛点头:“我是这么打算的,但如果你有必须对其隐瞒的组织,我们可以再讨论。” 施方泽头疼:“你的这一批人,几乎涵盖了天空城的一大半势力。五大组织,几个重点的中小型组织,全在里面,你今天透给他们,用不了多久,直接传遍整个天空城。” “传遍是必然的,你也说了,世上没不透风的墙。”唐凛想得开,“只要我们抢在传遍之前进入闯关口就行了,他们就是想捣乱也追不上。” 施方泽静静看着他,笑了:“孤注一掷。” 唐凛也扬起嘴角:“从闯关途中再也不能撤退返回开始,你就知道了,机会只有一次,不是么?” 是。 所以施方泽才想得更多。任何一个疏忽,都是致命的。 “关卡变了,”施方泽忽然透露了之前从未提过的信息,“问题出在前十三关,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掌握确切情报,很可能就是你昨天和我说过的,前十三关的通路被关闭了。总之,从文具树听来的情况,可以确定的是守关人们都被架空了,关卡由新的团队接手运营,守关的也都换成了花钱申请过来娱乐的‘客人’。” 客人? 竹子、南歌、霍栩、越胖胖面面相觑,是指从狩猎者游戏开始的“guest军团”吗?001006守了4/10,007守了5/10,6/10那俩变态虽然没自报家门,但杀人魔曾在古堡上半部各层晃悠,招魂似的的喊着什么“小十三”,很多躲在房内的闯关者都听见了,难道他是在喊浴袍男?所以浴袍男是guest.013?还带跳号的?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唐凛说,“前十三关第一块鸮玉被无意中挖出来之后,后十关的关卡难度就开始提升,而当前十三关和地球的通路被彻底切断,无法再重启,k星人对关卡的运营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前者是鸮系统遭到攻击后的应激反应,那后者就是k星人对待关卡变化的应激反应了。 “然后关卡难度提升没多久,3/10集结区的闯关口就彻底开放了,”唐凛继续道,“现在再看,天空城闯关口开放间隔缩短,频率增加,也在这个时间点。” 施方泽:“还有守关人被架空,和客人进入关卡守关,同样的时间点。” 唐凛:“你说守关的都变成客人,那后面关卡呢,那些原本应该过来拿我们当陪练的军人呢?” 施方泽:“不清楚。不过很早的时候,有一次文具树传回的交谈里,提到过试炼区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了,因为找到了更好的训练方式,军队愿意派人来这里训练的意愿越来越低,那时候的守关人,已经担心这里迟早要结束运营。” 唐凛思索片刻,终于连上了一路闯关的纷杂线索,第一次理出了时间线:“所以是第一块鸮玉被毁,关卡难度提升,然后前十三关被永久关闭,再也进不来新人,k星人便开始对关卡的运营方式进行更改,可能是不得不配合关卡的变化,也可能是打算趁闯关者完全耗光之前,压榨最后的价值,结果就是守关人被架空,客人入驻,也因为客人的需要,闯关口频繁开启。” “合理。”施方泽说,“至于后面等待我们的是军人还是客人,恐怕只有闯了才知道。” 唐凛问:“你希望是军人还是客人?” 施方泽笑了,云淡风轻里,若有似无的冷意:“都一样不拿我们当人,没区别。” 关卡生变,意味着神庙空间和主控室,也可能有相应变化。唐凛明白,施方泽突然透露新情报,又讲了这么多,是在提醒他,行动的不确定性和危险,远比他想得还要多。 可是这些唐凛早有预估。 他们和关卡世界,就像信息极不对称的交战双方,一方全然空白,只能自行探索蛛丝马迹,一方全盘掌握,上帝视角,游刃有余。 他是想清楚了这些,才做的决定。 所以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施组长,你还有其他秘密吗?”唐凛用调侃的口吻,眼神却认真,“毕竟大家要合作,你越早给我情报,对联合行动越有利。” 施方泽知道这是嘲讽他呢,不以为意地笑了。 一旁围听全程的郑落竹,实在忍不住了:“阿泽,你别挤牙膏似的今天说一点,明天说一点,你有什么情报就一次性说完呗,捂着又不能生利息!” “……”施方泽刚舒展开的从容笑意,定在脸上。 他前世一定欠了竹子很多债,很多很多。 几不可闻叹息,施方泽重新看向唐凛,绽开前所未有的大方微笑:“秘密,有。你是想知道和关卡相关的,还是和我私人相关的?” 唐凛莞尔:“关卡相关的就行,私人的我们不打听。”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了,”施方泽难得直截了当,“从关卡发生剧变开始,我就没再闯关,也无法继续放新的[我在你左右],而之前放在守关人身上的大多已经失效。”停顿了下,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也没全军覆没,我在地下城闯关时放的那个,侥幸存活到现在。” 唐凛惊讶,这意味着施方泽手里还有一条极珍贵的情报渠道! 子夜十 完结_904 郑落竹也惊讶:“地下城不应该是最早放的吗?” 敢情后面放的都阵亡了,最早的反而没事? 从头到尾没出过声的霍栩,突然抬头望向施方泽:“你这个什么我左你右……” 越胖胖小声提醒:“是[我在你左右]。” “无所谓,”霍栩问施方泽,“现在能听吗?” 施方泽一时判断不出霍栩是怀疑他的情报源,还是好奇[我在你左右]的窃听模式,不过双方都谈到这份上了,也是时候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了。 “现在可以,”他笑眯眯回答霍栩,“而且我还可以直接共享给你们听。” 微微垂眼,施方泽集中注意力,启动[我在你左右]。 房间变得安静。 但是很快,那安静里就多出一些细微的杂音,很轻,像是另外一个空间的背景音。 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第230章各方碰头┃“所以我这里还有一条捷径。” 音源的另一端,几乎和这边的房间一样安静,只有极轻的沙沙声,像是空气在流动,证明另一端连通着某个空间。 vip们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同时在心里飞速判断,对面该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音源端依然安静。 继续安静。 一直,很安静。 屏息屏得快缺氧的vip们,终于信任崩塌,默默转头看向施方泽:“你确定窃听器没失效?” 这听起来分明就是严重技术故障啊! 施方泽神色如常,显然对于这位“情报员”已十分熟悉适应:“再等等。” vip们将信将疑地又等了几分钟,那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一个人好像从窃听源的近处站起来了,是衣服摩擦的窸窣声,然后走远,脚步平稳。 过了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又回来了。 接着是喝水声。 杯子被放到了桌上的轻微碰撞声。 然后没了。 空气重归安静。 继续安静。 一直,很安静。 vip伙伴们:“……” 所以是起身拿了一杯水,喝完之后又开始静坐吗! “情况就是这样,”施方泽理解vip们此刻的心情,“唯一幸存的窃听器,很不巧就在这位日常生活十分苍白的守关者身上,不过他也只有在休息日这样,工作时间,和其他守关人聚在一起,还是很有情报价值的。” vip们懂了。 这位虽然不是直接情报源,却用一己之力,架起了无数情报桥梁。 不过施方泽说窃听器是地下城放进去的,那这位就该是地下城的守关者之一…… 子夜十 完结_905 情报源那端突然响起刺耳音符,打断了大家思绪。 那音符诡异而急促,听得人心跳加速,浑身不适。 凶铃半路停止,像是人为中断,接着一个温润的声音在窃听器的近处响起:“我和你说过,没事的时候不要滥用‘紧急联络’,尤其是在休息日。” 唐凛一怔,还真的是提尔。 虽然只在地下城关卡里有过一面之缘,但考核的时候提尔可是把他们从头教育到尾,这声音想忘都难。 “都用‘紧急联络’了,自然是有事嘛。”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唐凛:“……” 这声音,还有这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态度,也是十分熟悉了——得摩斯,2/10的守关人,真情实感的八卦者。 “那就说事。”提尔缓了态度。 得摩斯可怜兮兮:“我饿了,想吃饭,没人陪,好孤独。” 提尔没说话。 一秒钟后,得摩斯的声音连同他那边的嘈杂的背景音,彻底消失。 显然,通话被单方面切断了。 情报源头,又只剩下安静的提尔,和安静的空气。 时间在苍白无声里重新变得漫长。 才过几秒,这边满屋子的窃听者,已经开始想念得摩斯。 …… 两天后,天空城中央广场。 天色将明未明,夜猫子都睡去,健康作息的还没醒,广场上一片冷清空荡,只有喷泉池还在喷洒,轻轻水声衬得这里愈发静谧。 唐凛带着vip伙伴抵达时,大部分队伍已经到了。 铁血营——何律、三道杠。 孔明灯——周云徽、老虎、强哥、华子。 十社——崔战、郝斯文。 步步高升——江户川、佛纹、下山虎、骷髅新娘。 莲花——十三幺、清一色、对对碰、大四喜。 白组——许叮咚、蒋城。 三十一人,只差六个甜甜圈和白路斜。 这是三天前分开时,大家就定下的碰面,但没定准确时间,只以天色为准,约好当天边泛起第一抹白,就出动。 有点鬼鬼祟祟的意味,也是难免的,谁让除了vip自己说的算,其余队伍都只属于自家大组织中的一个小分队,小分队私自出来和其他组织的队伍交换情报,怎么想都有点微妙。 但微妙归微妙,约定时每个人都答应得很爽快,好像天经地义就该这样。甚至,相比组织里一些他们不熟悉的组员,一同从狩猎者游戏、通往山巅的路、沙漏古堡闯过来的这些家伙,更像战友。 当然,这么矫情的话没人说,像崔战、周云徽那种,还互相看不顺眼呢,可这并不妨碍他们三十一人,在无意识中形成一种凝聚感。 “甜甜圈呢?”唐凛遍寻左右,也没看见娃娃脸的关岚,和另外五个各有风情的伙伴。 何律摇头,周云徽摊手,崔战打了个哈欠:“估计还没睡醒吧。” 唐凛又看向蒋城和许叮咚:“白路斜呢?” 两人互相看一眼,都有点尴尬。 旁边早问过相同问题的莲花和步步高升帮他俩解释—— 骷髅新娘:“白路斜组长一到天空城就辞去了分部代理组长职务,所以现在以一个普通白组成员的低标准要求自己,比如,睡觉要到自然醒。” 清一色:“就算很不凑巧地提前醒了,也懒得特意过来。” 子夜十 完结_906 下山虎:“于是让这二位全权代表。” 江户川:“不过蒋城和小叮咚也没带来什么意外情报。” 许叮咚:“那个,许……” 十三幺:“所以他俩主要是过来旁听,把我们的新情报带回去给他们的前组长。” 唐凛点点头,可以,这很白路斜。 和小白一比,自家霍栩简直省心得像别人家孩子。 广场外有脚步声传来。 众人转头,朦胧夜色下,六个甜甜圈到了。 “我们果然最晚。”和尚摸着光头,大步流星,第一个抵达。 “再磨蹭一会儿天都亮了。”五五分跟在后面,撇撇嘴。 全麦双手插兜,走路姿势十分潇洒:“重要人物都最后登场。” 莱昂一如既往冷漠脸,看不出情绪。 探花陪着关岚走在最后,之所以说“陪”,是因为探花频频往关岚那边看,眼里的关切几乎藏不住。 可关岚没有什么异常,抬头看见他们都到了,露出一张灿烂笑脸,带着耍赖的顽皮:“最后到的,有没有奖励?” “奖励你们绕广场跑十圈,一边跑一边喊‘迟到可耻’。”三道杠穿着铁血营的标志性迷彩,仿佛军训里冷酷无情的教官。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崔战心急地言归正传,“人全在这儿了,有什么情报赶紧汇总。” 周云徽适时插话:“天空城本身的规则就不用了,闯关口现在每周开启一次,每次进入不得不少于十人,昨天才刚刚开启过,这些大家应该都掌握了吧。” “那我们先说,”佛纹代表步步高升发言,“自从7/10闯关口开启频率发生变化,本来就惨烈的通关率更是急转直下。” 全体伙伴:“……” 对对碰:“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佛纹没想到是这局面,瞬间十分歉意:“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7/10通关后,是会和3/10一样进入一个通关集结区的,不同的是7/10通关集结区只可以停留三天,三天后必须去闯8/10。不过这三天,闯关者们除了休息,还可以回天空城一次,所以很多通关者,都会利用这次机会回来给自家组织传递情报。 7/10的关卡内容当然不能讲,但本次进入闯关口的有多少人通关了,都是谁,分部在哪些组织,这些信息是可以传递的。留守在天空城的人,便可以据此来评估关卡风险,同时对于自家伙伴的伤亡,也做到了心中有数。 所以对于7/10通关率的变化,天空城各组织都感受强烈。 vip也从施方泽那里得来了一样信息,同时范佩阳去黑市的时候,也再次验证了这一情报。 周云徽生无可恋地揉着太阳穴,和佛纹说:“我们是知道,但这么打击斗志的,大家也已经心照不宣了,其实你可以留到后面。” “我想着先把最坏的说了,后面再来噩耗,也噩不过这个了,这样心情就不会越来越糟,”佛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积极阳光,“说不定还能触底反弹。” “触底反弹没可能了,”清一色指指自己心口,“这儿已经被你一个核弹抹平了。” “别贫了,”崔战没好气出声,“你们到底还闯不闯,如果觉得没戏,压根不打算闯了,咱们还在这儿浪费个屁时间,直接各回各家,爱干嘛干嘛。” 孔明灯的老虎拿胳膊肘碰碰周云徽,说:“队长,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欣赏这小子了,他爆粗口的时候,还有点顺眼的。” 周云徽:“……” 他什么时候欣赏了?? 小插曲没影响佛纹继续:“其他我们掌握的情报,还有……” 他直接跳过了崔战要不要闯关的话茬。 因为当然要。 否则他们就没必要来这里赴约了,还用夜色掩护,搞得跟劈腿幽会似的。 说也奇怪,明明得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明明知道前路九死一生,明明理智不断发出警报,可心底最深处那一簇想闯关的火苗,从来没有彻底熄灭过。 不知道是不是接连通关给了他们迷之自信,总觉得如果还是和这帮家伙一起,好像没什么守关人不能暴揍,没什么关卡不能趟平。 子夜十 完结_907 步步高升之后,孔明灯、十社、莲花、白组也相继贡献了自己的情报,但都是外围信息和一点各组织的内部动向。外围信息,比如天空城的势力分布,每次进入闯关口的人员组成,黑市的存在等等,vip们已经从同花顺那里获得,至于各组织的内部动向,对于闯关本身意义不大,顶多就是让大家更清楚,下一次闯关口开启,按规矩会轮到哪几个组织提供闯关者。 轮到铁血营的时候,能说的都让大家说完了,何律认真想了半天,才勉强想出一条:“黑市里有一个叫八万八的人,常年倒卖一次性文具,手上应该有大量存货。” 一直安静的六个甜甜圈里,终于有人说话了。 “都五级文具树了,一次性文具能起的效果基本就和玩具差不多,”和尚一脸嫌弃,“你用在那些守关的家伙身上,作用就是给对方挠挠痒痒。” “关键是八万八那个奸商还狮子大开口,”蒋城一看就被伤害过,语带愤慨,“一个小破[金钟罩],他敢喊价一万八,想钱想疯了!” “等等,”一提钱,郑落竹记忆力就上线了,“一万八?”他带着询问看向自家范总,如果没记错,范总在地下城买[金钟罩]的时候,一个要三万吧?亏了啊! 何律想起范佩阳在1/10地铁里使用过“金钟罩”,顿时明白了郑落竹的反应,耐心解释道:“一次性文具在地下城里是最贵的,因为那时候的文具对闯关作用最大,现在天空城里再买文具,只能起到很有限的应急作用。” “那也分文具,”江户川补充道,“很多攻击的一次性文具,现在连应急作用都起不到,防御的文具最多也就扛一下攻击,还未必扛得住。” 何律也知道自己这条情报有些鸡肋,其实八万八的主要客户源都在地下城,他大部分文具是在地下城收的,也是回地下城里去卖,天空城这边就是挂着,其实不怎么开张,毕竟大家都闯到7/10了,战斗经验、战斗技巧都积累了不少,与其花大价钱买几个起不了大作用的文具,还不如专注训练自己的文具树。 思及此,他坦然承认:“我掌握的情报,大家都说完了,实在贡献不出更有价值的。” 就剩甜甜圈和vip了。 众人转头看向这两个平日最高调的小分队,莫名觉得今天,两队都有些反常的沉默。 崔战扬起眉毛:“你们这是,有致命情报?” 关岚明显在走神,听见崔战的声音,才怔了下,整个人迅速清醒,扯出笑容,还是熟悉的天真无辜:“不致命,就是你们说来说去,好像都没提到探索者,他们可是占了快1/5的天空城……” 三十一人是围成圈的,有人在里圈,比如正在交谈的各组长,也有人在外围,比如越胖胖。 这会儿他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来到同样落在外围的五五分.身边,小声问:“你们组长怎么了?” 很多人都看出了关岚的不在状态,但好奇心旺盛到主动过来问的,也就越胖胖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组长们都在交流,胖胖很闲。 五五分看起来情绪也不高,像是被自家组长传染了,闻言轻声叹息,英俊的面容愈发忧郁:“也没什么,就是仇人没找到。” 越胖胖:“仇人?” 五五分点头:“嗯,他以为那人就在天空城。” 越胖胖:“结果不在?” 五五分:“原本是在的,但两周前进了闯关口,没到集结区。” “没到集结区,不就是……”越胖胖盘了一下这个逻辑,再想想关岚先前的失魂落魄,十分迷惑,“那关岚应该高兴啊,不用他动手,仇人自己就死在关卡里了。” 五五分摊手,比越胖胖还迷惑:“我们都是这么想的,除了组长本人。” 外围的窃窃私语,没影响内圈的交流。 关岚代表甜甜圈,切实提供了新的思路:“探索者人数众多,凭他们那种不要命的探索方式,手里一定有常规渠道得不到的情报,既然我们决定闯关,那就是a.最大程度搜集情报,b.突击训练文具树,双管齐下才能真正提高安全系数。” “找探索者那帮疯子?你确定?” 几个伙伴齐刷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连大四喜都苦了脸:“我和他们接触过几次,根本无法沟通,他们对探索这件事狂热得像中邪,并且对组织无比虔诚,没有得到允许,他们绝对不会把探索者内部的情报对外透露,什么手段都没用,包括暴力。” 关岚歪头:“所以我这里还有一条捷径。” 众伙伴安静下来,等着他挑明。 关岚说:“在天空城里找一个叫施方泽的人,他不仅有探索者的情报,很可能连探索者都没掌握的某些信息,他也知道。” 何律:“施方泽?” 关岚:“对,他是探索者的创始人,不过早就和探索者决裂了,从那之后就一直留在天空城。” 作者有话要说:施方泽:? 郑落竹:你给我等着,回去我就把你的秘密一层层都剥干净! 子夜十 完结_908 第231章情报轰炸┃要么有攻略,要么有妖术,vip必须占一个。 施方泽是探索者的创始人?! vip伙伴们被这消息炸了个措手不及,郑落竹更是把震惊两个大字写到了脸上。 但郑落竹的震惊里,更多的不是施方泽的身份,而是在他那样明确要求对方坦白之后,在施方泽也表现出一副“我把秘密都和你说了”之后,对方竟然还有事情瞒着他! 全场的注意力都放在关岚和他所带来的讯息上,没人注意到vip们的异样。 关岚:“探索者易主之后,施方泽也没再闯关,一直留在天空城。” “他自己一手创办的组织,为什么不要了?”周云徽问出了很多人的疑惑。 “失控了。” 关岚给出轻飘飘的三个字,放在多年前,却牵扯着众多探索者的命运。 “探索者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寻找关卡世界的真相,这种探索本来就有‘献身’的意味,很容易自我感动甚至自我洗脑。所以从成立之初,施方泽就一直在探索者内部淡化甚至压制这一氛围,反对将探索目标崇高化,他认为探索者,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在闯关,本质上和其他组织没有任何不同……” “可是随着探索者规模迅速扩大,群体狂热倾向还是出现了,而探索者的一些高层骨干,不仅不想遏制这种倾向,还会主动引导和煽动,让狂热蔓延。因为下面越狂热,越把探索这件事当成神圣的信仰,客观上也就对组织越忠诚,越卖命……” 周云徽听得浑身难受:“这不就是现在的探索者吗,一个个根本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好像真相就非得尸横遍野才能堆出来。” “这就是那些高层骨干想要的,下面舍命找线索,他们在天空城坐享其成。”关岚耸耸肩,“可惜施方泽不想要。” 崔战疑惑:“他是老大,不想这样就直接解散探索者啊,自己和组织决裂是什么戏码?” 周云徽白他一眼:“你听没听知识点,当时的探索者已经走火入魔了,他们狂热信仰的是‘探索’这个伟大事业,不是施方泽本人,他就算跳出来说要解散组织,底下也不会响应。那些狂热分子只会把他当成背叛信仰的叛徒,何况还有那些心术不正的骨干推波助澜。” “还真不是,”关岚给出更多独家信息,“听说施方泽十分具有个人魅力,当初探索者能成立,甚至后面发展壮大,都依赖于组员对他的信任和崇拜。” 崔战遗憾地朝周云徽摇摇头:“打脸来得太快。” 周云徽:“……” 关岚:“所以最初呢,施方泽是想解散探索者的,不仅是形式上的解散,更要打碎探索者组员脑内已经形成的偏执狂热。” 崔战双手插兜:“很显然,没成功。” “其实差一点就成功了,”关岚说,“他已经让很多组员清醒了过来,但在最后关头被人暗算,功亏一篑。” 骷髅新娘:“那些让别人舍命自己等现成的骨干?” 关岚:“嗯,他们最早加入探索者,是施方泽最信任的人,当然有了分歧之后,也是朝施方泽下手最狠的人。” 江户川大概明白了:“施方泽没能真的解散探索者,只能退而求其次,和探索者决裂。” 关岚点头:“探索者就此易主,但元气大伤,用了很久才恢复过来。可是至今,探索者里还是有一些人拿施方泽当精神领袖,这里面多数都是当年施方泽准备解散组织时,被他点醒的人,但为了施方泽,这些人没有暴露身份,仍伪装狂热潜伏在探索者里,随时给施方泽传递情报,偶尔还搞搞破坏。” 清一色:“那现在的探索者组长不得恨死他了?” 关岚:“就是一直想除掉他啊,不过到现在也没成功。施方泽自从和探索者决裂,就一直躲在天空城,没有继续闯关,可他每次都能在被探索者找到之前,先一步转移阵地。” 这个周云徽理解:“有卧底迷弟通风报信嘛。” 何律清醒地回到正题:“关组长,你说他手里不仅有探索者的信息,还有连探索者都没掌握的信息?” “是的。”关岚毫不犹豫,“他在天空城里行踪不定,但在闯关口频率变化之前,他会经常性地出现在闯关队伍里,而且每次都是闯到一半,又跑回来,然后不知所踪。” 蒋城:“发现自己闯不过去,知难而退,人之常情。” 关岚:“他从地下城闯到天空城,全是一次通关。” 蒋城:“……” “还有一点我好像忘了说,”关岚顽皮地眨眨眼,给了最后的重磅炸弹,“他的文具树方向,就是情报窃听。” 天边的三分之一都泛起了白,这座飘浮在空中的城市正慢慢苏醒。 短暂寂静后,崔战一声“靠”打破众人沉默:“那还等什么,他专业窃听,现在却不正经闯关了,一次次撩了就跑,肯定是知道了内幕才改的战术,咱们赶紧找人去吧!” 周云徽:“问题是他在哪儿啊?” 子夜十 完结_909 众闯关者缓缓看向甜甜圈。 关组长可怜巴巴摇头:“这个真不知道。” 众伙伴心力憔悴:“你说了这么半天,给了这么多信息量,然后告诉我找不到人?!” 关岚一脸无辜:“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他在探索者眼皮子底下,次次闯关不耽误,探索者就是抓不到人。我们甜甜圈把他的信息甚至八卦都快打探清楚了,还是连他的人影都没逮着。躲猫猫,他是专业的。” 大四喜若有所思道:“要是能弄来施方泽的一样东西就好了,直接让唐队来个[狼影追踪]。” 听见他这样说,正在一筹莫展的众人,很自然就把目光投向了vip。 六个vip,六种状态。 唐凛保持微笑。 范总面无表情。 霍栩眼皮不抬。 南歌仰头看天。 越胖神情微妙。 竹子怒气呼呼。 众伙伴看过来只是讨论中的下意识反应,但现在,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你们vip今天,异常沉默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从地下城戴着墨镜走红毯进闯关口开始,vip这支队伍就已经奠定了自身高调拉风哥带你飞的气质,突然间这么内敛低调,简直从头到脚散发着可疑。 唐凛今天过来就是准备情报共享的,谁知道甜甜圈会把施方泽先拎出来。 不过也好,这样倒省事了。 沉吟片刻,唐凛看向关岚:“你说的这条名为施方泽的捷径……” 关岚本能皱眉:“你们不想走?” 唐凛:“……” 南歌结束望天,霍栩抬起眼皮,越胖胖尴尬摊手:“我们走完了。” 甜甜圈、铁血营、孔明灯、十社、莲花、步步高升、白组:“……” 空气,安静了。 比提尔的休息日都安静。 漫长的无声后,终于有人艰难询问:“什么叫……走完了?” 唐凛:“就是我们知道施方泽在哪儿,也已找过他了,并获得了他所掌握的所有和关卡有关的情报,同时还和他达成了未来闯关的合作意向。” 七个组织,二十四张神情复杂的脸:“……你们他妈的绝对有攻略!” 这不光是走完了,这是走完了又再继续往前踩出一条新的康庄大道好吗! 施方泽神秘到除了甜甜圈,其他四大势力都没弄来和他有关的任何情报,vip就弄来了?然后连甜甜圈都找不到的人,他们还找到了?发现探索者倾向危险,毅然解散,解散未果,那就决裂,在探索者倾尽全力的围剿中,依然坚守自己想做的事,这样坚韧而强大的内心,三天时间就被vip说动同意合作闯关了?? 要么有攻略,要么有妖术,vip必须占一个。 “别激动,”眼看各组伙伴要吃人似的,越胖胖赶紧用敦实身躯护住自家队长,“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们能和施方泽对接上,也是偶然,但是这个偶然中,又存在着必然……” 二十四个伙伴:“说人话。” 郑落竹:“他是我发小。” 二十四人:“……哈?” 答案太反常规,郑落竹语速又快,二十四张脸上缓缓浮现出问号。 郑落竹还带着对施方泽的气呢,有点烦躁地粗声道:“邻居,发小,铁哥们儿,一起上小学、初中,谁敢在放学路上堵他,我能拿板砖拍过去那种,懂?” ……懂了。 子夜十 完结_910 但更大的困惑席卷了众伙伴——这都能在关卡里遇见,缘分是铁水浇铸的吗! 晨曦出来了,透过云层,给中央广场投下了第一缕光。 二十四个伙伴在清晨的微风中,深切体会到了命运的无力。 vip有方法,他们可以借鉴。 vip有实力,他们可以训练。 vip有青梅竹马……他们认了。 “说你的情报吧,”众伙伴或席地而坐,或倚靠小树,身心俱疲,“还有你们谈了什么合作,如果可以讲的话。” 唐凛看着各位伙伴不太良好的状态,有些犹豫:“要是情报中有特别震惊的,我先……” 二十四人:“无所谓了,还有什么能比施方泽和你家竹子是发小更令人震惊。” 半小时后。 众伙伴后悔了。 天色已大亮,温暖的旭日之下,二十四个扶着额头的沉默者。 他们真的太年轻,竟然以为人生的巨浪只有一波。 唐凛带来的巨大信息量,几乎彻底颠覆了他们的“鸮世界观”。 闯关以来,他们也曾想过这个鬼地方到底是什么,但线索太少,根本无从分析,只能笼统地归为某种“神秘力量”。而且越闯到后面,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思考就越少,他们会更专注于闯关,专注于前方那个几乎已经可以看见的“自由”。 可是唐凛带来的情报,把这一切都摊开了。 所谓神秘的关卡世界,不过是一个高等文明打造的训练地,游乐场。就像他们小时候也喜欢把蛐蛐、蟋蟀抓回来玩一样,他们在k星人眼里,也不过就是抓回来的虫子。 通关=自由,一个天大的谎言,却包裹着最漂亮的糖衣。 唐凛没给众人适应时间,一股脑将情报说了个透。因为天色已亮,广场外围已经开始有人路过了,他们必须尽快结束碰面;也因为眼前这些人,都是他想要在未来一起行动的,如果连接收情报都需要缓缓再继续,那还闯什么关,毁什么主控室。 “这些都是施方泽的情报?”关岚第一个抬头。 超空间跳跃点的情报不是,但唐凛现在也不知该怎么解释霍栩的问题,所以就烦劳施方泽一起背了:“是。” 关岚:“可靠吗?能把死掉的人复活,还能彻底离开这里?” “我没办法回答你是否可靠,”唐凛坦诚道,“连施方泽自己都说,不排除鸮系统重置过他的记忆。” 关岚目光灼灼:“但你愿意赌一次?” 唐凛笑了:“你看起来比我更想。” 作者有话要说:救人毁鸮联合大部队就要成型了,然而远方的白路斜对此还一无所知~~2333 第232章偷袭┃可他们都有同样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仿佛深渊,也想将映入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拖进去。 赶在整座天空城彻底苏醒之前,三十人就地解散,各队沿着不同方向离开广场,没入街道小巷,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唐凛没有再和他们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而是把vip目前的住址告诉了各队。 因为面对这样巨大的信息量,每个人的接受度都是不同的,信与不信,就是合作行动的第一条分岔路。 而信了之后是否愿意加入vip和施方泽的合作计划,则是第二条分岔路。 两个路口走完,还能有多少人按着地址找过去,敲响vip的门? 唐凛不知道。 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赌博,他不能强求任何一个伙伴,也无法保证任何一个人的安全。每个人的决心只能自己下,也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 vip们一路从中央广场向西,回到了自由者杂居区。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不时还有人跑过,也不知是追杀还是躲债。 快到vip住处的时候,憋了一路的郑落竹,终于说话:“队长,你们先回吧,我去找一下施方泽。” 子夜十 完结_911 施方泽的房子就在两条街外。 唐凛一点不意外,事实上自家竹子能忍到这里才出声,在他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去吧,”他半认真半调侃,“也别把人骂得太狠。” 郑落竹马上横眉立目:“他不该骂吗!我那天都把话说成什么样了,就差苦口婆心教育他做人要诚实了,他竟然还有事瞒着,和我都不交实底!” 看在情报的份儿上,唐凛决定帮施方泽同学说句公道话:“交没交实底,这个得分两面看。从vip层面,我们只要和行动有关的情报,不打听他个人的事,他也把相关情报都给我们了,我们没立场去责问他别的。但——” vip队长拍拍自家伙伴肩膀,从容转了话锋。 “从私人关系层面,你对他掏心掏肺,他对你有所隐瞒,确实可以沟通一下。” 郑落竹摩拳擦掌,指关节按得咔咔响:“嗯,我绝对会和他‘好好’沟通。” “好好”两个字,带着磨刀霍霍的回声。 目送郑落竹背影走远,越胖胖有点担心:“让他一个人去真的行吗,不会反过来被施方泽揍了吧?” 南歌摇头,眼里是另一种忧心:“揍是不会揍的,别的就难说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伙伴担心的郑落竹,气势汹汹走过两条街,终于可以远远看见施方泽那一幢房子,他的脚下却骤然停住。 施方泽家的门前有人。 四个,全是陌生人,两个在屋前四下张望,像望风,两个走近那扇被范总轰破至今未完全补好的门,透过没遮补上的大洞往里看。 鬼鬼祟祟,怎么瞧着都来者不善。 郑落竹暗中酝酿文具树,同时琢磨着是直接一声大喊,让房子里的人有个警惕,还是先不出声,从另一条街绕到房后再去看看情况。 尚未决定,后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郑落竹本能抓住那只手,用力挣扎,可对方的力量丝毫不弱,他竟然没能撼动。 情急之下,郑落竹直接就要召唤[铁板],拿来当武器拍对方几板至少也不会这样被动。 可耳边的声音更快:“是我。” 短促的两个字,轻得像呢喃,几乎听不真切。 但郑落竹还是一下子分辨出来。没办法,太熟了。 他的回应是一个向后肘击,带着怨念加成的风驰电掣。 身后人像是早料到了,闪得迅速,当然捂着竹子的手也就跟着松开了。 郑落竹怒不可遏向后转。先是骗他,现在又偷袭,施方泽绝对是皮痒了! 然而身后除了施方泽,还有礼拜天,且后者一个劲儿地比“嘘”的手势。 联想房门前形迹可疑的四个人,郑落竹立刻先把找施方泽算账的事放旁边,正色起来,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施方泽没回答,只道:“先离开再说。” 很快,三人拐进一条暗巷,巷子很窄也很静,没半个人影。 郑落竹本来就没什么耐心,索性直接问:“是探索者的人?” “嗯。”施方泽应得十分自然。 郑落竹脚下一顿,有点懵:“不是,你根本没告诉过我你和探索者的事,现在被我拆穿了,你不是应该心虚吗?” 施方泽:“你们今天碰面的队伍里有甜甜圈,他们知道我的事,我不说,他们也会和你们分享。” 郑落竹:“但是他们分享和你亲口对我说能一样吗,我都告诉他们咱俩是发小了,结果你的事我还得从别人那里听!” 施方泽缓下脚步,偏过头来:“我知道你会生气。” 郑落竹一愣,对方态度很配合,他的气焰就有点打蔫,没好气地咕哝:“知道还瞒我。” 施方泽看他,眼里笑意浅浅:“我就想让你生气。” 郑落竹无语:“你有病啊。” 施方泽说:“你生气了就会来找我。” 子夜十 完结_912 郑落竹服了,所以就为了让自己主动来找他?这是什么百转千回撒娇法:“我不生气也会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可能再把你丢下!” 施方泽仍旧笑眼弯弯:“你这两天都没来。” 郑落竹:“……” 直到走出暗巷,郑落竹也没闹明白,他明明是带着怒气来的,而且自觉十分占理,怎么到最后怒火一点不剩,反而是心脏被愧疚的小锤一下下砸,还砸得啪啪的? 礼拜天好像有点品出门道了,但是更占上风的求生欲,还是让他变成了莫得感情的赶路机器。 走出暗巷,便是另外一条斜街,街面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郑落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才想起来问:“我们现在去哪儿?还有,大吉呢?” 施方泽忽然停住,若有所思地看某个方向,没顾上回答。 礼拜天总算找到机会说话:“我们现在去另外一栋房子,大吉已经提前过去了。” 郑落竹想到关岚说的,施方泽每次都会赶在探索者来之前,全身而退。他当时觉得有点夸张,施方泽又不是神机妙算,但现在,有点信了。 礼拜天在回答完郑落竹之后,注意到了施方泽的异样:“老大,怎么了?” 施方泽声音微微沉下:“注意戒备。” 礼拜天立刻集中精神,警惕四周。 郑落竹同样条件反射地再次酝酿文具树。 是那几个探索者发现他们逃跑,追过来了吗? 疑问才刚从郑落竹心底升起,迎面忽然来了一阵卷着黄沙的狂风,直吹他们三人。 这铺着地砖的街面哪来黄沙,绝逼文具树啊。 郑落竹立刻启动[铁板],挡在三人身前,以防被吹一脸。吹风无所谓,沙子进眼睛,那后面就只能任人打了。 不成想狂沙根本还没吹到铁板,就被更外围升起的环形高墙挡住了,那墙足有六七米高,宽度几乎横向拦断街面,把狂风黄沙挡得严严实实。 郑落竹转头去看,果然,礼拜天早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模样,现在用的就是那位仁兄的防御文具树。 五级文具树的[画皮]也太好用了吧! 郑落竹刚觉得羡慕,那才撑了多说五秒的墙,就咻地消失。 不过另外一把大黑伞,无缝在原墙址处展开,继续拦截。 而礼拜天,已经变成了又一个陌生男人。 [画皮]可以复制外貌很久,但复制的文具树只能持续很短时间,想继续用文具树,就得再换个人复制。 郑落竹果断收起羡慕。 这么忙叨人的文具树,还是礼拜天来吧,他拿着专一到底的铁板挺好。 “竹子,走。”耳边传来施方泽的催促。 可他们才刚转身,脚下就兜起一张大网,直接将他们困住,提到半空。 网兜的上方根本没有悬挂点,这种不科学的东西只能是又一个文具树。 郑落竹无语,这种远程操控文具树偷袭是最令人烦躁的。 “刺啦——” 施方泽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把锋利匕首,在被网兜兜到半空的同一时间,他便将刀尖插入网眼,向下一划到底。 郑落竹惊讶于他身手的敏捷。 三人顺势从划口脱离网兜,重新落地,郑落竹突然本能地感觉到杀意。 “小心!”他疾呼出声,同时重新召出[铁板一圈],牢牢将三人四周护住。 就在铁板围拢的一刹那,利刃和金属的碰撞声响起,尖锐刺耳。 “当——” 子夜十 完结_913 就在三人左侧铁板外。 攻击落空,铁板外响起咬牙切齿的骂声:“背叛者!懦夫!你以为躲在里面就行了?” 施方泽不以为意,连礼拜天都没什么情绪波动,显然见怪不怪。 郑落竹却不行。 他在关岚那里听到施方泽被现在的探索者组员当成背叛者时,就挺来气了,现在亲身经历,更是控制不住。 “你他妈骂谁呢!探索者是传销啊,进了就不能退?我们爱进进,爱退退,我他妈还想跑来跑去呢,关你屁事——” 施方泽本来不愿恋战,想让礼拜天弄个文具树直接撤的,可现在,忽然有点舍不得了。 看着全心维护自己的郑落竹,施方泽嘴角根本压不住。 礼拜天都酝酿好下一位复制目标了,瞥见老大一脸幸福,得,再等等吧。 突如其来的混战,迅速清空了街面,往来路人早躲起来了。都是在这片混日子的自由者,谁也不愿意沾染麻烦。 黄沙狂风也停了,网兜也没再来,空气静得出奇。 静到铁板外的剧烈呼吸,都一清二楚。 “叛徒都该去死。”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是真的愤怒,真的仇恨,虽然源头很荒诞。 郑落竹不明白,且不说施方泽脱离探索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外面这位在不在关卡世界里就很难讲,就算在,就算施方泽的离开,让他们这些追随的人失望了,真的至于到这样不杀不解恨的地步吗? 还是说,只要违背一点探索者们所谓的“信仰”,就要立刻被打入万劫不复? 郑落竹忽然想起了郁飞。 3/10集结区里,郁飞邀请自家队长加入探索者时,郑落竹并不在场,只从后来唐凛的转述中,得知郁飞有些偏执了,对于唐凛的拒绝,郁飞表现出了极度的愤慨,认为他自私,只顾着自己和vip伙伴的安全,心中没有“大义”。 当时听完,郑落竹只觉得魔幻,认定是李展的死,刺激到了郁飞,才让他走入歧途。 但是现在,他终于理解了自家队长口中的“偏执”,也理解了关岚谈到施方泽和探索者决裂时,提到的“狂热”。 这样的狂热分子令人不寒而栗,但郑落竹一想到狂热分子不止一个,而是整个探索者都如此,又忽然很沉重。 “竹子,收铁板,准备撤。”施方泽低声道。 郑落竹一怔,回过神,不知道施方泽要怎么撤,却本能信任,果断收了铁板。 铁板消失,郑落竹忽然感觉身体腾空,顷刻就被一阵风卷到了极高的空中,一同卷起的还有施方泽,和再次变身的礼拜天。 这次礼拜天复制的目标,还是个陌生人,但能力却让郑落竹有一种熟悉感,分明就是对对碰的[一路顺风]嘛! 下面的探索者不甘心地抬起头。 不是一个,是三个,身处高空的郑落竹,此刻可以俯瞰整条街。 三个人身形各异,五官样貌也截然不同。 可他们都有同样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仿佛深渊,也想将映入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拖进去。 把他们变成这样的是那些别有用心的探索者高层,但更是这个关卡世界。 郑落竹第一次真正听见内心的鼓动,毁掉这里,带所有人回家。 他还记得刚进后十关,在下沉电梯里的郁飞,那是个会对着李展笑的大男孩。 他想让那样的郁飞,和每一个在关卡里失去自己的人,回来。 几秒时间,施方泽、郑落竹、礼拜天就被[一路顺风]送出了好几条街,待文具失效,三人落地,早脱离了探索者的偷袭范围。 礼拜天没有松懈,继续“换皮”,又给他们提了提速,最终让三人在十分钟内,就穿越自由者区,进入中小型组织区,抵达新的藏身地。 还是一幢存在感很低的房子,上下三层,夹在一片长得差不多的联排房屋里。 大吉开门看到郑落竹,没觉得意外,倒是看见他一脸沉重,和礼拜天明显体力消耗的气喘吁吁,有点意外:“探索者?” “嗯,”礼拜天等老大和郑落竹进门,才最后一个进,“三个,不过实力都不怎么样,疯劲儿倒是一个比一个足。” 子夜十 完结_914 施方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看郑落竹仍站着,便问:“还在生我的气?” 郑落竹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还生什么啊,我就是想,情绪也得接得上啊。” 刚经过一场乱,前面兴师问罪那股子劲儿,早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施方泽没再说什么,但一声轻轻叹息,被郑落竹听见了。 郑落竹挑眉:“怎么的,我不生气了,你还挺遗憾?” 不料施方泽居然真点了头:“因为我还没解释完。” 郑落竹没好气看他:“要还是故意隐瞒我好让我来找你算账这种,你就自己留着吧,免得我……” 他想说“免得我想给你一铁板”,但这话到了嘴边实在出不来,从小到大,他都是护着施方泽的那个,连别人动施方泽一下,他都能去跟人拼命,他自己怎么可能主动去伤害施方泽呢,哪怕是嘴上吓唬吓唬,都有点舍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郑落竹后知后觉,施方泽在巷子里捂他嘴的时候,好像也有点力气的嘛,难道是在关卡里身体素质提升了? 郑落竹走神得大大方方,施方泽也看得明明白白,所以他耐心地等,直到郑落竹把焦距重新对到他身上了,才慢悠悠道:“不全是。” 郑落竹眼神回来了,思绪还没全收拢,一时跟不上:“不全是什么?” “隐瞒探索者的事,不全是故意想让你过来找我,”施方泽敛下眼睛,淡淡道,“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件事我处理得太失败,其实也真的不想让你知道。” 这个理由比先前那个可爱太多了。 而且完全就像施方泽这种学霸会有的烦恼。 郑落竹瞬间心软:“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非得考满分才叫优秀,你已经很厉害了好吗!一己之力,成立探索者,发现苗头不对,果断处理,差一点就力挽狂澜,最后失败也是有人从中作梗,换我连第一环都未必能完成。” 给完正面肯定,郑落竹忽然又很欣慰和感慨:“阿泽,你以前一委屈就哭,一遇见事儿就怕,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还特担心,没我在身边你怎么办。但是现在,你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小屁孩了。” 施方泽摇头:“没有变化,以前我被不良少年堵,现在被探索者堵。” 郑落竹乐了,将人揽过来一把揉乱了对方头发:“放心,以前我护着你,现在我也护着你!” 施方泽任由郑落竹揽着,揉着,乖得像个文静的好学生。 全程站在门口,竭力降低自我存在感的大吉和礼拜天:“……” 真该叫兄弟们都回来看看,老大是怎么追人的。 第233章云中阶梯┃那台阶一步步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云里。 郑落竹立誓要保护自家“柔弱”竹马的时候,白组的蒋城和许叮咚,正在艰难地向前代理组长白路斜灌输信息量。 艰难不是因为信息量太大,而是刚睡醒的前组长,看起来好像完全听不进去。 “然后施方泽就在天空城里蛰伏……” “跳过。” “死亡闯关者在9/10主战场周围的神庙,但具体……” “跳过。” “计划是救完人再去找主控室,他们有办法设置超空间……” “跳过。” “组长,再跳就没了……” 蒋城心累,许叮咚想哭。 白路斜还郁闷呢,还没睡到中午,就被两个家伙挖起来,说了一堆乱七八糟听着就头大的东西,都是什么鬼。 “一句话总结,他们想干嘛?”白路斜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蒋城深吸口气,绞尽脑汁提炼出要点:“闯关,救人,毁主控室。” 白路斜挑眉:“所有人都答应了?” 子夜十 完结_915 “没,”许叮咚连忙说,“唐凛让我们回来好好想想,慎重决定。” “哦,”白路斜耸耸肩,“那就再说吧。” 许叮咚、蒋城面面相觑,有点懵,什么叫……再说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不都在9/10吗,那还急什么,”白路斜毫不掩饰地嫌弃,“那帮家伙说不定7/10、8/10就全军覆没了。” 许叮咚弱弱地问:“那咱们呢?” 白路斜乐了,像是听见什么傻话:“一路通关啊,这还需要疑问?” 许叮咚、蒋城:“……” 他们能跟白路斜到现在,图什么?图他毫无领导自觉?图他随时疯狂任性?不,图的就是这份令人迷惑的自信。 “所以,”许叮咚有点摸不准白路斜的意思了,“我们是和他们合作,还是不合作啊?” “我最讨厌合作。”白路斜想都不想,眼角眉梢全是拒绝。 蒋城:“那就不再和他们一起闯关了?” 白路斜歪头:“关卡还是要一起闯的,不然我们通关的时候没有观众,多寂寞。” 许叮咚、蒋城:“……” 和白路斜沟通是一件比使用文具树还熬心耗力的事儿,能聊到这里,已经是两位白组伙伴的极限了。 反正他们最终会和施方泽、vip一起闯7/10、8/10就对了,至于9/10的时候要不要合作,组长现在是说不合作,以后谁知道呢,毕竟组长的心情就是六月的天,一秒晴,一秒雨。 等等。 许叮咚突然想起来,被前组长强行跳过的巨大信息量里,有一条他特别在意的,几乎惦记了一路,差点就让白路斜给跳没了。 “组长,这条情报你必须听,”许叮咚飞快开口,虽然白路斜坚持已卸任代理组长,但他和蒋城还是这样喊,“通关全部关卡的闯关者,会被记忆重置再丢回地下城。” 许叮咚一口气说完,生怕被白路斜喊咔。 白路斜这回倒难得耐心听了,听完不解看着许叮咚:“必须的点,在哪里?” 蒋城在一旁快急死了:“组长,你很可能就是通过全部关卡的人啊,不然为什么记忆空白!” 白路斜现在倒是彻底睡醒了,思路前所未有的透彻:“你们说的是记忆重置,我是记忆空白。” 蒋城:“那说不定是记忆重置的时候,给你弄出了什么bug呢?” 白路斜:“……” 蒋城在邪魅的凝视里,打了个激灵:“不是,组长,我不是说你这个人有bug,你是我见过最强大最完美最……有性格的组长,我单纯就指记忆,记忆!” 晚了。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许叮咚默默围观了队友在[催眠术]的召唤下,上天,入地,下海……画面太美,不堪回首。 同一时间,铁血营这边则是截然不同的严肃气氛。 何律和三道杠作为新进入天空城的铁血营组员,被安排在了一幢五层楼中两个相邻的房间,从广场回来之后,三道杠就一直在何律的房里。 面对面静坐了半天,三道杠实在忍不住了,问何律:“组长,你到底怎么想?” 何律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这些信息太超出我们的想象,立刻就要全盘接受的确有些难。但那些守关人对我们的态度,还有各关卡中的种种细节,又是和这番信息对得上的,至少我现在还没找出疑点。另外,我也相信唐凛的判断力。” 三道杠:“你要答应他们的联合行动?” 沉吟良久,何律点头:“是的。”但他又道,“三道杠,在这件事上,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三道杠哼一声,眉上三条疤,桀骜不驯:“你都上了,我要当缩头乌龟,就没脸再喊你一声组长!” 何律不赞同:“别意气用事。” 三道杠更不赞同:“铁血营讲的就是义气,就是热血!” 和热血正翻腾的铁血营一街之隔的,就是孔明灯,然而这里没有热血,只有信息轰炸后的茫然。 周云徽:“谁能再给我说一下,之前在广场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科幻了……” 子夜十 完结_916 华子:“好像是唐凛讲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故事。” 老虎:“我只记得外星人了。” 强哥:“那我们到底要不要答应合作?” 周云徽:“……” 老虎、强哥、华子:“组长?” 周云徽:“你们……” 老虎、强哥、华子:“组长你决定就行,我们都听你的!” 周云徽:“我是说,你们……先去十社那边看看他们什么动向?” 老虎、强哥、华子:“……”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街,十社。 崔战:“行星?高等文明?超空间跳跃点?星际穿越吗——” 郝斯文:“其实挺像的,星球重力不同导致时间流速也不同……” 崔战:“……” 郝斯文:“我闭嘴。” 过十分钟。 郝斯文:“那咱们是干还是不干?” 崔战:“必须干,我还没打过外星人呢!” 郝斯文:“那个,之前的守关者应该都是。” 崔战:“那时候我不知道,不算。” 郝斯文:“……好的。” 孔明灯溜过来听墙根,却只见证了崔组长过人的狂放和草率。 但他们不知道,甜甜圈们决定得比崔组长还早。 十五分钟前,甜甜圈。 唱票者探花,把最后一张无记名投票摊开,上面笔迹龙飞凤舞——yes。 是否参与vip和施方泽的计划? 甜甜圈们的投票结果出炉——5个yes,1个no。 不用讨论,也不用分析,上来就投票,既简单高效,还可以避免互相干扰,最大程度保留自己的自由意志。 完美。 ……但这完美里也有那么一点点瑕疵。 和尚把那张特立独行的纸条摸过来,皱起粗眉:“还有人投了no?” 其他甜甜圈们也有些意外。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关岚对这件事有多积极,何况他们这些人本来就喜欢冒险,越有挑战性的对于他们而言越有吸引力,更别说如果施方泽给的情报都切实可信,那么此次行动一旦成功,简直是他们在这个关卡世界里所能努力到的最好的结局。 实在想不出谁会投反对票。 就在五个甜甜圈面面相觑,看谁都可疑的时候,被第一个排除嫌疑的关组长本人,悠悠举手,笑容灿烂无邪:“我估计你们都投yes,所以投个no活跃一下气氛。” 莱昂、和尚、全麦、探花、五五分:“……” 甜甜圈们已经算当机立断了,但在做决定的速度上,也只排名第三。 排在第二位的——中小型组织聚集区,步步高升。 二十分钟前。 江户川:“虽然情报都科幻得十分放飞,但放飞中又透着合理。” 子夜十 完结_917 佛纹:“我无法信任一个连见就没见过的施方泽,但我愿意相信vip。” 下山虎:“合不合作,我们也得去闯关,那就顺带合作呗。” 骷髅新娘:“真的不是因为跟着vip一起行动有安全感吗?” 下山虎:“……懂不懂什么叫含蓄的美?” 对于抱vip大腿……呸,对于vip的高度信赖,使得步步高升省略了投票环节,在决定之迅速上,战胜了甜甜圈。 可是他们,都敌不过杀伐决断的王者——莲花。 四十分钟前,刚离开中央广场的某条小路上。 清一色、十三幺、对对碰:“大四喜。” 大四喜:“明白。” [幸运抉择]启动。 大四喜:“选‘合作’。” 清一色、十三幺、对对碰:“明白。” 三天后,vip住处的大门,被所有伙伴都敲过了。 五天后,vip、彩蛋以及七个队伍的伙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汇合。在这天,大家达成了以下共识—— 一,情报禁止外泄,哪怕是自己组织,以防造成不可控的局面,对外只说他们一路并肩闯关,彼此默契,所以才决定这次一同进入关卡。 二,施方泽突然进入关卡,一定会引起探索者的注意,未免探索者捣乱,彩蛋的兄弟只有大吉和礼拜天,跟着施方泽进入关卡,其余都布置在闯关口外围,拦截探索者可能做出的疯狂举动。 三,施方泽的情报显示,守关人对于关卡内的情况是可以实时监控的,所以一旦进入关卡,都不可以再谈论情报相关,尤其7/10、8/10。至于进入9/10之后,因为已经到了奋力一搏的关头,就算他们不交谈,行动上也会被看出端倪,那时就只能随机应变,尽力一搏了。 四,也是最后一条,为了防止被洗脑,他们不会真的去完成9/10关卡,而是要在关卡中途,去找主控室。他们不通关,不被记忆重置,留在天空城的彩蛋组员,自然也不会忘掉和施方泽有关的事,而施方泽已经在这些天,将所有重要情报以特殊形式留给了他们。所以如果过了很长时间,关卡世界还是没有发生剧变的迹象,他们就知道一切失败了。到那时,他们会带着这些情报,继承施方泽的信念。 达成共识之后,众人再没会面。 接下来的五天,各队都进行着自己的准备,或修整,或训练。 近段时间闯关口每周都开,天空城的闯关者们从习惯到麻木,原本已经不怎么愿意过来凑热闹了,可这次闯关口开启当天,距离零点还剩半小时,中央广场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三十四人,自闯关口开启频率变化,就再没有过一次性这么多人来闯关了,而且还是刚从6/10上来的新人。 谁都想看看这帮不走寻常路的家伙。 施方泽担心的探索者捣乱,没有缺席,但外围的被彩蛋组员按住了,广场内圈的则不敢轻举妄动。三十四人的队伍里不止施方泽,还有甜甜圈、铁血营、孔明灯、十社等等,这时候敢在众目睽睽下冲过去,影响了其他人进关卡,那些大组织也不能让他们好过,探索者再疯,也没这个胆子。 零点将近,夜幕像蓝色丝绒。 三十四人站在广场正中央,等待着开启一刻的到来。 整个广场静得厉害,只有夜风吹过树叶,喷泉溅起水花。 三十四人面前突然出现一节台阶。 一节并未落在地面上的悬空台阶。 然后在距离它二十厘米左右的上方,又出现了第二节。 接着是第三节,第四节…… 那台阶一步步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云里。 夜空中的云开始流动。 和白天的云不同,夜晚的云更朦胧,也更优雅,就像一层层帘幕。 施方泽最先上了台阶。 然后众伙伴都动了,他们一级一级往上走,就像一列云间行走的队伍。 终于,到了台阶尽头。 云也都散了。 子夜十 完结_918 一扇纯白色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敞开。 第234章别样“相亲”┃明明是生死之战挑对手,为什么有种突然坠入相亲角的感觉。 三十四人踏入白色大门,进入了一个更加纯白的方形空间。 四周墙壁,脚下地板,还有头顶上的天花板,都是一样的纯白色。每一片纯白之后似乎都有光源,映得哪里都明亮刺眼。 这不是一个令人舒服的空间,白得过于冰冷,单调得近乎压抑。 大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关闭,然后门的轮廓一点点消失,最终和纯白的墙壁融为一体。 “咕咕——” “咕咕——” 带着一点机械音的猫头鹰叫,忽然响起,不是一个,而是许多个,此起彼伏,刺耳得像一群猫头鹰在吵架。 与此同时,每个闯关者面前都弹出一个投屏,投屏上都有一只胖滚滚的正在聒噪的小猫头鹰。 三十四人中,除了彩蛋三人,其余伙伴还没见过这阵势。之前闯关,顶多就是一个大投屏,一只猫头鹰,然后统一给闯关者们讲规则,这突然三十四只一起来,实在有点顶不住。 小猫头鹰们显然并不考虑闯关者的心情,在尽情地翻滚、咕咕之后,终于回到各自投屏中间,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语调—— “欢迎各位来到天空城的云中战场哟~~~” 三十四个机械音整齐划一,听得人再觉不出戏谑感,只剩头皮发麻的诡异。 “从这里开始,一切复杂的闯关规则、环节都将不复存在。”小猫头鹰们集体向左歪头,“战斗,就是关卡的全部内容,打败你的对手,就是通关的不二法则~~~” 众伙伴神情未变,心里却一动。 果然和施方泽提供的情报吻合,7/10开始就进入真正发挥他们这些“小白鼠”作用的时候了,也就是所谓的“陪练”,所以再不用设计什么复杂关卡,正面战斗,简单直接。 “扑啦啦——” 三十四个投屏上,小猫头鹰们齐刷刷往上方飞,像揭幕一样,从投屏底部拉上来密密麻麻的照片墙。 一共三十四张陌生人照片,每一张里都是不同的人,照片的风格也都完全不同。 有人是规规矩矩的正面半身照,工作证一样;有人则是随心所欲照,或近身,或远景,或奔跑,或跳跃,或每一颗扣子都严谨系好,或半身赤膊尽情露肉;每个人的照相背景也五花八门,有黄沙漫天,有植物王国,有神秘宫殿,还有……星系宇宙? 更有甚者,走极简风,没场地没内容,就一个黑暗中的逆光侧影,连身形轮廓都看得模糊。 但要说三十四张照片完全没有共同点也不对,至少有一点统一——照片中的人都是男性。 “这些就是你们的对手啦~~”小猫头鹰们唰地倒地,在一块块屏幕上方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作为你们勇于踏入云中战场的奖励,这一次你们可以主动挑选对手哟……” “每个人挑选一个对手,战胜这个对手,你的7/10就可以通关,是不是前所未有的简单?咕咕~~” “但是切记挑选得速度要快一点,否则好的对手都被别人挑完了,你就没有选择余地了哟~~~” 众伙伴终于听明白了规则,此刻再看自己面前的投屏,就有种微妙的一言难尽感。 明明是生死之战挑对手,为什么有种突然坠入相亲角的感觉…… 但是相亲至少还能通过照片看颜值看气质看眼缘,他们现在是战斗,要甄别的是对手实力,以便避开致命敌人,提高生还率,谁能来告诉他们,是正面免冠照的家伙好打还是沙漠放飞的家伙容易对付啊?? 鬼能看得出来! 小猫头鹰们:“友情提示,一小时后,战场正式开启,你们将会按编号分为5555554七个小组,第一个小组先进,待全部结束战斗,第二个小组再进,以此类推,没有轮到的闯关者,将继续在这里等待……” “举个例子,一小时后,第一小组的五个人进入各自战场,五场战斗同时进行,其他人在这里等待,直到第一小组五个人全部结束战斗,第二小组的五个人再进入战场,听明白了吗?” 唐凛定定望着自己的投屏,冷静询问:“五场战斗同时进行,战场与战场之间会有交叉吗?” 他只面对自己的屏幕,却是所有投屏上的小猫头鹰一起回答—— “绝对不会,云中战场是完完全全的一对一战场,虽然场地环境各有不同,但每一个场地都是完全独立空间这一点,不用担心哟~~~” 唐凛继续问:“我们按编号分组,是指什么编号?” 子夜十 完结_919 三十四只小猫头鹰一齐转圈圈:“每一张照片都有自己的隐藏编号,但照片并没有按编号排序,是打乱的,等你们所有人都选择完,照片就会按原本的顺序再次排列,那个时候照片的排序就是你们的分组顺序哟~~~” 唐凛再没疑问,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对手照片上。 盒子一样的纯白空间安静下来,所有伙伴都在审视观察自己的照片墙。 他们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每一个人面前都搞一块投屏了,这种先选先得的机制,如果只有一块投屏,很容易战斗还没开始呢,挤在投屏前抢目标的闯关者们,就能自己先打起来。 时间渐渐流逝,小猫头鹰们无声无息滚出投屏,原本的位置变成了倒计时。 倒计时00:57:13 崔战看照片看得快眼晕了,烦躁地抓抓头发,左右看:“这都快三分钟了,你们有选好的没?” 身后传来周云徽凉凉的声音:“友情提示,这不是选对手,这是选生死,一个心急万劫不复,一个草率死无葬身。” 崔战没好气回头:“靠,你能说点吉利的吗?” 周云徽不紧不慢:“一张照片代表一个守关者,也就代表一种特殊能力,能力之间有相关,有相克,某些以速度见长的人,万一选了以减速见长的对手,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崔战立刻让开,腾出自己投屏前的空间:“来来,请开始你的表演,我也学习一下怎么从一张照片判断一个人的特殊能力。” 从照片当然是判断不出任何战斗信息的,这也是崔战烦躁的原因,尤其所有人都迟迟不选,仿佛真能从照片中参悟什么玄机,更是让心急的崔组长焦灼。 远处同样以减速见长的越胖胖,完全没听见自己的能力被cue,因为他正全神贯注和自家伙伴讨论—— 越胖胖:“队长,要不咱找莲花求助一下?” 唐凛:“大四喜?” 越胖胖:“对啊,他不是有[幸运抉择]?” 唐凛慢慢转头看莲花方向:“如果我没记错,幸运抉择只能在两个选项之间使用……” 莲花四人处。 大四喜紧盯投屏,口中默念有词:“第一个和第二个……第二个?好。第二个和第三个……还是第二个?好。第二个和第四个……第四个?嗯。第四个和第五个……” 旁边实在看不下去的清一色、对对碰、十三幺:“那个,你就不能问‘选117还是1834’么,这样一次缩小一半范围,几次就出来了。” 大四喜当然也想啊,但是:“不行,[幸运抉择]现阶段只能在两个单一目标中选。” 至于以后能不能升级,他也没底,先把眼前度过吧。 “第五个还是第六个……第六个?好,第六个还是第七个……” 清一色、对对碰、十三幺越看越心疼:“喜啊,要不你凭直觉选一个得了,别还没打呢,就体力透支了……” “叮——” 纯白空间毫无预警响起清脆提示音,同时,照片墙中顺位第一的照片反转过去,变成了白路斜的照片。 这表示,此人已被白路斜选择。 还没等众伙伴去看这位最果断的选手,顺位第二、第三的照片也陆续被选。 第二张:霍栩。 第三张:崔战。 众伙伴:“……” 还真是简单粗暴三人组。 第四个做决断的是周云徽,不过他没再按顺序往后选第四位,而是挑了排在第十五张的照片,就是那张逆着光的侧影。 从这里,后面的伙伴们开始陆续做出选择,基本都是跳跃着选,挑自己看起来觉得可以对付的,或者没那么穷凶极恶的,当然每个人的标准不同,选择也不尽相同,还有人直接放弃“看面相”,完全只按照片序号挑自己的幸运数字。 同一时间,试炼区顾问室。 半小时前,这里还只有一个人在值班,就是前7/10的守关者。 但现在,所有人一个不落,都到岗了,只因7/10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紧急联络——那帮家伙又开始闯关了。 那帮家伙,是沙漏古堡一役后,前守关人们给以vip为首的那群人的“特定称呼”。 子夜十 完结_920 在此之前,也有闯关者像他们一样,自觉或不自觉地成了联合站队,一路过关斩将。但没有哪一批次,得到过特定称呼的殊荣。 一来,那些队伍最多联手过一到两关,基本就死的死,散的散,通关的也会再找其他强者组新队继续。可这帮家伙的队伍,一路通关4/10、5/10、6/10,竟然没被打成残兵,进入天空城的时候队伍主体基本幸存。后来又经提尔和得摩斯提供信息,这里面一些人,是从2/10水世界甚至1/10地下城就开始一起闯关的,于是这不同寻常的持久凝聚力,和通关幸存率,更令守关人们侧目。 二来,自守关者们被全数架空,客人进入关卡玩耍之后,大部分关卡内的通关过程,都是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换一个关卡,就能听见闯关者惨叫,再换个关卡,还是闯关者的哀嚎,即便通关,也是艰难险阻,连滚带爬,十分无趣。唯独这拨人,把通关打出了不同画风。 还在守关岗位的时候,他们当然不喜欢闯关者恣意嚣张,但对于现在被架空,憋了一肚子气的他们来说,能看见客人们吃瘪,还是挺有乐趣的。 综上,诸位赋闲的前守关者们,是有些期待这些虫子再度闯关的,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想在“虫子”之外再给他们找个称呼,比如——那帮家伙。 不过那帮家伙十几天前才进天空城,怎么想都得休息至少个把月,再开始闯新关卡吧,所以即便知道今天是7/10关卡开启日,没人监督的他们,还是按时休息去了,就留个原7/10守关者在投屏前值班,以防关卡进行中出现什么问题,运营部那边的新手们,又来请教这个请教那个。 结果谁都没料到,那帮家伙还真就挑在今天闯关了,简直是一口气的速度。 前7/10守关人是在零点准时调出投屏,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鱼贯而入的三十四人,立刻向酣眠中的同事们开启紧急联络。 现在关卡内一小时的倒计时还剩四十分钟,顾问室投屏前已经坐满了人。 “新加这仨什么来头?”5/10把投屏视角对准施方泽三人。 “一个脑袋有问题的组织,”7/10对他们可太熟悉了,“每回闯关必定半途而废,战斗能力嘛,一般般,逃跑能力简直出神入化,我这些年收到的至少1/3的投诉,都是来自他们。” 8/10拍拍他肩膀,表示理解。 打到一半,对手跑了,那些来试炼的的人能不生气么。 从7/10开始,后面每一关真正和闯关者正面交锋的都是军队派来试炼的士兵,他们这些后面关卡的守关人,只负责对接服务和关卡的整体调控,也就是说,16关的守关人,以筛选优秀闯关者为工作职责,而他们后面关卡的守关人,以服务好军队派过来的试炼者为工作职责。一个筛选虫子,自由惬意,一个伺候祖宗,如履薄冰,心酸啊。 “不过自从关卡变难,再不能中途退出后,他们应该就没来过了,”7/10疑惑道,“怎么这回又来了,还和这帮家伙一起?” 3/10的红发潘恩:“难道是知道了对手不再是原本的试炼者,而是换成了客人?” “不可能,”7/10想也不想就否定,“关卡内的情况是不可以透露给未通关者的,客人进驻后,他们一次没闯过,绝对不可能知道。” 维达撇撇嘴:“要是真知道说不定反而不闯了。那些士兵过来试炼只为提升战力、进阶觉醒,很大一部分下手都有分寸的,这帮客人可是纯玩儿,一个比一个疯。” 投屏内的闯关者们还在对着照片挑选对手,得摩斯看得无聊,忽然想起个问题:“我听说7/10排队的客人最多?” “因为7/10的通关者,三天后直接进8/10,”7/10解释道,“所以划分到这两关的客人都聚在一起等了,按顺序,轮到哪关算哪关。”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8/10说,“7/10一次才进十个,几百个客人等,能不排长队么。” 7/10:“不是才进十个,是最少进来十个。” 8/10:“从闯关口开启频率增加到现在,除了这帮家伙,哪次进来的虫子超过十个?” 7/10:“……” 1/10的希芙:“那修改闯关口开启频率的时候,为什么要把人数最低限也改了?继续保留原本的三十人不行吗?” “不行,”资历最老的3/10卡戎,一脸沧桑地叹口气,“7/10之后的关卡都有平衡设定,保证关卡对闯关者造成的杀伤在一个基本稳定的状态,一旦某些设定改变,比如闯关口开启变频繁,那闯关人数的要求就相应降低。” 希芙不解:“运营部那边可以把闯关口开启频率调了,却改不了平衡设定?” “还真改不了,”卡戎道,“这是鸮系统最初设计时的原始设定,只有最高权限才能修改。” 希芙意外,没想到这也要最高权限。 不过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聊的了,最高权限早随着那个发疯设计者的死亡,而埋于黄土。 这些日子大家聚在顾问室,她也从卡戎那里听了不少那位天才设计者的八卦。虽然对其发疯的原因,谁都不清楚,但据卡戎听来的小道消息,这位设计者至死都没交出鸮系统的最高权限,只给了上面外围权限,以至于现在上面几乎无法对鸮系统的核心有什么大修改,对于后十关试炼区,只能从边边角角进行微调,还经常被鸮系统的自我保护给挡掉。就连这次为了转型娱乐区,修改各关卡闯关口的开启频率,还是特意组了个技术团队,很艰难才修改成功。 至于前十三关培育区,上面更是直接不闻不问,依靠其自动运行,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培育区和外界的连接通道被不安分的闯关者彻底关闭,闯关者们安全弹出,前十三关成了一个仍在自主运行但完全不会再有闯关者进入的封闭空间,并且永久也无法修复,以至于连锁反应,后十关试炼区不得不转型。 希芙想着想着,就有点唏嘘。如果那个设计者没发疯,现在的培育区和试炼区会怎样呢? 可惜没有如果,那样一个天才不仅疯了,死了,连资料都被上面锁紧了机密,甚至一张照片都没流出来过。 “叮——” “叮——” 投屏里传出最后两声提示音,所有闯关者都选完了自己的对手。 守关人们抬头望去。 子夜十 完结_921 纯白空间里的倒计时,还剩三十五分钟。 “还行,不算太磨蹭,”早席地而坐的崔战,打个哈欠,“我以为要拖到最后一分钟呢。” 最后一个选择,其实就等于没选择、捡所有人剩下的下山虎,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可怜巴巴:“我有选择困难症……” 随着所有人选完,三十四块投屏消失,白色空间里再无一物,只剩众闯关者。 每张照片的编号和大家最后的分组,都要在倒计时结束,关卡开启时才揭晓,所以现在就是纯粹的战前休息时间。 众人席地而坐,纷纷闭目养神,vip和彩蛋坐在一起,郑落竹有点不放心地凑到施方泽身边,一脸愁容:“你那个‘窃听’,要怎么和人打啊。” 施方泽说:“放心,我被探索者追杀这么久,不也好好的。” “那不一样,”郑落竹说,“那时候你有大吉、礼拜天护着,等下你只能单打独斗。” 施方泽笑了,目光和声音一起温柔下来:“你见我哪次考试,是没有把握就去参加的。” 郑落竹想了想:“这倒是。初中的时候你每次骗我说考不好,等我拼命安慰拼命哄好你之后,成绩下来都能闪瞎我。” 施方泽眼底闪了闪:“你知道我在骗你?” 太久远的事了,他没想到郑落竹还记得,更没想到原来早被识破。 “废话,一次两次不知道,八次十次再反应不过来,我脑子别要了。”郑落竹翻白眼。 施方泽轻轻挑眉,难得流露困惑:“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戳穿?” “看你可怜呗,”郑落竹哼一声,“撒娇都不会,一个套路用一百遍,傻乎乎的。” 施方泽眉宇舒展,笑意满满的眼睛,像春雨洗过的晴空:“嗯,我最傻了。” 假装并没有在偷听的大吉、礼拜天:“……” 单身的他们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倒计时怎么还不结束! vip另一边,范佩阳毫无预兆把唐凛的手臂拉过去,点开猫头鹰图案,再点开一次性文具格。 这一系列动作太突然,也太熟练,前后不过几秒,等唐凛反应过来,范佩阳已经替他在文具格里选择了[接受赠予]。 唐凛一瞬间明白了范佩阳的意图。 难怪前些天,范佩阳从黑市回来没有一点反应,唐凛还奇怪,以为是范佩阳没遇见值得买的文具,所以就不提这件事了。原来不是没买,是怕买了给他不要,非得等到临闯关的最后时刻,再单方面给他,料想当着这么多其他队伍的人,自己也不好再说些有的没的,甚至拒绝。 范佩阳怕他拒绝。 意识到这件事,让唐凛心里疼了一下,不重,就是针扎那种,可是疼过之后,微微的酸就细细密密蔓延开来。 他认识的范佩阳是强大的,自信的,甚至带着些许独断和偏执,小心翼翼从来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范佩阳身上。 “叮——” “叮——” “叮——” “叮——” “……” 几乎永不停歇的提示音,生生将唐凛的思绪从情感漩涡里拉了回来。 周围的众伙伴也被烦得不行:“你们vip干嘛呢——” 偷偷围观的越胖胖,闻言骄傲地扬起双下巴:“我们范总给我们队长送文具,不行?” 众伙伴:“送文具可以,但你这没完没了的,是送文具还是搬仓库啊。” 一个文具赠予成功,是一声叮,这都叮了多少次了? 唐凛已经完全没在听周围说什么了,他怔怔低着头,全部注意力都被迅速填满的文具格虏去了—— 子夜十 完结_922 可怕的不是一个个原本空白的文具格被填充,可怕的是这种光速填充仿佛没有尽头……范佩阳是把整个黑市掏空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唐凛:你到底花了多少钱,给我一个实数。 范佩阳:没必要。 唐凛:我是财务总监。 范佩阳:…… 第235章信任┃“我好像有点明白,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密集的提示音,在数不清多少声后,才彻底停下。 一行十个的文具格,整整被填满了十行零半行——文具数量总计:105个。 唐凛彻底惊呆了。 砰砰的心跳根本无法控制,一下下用力砸着他的胸腔。 他觉得有好多话在擂鼓般的心跳声里翻滚,他想吐槽范佩阳的疯狂,想批评范佩阳的乱花钱,想用最贴切的词来描述自己的备受冲击和凌乱…… 可是它们争先恐后,互不相让,最终乱七八糟搅成一团,交融,炸裂,迸出岩浆一样的灼热,烫了心。 范佩阳低头看着被自己填满的文具格,仍握着唐凛手臂的拇指,轻轻在界面边缘摩挲,语带遗憾:“时间太紧,不然还可以收来更多。” “你够了——”没等唐凛开口,旁边已炸起忍无可忍的暴喝。 唐凛和范佩阳同时转头,这才发现众伙伴不知何时已经聚到周围了,有一个算一个,全瞪着唐凛手臂上的文具格界面,战前理应稳定的情绪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清一色:“不行了,我眼晕,谁能给我数数到底多少个?” 子夜十 完结_923 五五分:“一百零五。” 崔战:“这他妈是把整个天空城的黑市打劫了吗!” 范佩阳关掉唐凛手臂的界面:“还有地下城。” 众伙伴:“……” “难怪昨天我去黑市找八万八的时候,他说库存被清空,我说那就去地下城再帮我收点,他说地下城也一样,现在连根毛都没有了……”三道杠心塞。 蒋城:“丧心病狂,绝对的丧心病狂。” 许叮咚:“关键是有钱。” 礼拜天:“no,关键是敢花。” 下山虎:“还不是花自己身上……” 无数双羡慕的眼睛,默默投向唐凛。 唐凛:“……” 十三幺捂心口,明明钱不是自己的,可扎心的感觉竟那样清晰:“问题是对于现阶段的战斗,一次性文具的效果就跟纸糊的一样,没必要浪费这么多钱啊。” 范佩阳松开唐凛手臂:“所以要糊很多层。” 众伙伴:“……” 有钱人的思路就是这样单纯不做作。 唐凛轻轻呼口气,心跳终于稍微平复,抬眼有些复杂地看范佩阳,带了一点笑意,还有些许说不清的东西:“我就算两分钟用一个,不间断地用,全用完也要三个多小时。” 何况根本不可能不间断地使用。 一次性文具其实比文具树更耗费体力,因为文具树的操控对于闯关者来说,已经熟练了,而每一个一次性文具,对于闯关者都是崭新的,都需要更多的精力去投入,去从零开始建立联系、操控,有些即使操控上了,还要继续摸索效果的深度和边界。 这也是越往后的关卡,闯关者越少用一次性文具的原因——金钱、体力、精神力都付出了,换来的文具效果却十分有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也不会做,顶多就是买一两个有专项效果的,比如防御或者脱身,用来应急而已。 “你的体力不适合打持久战,”范佩阳只针对三个小时做特殊提醒,“尽量三十分钟之内结束战斗。” 唐凛更哭笑不得了:“那你还给我这么多。” 范佩阳淡淡道:“给你就是你的,如果你觉得资源浪费,可以二次分配。” 唐凛一怔,所以是说他可以把多余的分给其他人吗?还是说,因为怕他不要,所以范佩阳特意买了远超出实用程度的数量,这样他很自然就会想到把多余的分给其他伙伴,相应的,自己那一份也就留下了? 这样的费心迂回,从来都不是范佩阳的风格,范佩阳应该是我买了你就得要,不要我就硬给才对。可唐凛一想到范佩阳在黑市里一边买买买,一边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些文具顺理成章塞到他文具格里的样子,又觉得莫名可爱。 范总已经功成身退,背靠白墙,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这个纷杂的世界再与我无关”的明确气场。 唐凛压住总不听话想往上去的嘴角,将文具自己留下十个左右,再让vip伙伴们各自挑了一些,剩下的分到了其他伙伴手里,文具树对抗性弱的就给多一点,平均下来大概每人一两个。 这次闯关和从前不同,在场所有人,都是铁了心要和他一起去救人、毁主控室的,这里其实已经没有了组织之分,三十四人就是一个整体,每一个都是伙伴。 当然也有例外——霍栩闪得远远,满脸拒绝,愣是一个不要。 自家伙伴不想要,唐凛也不好强迫,于是霍栩那份,就被郑落竹和越胖胖瓜分了。 [钞能力]的光辉在纯白空间旋转跳跃,多时不散。 周云徽看看入账的文具格,再看看连冷峻都冷峻的那样潇洒的范总,感慨万千:“我又相信爱情了。” 旁边的崔战哼:“一两个文具就把你收买了?” “文具不是重点,”周云徽说,“重点是他对唐凛的这份心。” 崔战不以为然:“这是还没追上呢,当然得下功夫,你等追到手了再看。” 分发这一圈文具,也用了不少时间,如今倒计时只剩九分钟。 众伙伴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空气归于安静。 大家平心静气,在时间规律的流逝中,静待最终一刻的到来。 00:05:00,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子夜十 完结_924 闭着眼睛思绪放空中的唐凛,手臂突然又被人握住了,同样的力道,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拉过去、点击一条龙,一切熟悉得就像时光倒流。 唐凛诧异地睁开眼睛,还没等看清,就一声更加熟悉的—— “叮!” :接受赠予。 这一声也惊醒了其他闭目养神的伙伴,所有人现在就一个心情……你他妈还来?! “叮!” “叮!” “叮!” “……” :接受赠予。 :接受赠予。 :接受赠予。 :接受赠予。 :接受赠予。 :接受赠予。 :接受赠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