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不可降解》 心动不可降解 第1节 《心动不可降解》作者:祝元 晋江vip2024-11-01完结 总书评数:631 当前被收藏数:7337 营养液数:403 文章积分:105,324,408 简介: 高中时,大家都知道温淇竹和周淮聿不和。 一个是明艳张扬的播音社社长,情书收到手软;一个是冷淡疏离的天之骄子,高不可攀,像两朵殊途的云。 即便在走廊狭路相逢,周淮聿也只会冷冷地和温淇竹说四个字。 “请让一下。” - 无人知晓,高考后的那个暑假。 周淮聿将温淇竹圈在双臂之间,顺着她的下巴亲上去,落下的吻一次比一次炙热缠绵。 在她想要抽身离开时,少年捏住她的下巴,很亲昵地蹭了下她的唇角,声音带哑: “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 大学里,温淇竹和另一个男生传出绯闻,人人都道他们登对。 恰巧他们又同是校庆主持,并肩而立,真似佳人。 有好事的同学八卦:“听说以前你们是同学啊?那你怎么看这对?” 周淮聿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相视一笑的二人,淡声道:“普通同学,不熟。” 同学闻言,识趣不再追问。 活动结束后,周淮聿却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后台,面无表情地拦在温淇竹面前。 温淇竹提着裙摆,扬起脸看他,礼貌地笑:“同学,请让一下。” 周淮聿步步朝她逼近,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炙热的气息极具侵略性地扑过来。 他一字一句,声线冷硬执拗: “我没同意分手。” “所以,其他人都该排在我后头。” - 人人都知道,周淮聿整个人都是冷的。 却无人知晓,他也曾热烈地握住谁的手,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爱连字都不是,只是字里行间的潜台词。] vb@祝元耶 【食用指南】 1.双洁1v1,非典型破镜重圆,从高中时期开始写 2.*化用自北岛的《白日梦》 3.男女主非完美人设,很慢热 4.文案截图于.4.17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轻松 主角视角:温淇竹 周淮聿yu 一句话简介:双向暗恋校园文 立意:先成为自己,再去爱人。 第1章 第1次心动 【刚得到小道消息,这届高一有人逃训,教官已经去宿舍抓人了,竹子你看见没?】 收到这条消息时,温淇竹刚走到操场边,总教官震耳欲聋的怒吼突破雨幕传过来: “是不是以为军训快结束了,可以放松一下偷偷懒了?一开始我就强调过要遵守规则!一人犯错集体受罚,等查到是哪个班的以后,整个班一起跳蛙跳十圈!” 这位总教官背着手在操场上来回踱步,温淇竹远远看着,感觉自己脚下踩着的水泥地都跟着抖了抖。 明明已经高二,今天的军训和她没有一点儿关系,但她还是莫名心里发虚,伞檐往下压了压,挡住自己的脸。 瓢泼大雨不歇,不间断的雨珠在眼前织成了一张严丝合缝的蛛网,她眯起眼睛向前看,只能模糊看见连成一片的军绿色。 南榆三中的传统,军训不穿迷彩服,穿校服,这一届高一校服颜色是军绿色。 少女歪了歪脑袋,耳朵和肩膀夹住伞柄,腾出手来,用袖子遮掩着手机,快速回了一条消息。 【看见了,是真的。】 回完消息,她赶紧把手机揣回外套衣兜里,快步沿着操场外围那一圈看台向下走,闪身进了食堂,远离教官的训斥。 就算今天是开学报到第一天,高二学生也该在教室自习,而不是到处闲逛。 温淇竹偏偏不听话,要来食堂里的自动贩卖机买喜欢的饮料。 在自动贩卖机前站定后,她先是谨慎地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有老师后,才小心地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扫码。 不少同学吐槽过自动售卖机不合理:不许学生带手机,但除了扫码付款,这些机器只支持投硬币——但这个时代,还有几个人用硬币啊? 比起找小卖部换硬币,温淇竹还是选择了危险但方便的办法,直接用手机付款。 饮料瓶滚落到最底下货框内,发出一声闷响。她正准备蹲下身去拿,冷不丁听见身后响起的一道陌生声音。 “同学。” 温淇竹心头一突,猛地站起来回头看,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睛里。 这样的眸色实在罕见,她一时没能移开眼。 琥珀色眼睛的主人缓慢地眨了下眼,那双眼眸在潮湿的雨中蒙上一层朦胧的冷意,透出不好相处的气质。 少年撑伞站在雨中,身姿颀长,背光而立,熨得平整的军绿色polo衫被清瘦的骨架撑起,矜贵清冷的气质浑然天成。 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见过的长相英俊的异性不在少数,但少年给人的感觉……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温淇竹一时怔愣,目光直白地在他军绿色的polo衫上转了一圈,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拢。 大概是见她始终不回应,少年微微蹙眉,语调平淡地再次开口: “我没带手机,可以帮我买瓶水吗?我付给你现金。” 他声线偏冷,像是滚过冰水的玉,轻飘飘地送进她的耳里。 恰在此时,一声闷雷响,雨势愈发放肆,不少雨珠顺着偏移的伞面滑下来,在她白色的衣袖上浸出几点深色印记。 她被冰凉的触感冻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几步,躲在食堂的屋檐下,避开猖狂的雨。 “没问题。”她干脆地应了下来,又掏出手机扫了一次码,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少年接过那瓶水,把两张一元的纸币递过来,言简意骇地说了声谢谢。 这样一来一回,温淇竹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目光不自觉又在对方的军绿色polo衫上停了停,随后意味深长地抬眼看向他。 少年没有移开目光,就这样懒懒地和她对视,只右边眉毛轻轻往上挑了一下,表示疑问。 不会吧。 温淇竹心情有些微妙。 撞见逃训本人了? 不仅逃训,还穿着高一校服招摇过市,够拽。 她没有收敛自己的目光,直直地和他对视,抬起手隔着空气点了点他的polo衫,故作深奥地扬起下巴: “你很快就要出名了,逃训生。” 这话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从偷偷带手机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学生,自然也不会对相貌出色的叛逆少年有恶感。 她纯粹是陈述事实。 刚开学,人都还没认全呢,就敢逃训,可不得出名吗? 少年顺着她的目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只敷衍地翘了下嘴角。 “我高二。” 温淇竹对这种表情熟悉得很。 霍,看来对方也不是头回干这种破坏规矩的事儿了。 “教官正找你呢,你最好别往操场去。” 温淇竹直接忽略掉对方那句欲盖弥彰的辩解,友好提醒了一句,随后才挥挥手准备离开。 有意思归有意思,她不打算和陷在风暴眼里的人单独相处太久。 免得一会儿撞见教官,直接被打成共犯。 那些教官多不讲道理她去年是见识过的。 正当她在心中悄悄吐槽时,却忽地听见那个一年级语调平平地喊了声“老师好”。 温淇竹后背蓦地窜起一串鸡皮疙瘩,警报骤然在脑中拉响。她迅速收敛表情,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别藏了,交出来吧,我知道你带了手机。” 严肃的女声响起。 心动不可降解 第2节 缺席一整个暑假的、独属于年级主任的香水味晃晃悠悠飘过来,像是一条无形的丝带缠住了她的脖颈。 温淇竹僵住,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用什么借口蒙混过关。 最后,她硬着头皮回头,扬起无辜卖乖的笑,茫然地睁大眼睛,睁眼说瞎话:“薛老师,我没带手机呀。” 被年级主任薛萍逮到私自带手机的后果比被其他老师发现严重得多,据亲历者说,会请家长来学校领手机,并让家长对其进行再教育。 可不能轻易承认自己带手机。 说不准是在诈她呢。 “还装呢?”薛老师哼笑一声,镜片折射出锐利的光,“二班的温淇竹是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考虑清楚啊。” “真没有呀,薛老师。”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压下去,努力保持面上的笑容,心却一个劲儿地向下沉。 ……薛老师怎么会那么笃定她带了手机? 右边外套口袋里沉甸甸的重量变得滚烫,即便隔了一件t恤也还是烧到了腰部那一小片皮肤上,温淇竹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目光也不自觉开始到处乱飞。 好巧不巧,她的视线正好越过薛老师的肩膀,再次和那位逃训的高一生撞上。 少年仍站在原地,一手撑伞,一手握矿泉水瓶,安静地掀起眼皮望向她。 微冷的琥珀色,一下子浇灭了心虚所致的热意。 “嘴硬是吧?那你把衣兜翻出来给我看看。”薛萍推了下眼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接把她其他心思都堵回去。 不承认是想不通了。 温淇竹低下头去,大脑飞速思考该怎么减轻罪行,磨磨蹭蹭了好半天,不情不愿地把手放进衣兜里,脚尖不自觉在地面上来回摩擦几下,才把手机递出去。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耷拉下眼尾,那双漂亮的杏眼黯淡无光,五官皱在一起,后悔不已地进行自我检讨: “还是薛老师敏锐,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因为才开学就抱有侥幸心理的,刚才居然还撒谎不承认,实在是错上加错!薛老师,我之后绝对、绝对不会再犯了!您罚我吧,我绝对不会有怨言的!” 少女说着说着,还举起手,三指并拢指向天花板,言之凿凿地发誓。 虽然她满面悔恨,还主动讨罚,但心里却忐忑地祈祷薛老师能大发慈悲放她一马,同时也在琢磨薛老师究竟是如何发现她偷藏手机的。 在薛老师出声前,那一年级先喊了声“老师好”。 在军训期间闲逛,见到老师也不跑,还主动问好,这可能吗?再怎么胆大,见到老师也会躲一躲吧。 除非是将功补过了。 脑中的猜测缺少的那一环被补齐。 ——他揭发了她偷带手机的秘密! 温淇竹恨恨地咬住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才好不容易把怒气憋回去。 亏她刚才还好心帮他买水! 还提醒他别去操场撞枪口! 居然恩将仇报! 前一秒她还觉得这个一年级长得俊,此刻却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她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干脆装作垂头丧气,把脑袋埋进衣领里,把愤怒都藏起来,同时又竖起耳朵,等待薛萍的最后宣判。 薛萍铁面无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行了,早就知道你嘴皮子厉害,这次先不告诉你家长,到时候期末考完自己去找班主任领手机。” 听语气,是不打算给她其他处罚了。 温淇竹这才松了口气,还不忘感激涕零地拍马屁:“谢谢薛老师!我一定记住这次教训!薛老师人美心善!下次教师运动会我一定动员全体同学给您应援!” “打住打住,别贫嘴了。”这回薛老师没绷住,轻咳一声,笑骂道,“该干嘛干嘛去吧。” “好嘞!”她麻利地点头,临走前朝逃训一年级所在的位置甩了一记眼刀过去。 眼刀落空,少年已经离开。 岂有此理! 温淇竹暗暗捏紧拳头。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她才不是那种把憋闷往肚子里咽的人! 她眼珠子一转,飞快调转方向,从食堂后门跑出去,一鼓作气跑到了操场边上。 因为动作太急,即便撑伞也没拦住雨,她的裤脚已经湿了一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脚踝上,很不舒服。 但温淇竹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冲着总教官的后脑勺喊: “报告教官!我刚才看见逃训的同学了!他就在食堂附近!” 少女咬字字正腔圆,完全没有南方出生的孩子惯有的小口癖,听起来像是摔进冰汽水里的梅子,清甜干脆,很悦耳。 她以前学过播音,此刻特地用上发声技巧,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操场上的所有人听见。 你告我一状,那我也告你一状,很公平嘛! 教官显然听见了她的话,缓缓转身朝她看过来,操场上所有站军姿的学生都仰起脸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心头拧着气,浑然忘了高一军训时留下的阴影,直视总教官的眼睛,添油加醋地说:“千真万确,我刚才买水的时候碰到他了,悠哉得很,我问他怎么不军训,他还狂妄地笑!完全不知悔改!” 雨声哗啦,可少女的声音半点儿也没被盖住,操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淇竹满怀希冀,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总教官,已经想象出那个一年级被暴怒的总教官训斥,并且灰头土脸地绕着操场跳蛙跳的样子了。 光是这样想想,她感觉心里的郁气都消散了大半。 解气!痛快! 但是总教官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露出愤怒的表情,只是拧着眉,语调平平:“高二今天不上课?” “……”温淇竹嗅到了不妙的气息,摆正态度,很认真地说,“教官,我不是来捣乱的,是真心举报,咱们学校每届校服不一样,军绿色很好认!” 总教官摁了摁眉心,深吸一口气,才继续用平静的声音说:“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刚刚?还是十分钟前?” “刚刚。” “是吗。”总教官点头,伸手一指,“十分钟前,我们就已经揪出逃训的人,他们正在受罚,那你看到的又是谁?”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稀稀拉拉一群人在跳蛙头,其中一个穿军绿色polo衫的少年已经因为体力不支扑到地上去了。 温淇竹:“……” 雨势凶猛,她险些没拿稳伞。 她揉了揉眼睛,闭眼,再睁眼,总感觉是隔着细密的雨幕看不真切,因此出现了幻觉。 “教官,我真的没撒谎。”她急切地辩驳,“我真的看见了!如果不是这样,我绝对不会来打扰训练的!”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注意到视野里又冒出了一抹军绿色,着急地回头看,果然是刚才见到的那个一年级! 温淇竹赶紧抬手指认,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是他!就是他!”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移。 果然是和高一校服如出一辙的军绿色。 那名少年似乎习惯了万众瞩目,被全操场的人盯着仍旧面不改色,不徐不缓地朝她走来。 温淇竹瞪着他,底气依旧很足——都是军绿色的polo衫,怎么可能不是高一! 说不定,这届高一就是胆子大,有两个逃训的!但教官只抓到了一个呢? 她还沉浸在侥幸幻想中,少年的视线却滑过她,看向她身后,出声道: “谷老师。” 谷老师。 整个学校,只有温淇竹的班主任姓谷。 温淇竹木木地回头,果然看见了自己班主任笑眯眯的脸。 “嗯,好。正巧,温淇竹也在,那你们提前认识一下吧,让温淇竹先带你去领书,一会儿班会再和其他同学做自我介绍,好吗?”谷老师和颜悦色地对少年说完,又看向温淇竹,笑着说,“温淇竹,之前在办公室你看到的成绩单就是这位同学的啦。” 整个操场除了雨珠拍打伞面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 温淇竹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 谷老师这番话,无疑是盖章定论,宣告了她的大错特错。 哦,成绩单。 她木木地想,那个理综只扣了五分、英语考了149、从北楦转过来的转学生周淮聿? 在办公室的时候,她还兴致勃勃地猜过对方长什么样、会是什么性格,没想到…… 温淇竹机械地转头和少年对视,从对方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略微扭曲的脸,大脑难得一次彻底宕机。 如蛛丝般的雨幕扑过来,裤脚那圈水渍更沉了,沉得她几乎抬不起脚,连心跳都莫名慢了半拍。 “好,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谷老师对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浑然不觉,拍了拍手,愉快地说道。 温淇竹没说话。 她像一尊风化的雕像,呆立在原地,手却不断收紧。拍打伞面的雨珠来势汹汹,给她一种伞已是强弩之末的错觉,因此忍不住用力再用力,狠狠地攥住伞柄,好像这样雨伞就不会散架。 伞檐不断下移,很快拦住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其他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好像这样就能减缓不断蔓延的尴尬似的。 可是周淮聿偏偏不让她如愿。 他向前一步,用伞轻佻地挑起她的伞檐,破坏了她刚刚建立起的“安全区”。 这个动作太突然太冒昧,一点儿也不符合周淮聿给人留下的疏离冷漠的印象,但更重要的是,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直接勾出了温淇竹的好胜心。她顿时忘了之前的尴尬,不服气地向下扯伞柄,想要甩开对方的伞,可周淮聿也丝毫不肯让,还故意往反方向顶。 两把雨伞僵持着,伞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终究是支撑不住折了下去,还溅了二人满脸凉飕飕的雨水。 谁都没占到便宜。 雨珠飞进眼里,酸涩微痛,温淇竹却不肯闭眼,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睁大眼睛瞪他。 周淮聿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只是琥珀色的眼眸折射出不友善的冷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心动不可降解 第3节 他换了一只手拿伞,偏了下脑袋,语调散漫。 “同学,说过了,我高二。” 第2章 第2次心动 当班会开始,周淮聿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温淇竹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整张脸都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任凭同桌陈姝妤怎么劝都不肯起。 即便她已经努力用胳膊压住耳朵,企图隔绝掉外界的声音,但是那道几分钟前才听过的声音还是一个劲儿往她耳朵里钻。 “我是周淮聿,请多指教。” 清冷干净的声线,逐渐勾起了几分钟前她和对方在楼梯间的记忆—— 带周淮聿去六楼后勤处领校服本就是碍于班主任的要求,其实她心里揣着一百个不情愿。 先前在操场那一幕还在脑中不停回放,好像有无形的丝线勒住肺部,害她呼吸困难,心乱如麻,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也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是什么表情。 她悄悄往旁瞥了眼。 少年目不斜视地踩着楼梯往上走,侧脸线条流畅利落,态度自若,看不出任何不适。 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不自在吧! 温淇竹忍不住没话找话: “喂,新同学……” 少年应声停下脚步,垂眸看过来。 楼道太窄,两人距离太近,她甚至看清了对方右眼双眼皮褶里的一粒小小红痣。 她忽然起了坏心思,故意说: “你就不怕我指的这条路不是后勤处吗?” 周淮聿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对方的沉默无疑是助长了温淇竹的气焰,她正要继续挑衅,少年就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向上走。 走得这么坚定,真的一点儿也不怀疑是错路吗? 温淇竹纳闷地转头,发现从这个位置已经能隐隐瞧见再上一层的楼梯口挂着的“后勤处”三个大字。 “……”难怪。 她尴尬地挠了下脸,不服气地抬头,另起话题:“新同学,我不计前嫌带你来后勤处领校服,你是不是该说句‘谢谢你’?” 周淮聿脚步不停,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哦,不客气。” “……是让你说谢谢!没礼貌!” 温淇竹不快地皱起眉,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挥散这段丢人的回忆,终于肯抬起头来往讲台上看一眼。 少年已经换上了二年级这届的浅蓝色polo衫和黑色长裤,规规矩矩地把领子最上面一颗扣子也扣上,露出一小截冷白色的脖颈,线条锋利的下颚向下一压,就只能瞧见翻出来的衣领了。 教室内冷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发顶,给他镀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配上他面无表情的清隽五官,更显疏离。 周淮聿的自我介绍就短短几个字,除了名字,什么信息都没介绍,可这个年纪的学生恰好就吃这一套。 他话音刚落,教室内很快就骚动起来,窸窣的议论声不断。 温淇竹清晰地听见自己后座的女生压低雀跃的声音说: “好帅!咱们班来帅哥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帅哥转学生这种事儿只发生在小说里呢。” 这倒是实话。 她漫不经心地想。 讨厌鬼长这样一张脸,真是暴殄天物。 “竹子,看开点,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嘛!你好心帮他买水,他倒好,反过来告你一状,实在是太不厚道了!”陈姝妤以为她还沉浸在真假逃训生的乌龙里,担忧地抓着她的胳膊继续安慰道,“逃训这事儿弄错了也没关系,以后还多的是机会报复回来呢!” 说了一长段话,陈姝妤犹嫌不足,酝酿半天,又憋出一个成语:“人模狗样!” 刚才一回到教室,温淇竹就和陈姝妤简单概括了一遍在操场发生的事,身为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自然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就算另一方皮囊再帅也不会动摇陈姝妤的立场。 温淇竹听完就扑哧一声笑了。 原本教室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她和陈姝妤的交头接耳一点儿也不显眼,偏偏班主任谷梅恰好在这时拍了几下桌子,大家重新安静下来,导致她短促的笑声格外突兀。 全班同学整齐划一地回头看她,面上挂着凑热闹的善意表情。 还站在讲台上的周淮聿也垂下眼睫朝她看过来。 “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要不讲给大家一起笑一笑吧?”谷梅也不恼,乐呵呵地调侃她。 一旁的陈姝妤已经心虚地低下头去翻新课本,假装在扉页写名字,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连笔都拿反了。 温淇竹淡定地站起来,挺直背脊,一本正经地回答:“谷老师,我们刚刚在说新同学在操场被我误当作逃训生举报的事,我确实太草率了,在这儿给新同学道个歉。” 说完,她又看向周淮聿,眼神很亮,语气诚恳:“新同学,对不起,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话音刚落,陈姝妤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下去,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温淇竹,又惊恐地看了眼站在讲台上的周淮聿。 全班好奇的眼神愈发灼热,更有好事的男生开始夸张地起哄。 少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用客气的语气说出不客气的话:“温同学现在问,我当然会说没关系。” 温淇竹从话里品出对方的潜台词,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新同学这么说,是觉得我态度不够真诚吗?” 她认真反思,冥思苦想,忽而激动地一拍掌,又向班主任提议:“谷老师,我愿意把英语课代表的位置让出来,新同学英语成绩好,更名正言顺!也能帮助新同学融入集体!” 闻言,班上其他同学立刻激动起来,胆子大的还大声附和:“我同意!这还能帮助新同学融入班级体!” 谷梅看向周淮聿:“这还是要看个人意愿的,周淮聿愿意吗?” 少年眸光越来越冷,嘴角彻底放平,他看也不看台下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愿意。” 同学们立刻失望地蔫下去。 “温淇竹,你也听到啦。”谷梅笑着瞅了温淇竹一眼,随后抬手指向教室里唯一一个空位置,“周淮聿,你坐这个位置吧。” 很不巧,这个空位位于温淇竹的前桌。 周淮聿面不改色,径直走过来坐下。 在他坐下的同时,温淇竹立刻别过头去,单手支着下巴,让正前方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这下,四周的同学都大概猜到温淇竹不太待见新同学这件事儿了,但是碍于班主任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新学期的注意事项,没办法凑过来八卦。 而同桌的陈姝妤占了位置的便利,迫不及待地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让周淮聿当英语课代表和你道歉真不真诚有什么关系啊?】 温淇竹扫了一眼,拿起笔刷刷地写,随后又把纸条推了回去。 【没有关系啊,英语课代表那么累,我就是偷偷懒,顺便让他不痛快而已。^ ^】 后面还跟了一个满怀恶意的笑脸。 高二二班的所有人都知道,英语课代表是个苦差事,因为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个古板事又多的老头,总是让课代表干一些毫无意义且繁琐无聊的琐事,占用掉一大半休息时间。 上学期选出的英语课代表转去文科班了,谷梅让温淇竹兼任英语课代表和化学课代表,希望以此勉励她提高英语成绩。温淇竹正愁该如何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呢。 陈姝妤看完纸条的内容,偷偷摸摸给她竖了个拇指:不愧是你! “休息十分钟,然后就开始开学检测了,希望你们暑假没有放松过头,别看到卷子就哭丧着脸啊。”谷梅说,“每科考试由各科课代表监考。” 班主任前脚刚走,后脚教室就热闹起来。 温淇竹桌边围了不少人,一半是来和她聊假期趣事,一半是借着由头偷瞄新同学。 她看穿了大家的小心思,顺着话聊了一会儿才起身,借着拿试卷的借口拉着陈姝妤离开了教室。 “我感觉已经看到了未来两年你和新同学不死不休的交锋。”去办公室的路上,陈姝妤感慨道。 “拜托,我才没有那么斤斤计较好不好!”温淇竹嗔怒地用手肘顶了她一下,纠正道,“只要报复一次就两清,把心思全放那讨厌鬼身上干嘛。” 陈姝妤笑嘻嘻地靠过来,和她腻歪地贴着肩膀:“毕竟新同学帅嘛!” “徒有其表有什么用。” “你还说不斤斤计较呢!这不就已经对人家有刻板印象了吗!” “我才没有!” /// 考试时间,教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笔落在纸面上刷刷的声音,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 轮到化学考试,温淇竹便拿着试卷和笔袋在讲台坐下,手边还放了本专门用来记名字的黑名单。 化学是她的强项,就算野了一个暑假,毕竟底子摆在那儿,做题速度还是很快,在写完最后一道题时,距离这场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温淇竹没有检查试卷的习惯,做完题就撑着下巴望着黑板报发呆,偶尔看看台下的同学们有没有小动作。 眼看挂钟的分针越走越慢,她失了耐心,又抽了一张草稿纸准备乱涂乱画,却敏锐地捕捉到教室里传来翻书声。 她警惕地抬头,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周淮聿身上。 少年把试卷折好放在了桌子左上角,光明正大地拿出一本封面花哨的课外书来看,态度闲适得让她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考试时间早就过了。 做完卷子就干其他事的同学不在少数,要是动作小心谨慎些,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毕竟记黑名单是件得罪人的事,不必太较真。 但是,偏偏他是周淮聿。 偏偏他又是如此的明目张胆! 这不是把亲手把柄送上门来吗! 兴奋按捺不住,早已经跑上嘴角,温淇竹毫不犹豫,立刻拿起签字笔,郑重其事地在黑名单上写下了周淮聿的名字。 ——周淮聿,化学考试看课外书。 心动不可降解 第4节 她看了又看,对自己潇洒飘逸的连笔字非常满意。 剩下的五分钟,她只顾着欣赏自己在黑名单上留下的字迹,竟是硬生生把“周淮聿”这个名字也看顺眼了。 考试时间一到,温淇竹便迫不及待地捧着黑名单和全班试卷去了办公室。 化学是最后一门考试,卷子一交,教室内的气氛松动下来,尽管还有一节晚自习才放学,但教室已经热闹起来,大家笑的笑,闹的闹,喧哗声险些掀翻屋顶。 好在整层楼都这样,二班的吵闹也不算突出。 几分钟后,温淇竹再次蹦蹦跳跳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笑盈盈地望向周淮聿,欢快的语气像是在吟诵一首诗: “周淮聿,谷老师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周淮聿的目光这才舍得从那本书上移开,他没有应声,只是将书收回桌度内,目不斜视地从她身侧走过去。 其他同学好奇地问她是什么事,她一概回答不清楚,保持微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我看你从化学考试就开始笑了。”陈姝妤也问。 面对闺蜜,她当然是毫无保留的,立刻坦白自己刚才的“壮举”。 “是有点儿公报私仇啦,但新同学不也恩将仇报吗,都没好到哪儿去。”温淇竹理直气壮。 陈姝妤表示赞同:“他活该!” 两人相视一笑。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里,温淇竹总是时不时往前门望,心里揣着事儿,完全没心思预习明天要学的课程。 天边绚烂的晚霞暗下去,一切颜色都被浓稠的黑淹没,浑浊的弯月斜挂在半空中,光芒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还残存着湿漉漉的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腥味,不太好闻。 即便如此,此时此刻的温淇竹还是愉快地原谅了她平时不太喜欢的这一切细节。 下课铃响的一瞬间,周淮聿推开了教室门。 喧哗声为之一静,又很快再度闹起来。 温淇竹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少年面色沉静,看不出异样,直到他走得近了,才能看见他眉毛向下压的痕迹。 他手搭在椅背上,向后拉了下椅子,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周淮聿也在这时侧目看了她一眼。 蜻蜓点水的一眼,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温淇竹完全读不懂他浅淡的眸中藏了什么情绪,更是看不出来刚才他被叫去办公室喝茶究竟有没有被责骂。 等她回过神来时,周淮聿已经坐下了。 没看到预料中的反应,报复的快感直接折半,她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 “走啦竹子,都下课了还发什么呆。” 温淇竹应了一声,提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和陈姝妤手挽手往外走。 在即将跨出教室时,她鬼使神差地回了次头。 黑发少年低着头翻看着什么东西,对她的目光无知无觉,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和高挺的鼻梁。 他做的实在是太端正,仿佛已经在教室坐了好几个小时,静成了一座雕塑。 就连刚才朝她的那一眼,好像也成了错觉。 /// 试卷批阅得很快,第三天成绩单就贴出来了。 成绩一出,周淮聿立刻成为全科老师眼中的香饽饽——科科都是第一,英语和理综都只扣了两分,就算放在全年级看,也是断层第一的存在。 这个年纪的学生,尤其是尖子班,对第一总有一种崇拜感,再加上出挑的外形,他倒真如温淇竹所言,在高二出名了。 也因为过于漂亮的英语成绩,英语老师在课上点了他的名,温淇竹顺势又提了一次由新同学担任课代表的建议。 英语老师无视周淮聿的拒绝,就这样敲定下来,还高高兴兴地请他和大家分享学习英语的经验。 烫手山芋转出去了。 温淇竹躲在后一排,憋笑憋得很辛苦。 就此,她在心里给周淮聿盖上了已解决的章,不再特地去找他的麻烦,以后周淮聿就只是一个她不太喜欢的普通同学。 大概未来两年,他俩都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温淇竹这样想道。 “这周你坐靠里的位置吧,竹子?”陈姝妤在换位置前问。 “没问题。” 二班的规矩是座位一周一换,以四人小组为单位,顺时针轮换,保证每个同学都有机会坐前排的位置。至于小组内部的位置,则自己协调。 温淇竹和陈姝妤关系好,已经做了一学期的同桌,并打算一直同桌下去,组内的另一个同学,也就是周淮聿的同桌自然也没有异议。 这周换位置,他们得向后移两排,正好是靠窗那两列的倒数两排。 谷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同学换位置,一直没说话。 温淇竹麻利地搬完自己的东西,开始帮陈姝妤搬,一沓书还没来得及放上自己旁边的那张桌子上,谷老师却忽然开了口。 “周淮聿和陈姝妤换一下位置吧。” 除却周淮聿,小组内另外三人齐齐愣住。 二班倒没有男女不能同桌的规矩,但是谷梅极少干涉组内位置安排,这样不经过商量直接做决定的情况少之又少。 温淇竹决定为自己和闺蜜的未来争取一下,可怜兮兮地说:“为什么呀谷老师,我和陈姝妤不想分开嘛!” “因为……”谷老师没说完,她眼前忽地一暗,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因为。” 周淮聿抱着一大沓书放在她左侧的桌子上,单手撑着桌面,向前倾身和她对视,懒散地耷拉着眼皮,扬起眉梢,慢条斯理地开口。 “是我主动提议的。” “新同桌,多多指教。” 第3章 第3次心动 报复。 这绝对是报复。 报复她化学考试打小报告、举荐他当英语课代表的事。 温淇竹绷着脸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瞪着已经安然坐下的周淮聿。 一直到大家都换好位置坐下,她还是没有动弹,沉默地站在过道上,无声地抗议。 “竹子,要不你先坐下,我们一会儿再去谷老师说说?就算换不了,我们也还是前后桌,离得很近的!”陈姝妤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劝道。 坐下之后哪还有回旋的余地? 温淇竹咬住下唇,不回答。 “温淇竹,你出来一下。” 最终,谷梅叹了口气,把她叫出教室。 一迈出教室门,温淇竹赶紧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谷老师,我不想换同桌。我和陈姝妤同桌了一学期,一直互帮互助,相处得很好呀,现在突然换同桌,要是……要是我早恋就不好了!” 最后这句话她是忍着牙酸说的。 选谁早恋她都不会选周淮聿这个讨厌鬼的! “你要真有那心思,就不会和我说这句话了。”谷梅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这事儿说起来,也是老师不好,该提前知会你一声,事发突然,你不愿意接受也正常。” 温淇竹明白谷梅在施展怀柔政策,后面还有个转折句没说,于是鼓起腮帮子抬头望天,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和陈姝妤关系好,舍不得分开。但其实就算周淮聿不提,我也会拆开你们这对同桌的。上学期和我反映你们上课讲小话的老师可不算少哦。” 她有点儿心虚地低头。 “之所以选周淮聿,是因为那天他恰巧看见我在考虑座位安排,主动提了一句,我也觉得可行,才会这样安排。你们俩优势科目不同,正好互补,周淮聿帮你提高英语,你帮周淮聿提高化学,正正好嘛。” 他还帮她提高英语? 就算他愿意讲,她也不愿意听! 温淇竹瘪了下嘴。 一阵悠扬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谷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摆摆手示意她先进去。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换同桌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没再和班主任据理力争,垂头丧气地回了教室。 在触及陈姝妤询问的目光时,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没辙,只能暂时认命。 温淇竹把这笔账记在了周淮聿头上。 要不是他多嘴,就算她非得和闺蜜分开,也不一定会和他同桌! 尚未想出反击之法,她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果想要回座位,就得请周淮聿往前收一收椅子,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但是,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和周淮聿讲话。 “竹子,你从我这儿进吧?”陈姝妤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拉着她的新同桌段帆宇站起来,把前一排的位置腾出来,又把她的桌子往前拉,留出了一道缝隙供她通过。 温淇竹脸色终于回温,她还没来得及冲闺蜜绽放出笑容,教室里又突兀地响起“刺啦”的摩擦声——周淮聿直接伸手把她的桌子拉回原位,堵上了那道缝隙。 少年掀了掀眼皮,平静地说:“你可以直接叫我让你。” 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教室里没人说话,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儿瞟。 心动不可降解 第5节 说完,周淮聿还是坐在位置上没动,琥珀色浅眸静静看着她。 摆明了等她开口。 火气蹭地窜上天灵盖,温淇竹脑子里嗡一声炸开,连额头也烧得滚烫。 她才不会求他! 温淇竹忍着怒意和他对视,咬死不肯认输,气冲冲地从陈姝妤他们这一排走,双手撑着桌子,腿一抬,直接翻进了自己的座位。 在收腿的时候,鞋尖不小心踢到了桌子,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桌上还没来得及放进桌肚里的书也被掀倒,哗啦啦撒了一地。 看起来声势浩大,像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她心里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怵,但面上还是端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口齿伶俐地回击:“不需要,我自己可以进来。” 周淮聿轻轻挑了下眉毛,不再接话,重新低下头去看摊开的书。 班主任正好在这时接完电话走进来,注意到台下学生们古怪的视线,疑惑地问:“这是怎么啦?” 大家齐齐摇头,温淇竹也终于坐下来,和陈姝妤一起把落在地上的书本捡起来重新放好,小声对她和段帆宇说了句“谢谢”。 “哎呀,你要是和我客气,我可要生气了!”陈姝妤笑着阻止她道谢,塞给她一颗糖当作安抚,随后便回身坐直,不再说话。 她把那颗水果硬糖攥在手心里,听着塑料包装被揉皱发出的声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身边的讨厌鬼存在感太强,她特地把所有书都堆在两人中间,直到余光也瞧不见他才满意。 “算了,大家做作业吧。接到紧急通知,我要去开会,剩下的时间班长上台来管纪律。” 没得到回答,谷梅也不继续追究,拿上先前放在讲台上的教案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偶尔有窸窣的议论,又很快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闹剧中。 当然也包括当事人。 温淇竹躲在堆叠的书本后,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臂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飞快揉了两下。 翻进座位完全是冲动之举,满脑子全是“绝对不能输了气势”,连膝盖狠狠撞上桌角也不觉得痛,现在暂时休战,才回味出膝盖那儿愈演愈烈的疼痛。 她咬紧牙关,若无其事地翻开一本书,随后把脸埋下去假装睡觉,实则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无声地呲牙咧嘴,心里不停呼痛。 都是旁边这个讨厌鬼害的! 周淮聿对同桌内心的埋怨吐槽浑然不知,他手指摁在课本页脚,轻轻摩挲了下,随后借着拿笔的动作,目光不经意地往右侧一扫。 少女那头自然卷的短发弯曲出俏皮的弧度,顺着她低头的动作落下来,掩住大半张脸,只有修长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她仍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动作,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弧度很小地抖了抖。 他的视线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专心在书上写下批注。 /// 班会课结束,喧哗声渐起。 温淇竹慢吞吞地抬起头,正准备叫陈姝妤,就听见新同桌起身时桌椅摩擦的动静,以及对方衣角掀起的一阵轻飘飘的淡香。 像是碾碎的松针粉末沾染上雨天的潮湿空气,微苦,不似香水那样浓烈,大概是哪款留香的洗衣液。 静坐不动时,她就隐隐约约嗅到了这股淡香,不过这一刻却尤为明显,令人难以忽视。 她拧着眉往窗户那边靠,别过头去皱了皱鼻子。 “诶,周淮聿,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段帆宇抬高音量喊道,急忙追上去,很熟络地和周淮聿并排走出教室。 “我看段帆宇和周淮聿倒是相处得挺好的。”陈姝妤转过身来和她说话,看着两个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看来他俩上个星期同桌相处得很融洽嘛?” 温淇竹不太习惯陈姝妤的位置改变,总觉得隔着一张桌子说话,距离一下子远了不少。再想到和此事有牵连的新同桌,就忍不住冲对方的桌子翻了个白眼。 “要是真融洽,周淮聿干嘛主动和溜溜梅提换同桌这件事!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溜溜梅是她们偷偷给班主任起的外号。 “这件事儿确实是周淮聿讨厌!”陈姝妤迅速响应,“不过,竹子你刚刚翻桌的动静可吓唬人了,我猜一会儿肯定有人变着法子来问你和周淮聿到底有什么矛盾。” 果然,陈姝妤话音刚落,就有人凑过来问:“竹子,刚才是怎么回事呀?” “是呀是呀,发生什么了啊?” “我看周淮聿当时好像说了句什么……他说什么啦?” 有了主动挑起话题的先行者,很快其他人便附和道。 “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换了同桌不习惯而已。”温淇竹玩笑道,“当时不小心踢到书了,我才不是乱发脾气的人好不好!去年艺术节那么糟糕我都是微笑面对的!” “是是是,竹子人美心善脾气也好嘛!” 大家哄笑,顺着她的话打趣,话题很快就被带偏,不再聊今天换座位的事。 温淇竹撑着下巴,听大家从抱怨开学检测的难度到吐槽某科作业太多,再到议论今年运动会和艺术节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办,时不时接两句话,不让话题落地。 在闲聊的过程中,她不会刻意去打断谁讲话,总是耐心等对方说完再开口,同时又让说者明确知道她在认真听,没有走神。 通常情况下,她是很擅长让在场所有人都如沐春风的。 她很了解,大家来问刚才发生的事,也是出于好奇、八卦、凑热闹的心理,不能说心怀恶意,也说不上多真切关心,总之,如果她不想说实情的话,就再抛一个其他话题就好了。 直到上课铃响,大家一哄而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已经没人记得刚才围过来的初衷是什么了。 陈姝妤自然了解好友的脾气,也看明白了刚才怎么回事,只和温淇竹相视一笑。 “上课!” “起立!” 在全班同学稀稀拉拉站起身向老师问好时,周淮聿和段帆宇才姗姗来迟,站在教室前门喊了声“报告”。 教二班物理的是个老教师,教完这届就退休,他眯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像是在辨认他们是谁,停顿了几秒才挥手让他们进来。 温淇竹眼尖地看见周淮聿手里拿的米白色纸盒,离得近了,才看清纸盒上“云南白药气雾剂”七个字。 他买云南白药做什么? 该不会……刚才她翻桌的时候,不小心踹了他一脚吧? 她仔细回忆,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踢到人。 看来不关她的事,那就行。 温淇竹放下心来,低头去翻课本,刚翻过一页,那瓶云南白药突然出现在眼前,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被放在了她的桌上。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装着米白色纸盒,懒散地敲了敲纸盒盒顶,像是无声示意,而后便撤回手,只留云南白药孤零零地立在桌子上。 她不解地瞪着那瓶云南白药,半晌才转头看向周淮聿,却发现对方已经抬头看向黑板,只得憋着一股气,撕下一张便利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递过去。 【???】 周淮聿很快把便利贴递回来。 上面多了一行苍劲有力的字。 【给你买的。】 温淇竹看完,猛地回头看他,却恰好对上周淮聿并未移开的视线。 少年转了下手里的圆珠笔,随后两指夹住笔身,虚虚点了下她膝盖的位置,偏冷的琥珀色眼眸难得染上些温度。 物理老师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课仍在继续,周淮聿却毫不掩饰自己转头的动作,目光直直地望向她,张开嘴,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下次直接叫我让位置。 ——没有笑你。 第4章 第4次心动 温淇竹也不知道剩下的大半节物理课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晓得下课铃一响,周淮聿就离开了教室,座位再次空出来,正好给她和好友交流的机会。 她一边给陈姝妤描述物理课发生的事,一边瞪着那瓶仍旧立在自己桌上的云南白药气雾剂,还狠下心地揪了自己一把,在真切感受到疼痛后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不是幻觉!” 短发少女满脸怀疑地重复了一遍物理课上的举动——翻来覆去地检查这瓶气雾剂,企图发现任何动过手脚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瓶普普通通的云南白药气雾剂。 “竹子,你怎么磕伤了也不告诉我!”陈姝妤的关注点彻底跑偏,她眉头紧锁,声音越来越低,“真没看出来,周淮聿居然还蛮细心的。连我都没发现你膝盖磕到了,他却看出来了!” 温淇竹听出来了,闺蜜这是在为自己的粗心而懊恼,赶紧抛开脑中那团理不清的毛线球,握住陈姝妤的手安慰: “妤妤,不是周淮聿细心,是他占了同桌的位置才会注意到这件事,说穿了还是换位置的错!没告诉你是因为这是小伤啦,本来想着过两天就好了……” “怎么变成你安慰我了!”陈姝妤这才笑起来,轻轻推了她一把,“你自己的体质还不清楚吗,不涂药怎么可能好得了,别光看着了,快拿它喷伤口!” 温淇竹是轻微的疤痕性体质,每次擦破皮都不太容易好,得拖着伤口受很久的折磨,还有不小的几率会留疤。 “遵命,妤妤大人!” 她笑着答好,随后乖乖地卷起裤腿,把裤子挽到膝盖以上,露出磕青的那块皮肤,又摇晃了一下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随后对准淤青喷了两下。 先前只是觉得一阵阵的痛,现在直接看见膝盖上那一大团淤青,大概是心理作用作祟,倒是感觉越来越痛了。 不过幸好,云南白药很有用。 药水和皮肤接触的瞬间有些凉,冰冷的温度迅速缓解了疼痛。 因为不想让裤子沾上药水,所以温淇竹没有放下裤腿,而是打直腿,趁周淮聿不在征用了他座位下的那一块地板,拿了张草稿纸充当扇子,在膝盖上方不停扇风。 她看了眼周淮聿桌上的课本,不解地说:“但是还是感觉很奇怪啊!我和周淮聿,绝对不是什么友好和谐的同桌关系吧?他为什么给我买药?” 陈姝妤没说话,只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反正药都用了,还纠结这个干什么? “毕竟送上门的好意我当然要接受啦,但这和我质疑他的用心又不冲突!”温淇竹理直气壮地说,“周淮聿一看就不是热心肠的人,我和他的关系连良好都说不上,突然送药给我,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嘛!”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起来,刚才被她们议论的主人公也走进了教室。 温淇竹在嘴唇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收回腿,规规矩矩地坐好,不再讨论这件事。 她随手拿起一本习题集翻开,装作认真思考题目的样子,余光却悄悄瞟向刚落座的周淮聿。 心动不可降解 第6节 少年神情淡淡,正低头填写表格。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斑驳的光点在桌上跳跃,映在白纸上格外炫目,看久了不免头晕眼胀,连带着视野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温淇竹用力地闭了闭眼,挥散不适感,继续端详同桌。 托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的福,她的膝盖没那么痛了,现在看周淮聿也顺眼了许多。 她的目光顺着对方无可挑剔的侧脸缓慢下移,最后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 没有丝毫赘肉的手背青筋凸起,瘦削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因为写字速度太快而指节微微发白。他拿笔的动作不太规范,大拇指扣在食指之上,却丝毫不影响他写出一手漂亮的字来。 先前没注意到,此刻才发现,在他虎口偏上一点的地方,有一道很浅、很小的弯月型的疤痕。 “看够了吗?” 猝然听见这句问话,温淇竹眼神一凝,惊得立刻抬起头,推开手里的作业,心虚地指责:“你突然说话,要是害老师发现我走神怎么办?” 周淮聿扯了下嘴角,没回答她无理取闹的质问,正要低下头继续填表,却又被温淇竹叫住。 她鬼鬼祟祟地看了眼讲台上讲课的老师,干脆撕了张便利贴,如上节课那样,写下想说的话递过去,把上课走神被老师发现的风险降到最低。 【你为什么要送我药?】 与其自己胡乱猜测,不如直接问本人好了。 周淮聿看完纸条的内容,眉梢向上一挑,斜睨了她一眼。 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温淇竹立马就后悔了,赶紧从他手里夺过便利贴,换了个问题问: 【你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这次周淮聿再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脸上的表情如水洗般褪去。他面无表情地转了圈笔,最后只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不小心留的。】 温淇竹察言观色,明白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懊恼地摸了摸鼻子,决定看在那瓶云南白药的份上,把这不太愉快的小插曲给抹掉。 【它很漂亮嘛,像个侧卧的笑脸,就当是过去留下的乐观态度好了。】 她自认这句话没有问题,但是周淮聿看完后并没有回答,而是将便利贴叠了几下,扔进了挂在桌边的垃圾袋里。 “……” 温淇竹锲而不舍地又递了一张纸条过去。 她舍弃了刚才短暂的话题,又绕回了传纸条的初衷。 【谢谢你的药,是在学校医务室买的吗?】 然而周淮聿还是没回,看完后又将这张便利贴丢进了垃圾袋。 这讨厌模样果然还是没变! 温淇竹立刻来了脾气,扭头不再搭理他,拿出平生最认真的态度听课,势必要把同桌的讨厌鬼比下去。 可保持一整节课的专注度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听到最后,少女已经从正襟危坐改为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用铅笔把课本上的句号统统涂黑。 下课铃一响,她立刻恢复精神,拉着陈姝妤去外面透气。 “还请同桌让一让。” 温淇竹敲了敲周淮聿的桌子,因为还在怄气,所以连名字也不肯喊,只以“同桌”代替。 不过,抛开其他的不谈,这也证明她把周淮聿那句“你可以直接叫我让你”听进去了。 少年也如承诺那样,立刻把椅子往前收了收,给她留出可以通过的小道。 她飞快走出去,挽着陈姝妤的胳膊往外走,一边还咋咋唬唬地嚷嚷着:“好多天没喝我最爱的饮料了!今天一定要喝到它!” 人已走远,但少女欢快上扬的尾音仍在耳畔回荡。 周淮聿写字的动作一停,他转眸看向自己右手虎口处的那道浅浅的疤,长直的睫毛垂下,掩住眼底的情绪。 半晌,他抬起左手,拇指用力摁住那道疤,厌弃地轻哂一声。 另一边,温淇竹和陈姝妤已经走到了操场边。 “妤妤——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没手机都不方便来自动贩卖机买小鱼同学!” 小鱼同学是她最喜欢的一款气泡水,一共有四个口味,每款的瓶身上画着不同的q版小女孩,她最喜欢青柠味的,酸酸甜甜,很爽口。 “就知道你是想买它!”陈姝妤晃了晃自己的口袋,故作高深道,“你待会可得帮我放风!” “没问题!” 温淇竹一本正经地冲她行了个礼,随后二人笑作一团,一条直路硬是走得歪歪扭扭,好半天也没抵达食堂。 “对了竹子,刚才上课的时候,我听段帆宇说,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的由来可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 “他俩先去问的学校医务室,但医务室只有红花油,周淮聿当时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往校门走。段帆宇还以为他不知道咱们三中是不许出校的,一个劲儿的劝。”陈姝妤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谁知道周淮聿到了校门,压根没被拦,报完名字就出去了,甚至还带上了段帆宇!” 温淇竹接话:“所以,他们是去学校外面的药店买的云南白药?” “没错,可不是不一般吗!” 二人相视一眼,温淇竹读懂了闺蜜眼里的兴奋,无情戳穿:“你是想说周淮聿来头不小吧,和云南白药有什么关系!” “重点是,人家这次是为了帮你买药才出去的哦。”陈姝妤晃了晃手指,故意道,“说不定他一点儿也不讨厌你,是因为喜欢你才干出之前那些事的!”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恶寒地抖了抖。 温淇竹五官扭曲,狠狠搓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无语地提高音量警告:“陈姝妤!” “别生气嘛竹子,开玩笑呢。”陈姝妤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说话没过脑子,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假设太可怕了,但竹子你不也想不通他为什么送你药嘛!” “我宁愿相信是他良心发现。”温淇竹翻了个白眼,轻推了她一把,“走啦走啦,快上课了,我们赶紧去买水。” 陈姝妤买水,她放风。 短发少女在自动贩卖机附近来回踱步,观察四周情况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思考陈姝妤刚才说的话。 当然不是思考那莫须有的玩笑话!而是思考为什么周淮聿可以自由出入学校。 横跨了大半国土,从北楦到南榆,就算后台再硬、成绩再好,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大的特权吧? 温淇竹更倾向于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周淮聿经常需要出校才得到这样的特权。 她一下子联想到周淮聿虎口处的那道疤。 面对询问态度这么排斥,肯定不是不小心伤到的。 说不定,这道疤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悲惨遭遇呢? 她及时打住,不再深究对方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只是不可避免地想象出无数种悲惨的可能,连带着对周淮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怜悯情绪,还情不自禁开口:“妤妤,我再多买一瓶小鱼同学。” “两瓶还不够喝吗?” “没有,给新同学买。” 刚说完,她迅速意识到闺蜜的眼神开始变得微妙,警惕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不过竹子,该不会其实是你……” “怎么可能!” 温淇竹恼羞成怒地打断陈姝妤的话,心里的那点儿同情和怜悯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咬了咬后槽牙,郑重其事地对天发誓: “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周淮聿的!” 说罢,温淇竹又快走几步挽住陈姝妤的胳膊,迅速转移话题:“好啦好啦,我们回教——” 刚一转身,她便哑了声。 一名少年站在几步外,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正是周淮聿。 第5章 第5次心动 “……” 温淇竹反应极快,朝前迈了一步,迅速把手里的饮料递出去,淡定自如地说:“谢谢你的药,请你喝水。” “我不喝饮料。”周淮聿耷拉着眼皮看她,手依旧垂在身侧,没有接那瓶水。 “哦,那好吧。” 她点点头,也不再多言,镇定地收回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像是证明什么一般,又道:“很好喝,你下次可以试试。” 少年没接话。 温淇竹也不再勉强维持话题,绷着脸和陈姝妤一起绕开他往教学楼走,脚下步子极快,鞋子踩在食堂的瓷砖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吓死我了!我刚才都不敢呼吸,一口气憋到现在!” 离得远了,陈姝妤才敢大口呼吸。她惊魂未定地抓住温淇竹的胳膊,还回头看了看。 “心虚什么,他偷听我们讲话,应该是他心虚才对。”温淇竹拍了拍她的肩,义正言辞道。 陈姝妤横了她一眼:“好啊,既然如此,那你说说看,你干嘛那么紧张,到现在都不笑一下?” “……”温淇竹面不改色,嘴唇绷直,抬手推了推脸上不存在的眼镜,搬出年级主任薛萍的经典语录,“一天到晚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严肃点!” “哈哈哈,竹子你说这话也太违和了!” 紧绷的气氛骤然缓解,二人重新笑闹起来,很快就把刚才那段插曲抛之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班里其他八卦。 绿意盎然的树林随风而动,像一阵又一阵绿色的浪花前仆后继,沙沙作响。 少女们的影子被落日余晖拖得很长,一寸一寸丈量脚下的距离,最后随着脚步隐于教学楼内。 /// 也不知各科老师是不是提前约好了,都挑在同样的时间下发新的练习册,布置的作业量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多,晚自习压根做不完,还得背着和砖头一样沉的书包回家继续做。 这也导致了温淇竹在英语课补觉的概率越来越高,整节课下来,她只记得大家齐声喊的“老师好”和“老师再见”。 心动不可降解 第7节 “这样下去不行。”温淇竹一脸沉痛地和陈姝妤说,“我得想个办法早点儿做完作业。” 这个办法当然不会是老师所提倡的“提升自己能力加快作业速度”的老生常谈。 她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虔诚地说: “妤妤大人,今天可以借我抄一下英语作业吗!” “我就知道你想的是馊主意。”陈姝妤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那我今天先做英语,做完就拿给你。” “你最好啦妤妤!等我拿回手机就请你吃甜点,先记账上!”温淇竹立马笑弯了眼睛,推出一包零食来分享,“吃薯片!” 陈姝妤也不客气,撕开薯片包装,先喂了一片给她,随后道:“说起来,叔叔阿姨知道你手机被没收的事吗?” “我告诉我爸了,他答应我帮忙瞒着我妈。”温淇竹一下子垮下脸,“等什么时候被发现了再说吧。” “我看你瞒的时间越久,阿姨就会越生气……” “这还不是拜某人所赐,要不是薛主任网开一面,第一周升旗仪式我就该上去念检讨了,还得请家长!”她朝左侧努了努嘴,悄悄做了个鬼脸。 陈姝妤捂着嘴笑。 午休的铃声刚响,周淮聿就走进教室,把一大沓新书放在讲台上,偏冷的声音传进班级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发新的英语作业。” 他一说话,班里就安静下来,不少女生借着这个机会看他,而包括段帆宇在内的几个男生则主动过去帮忙发资料。 在其他人眼里,周淮聿只是性子冷,为人淡漠疏离,但在长相和成绩的加持下,这也成了加分项,是他的个人特色。 开学才两周,他收到的情书和表白数不胜数,风头已经隐隐盖过先前公认的级草,隔壁一班的季煦礼。 “好像周淮聿收到的情书比你还多诶?”陈姝妤小声调侃,“要不你俩拿出情书来比一比?” 温淇竹把薯片往她那边推了推,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有什么好比的嘛!你还是吃薯片吧,少说话。” “不过,如果这学期再投票选帅哥美女去拍宣传片的话,你会投咱们班的,还是隔壁班的季煦礼呀?”陈姝妤吃了薯片,还是忍不住继续问。 她不假思索:“那我肯定投给季煦礼!” “竹子,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季煦礼那种张扬嚣张的类型吗?” “确实,不过——”温淇竹拖长声音,冲讲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更不喜欢眼高于顶这类。” 陈姝妤乐不可支,点头应道:“姐妹就是要统一战线,那我跟你一起选季煦礼!毕竟到时候女生肯定是你嘛,总不能选个你讨厌的当搭档。”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大家已经审美疲劳了,这次选了其他女生呢?” “在我眼里,咱们竹子就是最漂亮的!” “不错,妤妤同学不仅长得漂亮,眼光也好!” “你就嘴贫吧!”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新的英语作业已经发到了每个人手里,这是学校自制的,一年一册,叫《英概念》,有半本新华字典那么厚。 大家都叫苦不迭。 温淇竹一看见英文字母就一个头两个大,在书封上拿记号笔写下自己的大名后,也不打算翻开看,索性就着这本书当枕头,直接趴在桌上开始午休。 其实她头朝左趴着睡会舒服一些,但因为左边不再是熟悉的陈姝妤,变成了有点儿小过节的周淮聿,她碍于面子,只好委屈自己面朝右睡。 这样的后果就是闭上眼睛好几分钟了,她还是没睡着。 她烦躁地不停变化姿势,最后看午休剩余时间不多,才强迫自己闭上眼,努力入睡。 可惜睡意刚冒出头,惹人心烦的铃声再次响起,她只好揣着满腹怨气坐起来,再次扣了扣桌子:“周淮聿,让我一下。” 少年没午睡,挺直背低头看书,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温淇竹一下子注意到他鼻梁上多出一副银丝框眼镜。 以前没见他戴过。 她略一思忖,立刻想起来段帆宇随口提过,今天上午大课间周淮聿出校了一趟,不知道去干什么。 估计就是去配眼镜了。 周淮聿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银丝框眼镜边反射出头顶的灯光,意外地模糊了他眸底的冷,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内敛稳重,距离感一下子缩短。 以前温淇竹总觉得戴上眼镜盖住眼睛会变丑,所以努力地保护视力,不让自己变成四眼族,此刻却惊异地发现,原来眼镜也能给人添一分韵味。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再次重复:“让我一下,谢谢。” 少年的目光在触及她左颊时不易察觉地停了停,随后神态自若地撤回目光,往前收椅子。 温淇竹困得脑袋晕乎乎的,完全没发现同桌目光的停顿,径直走出教室,绕着走廊转了一圈,企图让脑子清醒一些。 迎面撞见几个不太熟悉的外班同学时,她还主动招手打了个招呼。 那几个同学的视线也停在她左颊,欲言又止几秒,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正想追问,上课铃就响了,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拔腿就往教室跑,还差好几米远时,眼睁睁看着英语老师走进了教室。 偏偏是最讨厌的英语课! 温淇竹自认倒霉,只得从后门偷偷溜进去,猫着腰来到周淮聿的座位边,趁着大家起立问好的时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英语老师杨昌还是发现了她。 “温淇竹,起来念一遍今天要上的课文,看看你预习得怎么样。” 这几天作业那么多,哪儿还有空预习? 她悄悄腹诽,认命地站起来,翻开课本,对着满页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憋了大半天,也只憋出第一句话来。 就这一句也磕磕绊绊,好几个音都是含糊的。 “你啊你,对英语这么不上心,怎么可能会进步!要是能拿出你对其他科目一半的用心程度,都不止现在这个分数!” 杨昌气得吹胡子瞪眼,走到他们这一桌跟前,正准备再教育两句,忽然定睛看着她的左颊,怒极反笑:“都教了一年了,老师认得你,不用再在自己脸上写个名字了。” 全班同学闻言都望了过来,在看清纠结怎么回事后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温淇竹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名字?她没往脸上写名字啊。 见她毫不知情,同学们笑得更开怀了。 “竹子!”陈姝妤看不下去,小声叫她,悄悄立起一面镜子给她看。 她依言看过去,看见自己的左颊上印有清晰的“温淇竹”三个大字,镜像的,是她自己的笔迹。 怎么回事! 温淇竹大吃一惊,立马捂住左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刚才走出教室后的一幕幕。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行了,你先坐下吧,把脸上的字处理干净。”杨昌也大发慈悲放了她一马,重新点名,“课代表,来念一遍这篇文章。” 周淮聿起身,清晰流利地念出那篇文章,好像在他眼里这篇文章毫无难度。少年清泠泠的声线回荡在教室内,熟练的英式发音无比悦耳。 但是温淇竹完全没心思听。 她正拿湿纸巾擦左颊上的印记,脸颊被搓红一大片,但还是有几道印子顽固不肯消。 至于印记的由来,她已经想明白了——今天中午被她当枕头的《英概念》封面上记号笔写的名字还没干,她脸贴着《英概念》睡了整整一个中午,自然就蹭上了油墨。 这大概是英语对她打算抄作业的惩罚。 “很好!大家都要向课代表学习,不仅理论要学好,口语也不能落下!”杨昌带头鼓掌,随后又瞪了温淇竹一眼,明示道,“尤其是占了地理优势的同学,更要好好向课代表学习!” 温淇竹还在懊恼地擦脸,没有抬头。 在同桌坐下时,她猛然想起刚才午休结束,她准备出去时对方微妙的停顿。 她马上把矛头对准周淮聿,扭头质问:“刚才我叫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 少年抬了抬眼皮:“我以为你是故意的。” “谁会故意往脸上画字啊!”温淇竹有些抓狂,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 周淮聿不置可否,安静地看她,银丝框眼镜折射出冷白的光。 短发少女头发微乱,碎发搭在眼尾,正好勾出那双黑亮剔透的杏眼的弧度。她左边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歪七扭八的“竹”字还没擦掉,随着她鼓腮帮子的动作起伏。 和平时很像,又很不一样。 他翘了下唇角。 “有什么好笑的!”温淇竹被这抹笑激得愈发恼火,她捂住自己的左颊,恶狠狠地说道。 周淮聿懒懒挑眉,撤回目光不再看她。 同桌不接招,这让她心中更加憋闷,又往左凑了凑,继续纠缠:“喂,周淮聿……” “温淇竹,好好听讲!”站在讲台上的杨昌对她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小动作忍无可忍,沉声喝道。 “对不起杨老师。” 温淇竹爽快认错,坐直身子,不再缠着周淮聿不放。 只是她仍旧没有听讲,兴致勃勃地拿起铅笔,在英语书上涂涂画画。 ——在英语书上最丑的插画上方,统统写上了周淮聿的名字。 都是他的错! 第6章 第6次心动 下课时,温淇竹的英语书已经面目全非,但她犹嫌不足,又拿铅笔给那些顶上周淮聿名字的插画加工改造,直到它们都丑得无法直视才肯罢休。 “竹子,你的英语书……以后也是独一份了。”陈姝妤看着她绞尽脑汁丑化同桌,嘴角不自觉抽搐。 温淇竹佯装听不出她的潜台词,抬起书来欣赏自己的大作,满意道:“拜服于我的艺术天赋吧!” “还是先把脸擦干净吧大艺术家!”陈姝妤伸手戳了戳她的左颊,“这个‘竹’字还依稀可见呢。” 刚才画到兴头上,她全身心投入“创作”,差点儿忘记了这件事,闻言赶紧又抽了张湿纸巾,继续和脸上的印记作斗争。 “温淇竹,这次黑板报的主题出来了,可以请你帮忙一起画吗?” 心动不可降解 第8节 班里的宣传委员潘洋杰走到她桌边,捏着一张通知单问道。 南榆三中每月都有黑板报评比的活动,宣传委员每次都会点几个同学帮忙,因为她画得快、效率高,所以次次都会点她,这次也不例外。 但是这回,温淇竹没有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她保持着擦拭左脸的姿势抬头和潘洋杰对视,从桌肚里摸出零食递给他,用商量的语气道:“我当然很乐意帮忙啦,但是《离骚》我还没背下来呢,今天晚自习老师就要检查了,实在来不及呀。要不,明天再画?” “明天学生会就来检查了,只能今晚弄完。”潘洋杰苦着脸,显然也在为此事头疼,“这次通知也太突然了!我以为黑板报评比还早着呢,压根没准备,突然通知,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就是嘛,哪怕早一天通知也好!”温淇竹顺着他的话叹气,停顿一瞬,又惊喜地拍了拍桌子,“我突然想到一个人!说不定可以帮你的忙!” 潘洋杰也激动道:“是谁!” “当然是新同学啦!”她转动笔头,点了点自己旁边那张桌子。 下课后周淮聿和英语老师一起离开了,此时位置上没人。 他所有书都放在桌肚里,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和温淇竹故意堆成碉堡的桌子形成鲜明对比。 “周淮聿最近不是在准备英语竞赛吗?恐怕也没空吧……”潘洋杰有些犹豫。 英语竞赛?她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先前填的表就是和英语竞赛相关的吗? 温淇竹暗自想道,看来周淮聿和班里男生关系是真挺好的。 但这并不影响她继续怂恿:“你先问问嘛!说不定他已经准备好了呢!唔……周淮聿估计现在在英语办公室,不如直接去英语办公室找他好了。要是再拖,准备黑板报的时间就更少了。” “也是,那我现在就去问,谢谢你啦温淇竹。” “不客气!” 她笑容灿烂地目送潘洋杰离开。 “直说吧,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坐在前桌听了好半天的陈姝妤这才开口,怀疑地盯着她瞧。 温淇竹又从桌肚里掏出一包手指饼干,撕开包装后放在两人中间:“你明明都猜到了,干嘛还问我!” 画黑板报原本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但如果限定在三节晚自习内完成,那就会变得苦不堪言。毕竟是个细致活,说不定在晚自习结束后还得继续留堂,直到做完才能走。 这样一来,做作业的时间也得往后延,本来作业就多,指定得熬到凌晨去。 按照同桌以来她对周淮聿的了解,他答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的概率为零,但如果英语老师杨昌在场,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毕竟杨老师的宗旨就是“学生应该多多体验各种活动”。 她将手指饼干咬得嘎嘣脆,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为了让新同学更好地融入班级,我也是付出颇多诶!” 陈姝妤笑得不行,又喂给她一根手指饼干,嗔怪道:“少说胡话,吃东西吧!” /// 晚自习刚刚开始,温淇竹就看见周淮聿和潘洋杰并肩走回教室。 在她热切的注视下,周淮聿并没有回座位,而是和台上的语文老师报告了一声,随后径直走向教室后方,拿起粉笔开始往黑板上涂画。 计划成功! 温淇竹杏眼弯弯地向前桌的陈姝妤比了个耶。 可惜还没过几分钟,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十分钟后我们开始检查《离骚》的背诵情况,大家按照学号依次上来背书。”语文老师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里的教案,如是说道。 班里立刻怨声载道。 温淇竹脸上的笑容也烟消云散。 和宣传委员说的话可不是借口,她是真的没背下来。 要是检查不合格,她就得和讨厌鬼一起留堂了! 一想到这儿,她着急地皱了皱鼻子,立马拿起语文书一遍遍地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记挂惩罚,心思没能静下来,大脑像破了洞的渔网,每念一句话,轻而易举就穿过破洞溜了出去。 读到口干舌燥、嗓子冒烟,还是一个字都背不住。 眼看马上就要轮到她上台背书,手里的语文书被她翻过来覆过去地卷,书角即便摊平也会高高翘起来,书上一个个文字逐渐变得飘逸,离她越来越远。 还是背不下来呀! 她泄气地丢开书,像一只被抽掉虾线的水虾,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发愁地皱起眉,目光也开始游移。 同学们按照名单依次上讲台背书,有好几个没能过关的哭丧着脸,露出如出一辙的懊恼表情;而顺利过关的则眉飞色舞,拿着书欢呼雀跃着回了座位。 很快,就到了排在温淇竹前一位的女生。 语文老师一边听她背书,一边拿着名单对名字,忽然抬眼朝台下的温淇竹看过来。 马上就要到她了。 再想不出办法就完蛋了!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不断啃咬心脏,惹得人越来越焦躁不安。温淇竹咬住下唇,目光涣散,大脑放空,在情绪作祟下是一点儿也背不进去。 讲台上的同学已经背到最后几句,她该上去排队准备了。 她无意识地摩挲书页页角,视线轻飘飘地掠过桌上摆放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在看见桌上的黄色便利贴时,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目光逐渐聚焦。 有了! 温淇竹重新来了精神,赶紧撕下一张便利贴,用狂草抄写《离骚》全文。 “温淇竹,上来背书。” 在语文老师念出她名字的瞬间,她正好写完最后一行字。 因为前面几排空隙太大,最后几排挤在一起,难看似狗爬,很难辨认。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字迹好不好看的时候。 “温淇竹!”语文老师又催了声。 “来了来了!” 温淇竹赶紧拿上便利贴和语文书走上台去。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 靠着那张贴在黑板上摇摇欲坠的黄色便利贴,她前半段背得相当流利,连字词的抑扬顿挫都咬得格外清晰。 语文老师低头看书,对她的小动作毫不知情,面上渐渐浮现满意的微笑。 坐在前排的同学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窃笑,小心翼翼地交换眼神,以防被老师发现。还有同学手舞足蹈地和她打手势,示意一会儿借用一下这张便利贴。 温淇竹顾不上回答,眼睛紧紧盯着那张便利贴。 还差一小段就背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努力辨认最后那几排歪歪扭扭的字迹。 “高——高余冠之——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快快快,马上就要结束了! 偏偏这个时候,周淮聿慢吞吞地沿着另一条过道走到讲台边,在老师身后站定,衣角好巧不巧挡住了那张便利贴。 他垂眸看了眼那张便利贴,随后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温淇竹心中警铃大作,张嘴结舌好半天,在语文老师狐疑地看过来时,赶紧浮夸地捂住头,故作思考拖延时间:“嘶……常余佩之陆离……陆离……” 同时,她听见了周淮聿的声音:“王老师,后排没有粉笔了,我来拿一盒粉笔。” “拿吧。”语文老师不甚在意地回道。 周淮聿应了一声,拿走讲台上一盒新粉笔,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语文老师背后穿过,准备走到温淇竹所在的这一端来。 他的手背轻轻擦过便签纸。 温淇竹的心高高提起,口中还在反反复复重复那一句:“陆、陆离……” “到底还能不能背?”语文老师皱起眉,严厉地看着她。 她慌忙点头:“能!肯定能!王老师你让我想想,我马上就想起来了!” 等周淮聿一走,别再挡着便利贴,她就能顺利背完了! 少年站在原地看她,戏谑地轻抬眉梢,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然后,他手腕一翻,沾着粉笔灰、微微泛白的手指夹住那张便签纸,轻松一扯,就将便利贴撕了下来,藏进手心。 温淇竹:“……” 这下她彻底卡壳了。 周淮聿不再看她,端着那盒粉笔,平视前方,从她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时,她听见对方散漫的语调。 “加油背,同桌。” 第7章 第7次心动 之后的发展尽在意料之中,因为没能完整背出《离骚》,温淇竹被留堂了。 第二节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温淇竹只能眼睁睁走读的同学接二连三地背起书包往外走,教室瞬间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住读生和几个同她一样的倒霉蛋。 她坐在座位上,愁眉苦脸地看着那本语文书,只觉得《离骚》的每个字都扭曲成枷锁往她脑袋上套,恨恨地咬住后槽牙。 要是周淮聿不多事的话,她也该踏上回家的路了! 偏偏这事的确是她钻空子在先,就算再气愤,也不能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来。 “别急竹子,你慢慢背,我帮你把英语和数学写了。”陈姝妤也没走,陪着一起留堂。她见周淮聿始终站在最后一排画黑板报,干脆抱着书暂时坐到他的位置上来,把温淇竹的《英概念》以及数学作业抽走,照着自己的重新填了一遍。 温淇竹感动得吸了吸鼻子,碍于语文老师还坐在台上,不好说太多话,只能把自己桌肚里所有零食一股脑塞给陈姝妤,以此表达自己的感情。 “好啦好啦,背书吧!”陈姝妤欣然接受,又打了个手势让她背书。 心动不可降解 第9节 她必不能辜负闺蜜的好意,立刻开始用功,终于在第三节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将《离骚》背了一半。 语文老师看她勉强背到“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就继续不下去,有些哭笑不得地问:“刚才不是还能流利地背到最后几句吗,怎么越背越回去了?” 温淇竹不好意思地笑,没敢说话。 “算了,时间太晚了,你是走读生吧?今天先回家,明天大课间再来找我背。”语文老师合上书,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终究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她了。 “谢谢王老师,王老师明天见!” 她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立马奔回座位,提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和陈姝妤一起往外走。 “总算结束了!一想到回家还得做作业我就浑身无力!” “你明天还得找老王背书呢,做完作业也不能休息。”陈姝妤同情地拍了拍她,“任重道远,竹子同学。” “本来是不会有这桩烦心事的。”温淇竹郁结道,“都怪周淮聿!偏偏我也没办法大声嚷嚷,毕竟是自己理亏。” “没事啦,说不定明天早起记忆力好些,就顺利背下来了呢?” “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温淇竹!” 有人在身后叫她,回头一看,潘洋杰一路小跑着追上来,还不停虚弱地喘气。他也是走读生,为了画黑板报才留到第三节 晚自习:“谢谢你和我提议找聿哥帮忙,多亏聿哥,总算把这回的黑板报画完了。” 这就叫上聿哥了? “这我可不敢居功,明明是你们关系好他才肯答应帮你的。”她笑笑,往潘洋杰身后看了看,随口一问,“不过怎么你没和周淮聿一起走?” “他去英语办公室放东西了。”潘洋杰答道,“当然,我当时立马就和聿哥说,建议是你提的,够不够义气!” 温淇竹木木地看着他。 她立刻明白了周淮聿这次多管闲事的原因。 “要是真义气,你就不该告诉他。” “哈?为什么?”潘洋杰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脑袋。 温淇竹不想再说,板着脸,和陈姝妤手拉手出了校门。 “你们这样一来一往,感觉永远都不可能休战了。”陈姝妤察言观色,悄悄道,“完全是恶性循环。” “是啊、是啊,感觉像是一个永远打不死的游戏boss。”她瘪了下嘴,注意力迅速被校门口摆的宵夜摊传来的香气勾走,“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去买手抓饼!” “老板,要三个加蛋加里脊的手抓饼!” “好嘞!” 在老板摊手抓饼的时候,温淇竹跑去在校门口等候已久的轿车旁,敲了敲驾驶座的窗子,和母亲温元霞解释为什么那么晚才出来,随后邀功般地说“为了补偿母亲大人等那么久,今天我请您吃宵夜”。 温元霞女士笑眯眯地说:“好吧,看在宵夜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你请客,我付钱。” “母亲大人万岁!”温淇竹高高兴兴地跑回小摊前,提着塑料袋,和陈姝妤一起坐上车。 她和陈姝妤是发小,住在一个小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因为关系太好,连带着两家家长的来往也越来越多。自从上了高中后,两家人就约好,一家接送一个星期,这周正好轮到温家接送。 温元霞没急着开车,而是和她们一起吃手抓饼,打算等吃完再出发。 “我把钱转给你了,自己记得收。”温元霞点了几下手机屏幕,“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你玩手机?打电话也老是关机。” 温淇竹:“……” 糟糕,忘了妈妈还不知道手机被没收的事。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借此机会坦白时,温女士率先转移话题,惊讶地指了指前车窗:“那个小孩长得真好看,这校服颜色……是你们这一届的吧?” 车窗外,那个穿着浅蓝色polo衫,将书包提在手里的瘦高少年,不是周淮聿还能是谁? 陈姝妤答:“霞霞阿姨,他是我们班的,还是竹子同桌呢。” “哦,就是你不太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啊。”温元霞笑着睨了女儿一眼, “本来还想说让他上车送他一段路呢,都十点半了,一个人走也不太安全。” 闻言,温淇竹内心开始挣扎。 细算起来,她和周淮聿的关系也没有恶劣到想要诅咒他大半夜遇见危险的地步,更何况,他会那么晚离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她害的。 “……我才没那么小气,送就送嘛。”她嘴唇嗫嚅半天,还是有些不情愿地憋出这样一句话来。 温女士发动汽车,大力赞扬道:“嗯,我就知道咱们竹竹最明事理了,也很有爱心。” 轿车缓慢起步,甚至不需要踩油门,一松刹车就追上了周淮聿。温女士摇下车窗,和颜悦色地和周淮聿说话:“你好,我是温淇竹的妈妈。你是一个人回家吗?时间太晚了,要不我们送送你吧?” 黑发少年停下脚步,探究的目光扫过轿车后座。 温淇竹莫名心虚,往后躲了躲。 “不用了,谢谢阿姨。”周淮聿只捕捉到同桌头顶翘起的发丝,淡定地收回目光,礼貌地向温女士道谢,“接我的人在前面路口。” “有人接就好,注意安全啊。”温女士听罢,便不再强求,只回头看向后座,“竹竹,不和同学打个招呼吗?” 这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从后座探出身子,和陈姝妤一起,说了句硬邦邦的“再见”。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不曾偏移半分,漆黑如墨的夜晚衬得他眸色更浅,完全瞧不出情绪。 很快,少年开口,声线平淡: “再见。” /// 果然如周淮聿所说,前面的路口停着一辆通体全黑的车,隐于黑暗中,却不会被黑暗淹没,车身呈现出一种很特别的质感,一看就不一般。 温女士在转弯前扫了一眼那辆车,意味深长道: “要是那个小孩说的是这辆车的话,那还真是来头不小啊。” 温淇竹对车子知之甚少,唯一认识的品牌就是自家的道奇酷威,此刻听见母亲的感叹,迅速好奇地追问:“怎么了?那是什么车?” “这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几次的豪车,在路上碰见了都得躲远点儿,万一刮蹭到可赔不起。”温女士随口答道。 “哇——” 两个女生闻言瞪圆眼睛,同时感慨出声。 “这么夸张?说不定周淮聿说的不是这辆车,要不我们在路口等等看吧?”温淇竹说了个馊主意。 “你真是闲得慌,作业做完了吗?” 被母亲这样一训,她顿时蔫了:“没有。” “我倒是觉得有可能。看周淮聿的气质就不像普通人,而且他用的所有文具都是一个日本牌子,可贵了。”陈姝妤思考,“没想到少爷居然就在我们身边?” “这么说,原来他讨人厌的性格其实是少爷脾气?不过富家少爷怎么不去贵族学校读书啊?” “说不定是和三中签了什么协议,毕竟咱们学校升学率全市第一嘛。” 温淇竹眼珠子一转,再次回忆起周淮聿右手虎口上的伤疤,胡说道:“我已经脑补出他转学是因为家族密辛了!” “我也是!”陈姝妤兴奋响应。 温女士透过后视镜看她俩,及时叫停二人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好了好了,不管别人过得怎么样,咱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二人对视一眼,终于闭上嘴,但是眼神里还透露出对这个话题的跃跃欲试,显然是打算私底下再好好讨论一番。 这个年纪,总是想象力丰富,精力也足够充沛,对遥远的富人生活充满兴趣,乍然知晓身边可能有富家少爷,实在是件稀奇事。 就算主人公是她不太喜欢的人,也依旧是件很稀奇的事儿。 /// 后来的两个星期,时间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飞速旋转,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温淇竹终于背完了《离骚》,也稀里糊涂地结束了高二的第一次月考。 国庆长假结束后,在某个浑浑噩噩的清晨,月考成绩已经批改出来,张贴在班级前门。班长刚贴好成绩单,一大群人便呼啦一声围上去,吵吵嚷嚷地议论这次的月考。 “竹子,去看成绩吗?”陈姝妤转头问她。 她不太在意地摆摆手:“等人少点儿再过去吧,懒得挤。” 话音未落,就听见前方的人群爆发出惊呼,段帆宇的声音尤其明显:“聿哥,你又是第一!这次是年级第一!” “断层第一,牛逼!甩了第二二十多分!” “确实厉害。”陈姝妤感叹,“是不是有钱人家的教育方式也不一样啊?” “我还是比较认同之前一班那位考第一的时候,你说的‘学霸和我们脑袋构造不一样’。”温淇竹伸长脖子往密集的人群看了一眼,不明原因地撇了下嘴角,“成绩又不代表一切。” 陈姝妤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着揶揄:“是是是,成绩好长得帅,但是性格不好都白搭,对吧。” “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但你的表情已经写明了这句话!”陈姝妤食指和中指分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后翻转手腕对准她,“i’m looking at you.” 温淇竹呲牙咧嘴地去挠她痒痒:“不许拽洋文!” “温淇竹,溜溜梅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班长站在教室前门,大声喊道。 “来了!”温淇竹迅速收手,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笔记本和笔。 上次两手空空的去办公室就被训了。 陈姝妤怀疑:“这个时候找你,不会是分析成绩吧?” “去了就知道了。”她把手里的小鱼同学一饮而尽,不放心地叮嘱,“妤妤等等我,一会儿我回来了,咱们一起去买水。” 陈姝妤答应下来:“好,去吧去吧。” 因为心里惦记着还得去买水,所以温淇竹是跑着去化学办公室的。 “报告,谷老师,您找我?” 坐在正对办公室门的那张桌前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冲她招了招手:“对,看见自己的成绩了吗?” 她实话实说:“人太多了,还没看到。” “行,我这儿也有,你先看。”谷梅递出成绩单。 温淇竹双手接过,在寻找自己名次的同时,不可避免看见了第一名周淮聿的成绩。 总分725,最瞩目的还是英语的148。 恐怕除了作文,其他题都是满分。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节 这英语成绩是人能考出来的吗? 她难以置信地在心中腹诽,面上镇定自若,视线下移,继续往后查找自己的成绩。 前十没有,前十五也没有。 食指一路向下滑,终于在二十名开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谷梅说:“看看你的英语成绩,再看看你同桌的英语成绩。” 在她的名字后面那排,英语那一栏里赫然写着惊心动魄的两个数字:66。 “……” 温淇竹沉默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个换同桌的绝佳机会。 “谷老师,我感觉新同学的学习模式不太适合我,这英语比之前还低,要不……我还是换回去,和陈姝妤同桌吧?” 谷梅微微一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就我这一个月来班级巡视的情况来看,除了上课,你们俩几乎不会同时出现在座位上,对吧?” “对,因为真的合不来!”她趁热打铁,熟练地作出懊恼的表情,“谷老师,你也知道我憋不住话,就算有时候想向周淮聿请教,可是看看他的表情又开不了口了,唉……我们俩真的不适合做同桌呀!” “这样啊。”谷梅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向左偏了偏头,越过她看着办公室门口,“周淮聿,你也这么觉得吗?” 温淇竹面上懊恼之色一收,不快地抿直嘴唇,飞速回头扫了一眼,果然看见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周淮聿。 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听了多少。 她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出门得看看老黄历,有机会再找大师算算她和周淮聿是不是八字不合。 不然为什么每次这种场合都会被周淮聿撞破? 少年抬腿走进来,在她身侧站定,那股冷冽淡雅的清苦香气环绕过来。 “……” 温淇竹下意识屏住呼吸,梗着脖子没有转头,只用余光努力瞥他的表情。 他长身玉立,脊背笔挺如青松,神情散漫,慢声道: “谷老师,我不这样觉得。”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隐忍地闭了闭眼。 讨厌鬼!故意和她对着干! “看来你们没对好口供啊。”谷梅乐不可言,把成绩单收回来,“算了,如果下次月考还是这样的话,我就同意换位置,好不好?” 温淇竹一下子来了精神:“好!” “你可不要为了换位置故意考差!我会叫杨老师特别关注你的情况的。”谷梅警告地看她一眼,又对周淮聿道,“今晚刚好是英语晚自习,老师相信你的能力,教温淇竹这种基础差的同学肯定是没问题的。” “好的,谷老师。”周淮聿声线平稳,答完话后侧目朝她望过来,正好抓包她偷看的视线。 她没来得及转移目光,毫无防备地和他目光相撞。 薄薄的眼皮下压着两丸琥珀色的眼仁,星星点点的阳光落入眼底,还是没能让其晕开暖意。 平静,冷淡,轻飘飘又沉甸甸。 不过几秒,周淮聿便从容地别开眼。 “那我回教室了,谷老师。” /// 晚自习开始,英语老师杨昌坐在讲台上,明白刚出成绩,大家都静不下来,干脆大手一挥允许他们讨论,半小时后才把琢磨不出来的题号报上来,他统一讲。 闹哄哄的教室里,温淇竹和周淮聿这桌安静得很反常。 自从回到教室后,周淮聿完全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一直拿着他那本全英文的课外书看得津津有味,温淇竹连书名都看不懂,不晓得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看来阳奉阴违的也不止她一个。 这也正好顺了她的意,她也不想真的和周淮聿讨论题目。 温淇竹瞬间释然,也不打算再管英语,翻出化学卷子开始整理错题。 谁知下一秒,周淮聿就放下了手中的书,微微侧身面向她,冷不丁开口: “这次英语月考的试卷拿出来。” 她似有所觉,不着痕迹地往后门瞥了眼,果然看见班主任谷梅悄无声息地站在后门处,正在观察他们俩的动向。 在老师面前还是得装一装。 温淇竹从善如流地掏出干干净净的英语试卷,摊开放在两人桌子中间。 卷子上连名字都没写,干净得像是刚发下来。 周淮聿顿了顿:“你没在卷子上写答案么?” “我直接涂的答题卡。”温淇竹奇怪地瞧他一眼,压低声音提醒,“我们装装样子就好了,不用真的教我什么,反正我也听不进去。” 他状若未闻,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道:“那你把英语书拿出来,我教你上次那篇课文怎么读。” 来真的啊? 温淇竹不情不愿地从桌上的碉堡里抽出英语书,刻意放慢节奏,一页一页地翻,企图把时间蒙混过去。 少年也不急,沉默地等她翻书。 最后反倒是她自己不耐烦了,哗啦一下子翻到那篇课文,豪气地往桌子上一丢:“喏,翻到了。”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一掌拍在插画上,企图挡住自己之前的杰作。 可惜那张插画占比太大,两只手也挡不住。 顶着“周淮聿”的名字,有着爆炸头、络腮胡、吊梢眼的奇妙造型小人,就这样暴露在正主眼皮子底下。 周淮聿眼神凝在那张插画上,片刻,才缓缓抬眼,看向温淇竹。 她心头一梗,心虚地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地反问: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艺术天赋?” 第8章 第8次心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无言地盯着她。 少年薄薄的眼皮耷拉着,双眼皮褶皱变浅,露出右眼眼尾那粒小痣。 浅淡的眼底映出她不太自然的表情。 在这样不太友好、甚至过于有压迫感的注视下,温淇竹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英语书合上,清了清嗓子,小声嘟囔: “不懂欣赏,不给你看了。”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很拙劣地想要揭过这个话题。 还没想好该把英语书藏在哪里,坐在左侧的周淮聿忽然站起身,桌椅的碰撞声让温淇竹惊得停住动作,僵着脖子看他径直朝讲台走去。 不会吧? 这也要告状吗? 这事儿到底有什么好告状的? 温淇竹深感不解,也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告状,于是麻利地追上去,顺带拿上了自己的英语卷子,方便给此刻的行为找借口。 她几乎是脚尖贴着周淮聿的脚后跟在走路,时不时还不耐烦地探出身子,想要超过他提前抵达讲台。 可惜过道太窄,周淮聿把她稳稳地挡在身后,怎么也越不过去。 而温淇竹也不可能伸手去推开对方,所以只好憋着气跟在他身后,用气音不停质问:“你真去告状吗?怎么那么爱告状啊!” 少年置之不理,继续不疾不徐地向前走。 借讨论题目的机会闲聊的同学们也不自觉看向他们,好奇的目光不停地二人身上打转。 有大胆的同学直接出声询问更好相处的温淇竹:“温淇竹,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问题。”她答得简洁,不想再把自己英语书的光辉事迹宣扬出去。 教室不大,几句话的功夫,很快就走到了讲台前。 温淇竹迫不及待地向旁边迈出一步,企图把周淮聿挤开,自己站到前面去: “杨老师!” “杨老师。” 一高一低两道声线同时响起,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周淮聿,然而少年站得笔直,没有分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英语老师杨昌抬起头,额头上的皱纹堆叠起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停在温淇竹身上,语调上扬,很是惊讶:“怎么主动来找我了?真是难得。” 她还没来得及搬出自己的借口,杨昌话锋一转,又道:“你先等等,让课代表先说,有什么事?” “……”无法,介于她留给英语老师的印象实在是比不上新同桌,所以眼下只能无声地瞪着对方,飞快地在心里想出一百种反驳的话术。 “杨老师,英语答题卡发下来了吗?我想去拿答题卡。” 周淮聿的肩膀正好撑起浅蓝色的校服,衣领规矩地立起,匀称颀长的身材把普普通通的polo衫穿出了种名牌的气质。 他两手空空,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完全在温淇竹意料之外。 没告状。 她猜错了。 “没问题,去吧,答题卡就放在办公室的,还没分类,你顺便把咱们班的理出来。”杨昌爽快答应,又转头看向她,纳罕地问,“温淇竹,你有什么事儿?” “我……我想帮课代表的忙,这样才好意思麻烦课代表帮我讲题。”温淇竹迅速反应过来,立马改口。 “好啊,有上进心,老师当然全力支持。”杨昌很惊喜地挥手,“去吧,去吧!” 就这样,她稀里糊涂地跟着周淮聿出了教室。 去英语办公室的路上,温淇竹不断转头打量周淮聿,没怎么犹豫,直接开口:“刚才误会你了,是我以小人之心揣测君子之腹,不好意思啦。” 周淮聿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英语办公室的门,随后拧开了门把手。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节 在推开门的瞬间,她听见对方轻飘飘的声音。 “你道歉倒是很爽快。” 通常这句话之后都跟着一个转折句。 温淇竹正要追问,但是余光瞥见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个老师,只好作罢,拿出面对老师时那种灿烂无辜的笑,准确无误喊出两位老师的名字,随后蹲在那一大堆答题卡边,和周淮聿一起寻找本班同学的答题卡。 全年级的答题卡混在一起,翻起来不太容易,好不容易挑挑拣拣出十几张,隔壁一班的老师就捧着茶杯走过来,和她说:“温淇竹,正好,你帮我把一班的也找出来,好吗?” “好的老师。” 温淇竹刚答应下来,周淮聿就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找一班的,二班的我来找。” 她觉得合理,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一班二班的答题卡都找齐,第一节 晚自习的下课铃也响了。 一班的英语老师又过来看了一眼,拿起最上面的那张写着季煦礼名字的卷子,笑着问:“温淇竹这次多少分?” 温淇竹不好意思地笑,毫无心理负担地祸水东引:“我英语就那样嘛,不过我旁边这位课代表考得可好啦。” “是吗?周淮聿这次多少分?” “148。” 少年抬起头,放下手里那张答题卡,淡声答道。 “确实好,明天就把你的成绩和一班说说,让那群孩子有点儿危机感。”一班英语老师和气道,“温淇竹,麻烦你再去一班跑一趟,帮我把季煦礼叫过来。” “没问题老师,顺路的事。” 回二班的路上会路过一班教室,温淇竹答应得很爽快。 先前就说过,在周淮聿转来三中之前,季煦礼是这一届、乃至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 这两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季煦礼几乎就是叛逆的代名词,打耳钉、烫头发、迟到早退,让所有老师头疼,生怕他带坏班里其他同学,偏偏他每次考试都能刚好卡在年级前一百,尖子班的吊车尾,普通班的尖子生,像根鱼刺不上不下,卡在各科老师喉咙里。 也只有在运动会、拍学校宣传片的时候,老师们才会高兴自己班里有这个长相性格都很张扬的少年。 当然,这样的性格向来很讨同龄人喜欢。 比如此刻,温淇竹站在一班门口,叫认识的同学帮忙喊一下季煦礼,整个一班便此起彼伏响起了呼唤,大家都趁这个机会去和季煦礼说两句话。 她站在门口等,不到一分钟,瘦瘦高高的少年就走出来,脸上还有一道睡觉时压出的红痕,头发也随意地乱着,却一点儿也不影响他深邃五官的冲击力。 季煦礼打了个哈欠,问:“什么事?” “老师让你去英语办公室一趟。”温淇竹说完,突发奇想想要趁两个帅哥面对面时对比一下他俩的气质,结果回头才发现周淮聿根本没等她,已经径直走向了二班教室。 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这个讨厌鬼真是毫无团队意识! 她有些气恼地压了压眉毛,抛下一句催促就追上去:“你赶紧去吧,下次再聊。” 等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时,周淮聿已经走到了讲台边,低声和杨昌说了句什么。 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杨昌表情迅速变换,望向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慈祥:“快过来,温淇竹。”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温淇竹胳膊上骤然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她怀疑地看了一旁的周淮聿一眼,可惜没能从对方脸上瞧出任何破绽,只好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过去:“怎么了,杨老师?” “你去把你的试卷拿上来吧,我也瞅瞅这次问题出在哪儿,成绩下滑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态不稳定,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否定自己,知道吗?” 思绪在心头飞速旋转几圈,温淇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周淮聿说了什么,让杨昌以为她因为英语考太差而郁郁寡欢。 老实说,她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考试成绩,也不会因为一次没考好就一蹶不振——更何况,其实她的英语就从来没有考好过。 毕竟她从小到大受到的家庭教育都是“尽力就好,成绩不是唯一标准”,父母也没有因为成绩责骂过她,所以她少了一份对考试的紧张感,把精力全放在了感兴趣的学科和各种各样的爱好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周淮聿要帮他,但既然能够免去被老师责骂的借口已经递来嘴边,那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温淇竹收敛表情,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小心流露出的尴尬羞涩,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小幅度点头,又不确定地小声问:“杨老师,你来给我讲题吗?” “对,去拿卷子吧。”杨昌表情愈发温和。 她举起一直攥在手里的试卷:“卷子就在这儿呢,杨老师。” 杨昌点点头,接过那张卷子,在看清白花花的卷面时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保持微笑道: “你看,第一个问题出来了,强调了那么多次要先把答案写在卷子上,怎么没照做?这样既不方便检查,要是答题卡涂串了也不知道。下次先在卷子上写一遍答案啊,记住了吗?” 温淇竹乖乖点头,瞥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座位去,又去而复返的周淮聿。 他还想干什么? 少年面色平静,垂眸看着杨昌手里压着的那张空白的卷子,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下巴朝她所在的方向转,即将扭头看过来—— 在对上目光的前一秒,温淇竹率先别开头去,往前走了一步,作出认真听讲的样子,佯装刚才那一眼从未发生过。 “我们先看阅读题吧,ab两篇你看懂了吗?不用担心,直接说就好了,难得有求学的心,老师肯定全力支持,绝对不会骂你的。” “大概猜得到文章意思,但选项看不懂。”温淇竹如实回答。 “那就是这两个单元的单词没记住了。”杨昌挥了挥手,“你把英语书拿上来,看看是不是每个单词在单元总结栏都有。” 她刚打算点头,突然想起自己英语上那些不合时宜的涂鸦,立刻改口道:“我直接找前排同学借一下英语书吧,节省时间。” 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等温淇竹开口,直接就把自己的英语书递上来,很爽快地说:“拿去看拿去看!” 温淇竹正要接过来,另一本英语书直接横在了她和第一排之间,封面上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体写着她的大名。 “你的书。”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只有头顶的白炽灯格外亮,亮到她觉得课本封面上自己的名字非常刺眼,耳边那道冰冰凉凉的声线也让人不悦。 还有什么不懂的? 原来是挖好坑在这儿等着呢! 温淇竹瞪着周淮聿,绕开他,执着地想要去接同学的那本书。 “还是课代表贴心啊。”杨昌帮她做出了选择,笑眯眯地接过周淮聿手里的书,一边夸赞一边翻开书,还苦口婆心地劝道,“温淇竹,你啊你,平时还是得多看看单词,把每个单词都记牢才行,英语最重要的就是词汇量……” 翻书的动作忽然停住,杨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她最不想看到的场面还是发生了。 英语老师看见了她课本上恶意满满的涂鸦,以及无数个歪七扭八的“周淮聿”。 杨昌维持了一整节课的和蔼微笑终于消失,他怒喝出声: “温、淇、竹!你在英语课本上乱涂乱画些什么!” 第9章 第9次心动 “再然后,我就被罚把这次月考卷子的错题抄三遍,以后还得单独找杨昌背单词。” 温淇竹一边长吁短叹地和阮诗韵吐槽自己这两天为什么一直坐在教室不出来,一边还不忘接受陈姝妤的投喂,美滋滋地咬下一片小鱼干。 这天阳光正好,并不灼人的灿烂橘色洒下来,被树叶筛成一粒粒光点,不断地在水泥路面上跳跃。 下节课是音乐课,一二班合在一起上,现在同学们正结伴朝艺术楼走去。温淇竹也算是逮住机会,向许久不见的一班同学痛斥新同桌的不厚道。 最后,她总结性地说:“我和周淮聿绝对是八字不合!” “没看出来嘛,我还以为周淮聿是那种不爱搭理人、也不会主动说话的性格呢。”阮诗韵若有所思,周淮聿的名字念得极快,像是担心被其他人听见似的,迅速跳转到下一句话去,“不过竹子,你确实该好好学一下英语啦,这次你的英语成绩都和季煦礼是一个水平了。” 陈姝妤插话:“岂止,她这次年级排名和季煦礼也是一个水平!” “小声点儿小声点儿,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温淇竹赶紧去捂她的嘴,“我下次肯定会有进步的!不过一想到有进步就不能换同桌了……还是很遗憾啊!” “也没事啦,至少周淮聿的脸是相当的赏心悦目嘛。我们班都在说,这回宣传片人物投票要投周淮聿一票呢。”阮诗韵安慰着安慰着,又自个儿把话题绕回到新同学身上。 温淇竹很敏锐地偏头看她一眼,嘴角抿出一抹揶揄的笑:“小阮,你是不是喜欢周淮聿啊?” 喜欢这个词太轻又太重,猝然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阮诗韵立刻红了脸,担惊受怕地四处张望,担心被其他人听见,随后才抓住温淇竹的衣角,小声嗔怪道:“才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看而已!” “哦——这样啊——”温淇竹看穿她的言不由衷,笑盈盈道,“那就好,他太讨厌了,我不会帮忙递情书的!” “你才讨厌!根本不会有递情书这个可能嘛!” “嘿,不要恼羞成怒哦。” “都说了没有!” 三人的打闹在进入音乐教室后中断,阮诗韵跑到同班同学身边坐下,温淇竹和陈姝妤也走到二班那一片区域坐下。 虽然老师没有要求座位顺序,但大家还是心照不宣地按照班级来划分座位,除非有不同班的好友,才会趁着这个机会坐在一起。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喧哗声连绵不绝,温淇竹坐的位置正好是一二班交界处,好几个同学探出脑袋来和她说话,她挨个回应,笑容满面,嘴角有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恰在这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季煦礼和周淮聿一前一后走进来。 嘈杂的议论有一瞬静止。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门口的两位俊朗少年身上。 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帅法,一个是清冷淡漠,一个是放荡不羁,往那儿一站,就算没有任何交流,周身的气质也在打架,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究竟该看谁,一时间还真分不出到底是谁略帅一筹。 温淇竹几天前想要比较两人气质的念头在此刻得到满足,她坐直身子,认真仔细地把二人从眉毛看到下巴,最后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喝了口手里的小鱼同学。 “别的先不提,看帅哥至少能饱眼福啊。”陈姝妤悄声感叹。 温淇竹煞有其事地点头:“这一点上,我表示赞同。” “就喜欢竹子你这一点,该客观的时候就客观,个人情绪管理得很好。”陈姝妤乐不可支,拿手肘推了她一把,“准备准备,等老师一来,咱们竹子又该上去大放异彩了!” 每次上音乐课,音乐老师都会点人来弹钢琴伴奏,一个班一次,这周正好轮到温淇竹。 她夸张地并拢五指在脸颊边扇了扇,假意自夸:“来来回回就那两首曲子,烂熟于心,不需要准备。” 少女单边挑眉,杏眼睁得圆圆的,嘴角翘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把电视剧反派的傲慢表情学了个十成十,偏偏五官够漂亮,再怎么做表情也只觉得生动吸睛,让人生不起反感。 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周淮聿就在她前一排坐下,临坐下前,对方无波无澜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丝毫停顿地转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 心动不可降解 第12节 温淇竹下意识收敛表情,还在扇风的手也放下来,下一秒又反应过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续扭头和陈姝妤说话。 切,有什么了不起。 音乐老师踏着上课铃走进来,喜气洋洋地喊出温淇竹的名字,把钢琴谱递给她,随后面向同学,高声道:“来,同学们,起立,我们先开嗓!” 大家齐声唱起来,周淮聿站在第三排,没有开口,目光懒懒地落在前方弹钢琴的温淇竹身上。 钢琴放在教室左前方,琴键朝着半敞的窗户。短发少女坐在钢琴前,浅蓝色的polo衫被过曝的阳光照射成白色,连带着她飞扬的发丝也渡上了一圈金边。 这画面,似乎比乐曲更赏心悦目。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淮聿也顺势收回目光。 季煦礼也在这时候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怎么样,我和你同桌谁弹得好?” “她指法不对。”周淮聿斜睨了他一眼,淡声道,“至于你,问题太多,数不清。” 季煦礼一噎,转头就和走回座位的温淇竹说:“温淇竹,阿聿说你弹得不好!” 四个字被他扭曲成另一个意思。 温淇竹循声看过来,目光隐隐不善,本想反驳一句“不弹琴的人瞎评价什么”,转念一想,电视剧里的富贵人家从小就学了不少技能,她这同桌说不定钢琴造诣真的很高,于是哼了一声:“那倒说说看哪儿不好?” “你当着人家面说说呗。”季煦礼幸灾乐祸。 周淮聿瞧了季煦礼一眼,随后看向温淇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指法不对。” “哦,确实是。”温淇竹坦然承认。先前钢琴老师也说过她这个问题,不过她也就当个爱好,没有刻意去改:“这又不影响我弹得好,其他的呢?” “指法不好可是大问题,音阶跨度大点儿的曲子就不好弹了。”季煦礼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是吧,阿聿?” 她这才注意到季煦礼对周淮聿的称呼,多嘴问了句:“你俩认识啊?” 以前怎么没看见他们一起出现过,也没见他们说过话。 “我俩从小就认识啊,世交,懂吧。”季煦礼故意强调。 坐在他旁边的周淮聿没否认,回过身去,自顾自结束了对话。 温淇竹朝季煦礼做了个鬼脸,也不再和他说话,转头同陈姝妤分享小零食。 零食袋发出细微的响动,陈姝妤赶紧把零食藏起来,又朝她挤眉弄眼,朝前排的周淮聿努努嘴,做了个口型: “不一般啊。” 季煦礼家境好不是秘密,高一就给学校捐了两栋楼,现在的音乐楼就是他家捐出来的,如今知道他们二人是世交,更是佐证了周淮聿家世也不一般。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节课大家记得把口风琴带过来,我们开始学口风琴的弹法。” 音乐老师说完结束语,就抱着琴谱离开了教室。 教室重新吵闹起来,大家也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再上一节数学课和生物晚自习就到周末了!”陈姝妤伸了个懒腰,“竹子,这周末出来玩吗?” “好呀,去哪儿?” “弯家嘴那儿新开了个商圈,叫tto,据说有超多奢侈品店,我们去那儿凑凑热闹嘛,就当开眼界了。” “没问题,周六中午去怎么样?我上午有钢琴课。” “好,我到时候来琴房陪你!” 温淇竹看着走在前面的周淮聿和季煦礼,冷不丁说:“我这周让钢琴老师帮我纠一下指法好了。” “好。”陈姝妤不懂乐器,但也听到了刚才他们的对话,大概猜到原因,于是说,“竹子,我觉得你现在就弹得很好,咱们又不往专业方向发展,指法不对也没关系的。” “话是这么说。”她耿耿于怀,“但既然可以改,那我就改改好了,到时候看周淮聿还能挑什么刺!” 一想到对方说她弹得不好听,心中小小的不服气便开始作祟。 温淇竹暗暗想,下次音乐课,她一定要怂恿老师让周淮聿上去弹一次琴。 她倒要看看,新同桌弹得有多好听。 /// 周六,万里无云。 日光没了云层遮挡,直直地射下来。 已经十月,姗姗来迟的秋老虎声势浩大,地面被烤得滚烫,每栋房子外的空调外机都轰隆作响,一阵又一阵的热气滚过,热得人心中烦闷。 但这一切都不会影响温淇竹的好心情。 为了出去玩,她精心搭配,穿了件粉色的露肩木耳边长袖衬衫,外面套上一条黑色百褶裙,还特地在脖子上系了个黑色蝴蝶结。 临出门前,身为纹绣师的温元霞兴致勃勃地拿出自己的化妆品,给女儿刷了睫毛、涂上唇彩。 “年轻就是好,看看这满脸的胶原蛋白。”温元霞不住地感慨,“什么都不需要抹就那么漂亮,去吧,今天玩得开心。” 上完钢琴课,陈姝妤来到琴房,看见她今天的打扮后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竹子,你漂亮得完全不需要任何修饰啊。” 温淇竹看着钢琴,透过黑色钢琴表面的反光观察自己,扬起嘴角笑了一下,非常满意自己今天的打扮:“毕竟是和妤妤大人一起出去玩,当然要认真对待啦!” “人美嘴甜,我爱死你了。”陈姝妤隔着空气狠狠亲了她一口,挽上她的胳膊,斗志昂扬道,“走吧,出发!去弯家嘴!” 二人坐的士飞快抵达弯家嘴,手牵手走进tto最中心的那栋建筑。 “tto营销的全部属实诶,这装潢好高端,和我去过的其他商圈好不一样……”陈姝妤东张西望,在目光触及正中央的建筑时不受控制地张大嘴,疯狂拉扯温淇竹的衣袖,“竹子、竹子,你快看!” 温淇竹原本正盯着一家服装店门口的穿衣镜看,还在动手整理自己脖子上系的黑色蝴蝶结,被闺蜜这么一拉,转身朝正前方看去,也震惊地定在原地,不由自主地赞叹出声: “哇,好漂亮……” 正前方,是坐落在商场内的微型海洋馆。 圆柱形的玻璃罩一直向上,冲破商城最高层。深蓝色的水不断冒出气泡,模糊了玻璃罩内的造景——繁复的作旧式城门将水域分隔开,城门前还坐立着庄严的手拿三角杖的雕塑。大片大片的鱼群绕着城门游走,还有一只鲸在鱼群上方慢吞吞地摆尾巴。 “好像一座水下城啊……”陈姝妤喃喃出声。 两个女生绕着玻璃罩走了一圈,不断发出惊呼。周围有不少人和她们一样,面露惊奇,凑到玻璃罩边拍照。 “好奇妙的构思,这栋商城的设计师也太有才了!” “太漂亮了,这次算是来对了!” 她们凑到玻璃罩边,用陈姝妤的手机自拍了好几张,才依依不舍地走上扶梯打算去二楼看看,随着位置上升,玻璃罩内更高一层的风光也展露出来,还有魔鬼鱼贴着玻璃罩沉浮。 温淇竹抓住扶梯扶手往外探身,目不转睛和热带鱼对视,心血来潮地提议:“妤妤,我们下次去水族馆玩吧!” “我也刚想说这个!” 她俩笑着跨出扶梯,目光又凝在前方拥挤的人群上。 “好像前面在举办什么活动。” 刚说完,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就响起来:“接下来我们进行钢琴比赛,由各位观众现场打分,第一名将获得水族馆门票两张!” 温淇竹和陈姝妤对视一眼。 随后,她快步上前,大声道: “我报名!” /// “淮聿啊,这次有关商场里的水族馆的想法反响非常好,要不怎么说,小小年纪就有周总的风范呢。” tto负责人走在离周淮聿半步远的位置,笑得十分谄媚,语调热情得有些刻意。 周淮聿淡然从容,面对负责人的吹捧没有太多反应。 恰在这时,楼下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劣质话筒传出来:“接下来有请下一位选手,温淇竹!” 他一顿,停下脚步,站在玻璃栏杆边,垂眸向下望去。 负责人见状赶紧介绍:“我们搞了个钢琴活动,刚开业,热热场嘛。” 周淮聿没接话,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穿着粉黑套装的温淇竹身上。 少女挺直背,微颔首,神采飞扬,浑身都透露出自信,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俏皮有力的音符从指尖流出,一首基调很悲的古典曲目被改成了欢快爵士。 这次指法完全正确。 明明这回没有光透进来,只是普通的白炽灯亮着,短发少女却依旧耀眼。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终于纡尊降贵,主动开口和负责人说话:“多准备两张门票。” “好嘞好嘞!” 负责人心思活络,明白水族馆门票是给谁准备的,探究地看了温淇竹一眼,嘴上对她致以赞美:“要我说,这位弹琴技术是相当好,要是没拿第一,那就是观众审美不行!” 周淮聿不置可否。 一曲终,短发少女起身鞠躬,头顶翘起的碎发不断摇摆,和本人一样活泼。 台下观众呼声很高,掌声雷动。 投票环节开始了。 周淮聿又看了一会儿,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用准备多余的门票了。” “啊?”负责人没反应过来。 “看不出来么。”他回头看了负责人一眼,语调散漫,“就像你说的。” “她肯定是第一。” 第10章 第10次心动 自从在tto顺利赢得两张海洋馆门票后,温淇竹心情始终保持高度愉悦。 即使在上最喜欢的化学课时,她也忍不住悄悄开个小差,在草稿纸上写下寒假去海洋馆时的路线安排。 写完还不满意,又在一旁再画下两条小鱼。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再次转移。 “下课之前,我再说个题外话,这周五下午全年级停课,举办足球赛。想参加的同学可以找体育委员报名,人数不够的话我们就和一班组成一个队伍。”谷梅把一张表格递给坐在前排的体育委员,叮嘱完“量力而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后就离开了教室。 心动不可降解 第13节 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温淇竹睁大眼睛,立刻来了兴致,自告奋勇报名当拉拉队,很快集结了一群女生商量周五的加油口号。 在这种团体活动面前,她的集体荣誉感爆棚。 段帆宇也转过身来兴奋地问周淮聿:“聿哥,你报名吗?” 身侧响起干净清冷的声音: “不报。” 她不需要回头也能猜到同桌的表情——铁定是端着冷冰冰的架子,头也不抬地干自己的事,拒绝的话压根不需要思考。 好无聊的人。 一想到这儿,温淇竹忍不住嘴角下撇,飞快地往反方向挪了挪,和周淮聿拉开距离,随后才重新绽开笑容继续和其他人说话。 在她别过头去的下一秒,黑发少年微微侧目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眸清泠泠,含着说不清的情绪。 只一秒,他又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书上。 /// 也许是因为心里惦记着比赛,枯燥的课程眨眼功夫就结束了,很快就到了周五下午足球比赛的时间。 南榆三中场地足够宽阔,以阶梯为界,将篮球场和足球场分开。足球场周围那圈绛红色的橡胶跑道上有人群推搡,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大家早就知晓二年级有球赛,一年级的学弟学妹还有三三两两的三年级前辈也来凑热闹。 温淇竹拉着陈姝妤,好不容易才挤进了内圈,将手里的饮料和零食分发出去,又笑盈盈地对那几个学弟学妹说:“吃了零食,就要给我们二班加油哦!” 学弟学妹们红着脸点点头。 她这才满意,和拉拉队其他成员一起去候场区,拿着矿泉水去给班级队员们打气。 “竹子,收买人心你是有一套的。”还没走两步,陈姝妤就笑着和她咬耳朵。 温淇竹纠正:“这叫联合群众鼓舞士气!” “是是是,鼓舞士气!” 日头正盛,扑面而来的风里裹挟着热浪,少女的鞋尖踩着橡胶底面上树荫的形状,应和着操场上一阵又一阵的喧哗,跨越了半个球场,来到比赛候场区。 几个女生散开,把手中的矿泉水递出去,一一给他们说加油。 正如班主任谷梅所料,一、二班报名的人太少,索性合成一个足球队,平时两个理科尖子班总是暗暗较劲,但的的确确是最熟悉的,合作也最顺利。听体育委员说,他们私底下练了几次,默契满分。 “咱们肯定能赢的,相信你们!加油!” 温淇竹一边很笃定地说着,把手里的水递出去,一边抬头扫视一圈,困惑地问:“一、二、……、九、十,怎么少了一个人?季煦礼去哪儿了?” “突发情况,我替他上。”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 她惊讶扭头,看见周淮聿穿着无袖的白金色条纹球衣走过来,以往垂在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清隽的眉眼被阳光照映得更加深邃。 有个女生说:“哦对,刚刚我看见季煦礼去医院了,本来还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 比赛即将开始,却面临临时换人的窘境,众人沉默一瞬。 他们从未和周淮聿磨合过、甚至没见到过对方踢球,此刻看向周淮聿的眼神,都不由自主透露出一个讯息—— 成绩他是真的行,但踢球……他行吗? 本就是对南方而言高得有些过分的身高,放在足球场上更是特别得醒目,让人心中愈发担忧。 “这样也好,正好打五班一个措手不及,他们针对咱们之前的阵容做的战略全都用不上了,好事好事!” 温淇竹的视线从队员们脸上滑过,忽地笑起来,啪啪鼓了几下掌,声音欢快地说完,还特地寻求肯定:“对吧?” “对对对!”体育委员迅速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道,“咱们趁上场前赶紧商量下战术,肯定能赢!” 眼见队员们重新振奋起来,开始激烈地讨论战术,温淇竹这才悄悄和其他女生比了个手势,一起退回了刚才占的位置。 尽管当着队员面时她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但其实心里也没底。想想同桌成日冷心冷肺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参与电子竞技能热血到哪去。 更何况,他代替的还是很重要的前锋的位置。 她忧愁地用手撑住下巴,明知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埋怨在此刻生病的季煦礼。 在一二班的队员和五班的队员齐齐上场时,担忧的情绪达到顶峰。 ——五班请了外援,有两个是体育专项班的同学。 “这不就是明摆着作弊吗!”温淇竹愤慨地捶了下自己的膝盖,“我要举报!” 陈姝妤拉了她一下:“别急,竹子,这个体育老师就是体育专项班的班主任,我看他就是故意装聋作哑,举报也没用。” “总不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吧!”温淇竹皱了皱鼻子,“算了,等比赛结束再说,反正他们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就是!” 随着体育老师吹响口哨,比赛正式开始。 一二班虽然士气恢复,但毕竟没有配合过,在前期漏洞百出,总是被五班钻空子,那两个浑身腱子肉的体育生在前冲锋,配合默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进了好几颗球。 比分从一开始就被拉开。 观战的同学情绪也开始低迷,大家议论纷纷: “代替季煦礼的是周淮聿吧?他确实好帅,但是……” “感觉这次尖子班要输啊。” “五班还请了外援呢,尖子班这次不是输定了吗?” “……” 中场休息时,一二班的队员们个个一言不发,二班的体育委员身为队长也只是疲惫地比了个手势,每个人面上的凝重都格外显眼。 和五班意气风发的模样对比鲜明。 一二班全体同学的心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揪起。 温淇竹捏着自己手中的气泡水,焦急地看着队友们,目光最后落在周淮聿身上。 少年微微蹙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仰头时下巴到脖子连成漂亮的弧度,喉结迅速上下滚动了下,配合着滴落下的水珠,以及暴露在空气中显出流畅肌肉线条的手臂,看上去并不羸弱,恰恰相反,有种很迷人的力量感。 身后的女生爆发出一阵克制的尖叫。 “别的不说,周淮聿是真的帅啊!” “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有种……有种禁欲感!” 温淇竹抓住这个机会,扭头和她们说话:“既然周淮聿这么帅,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给一二班加油?” 那两个女生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答应下来:“……好呀。” 随后,她又如法炮制,拉拢了一大批被周淮聿颜值俘获的女生给尖子班加油。 “我数到三,就一起喊口号!” “一、二、三——” “尖子尖子,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勇争第一!” “周淮聿最帅!周淮聿加油!” 呐喊加油声整齐响亮,竟然真的盖过了五班的风头,不少人齐齐朝一二班后援会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被指名点姓的周淮聿也表情微妙地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温淇竹嘴角一抽,和陈姝妤对视,无辜摊手:“我要声明,最后一句话可不是我安排的。” “我当然知道了!”陈姝妤笑个不停,大力拍了几下她的肩膀,“咱们竹子眼里只有赢,也不在乎这点儿小细节了。” “那倒是。” 也不知是在比赛过程中一二班新队伍的默契度渐渐培养出来,还是加油口号真的起了作用,总之,原本被拉开的比分终于渐渐缩小。大家终于看到了希望,更加努力地加油呐喊。 但是比赛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还有五分钟,还差两分比分才持平,要是想赢,就得进三颗球才行……”阮诗韵咬着下唇,紧紧盯着记分板,很紧张地握紧拳头,“肯定可以的!” 话音刚落,周淮聿忽然飞速从球场侧面冲了上去,拦下.体育生,截获足球,绷紧肌肉迅速一踢! 球正正落入球门! 五班的守门员扑倒在地,还是没能拦下这颗球。 随后,在五班还没反应过来,新的布局尚未成型时,周淮聿又进一球! 比分已平。 全场沸腾! 同学们热情越发高涨,欢呼声也越来越高。 一二班的队员们脸上也轻松了些,和周淮聿最熟悉的段帆宇还玩笑道:“聿哥,可以啊,梅开二度,争取来个帽子戏法呗。” 周淮聿微蹙的眉头早已舒展,他活动了下手脚,随意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面上的神情轻松淡定:“行。” 这样旁若无人、完全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对话,让五班的队员立马黑了脸。 其中更黑更壮的体育生威胁道:“喂,转学生,别太自以为是了。” “是吗。”周淮聿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意有所指,“真以为自己来虐菜的?” 体育生还没来得及反击,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催促他们抓紧时间。 他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周淮聿一眼,脚尖一勾,带着球往球门冲。 尖子班组成的球队凭借在球场上锻炼出的默契,很快就拦截下这一球,战局扭转,五班开始想尽办法抢球和防守。 最后三分钟,定胜负的一球。 球场上战况愈发激烈。 就在两队胶着时,周淮聿像一只捕风的猎鹰冲出重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敏捷地在球场上穿梭,最后砰一声,将球踢向球门。 五班在飞扑,一二班在阻挠,观众屏息凝神注视着那颗球—— 进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也在这时吹响。 心动不可降解 第14节 场上顿时炸开锅,欢呼声雷动。 “帽子戏法!” “居然真的是帽子戏法!” 段帆宇也激动地大喊:“聿哥牛逼!真做到帽子戏法了!牛逼!” “我服了,真牛逼!” “五班请外援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们虐!哈哈哈哈!” 陈姝妤对足球规则和黑话完全不了解,询问温淇竹:“帽子戏法是什么?” “就是一人连进三球。”温淇竹其实也是半个门外汗,只知道一些概念,没见过实际操作,此刻惊讶地眨眨眼,“厉害啊,帽子戏法原来是这么踢的,这么短的时间内……” 原本还担心周淮聿拖后腿呢…… 眼下看来先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她以全新的眼光打量周淮聿,一面啧啧称奇,一面不忘自己身为啦啦队的本职工作:“出发出发,我们去慰问队员!” 此刻全班都很激动,还有不少外班的同学也跟着凑热闹,将队员们团团围住,递水的递水,递纸的递纸,借着这个机会攀谈。 周淮聿身边的人尤其多。 少年的黑发完全被汗水浸湿,发尖也挂着汗珠,冷白色的皮肤泛起运动过后的潮红,他眉眼看上去比平时软和一些,不可接近的冷漠气质也被腾腾热气融化。 正因如此,不少女生都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和他说上几句话。 温淇竹虽然惊讶于他的表现,但是也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她敏锐地注意到单独走在后面的守门员和后卫,立刻拿着水和纸巾过去,非常认真地夸赞: “你们都特别厉害!要不是守好球门不让他们进球、阻止他们进攻的话,我们也不能赢得那么顺利,辛苦啦辛苦啦,快喝水!” 两个男生受宠若惊地接过水和纸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和她说谢谢。 “客气什么,都是同学嘛。”她笑着摆手,一回头,意外地对上了周淮聿的视线。 温淇竹歪了下脑袋,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几秒,不甚在意地率先移开目光,又关心了身边的同学几句,随后和陈姝妤一起脱离大部队,偷偷跑去食堂的自动售卖机前买水。 “小阮呢?” “当然是去关心周淮聿啦。”陈姝妤挤挤眼。 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下,没有多谈朋友的感情问题,话题转到今天这场球赛上。温淇竹凭借自己跟着父亲一起看球赛的那点微薄经验,勉强给陈姝妤解释足球规则。 等她们回到教室时,晚自习铃声刚好打响。 老师还没来,同学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球赛里,教室闹哄哄的,班委也没有主动管纪律。 “周淮聿,麻烦你让我一下。” 少年将椅子往前收。 他尚未换下球服,只简单用纸擦了下头发,大概是用水洗过脸,眉梢眼角都挂着晶莹的水珠。 即便隔着礼貌的距离,温淇竹好像也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以及清苦的沐浴露香和奔跑过后的少年味道混杂在一起的荷尔蒙气息。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偏头看着周淮聿,难得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周淮聿。” 周淮聿转头看她。 “你足球踢得很好。”她自认公私分明,既然对方为班级争得荣誉,那当然该夸一夸,所以说得真心实意,“最后的帽子戏法很厉害!” 少年停顿一瞬,忽然轻轻牵起嘴角笑了下。 “嗯,谢谢夸奖。” 第11章 第11次心动 自从那场足球赛后,周淮聿在学校里的风头一度盖过了季煦礼。与之相对的,五班那群男生的名声臭了不少,大家都知道他们在比赛的时候请外援,不厚道。 而那两个体育生,自然也背上了“自己的专业还被别人碾压”的嘲笑。 “要不是我们之前没打过配合,比分还能拉得更开,真是便宜他们了!”每每说到这件事,段帆宇就义愤填膺,再次表示自己对周淮聿的佩服,“聿哥确实厉害!成绩行,踢球更行!下次咱一起去踢球吧?” 拉了一旁的椅子坐过来的阮诗韵也说:“那下次叫上我们嘛,我们还去当啦啦队,你说呢,竹子?” 她看向温淇竹,在转头的瞬间目光局促地从周淮聿脸上滑过,慌慌张张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 这两天,阮诗韵来二班找温淇竹的次数比以前高了很多。 温淇竹看穿了她的少女心事,没有戳穿,只是遂她意点头:“好啊,下次我们还去。段帆宇,你们欢不欢迎?” “欢迎啊,当然举双手欢迎!”段帆宇赶紧说,“不过聿哥还没表态呢,聿哥下次踢不踢球?” 周淮聿这才抬头,目光不偏不倚,没看两边的女生,对段帆宇说:“有空的话踢。” 没直接拒绝,在段帆宇看来就是答应了,他欢呼一声,开始兴奋地策划下次踢球该喊哪些人。 这个话题阮诗韵插不进去,只得坐在旁边保持微笑,无措地向温淇竹投去求助的眼神。 温淇竹忽然觉得没劲儿,错开目光,任性地装作没看见,低头去写作业。 事实上,不止阮诗韵,其他混了个面熟的同学也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二班和温淇竹说话。名义上是找温淇竹,其实是借着这个机会多看几眼她的同桌周淮聿。 饶是热爱交朋友、喜欢聊天的温淇竹也受不了了。 最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大家每次来找她说话,都是为了看周淮聿呢?就好像她变成了什么游戏npc、工具人,和她说话只是敷衍,真正目的是触发和boss周淮聿的偶遇。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 越想越委屈,温淇竹把气撒在了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周淮聿身上。她噌地一下起身,名字也懒得叫,只带着怒气踢了踢他的椅子,硬邦邦地说:“让一下。” 原本正欢声笑语的教室一静。 大家都朝她看过来。 温淇竹这才发现自己音量有点儿大,语气也恶劣得太明显。 她心虚地抿了抿唇,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催促道:“快让让。” 周淮聿探究地看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往前收了收凳子。 而坐在一旁的阮诗韵看上去更加不知所措,她看看温淇竹,又看看周淮聿,最后茫然地看向陈姝妤。 “竹子我记得之前溜溜梅叫你去办公室是不是?我和你一起去!”陈姝妤察觉到闺蜜情绪不对,赶紧帮她打圆场,随后追了出去。 “怎么突然不开心?要不我们一起骂骂讨厌的人?竹子你这两天都没喝小鱼同学,要不我们现在去买吧?” 闺蜜关切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像是一缕光突破笼罩在心头的乌云洒下来,温淇竹鼻头蓦地一酸,以浣熊抱树的姿势靠在陈姝妤身上,拖长声音撒娇:“妤妤——有你真好——” “好啦好啦,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就是……” 温淇竹把刚才的所思所想简单讲给陈姝妤听。 “也不是怪小阮或者怪其他女生啦……”她闷闷不乐地说道,“我其实很理解她们想多看几眼喜欢的人,但是总不能因为喜欢谁就完全忽略我嘛!” “我当然懂你意思啦。” 陈姝妤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冥思苦想,随后提出一个解决办法: “竹子,下次咱们下课就来操场散步吧,这样她们就不能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找你了!” 温淇竹稍作思索,觉得可行:“好主意!” “那我们买完饮料再散散步?” “好!” 笑容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二人在操场上消磨掉整个大课间,听见上课铃响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反正化学晚自习谷梅一般不会立刻到教室,就算迟到几分钟也没关系。 这时,温淇竹的心情已经彻底阴转晴,漂亮的杏眼不再没精打采地耷拉,也不知道说到什么高兴事,她笑得前仰后合,五官齐齐向上飞扬。 她本来就是极张扬明媚的长相,这样一笑,更是美得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二人走到教室所在的三楼时,正好看见周淮聿站在二班门口,和几个女生说了句什么,那几个女生表情不停变换,最后白着脸回了自己班。 “看样子周淮聿说的话可不好听啊。”陈姝妤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温淇竹本来想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想到自己刚才无端冲对方发脾气,又觉得自己莫名低了他一头,只好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她有一套自己的是非观,别人招惹她,那报复回去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如果对方什么都没做平白承受她的怒火,她就会感到愧疚。 尽管和周淮聿积怨已久,但她确确实实都是和对方一来一回地对着干,这次周淮聿还没做什么呢,她今天整这一出,完全不占理。 直到回到教室时,温淇竹依旧被抱歉愧疚的情绪支配,这样的情绪在余光瞥见周淮聿右手虎口上那道月亮形状的浅浅疤痕时达到顶峰。 少女纠结地握紧手中的小鱼同学,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另一瓶没开封的荔枝味小鱼同学上,眉毛时不时锁在一起,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终于,她下定决心。 她拿起桌上那瓶未开封的荔枝味小鱼同学,轻轻搁在周淮聿的桌上,小声说:“请你喝。” 本来想直接说对不起,但由于前两次的道歉都诚意不足,现在说出来好像也差了点儿意思,再加上对方上次针对她道歉说的那句不阴不阳的话,她思索再三,还是把“对不起”三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周淮聿闻言,停下手中动作,侧目看她,单边挑眉,没有去碰那瓶气泡水。 “拿着吧。”温淇竹这次铁了心要他收下,唰地收回手,不再解释,自顾自地抽出化学作业开始写。 想来周淮聿应该也能猜到这瓶气泡水是因何而来。 鬓边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吹落下来,正好掩住她偷偷观察的视线。 她全身心放在偷瞟上,手里虽然握着笔,但是写下的鬼画符连自己也认不出。 半晌,周淮聿才终于伸手拿起那瓶气泡水,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那这就是接受道歉了! 温淇竹长舒一口气,这才放心地把注意力放回作业上。 她撕掉刚才那张乱涂乱画的草稿纸,重新写下一串公式,开始认真演算结果。 殊不知垂落的发丝也阻碍了她对周遭的感知能力。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少年靠着椅背,坐姿懒散,手指缓慢地摩挲着那瓶气泡水的塑料外壳,盯着她看了很久。 心动不可降解 第15节 /// 在晚自习结束铃响前,温淇竹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决定在有人找她说话的前一秒离开教室。 奇怪的是,这节课间很安静,没有任何人来座位边找她说话。 即便有,也是冲着她本人来的,而非同桌的爱慕者。 心中始终紧绷的那根弦缓缓放松。 “你要出去吗?” 周淮聿掀起眼皮看她,平淡地问。 “哦,不出去。”温淇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着,懵然坐下来,和前排的陈姝妤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脸颊。 无论如何,令人困扰烦恼的事不再出现,总是舒心的。 少女松快地笑了下,静下心来继续和作业搏斗。 /// 更让温淇竹高兴的是,化学晚自习只是一个开始,之后的一个星期,再也没出现过大家蜂拥来找她,眼睛却落在周淮聿身上的情况。 阮诗韵即便来找她,也不会再主动进班,而是在教室门口等待。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竹子,我听我们班主任说,这次半期考试会延期,你们班说这件事儿没?”阮诗韵咬着雪糕和她们分享最新消息。 “还没有,估计今天化学课的时候会说。”温淇竹很感兴趣地问,“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会推迟半期考试?” “据说是和其他几所学校联考,为了迁就一中的教学进度所以往后延两周——不过,我们班主任透露口风,可能下周会开运动会。” 陈姝妤不由自主地感慨:“真是个好消息,又有几天能不上课了。” 两个女生深表赞同,默默点头。 甭管现在几年级,离高考还有多久,人贪玩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三人并肩站在廊桥上,扒拉着栏杆,仰头看天。 残阳余晖映在云朵上,让将将擦黑的天幕中透出几抹剔透绚丽的玫红色,无数少年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中奔跑,刺破操场与天空接壤的界限。 “好漂亮的晚霞,要是能用手机拍下来就好了。”温淇竹小声嘀咕。 陈姝妤赞同点头:“不过有时候拍下来,又没有肉眼看到时那么惊艳,好奇怪。” “就用眼睛记住好了。”阮诗韵说着,努力睁大眼睛,企图将眼前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三人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在一二班中间那堵墙前分开,回到各自的教室去。 今晚又是温淇竹最讨厌的英语晚自习。 杨昌抱着一大沓资料走进教室,头回管理纪律时都和颜悦色,面上都泛着红光。 “肯定是有什么大喜事发生。”温淇竹趴在桌子上小声嘀咕。 如她所料,在全班同学安静下来后,杨昌便喜气洋洋地宣布道: “在这里,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他手撑讲台,高兴地说道,“咱们班的周淮聿同学在英语演讲比赛中获得了特等奖的好成绩,全市唯一一个,大家掌声鼓励!” “哇——” 教室瞬间爆发激烈的讨论。 “聿哥牛逼!”段帆宇激动地捶桌子。 温淇竹吃惊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 她想起刚开学不久的时候,潘洋杰无意提到周淮聿有参加英语竞赛——原来就是市级的英语演讲比赛吗? 少年像是习惯了其他人的吹捧,面对此刻的轰动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杨昌望过来时站起身,礼貌矜持地说:“感谢杨老师的指导。” “别谦虚,这件事儿上我可没帮上多少忙。”杨昌笑得合不拢嘴,“这节晚自习,咱们就一起看看当时比赛的视频,学习一下课代表口语和英语思路,大家要认真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出u盘,用鼠标点了好几下,调出比赛视频放到最大,随后在讲台上坐下,面露欣赏地开始观看。 同学们安静下来,半是好奇半是期待,目不转睛地看着视频中的周淮聿走上台。 视频中的少年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穿着白衬衣黑西装,领口系了一条暗黑色领带,长身玉立,站在舞台中央,像一棵青松挺拔。一头漆黑的头发蓬松散开,有几绺碎发垂在眉骨前,舞台耀眼的灯光映得瞳色愈发淡,清冷得有些薄情。 隔着教室像素不高、划痕又很多的屏幕,那张俊朗的脸有些模糊。 流利正宗的英语被周淮聿那副低醇的嗓音念出,又由刺啦作响的音响加工,多出一丝哑意。 很悦耳。 但是她一个单词也没听懂。 温淇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竟然诡异地生出困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后,扭头去看坐在身侧的本尊。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动中性笔,神情懈怠,看似望着讲台,可眼神压根没聚焦。 这样的游刃有余和视频里又不相同。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不加遮掩,周淮聿很快就转头朝她看过来。 他一瞬不错地望着她,眨眼的频率偶然和她心跳共振。 劣质音响仍在工作,震得她耳膜疼,而比音响里更清晰、更沉澈的男声同时在耳畔响起: “看我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第12章 第12次心动 “看出来我和英语八字不合。” 温淇竹面不改色地答,还抬手捂了下眼睛,夸张道:“英语的光芒刺瞎双目!” “……”周淮聿扯了下嘴角。 “温淇竹,专心听!”杨昌发现她在开小差,不悦地出声提醒。 她赶紧坐直身子:“好的杨老师。” 等杨昌不再瞪她,温淇竹才再次偏头看向周淮聿,还想要说什么,却看见对方已经拿起了一本英语读物,明显是拒绝交流的意思。 她哼了一声,挺直背,抬起下巴目视前方,也不再搭理他。 至于后来杨昌针对周淮聿的英语演讲视频说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因为在集中注意看视频的半分钟后,她就开始小鸡啄米地打瞌睡了。 一直到体育委员终远宣布运动会的事,她才重新清醒过来。 “下周三到周五开校运会,每个项目都得有人参加,已经报名志愿者或是其他学校安排的同学和我说一声,我就不给你们排项目了。” 温淇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时,正好听见这段话,立马举起手:“终远,我得主持开幕式。” 此话一出,立刻收获大家艳羡又习以为常的目光。 “这下好了,本次运动会校园墙表白率最高的美女又是咱们班的。”有男生感慨。 温淇竹大方地回以一笑,玩笑道:“也是为班级争光啦。” 她是播音社社长,每次学校有什么活动,基本都会安排她去主持。 “竹子,这次运动会的男主持定了吗?”陈姝妤凑过来问。 “还没有,本来想让一年级的学弟锻炼一下,但老师说她来安排人选,大概不是我们社团的。”温淇竹小声抱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人选确定下来,还要写稿子彩排呢。” 她还想展开说说负责老师的效率有多慢,坐在身侧始终一言不发的周淮聿忽然开口: “终远,我也得主持开幕式。” 今晚这堂英语晚自习,温淇竹第二次吃惊地转头看向周淮聿。 没想到老师最后选出来的男主持人会是周淮聿! 但是细想又觉得合理。 作为三中唯一一个北方人,他的普通话咬字发音是最标准的,再加上外形好、成绩优异,老师青睐,多给他展示的机会也不奇怪。 更何况,他还有神秘特权呢。 “所以,这次我们俩是搭档咯?”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淮聿,最后在两人之间划了个圈,问道。 周淮聿眸光微动,朝她看来。 “太好了,这样我也不用为了改稿子到处跑,坐在自己位置上就能解决。”温淇竹一合掌,笑眼弯弯,公事公办地说,“合作愉快啦同桌。” 少年嘴角向上一掀,声音很轻很淡: “合作愉快。” /// 借着主持运动会开幕式这件事,温淇竹切身体会了一把周淮聿效率有多高。 一天之内定下主持终稿并对好每个人需要讲的部分,再花两天时间背稿、排练,就连礼服也被周淮聿一手包揽,这个看似艰巨的任务竟然在短短三天内顺利完成。 温淇竹晕乎乎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总感觉心悬在半空,没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以往这些事儿……至少得花上一周的时间才能成型。 这次居然这么轻松地完成了? 她深知自己这次占了便宜,又殷勤地给周淮聿买气泡水,大力夸赞:“好同桌,这次基本都是你在操心,我纯粹是跟着沾光,辛苦啦!请你喝水!” 说罢,她又撕开零食递过去,示意他吃。 周淮聿只接过气泡水,没有说礼尚往来的客套话,把零食推了回去,嗓音清冷,继续和她说有关开幕式的事: “礼服会提前送到,到时候如果不合适再修改。” “没问题!” 温淇竹笑眯眯地答完,又悄悄吐了下舌头,心中暗暗腹诽: 大概效率高和风趣幽默是相对的,一起工作很愉快,但未免太闷太无聊了。 其实也有不闷的时候。 心动不可降解 第16节 她回想起过去种种,默默纠正自己—— 明明和她对着干的时候,周淮聿就很来劲。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运动会当天。 广播已响起热场音乐,在节奏声中各班陆续到位,温淇竹手捧礼服盒,逆着人流,去临时搭建的更衣室换衣服。 陈姝妤陪她一起,兴奋地晃了晃手中的相机:“我特地找我爸借来相机,保准把你最漂亮的时刻记录下来!” “好呀,等我主持完,再找同学帮咱们拍合照,说好了一年一张,不能忘!”温淇竹腾不出手去挽闺蜜,只能转头弯唇一笑。 今早来学校前,她就已经托温女士化好全妆,自然卷的头发也用夹板烫得更卷,打造出贴合礼服的妆造来。 假睫毛有些压视线,无论她如何费力地眨眼睛,上方总有一片挥之不去的模糊的黑色。没办法,为了更漂亮,她只好忍耐下这点儿不舒服。 陈姝妤向后大退一步,倒吸一口冷气,搓红自己的脸颊:“别这样冲我笑,我怕我犯错。” “你就是仗着我现在两只手都抱着礼服盒,没空打你,故意耍宝是吧!”温淇竹威胁似的眯起眼。 “才没有,真心话!” “那更该打了!” 她闪身进入换衣间,动作麻利地换上礼服,在拉身后的拉链时拜托陈姝妤帮忙。 “这件礼服质感真好,一看就知道价格不简单。”陈姝妤帮她拉好拉链,珍惜地摸了摸裙摆,止不住地感慨,“这次的礼服周淮聿到底是买的还是租的啊?” “租的吧?但租金肯定也不便宜,我和他说好了租金aa的。” 温淇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满眼欣赏地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不过,这条裙子真的很漂亮,再贵也值了!” 这是一条拼接式平肩礼裙,恰好露出优美纤长的脖颈和锁骨,衬得她像只高贵的白天鹅。上衣整体为白色,有荷叶状的掐边装饰;下身是黑色纱质蛋糕裙,纯黑的布料紧紧缠在腰上,掐出腰线,而后顺势绽开,层层叠叠,繁琐又简约,恰好停在脚踝处。 要说点睛之笔,当属缀在腰侧的那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让整条裙子在端庄优雅之余多了一分俏皮。 “确实好漂亮,而且特别衬你……就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陈姝妤也被这条礼裙迷住,凑近看了又看。 更衣室外同学来来回回,声音嘈杂,连广播里的音乐都变得不清晰。 温淇竹凝神静听片刻,在确定音乐已经快到尾声时,匆忙把礼服盒交给陈姝妤,健步如飞地朝舞台走。 “马上到我上场了,我先走啦妤妤!一会儿见!” 万幸她在无数次锻炼中已经习惯了高跟鞋走路,只要高度不要太过分,就不会影响她走路的速度。 她踩着音乐的最后几拍抵达后台,深呼吸好几次才喘匀气儿。 眼前停下一双黑色皮鞋,她抬眼一看,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动。 周淮聿今天也着一身正装,比上次在英语演讲比赛时穿得更华丽些,西装上绣有暗纹,胸口袋子里别着一朵白色玫瑰,恰好和温淇竹礼裙腰间那朵玫瑰相呼应。 他清隽的轮廓被日光勾勒得柔和,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温淇竹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直接夸赞道:“你这样穿很好看!” 少年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明明没有经过任何音响设备加工,仍是带了些哑:“……你也是。” “谢谢,也是因为你挑礼服的眼光好。”说完这句客套话,温淇竹不自在地抖了抖,赶紧把话题拐回正题,向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话筒检查过了吗?走吧,上场。” 周淮聿垂眸看着她掌心的纹路,低低应了一声,将话筒递给她。 她试了下音,确定好一切妥当后,便和周淮聿一起走上舞台。 操场上,各年级各班已全部就位,学校领导和老师坐在最前排,齐齐抬头望着他们,等待他们宣布开始。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默数一二三,同时开口: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这里是南榆三中第十三届秋季运动会,我是主持人温淇竹。” “我是主持人周淮聿。”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用不一样的竞技书写青春,用同样的顽强精神创造辉煌……” 三中传统,开幕式每个班都要准备一个节目来舞台前表演,等一、二年级全部表演完时,温淇竹已经站得双腿发麻,因为高跟鞋弧度被迫立起的脚掌也隐隐作痛。 她维持着笑容,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终于,在周淮聿说完最后一句主持台词后,轮到校长上台宣布运动会开始,他们终于能下台休息课。 温淇竹小小地松了口气,转身朝台下走。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站得太久,麻木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抬腿时险些没抬起来,高跟鞋正好勾住地毯的褶皱,害她重心不稳,朝一旁栽下去。 即便她反应迅速回正重心,周淮聿也及时出手扶她,但是高跟鞋没那么容易保持平衡,踝关节还是不可避免地扭了一下。 她脸色一白,轻轻“嘶”一声。 痛。 好痛! 想到脸上还带着妆,温淇竹咬紧牙关,仰起脸蛋,目光望向湛蓝的天空,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落下来。 至少要好好走下台。 她反手抓住周淮聿的胳膊,用气音说了声“扶我一下”,随后借力向前迈出一步。 后跟刚落地,钻心的疼立刻从脚踝处开始扩散,生生把她刚憋回去的眼泪又逼了出来。 妆不能花!忍住! 温淇竹不动声色地抬手,向上擦了下眼角的泪花,还没来得及和周淮聿商量稍微多搀扶着点儿,就听见身侧的周淮聿轻叹一声“冒犯了”。 什么? 大脑尚未转过弯来,身体骤然腾空,操场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 “我去,公主抱!” “好浪漫啊啊啊啊!” 温淇竹有些懵,下意识扭头想要往外看,后脑勺就被对方一把摁住,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眼前只剩下黑。 规律的心跳近在咫尺。 熟悉的清冽香味环住她。 周淮聿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带动胸腔的震动。他语速比平时要快,吐字却格外清晰: “别动。” 第13章 第13次心动 少年的声音微凉, 有意压低放缓,像是初春时节山巅将化的残雪,意外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股清苦香味从未如此浓烈过, 距离实在太近, 她能感觉到对方轻轻搂住她后背和腿窝的力度, 还有那即便隔着纱裙也依旧灼人的体温。 明明人看上去冷冰冰的, 体温却意外很高。 温淇竹在茫然的黑中睁大眼睛, 被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惊得懵了一瞬,又很快接受了这样的发展。 与其走得踉踉跄跄,不如漂漂亮亮地被抱着下台。 踝关节还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她忍不住晃了下腿,仰头提醒道:“谢谢你周淮聿,小心点儿, 别把我摔下去了。” 从这个角度仰头看, 她只能看见周淮聿流畅锋利的下颚线条,看不清他的神情。 周淮聿默了一瞬, 嘴角的肌肉似乎牵动了下,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毫无征兆地卸下手上的力道—— 刹那间, 她失去重心,向下坠去! 下一秒,少年又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温淇竹被吓得赶紧环住他的脖子,杏眼一瞪, 没好气地说:“你抱都抱了, 能不能好好抱?”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公主抱!虽然是个意外, 但就不能给她留下点儿好印象吗! 周淮聿毫无诚意地应了一声,脚下步伐不停,越过绛红色的橡胶跑道,径直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她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向后仰了仰,企图远离越来越清晰浓郁的清苦香气。 熏得人头疼! 脚踝更疼! 操场上的尖叫和起哄声还在继续,即便老师严厉制止也压不住他们的兴奋。 明艳少女被矜贵少年有力地抱在怀里,本就是极养眼、又特别能勾起众人八卦欲望的一幕。尤其是在规矩众多的校园中,这样的男女接触更是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同学之间经久不衰的话题。 而两位主人公所在的二班更是最兴奋、喊得最大声的一个班。 “以前没看出来,现在看看,温淇竹和周淮聿还蛮配的!” “而且他们今天的礼服就是一套,看上去更搭了!” “公主抱啊……还是在这么多老师面前公主抱!” 陈姝妤坐不住了,刚才她一直举着相机拍照,没有错过闺蜜崴脚的那一幕,见场面越来越混乱,立马站起身焦急地和谷梅说: “谷老师,温淇竹刚才是崴到脚了,我想去医务室看看。” “走,老师带你一起去,班长记得管好纪律!” 谷梅本就纳闷这俩不对付的怎么忽然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么亲密的行为,正惊疑不定,打算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闻言也不再耽搁,把管理纪律的任务交给班长后,就领着陈姝妤一起离开了。 班主任一走,他们吵得更凶了。 班长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横了众人一眼,放大音量斥道: “起什么哄!同学脚崴了不知道关心,一天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还在评比最佳班级呢,能不能克制一点儿?” /// 校医务室。 心动不可降解 第17节 温淇竹坐在病床上,把裙摆向上提了提,方便校医给她上药。 短短半学期,这是她的腿第二次遭罪了。 为了方便涂药,高跟鞋已经脱下,整齐地放到一边。她光着脚伸直腿放在矮凳上,手肘压在膝盖上,不让裙摆上移太多,以防走光。 肿起的脚踝被红花油染成橘红色,灼烧感和疼痛交织在一起,温淇竹不自觉地蹙眉,呲了呲牙。 校医敷好了药,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会儿,随后便拿着红花油和棉签,拉开帘子走出这个床位。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她和周淮聿。 黑发少年在抵达医务室后便退回到礼貌距离,微微别过头去,目光投向远处,安静地等。 温淇竹转头看他,保持着伸直腿搭在矮凳上的姿势,主动打破沉默: “谢谢你送我过来,之后的运动会我就不参加了,你要不先回去吧?” 周淮聿闻言回过头来看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高高肿起的脚踝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你一会儿怎么回教室?” “找根拐杖杵着回去。”她眨了下眼睛,半开玩笑地说,“不然总不可能麻烦你再把我抱回去吧?” 他不置可否,没接话。 温淇竹还想逗他,目光忽地一凝,注意到周淮聿黑色西装衣领那处浅浅的白色。 这个颜色…… 她迅速反应过来是刚刚自己的粉底不小心蹭上去了,轻轻摸了下脸,主动说:“等一下,你西装刚才被我弄脏了,用湿纸巾擦擦吧?如果擦不掉的话,待会儿把衣服交给我,我来解决!赔偿也由我来出!” 这种质量的礼服,就算是租肯定也不便宜。 周淮聿闻言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领,不甚在意地淡声道:“擦不掉也没事,不用赔。” “这和多少钱又没关系,本来就是你帮我才不小心蹭到的,当然应该我负责。”温淇竹费力地撑着床,探身过去,从一旁的柜子上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周淮聿,“先擦擦看。” 少年和她对视,在她不耐烦地挥动手里的湿纸巾时,才抬腿走过来,两指抓住湿纸巾另一端,在和她没有进行任何肢体接触的情况下抽走了湿纸巾。 像是在刻意避嫌。 真想避嫌,刚才不要公主抱,只扶着她下台不就好了? 温淇竹纳罕地上下打量他,在他擦拭自己衣领时,冷不丁开口: “周淮聿,你不会是后知后觉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抱我的事了吧?” 周淮聿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 “做过的事没什么好后悔的。” 衣领上的粉底印没能擦掉,他将湿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解开扣子将西装脱下来,屈起手臂,将其搭在臂弯里。 少年眼下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没了黑色压着,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沉静清冷。 温淇竹杏眼一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正要追问,帘子忽然被掀开,陈姝妤咋咋唬唬地朝她扑过来: “竹子!你还好吧!敷药了吗?担心死我了!” “已经敷好药了,休息会儿就好啦!”温淇竹张开手臂接住她,受冲击力向后一倒,险些整个人仰躺在病床上。 “没事吧,温淇竹?”谷梅也关切地问,“要不要给你家长打电话,运动会这两天回家休息一下?” 既然班主任都主动提到请假这件事,温淇竹当然也不会拒绝。 她一口答应下来,笑容乖巧:“那就麻烦谷老师啦。” 谷梅点点头,掏出手机走出医务室去给家长打电话。临走前,她扫了一旁沉默站立的周淮聿,眼神探究且克制,到底什么都没说。 少年表情不变,见两个女生抱作一团,便也转身朝外走。 那件西装还挂在他的臂弯里。 温淇竹见状赶紧叫住他:“周淮聿,西装!” 闻言,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陈姝妤。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温淇竹,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满脸都写满质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温淇竹来不及和闺蜜解释,只飞快地使了个“一会再说”的眼神,随后继续催促周淮聿: “说好了我来负责的,你可别这时候和我客气。就算现在你不给我,那你也不可能一直带着这件西装,等你不注意我就自己拿!” 她很固执地盯着对方。 周淮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几秒后,又看向自己手中那件西装。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长直的睫毛掩住,看不清情绪。 就在温淇竹以为自己即将取得胜利、同桌就要妥协时,周淮聿却回过身继续往外走,背挺得笔直,只抛下一句: “那等你回了教室再来找我拿吧。” “……”温淇竹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周淮聿!” 这回周淮聿没回头,径直消失在医务室门口。 “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她不爽地和陈姝妤抱怨,“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嘛!完全就是挑衅!” 还没来得及展开细说,谷梅就拉开帘子回到医务室,和颜悦色地叮嘱她再休息一会儿,温女士马上来接她,又同意了陈姝妤想要在这儿陪她的请求,随后再次离开,赶着回去管理还在进行运动会的二班。 被帘子隔出的小空间里再一次只剩下两个人。 温淇竹和陈姝妤面面相觑。 “现在只有我们俩。”陈姝妤深沉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脚崴了,周淮聿把我抱到医务室来上药,然后我发现我的粉底蹭到他西装上了,决定负责,就这样。”温淇竹摊手。 “最吊人胃口的部分被你说得寡淡无趣!” 陈姝妤捶了下床单,斥道:“关键在于,周淮聿居然会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公主抱抱到医务室来!” “他绝对是后悔了,你看看他刚才的态度!”温淇竹气恼地直翻白眼,“我还没怪他呢,这是我第一次被公主抱!” “说不准也是周淮聿第一次抱女生呢?老实说,他愿意主动抱你来医务室这件事让我对他改观。”陈姝妤合理猜测,“会不会是担心你脚崴了,抱着西装不好走路,所以才自己拿去教室?” 说到这儿,她想到了什么,兴奋地举起自己的相机,迅速摁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后递过来,“快看快看,我当时刚好把这一幕拍下来了!” 温淇竹撇了下嘴角,接过相机,和陈姝妤一起低头去看相机的显示屏。 照片上,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被舞台上的棚拦住,一分为二—— 暖调的阳光尽数落在温淇竹头顶,飞扬的发丝也被勾勒出一圈金灿灿的外轮廓;棚下区域偏暗,周淮聿几乎整个人与沉沉的暗色融为一体,只有额头、鼻尖恰好沾上了一点儿阳光。 少年身子微弯,将少女打横抱起来,垂下的眼睫掩盖表情,在眼下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翳,胸口口袋里的那朵玫瑰格外抢镜。 明明只是静态照片,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的动作该是温柔的。 一明一暗,衬得周淮聿像是自黑暗中脱胎换骨,抬手拥住灿烂阳光。 “周淮聿看上去……像守护公主的骑士。” 陈姝妤评价完,自己先笑得倒在地上:“太奇怪了,周淮聿居然有一天能和‘骑士’这个词搭上关系,他自己就是王子吧?哈哈哈哈!话说回来,竹子,公主抱感觉如何?” 这话把温淇竹拉回到十分钟前。 她仔细回忆刚才和对方近距离接触时的场景,却发现不知道是气极攻心还是刻意屏蔽,那一段路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很难想起具体细节。 最后,她坦白:“记不太清了。” “这怎么能忘记!”陈姝妤长吁短叹,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半天,忍不住磨了磨牙,“真是便宜周淮聿了!” “就是!他的福气!”听见这话,温淇竹才笑起来,她把相机递回去,身体一歪倒在陈姝妤身上,拖长声音撒娇,“妤妤,这两天我不在,你一定要想我!晚上也来看看我!” “那是当然的!” /// 与此同时,操场。 周淮聿一出现在操场,立刻受到众人的注目礼,同学们多是羡慕、戏谑和调侃的眼神,而老师们的心情则复杂得多,即便已经从二班班主任口中知晓缘由,还是免不了要担心更多。 “他们俩现在是同桌对吧?”高二的年级主任薛萍很严肃地问。 “对。”谷梅自然知晓同事的意思,又解释了一句,“倒也不是他俩自己的主意,是我安排的。原本是看他们俩不太对付,想着通过互帮互助一起学习进步的方法促进一下同学友好关系,抛开今天这事儿来看,他俩确实也不亲近,只是帮助同学而已。” “没问题当然是最好的,尖子班的孩子得特别关照,尤其是周淮聿……你我都清楚。”薛萍叹了口气,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二班所在的位置忽然爆发出欢呼,两位老师循声看去,正好看见几个男生叫嚷着跳起来将周淮聿围住,身上还挂着男子八百米比赛序号的季煦礼也气喘吁吁地冲过去,嘴里大声喊着周淮聿的名字。 “阿聿!” 季煦礼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在周淮聿冷漠且嫌弃的目光中停下了想要揽他肩膀的动作,故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今天怎么回事儿啊?” 他没直说,但大家都知道究竟在问什么。 其他人佯装忙别的事情,实则竖起耳朵悄悄听。 周淮聿面无表情地反问:“乐于助人,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季煦礼很随意地揭过了这个话题,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甩了甩脸上的汗珠,发出邀请,“一会儿我还要跑接力赛,不给我加加油?” 不等周淮聿说话,他又补充:“放心,和你们班不是同一批比赛,没冲突,走吧走吧!” 周淮聿没再拒绝,和季煦礼一起朝接力赛的比赛场地走。 见二人离开,二班的同学们才收回目光,转移话题,很快又聊得火热起来。 已经走出好远的季煦礼回头看了几次,才和周淮聿说:“刚刚场合不对,我的错,重新问一次,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他俩没走聚集了很多人的树荫底下,直接踏着被晒得滚烫的橡胶跑道走,周围人比较少,偶尔有看向他们的女生,也红着脸没有靠近,无人注意到这段对话。 哨声吹响,忽远忽近。 日光跳在足球场地内铺满的草皮上,不算晃眼,周淮聿却莫名眯了下眼睛。 跳高那片场地正在比赛,欢呼声乍然响起,闹得很凶。 少年立身于喧闹中,缓缓开口: “大概是因为那一瞬间,我不想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 “……”季煦礼抖了抖,搓掉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皱着鼻子鄙视道,“说那么文艺,其实就是见色起意。”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周淮聿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也带上一丝冷意:“季煦礼。” “哟,恼羞成怒了啊周大少爷?”季煦礼丝毫不怵,笑嘻嘻地火上浇油,“但你也不是只看脸那种肤浅的人呐……话说回来,温淇竹性格确实很好,三中喜欢她的人从前门绕两圈再排到后门,你喜欢也不奇怪。” 心动不可降解 第18节 说罢,他忽然拍了拍周淮聿的肩膀,深沉道: “别的不说,兄弟肯定支持你!” 在周淮聿作出反应前,季煦礼已经拔腿往前跑出好远,留下肆意狂妄的大笑。 /// 运动会后两天赛况如何,温淇竹全靠陈姝妤在放学后来她家探望时一一转述才知晓。 因祸得福,她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养了两天伤,实现了睡眠自由,即便一觉睡到下午才醒也不需要有任何的负罪感。 美中不足有二,一是脚踝尚未康复,就连下床吃个饭都得杵拐杖,非常麻烦;二是温女士终于知晓她手机被年级主任没收的事,严肃地在晚饭时间批了她一顿。 不过这和能美滋滋地在家里躺两天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 “说起来,这两天,有的谣言也越传越疯了。”陈姝妤和她挤在一张床上看电影,在电影尚未正式开始时,吞吞吐吐地说道。 温淇竹直接按下遥控器上的暂停键,敏锐地嗅到不同寻常:“什么谣言?和我有关吗?” “对,倒也不是什么难听的谣言……就是……”陈姝妤观察她的表情,努力组织措辞,却发现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用其他更委婉的话来说,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言道: “因为公主抱的事,再加上你和周淮聿又是同桌,好多人都在传你们俩在一起了,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认为你走之前把周淮聿的西装抱走了也是佐证之一。” “什么?!” 温淇竹木了一瞬,似乎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每个字都听得懂,合起来怎么变成了无法理解的句子? “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她提高音量,难以置信地反问,“周淮聿难道不会辟谣吗!” “你这么一说……他没有对谣言作出任何表态诶。” “太离谱了!” 桩桩件件都是事实,但桩桩件件都事出有因,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变成他俩在一起了? 温淇竹非常清楚谣言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原本还说再躲在家里休息几天,眼下是休息不成了,还是自己的清誉比较重要。 这样想着,她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心焦地抓起一旁的拐杖挥来挥去: “不行,我明天就得回学校!” “好好好,你别急,明天是周末,就算你去了其他同学也没在学校呀。”陈姝妤赶紧拦下她的拐杖,一叠声安抚,“周一再去也没事,别担心,等辟了谣,大家都会知道这事儿实在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温淇竹稍微被安慰到,拿出温女士重新给她买的只有通话功能的小灵通,拨了个电话给温女士。 “我要问问我妈,那件西装洗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回学校就狠狠地把西装丢给这位不作为的同桌!” /// 可惜,把西装砸向周淮聿的美好想象没能成真。 因为温女士跑了好几家干洗店,始终没人愿意接这一单,西装材质太过特殊,有着造成二次伤害的风险,大家都不愿意担责。 “毕竟人家是为了帮你才弄脏西装的,赔款和租金肯定是我们出,除此之外,再请对方吃顿饭表示感谢和抱歉,知道了吗竹竹?”温元霞趁此机会教她为人处事。 温淇竹乖乖答应下来,心中却暗暗腹诽。 吃饭? 谣言都传得这么离谱了,她才不要单独和周淮聿吃饭! 她头一次在周末也尝出了度日如年的滋味,好不容易挨到了周一,清晨絮絮叨叨地催促母亲快快出门,最后抵达学校的时间竟然打破了她一往最早的纪录。 事实证明,人的确是会在压迫中得以突破的。 温淇竹杵着拐杖、被陈姝妤搀扶着,终于爬上了三楼。 被大家用不太隐晦、兴奋八卦的眼神一盯,她表情不自觉垮了垮,等回到自己位置上时,面上表情已经变成了明明白白的不高兴。 也不知道周淮聿去了哪里,早自习时并没有出现。 她不耐烦地瞪着对方黑色的书包,手指不停敲击桌面,时不时望向教室门口,企图看见同桌的身影。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才更令人误会。 同学们激动地交换眼神,终于有离得近的同学趁老师不在,主动开口问:“温淇竹,你和周淮聿是不是……” “不是!这种谣言究竟怎么传出来的!”温淇竹眼一瞪,迫不及待地反驳,“我根本就不喜欢周淮聿这种冷冰冰的类型!” 她没有控制音量,全班都听见了这句话。 稀稀拉拉的早读声为之一静。 同学们索性不再遮掩,齐齐看过来。 见温淇竹脸上的气恼不似作伪,提问的同学信了三分,又接着追问:“我就说嘛,你们之前关系就不太好,怎么会突然在一起。那竹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喜欢……”温淇竹认真思索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照着周淮聿的反义词来说,“热情开朗、积极主动,不近视,最好篮球打得好,和我一样英语不好。” 同学点头,忽然回过味来: “……这不是季煦礼吗?你喜欢季煦礼啊?” 她恼羞成怒:“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同校的!和我异校比较好!” “这样啊……”话音未落,同学忽然收声,目光越过她,看向了教室前门。 温淇竹心头一突,还以为是第一堂课的老师来了,赶紧回身坐好,还欲盖弥彰地拿起手边的语文书后才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前门站着的是周淮聿。 少年默不作声看着她,五官冷得快要结冰。 一口气没提起来,如今也下不去,不上不下梗在喉头,害她一时没控制住表情。 心思一转,她先发制人地谴责: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挡住光了。” 这周他们小组已经搬到了讲台正下方的那一列中间的位置,要说前门挡住光,勉强还算说得过去。 但坐在最靠近前门的那两排都还没说什么,她这句话委实是故意找麻烦找得太明显。 周淮聿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回到座位上,周身的低气压全方面铺开,让附近的同学噤若寒蝉,不好再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朗读古诗文的声音重新响起,刚才的那段对话像是没有发生过。 温淇竹看了会儿古诗,默读好几遍也没背下来,注意力便不受控制地开始飘忽 最后,她提起那个装着西装的礼盒袋子,往周淮聿那边推了推,决定先把西装这件事解决了: “对不起,粉底印没能解决,这件西装租金和赔款加起来一共多少钱?我给你现金。” 周淮聿神情比初次见面那天还要冷,看也不看她,眼睛一瞬不错地看着自己的课本:“嗯,五千。” “……” 想过会很贵,但没想过会这么贵。 温淇竹有些肉疼,但也干不出在这件事儿上讨价还价的没品行为,爽快点头答: “好,我明天给你。” 周淮聿没再回话,冷着脸把课本往后翻了一页。 她却对同桌这样的态度感到满意。 就该这样才能彻底破除谣言! 温淇竹把自己的书堆往旁边挪了挪,朝走廊那侧坐,背对着周淮聿,就差直接在脸上刻下“避嫌”两个字。 明明是距离很近的同桌,二人也没有把桌子拉开刻意画一条三八线,但桌子相碰的那道缝隙却显得格外清晰,把两人彻彻底底地分开。 周淮聿捏着书页的手不断用力,忍耐地闭了下眼,直接“啪”一声关上书,重新从桌肚里拿出一本英文的课外书。 一套动作下来,他和温淇竹之间的距离比先前更远。 坐在后排的同学看到这一幕,才算是真的信了温淇竹的话。 ——这对同桌,确实没有在一起。 还可以说是,关系一直不大好。 /// 下午的时候,谣言很快就变了个样。从“温淇竹和周淮聿在一起了”变成“温淇竹和周淮聿势若水火,早上还差点打起来”。 “我算是明白了,破除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新的谣言。” 陈姝妤乐不可支,调侃地说:“你俩要是真打起来了,说不准谣言又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切,我才不打架。”温淇竹哼了一声,不屑地握紧手中拐杖,又打算抬起来挥舞,被陈姝妤眼疾手快制止,只好作罢,眨了眨杏眼冲她装可怜,“好妤妤,再过一周就要半期考了,快帮我补习一下英语吧!” “你终于愿意学英语啦?不是说不学,考差了就能换同桌了嘛?”陈姝妤故意逗她。 “时局已经变了,亲爱的妤妤。”温淇竹冲陈姝妤挤挤眼,推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镜,“既然之前谣言传那么凶,老师肯定也知道了,不管后续谣言变成什么样,肯定都不会同意让我和周淮聿同桌的!既然如此,当然要好好考!成绩是自己的!” 陈姝妤深以为然:“竹子,你倒是算盘打得精嘛。” “那当然了,我一直在为咱们重回同桌而努力!” “我心甚慰,来吧来吧,把上周的英语测试卷拿出来,先把错题讲了!” 温淇竹从善如流地拿出自己那张满是红叉的英语试卷,乖巧地等闺蜜翻看。 上周刚考完就迎来运动会,英语老师杨昌还没来得及评讲,自然也没无从得知正确答案究竟是什么。当然,周淮聿的试卷基本等于正确答案,但介于温淇竹和周淮聿现在的情况,她俩谁也提要找周淮聿借卷子这一茬。 再说了,周淮聿现在也不在教室。 陈姝妤按照自己卷子上的答案,尽量帮温淇竹把正确答案标上去。 “竹子你等等,我标完了咱们再看错题。” 温淇竹应了一声,安静等待,用手撑着下巴,无意识放空心神,目光投向远处,恰好看见周淮聿从教室外走进来。 在对视的前一秒,两人不约而同错开视线。 她换了只手撑下巴,面朝另一边,全当同桌此人不存在。 可是一旁的动静却不受控制往耳朵里钻。 找书、翻页、写字……偶尔还有水瓶被拿起的动静。 实在是太吵了! 温淇竹有些烦躁地抬手捂住耳朵,往另一侧躲了躲。 心动不可降解 第19节 耳边终于清静了。 “竹子,怎么了?”陈姝妤终于标完了正确答案,抬起头来,奇怪地问道。 她赶紧答:“没什么,那我们先看什么题?” 陈姝妤扫了眼一旁的周淮聿,心中了然,不再追问:“嗯……我们先把最基础的题讲了?” “好!” 两个女生脑袋凑到一起,低声开始套路题目。 多是陈姝妤很耐心地讲解每道题的考点,温淇竹沉默地听。 短发少女神情专注认真,就算听得一知半解,也会及时点头答好,给予朋友积极反馈,还时不时拿笔记下知识点。 “好,看下一道题……唔,这道题我也错了。”陈姝妤犯了难,翻开英语书看了半天,宣布放弃,“我实在是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二人面面相觑。 “要不我等英语晚自习的时候找老师看看吧!” 温淇竹果断地决定跳过这道题,翻到卷子背面,干脆跳过了完形填空:“妤妤,快帮我看看短文填空!” “没问题,短文填空我基本都会……” /// 大课间转瞬即逝,在理解完这篇短文填空后,温淇竹揉着后颈抬起头,看了眼教室里的挂钟:“妤妤,还有五分钟打铃,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好呀。”陈姝妤点头答应。 两人把英语试卷收好,手拉手往外走。 如今倒也方便,温淇竹想出教室可以直接从自己这侧走,不需要再经过周淮聿那一侧,和他产生交流。 少女们脚步轻快地离开教室,来到廊桥上吹风,直到上课铃打响才慢吞吞地回来。 刚一坐下,温淇竹就注意到自己桌子上多出一张草稿纸。 这张草稿纸明显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不规则毛边。纸上概括了上次英语考试那篇完形填空的大致内容,并详细解释了每道题的考点和思路,如果是固定搭配,顺便还把类似的固定搭配也一起写下来了。 “……” 温淇竹惊讶扬眉,向左偏头,看了眼同桌桌上那本摊开的草稿本。 和她手里这张纸很类似。 她干脆直接把手里的草稿纸一掌拍到周淮聿桌上,和他那本草稿本放在一起。 周淮聿停下动作,掀起眼皮冷淡地看她。 “什么事?” 温淇竹仔细对比,确定不管是草稿纸的颜色大小、还是写字者的字迹都一模一样。 随后,她自信满满地对上他的视线,无比肯定地问道: “周淮聿,是你写给我的吧?” 第14章 第14次心动 教室尚未安静下来, 温淇竹声音又压得很低,因此只有彼此听见了这句问话。 周淮聿有一瞬错愕,薄眼皮一眨, 迅速收敛浅色眼眸里流露出的那点情绪, 重回平静无波。 “不是给你的。” “是吗?”她才不信, 振振有词地反问, “那这张纸为什么会在我的桌子上?为什么刚好是我不会的题——周淮聿, 你刚刚偷听我和妤妤讲话呀?” 说罢,她又笑眯眯地竖起食指放在唇部,更加小声地逗他:“我们是同桌嘛, 你可以直接和我讲,写在纸上递给我多麻烦!” “……你没有其他事要做了吗?” 周淮聿惜字如金,嘴唇轻抿, 抬起手, 似乎是要把这张草稿纸从她手里抽走。 “既然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哪有拿走的道理!”温淇竹抓牢那张草稿纸,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拿回来, 没想到很轻易地就把草稿纸收了回来。 她赶紧把草稿纸收好, 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你说说,这张草稿纸你本来是打算给谁的?” 少年没说话, 沉默和她对视。 就在温淇竹得意洋洋,以为对方被看穿无话可说时,段帆宇姗姗来迟,抱着球回到教室,额头上贴着张湿纸巾散热, 转身和周淮聿说话: “聿哥, 之前说好的,这节晚自习给我讲讲完形填空呗?” 周淮聿先是扫了温淇竹一眼, 随后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试卷递过去:“你先照着我的卷子看看吧。” “好嘞!谢谢聿哥!”段帆宇双手接过试卷,欢呼一声转了回去。 温淇竹:“……” 她呆住,愣在原地。 嘴角的弧度逐渐僵硬,最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刚才和周淮聿的对话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一时间头皮发麻,尴尬得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瞠目结舌好几秒,温淇竹才把那张草稿纸又推了回去,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不好意思,还给你。” 她单手捂住脸,只想赶紧忘记自己刚才自信过头的样子。 等了半晌,对方还是没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地张开五指,透过指缝往外看。 周淮聿正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心虚感更甚。 少年没有拿走那张草稿纸,对视一瞬后便撤回视线继续写作业,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依旧平淡清冷: “拿着吧。” 刚才说什么也不肯松口,现在还给他又不要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喜怒无常的人? 但就算同桌不收,她也不敢留了。 温淇竹觉得自己捏住草稿纸的指腹越来越烫,烫得她险些拿不住。她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转让出去,让这尴尬事到此为止! 既然周淮聿不收,那她就给原本应该拿到草稿纸的人。 正打算叫段帆宇,偏偏这时杨昌走进了班里,拿出试卷宣布开始评讲,她只好暂时歇了这个念头,等下课再行动。 明明老师已经开始评讲试卷,但段帆宇并没有把周淮聿的试卷还回来,周淮聿也没有问他要的意思,依旧坦然地做化学作业。 温淇竹频繁地扭头看了他几次,最后主动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中间,示好道:“要不我们一起看吧?” “不用。” 周淮聿头也不抬,像是全神贯注于眼前摊开的那本化学作业,回答得格外简洁。 她见好就收,把自己的试卷拖回来,目光不经意地从周淮聿的化学作业上扫过,倏地一凝。 这不是今天作业的第一页吗?按照周淮聿平时做题的速度,早该做到后面几页去了吧?怎么还在这儿? 温淇竹纳罕地问道:“周淮聿,你怎么做那么久还在这一页?今天的化学作业那么难吗?” “……”周淮聿嘴角的弧度迅速放平,他镇定地往后翻了一页,笔头敲了敲桌面,“杨昌看过来了。” 她赶紧坐好,也不敢抬头,拿着一支压根没摘笔帽的笔装模作样地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铃一打,杨昌就中止评讲,喊上周淮聿离开了。 教室热闹起来。 “段帆宇!” 温淇竹立刻把周淮聿的那张草稿纸递出去:“周淮聿给你的。” “啊?这不是给我的。”段帆宇一愣,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就是看见聿哥在草稿纸上写完形填空的解题思路,才问他能不能给我讲讲的。这张草稿纸不是给我的。” 说完,他顿了顿,没忍住自己的八卦欲望:“聿哥原来是给你写的?” “他说不是。”温淇竹很狡猾地把问题抛回去,“段帆宇,你觉得呢?” 段帆宇不假思索道:“肯定是给你的啊,不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你这儿,聿哥又不是会乱放东西的人。” “是吧,我就说!”温淇竹重新眉飞色舞起来,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就说嘛,分明就是给她的! 不承认有什么用,事实胜于雄辩! 讨厌鬼,帮忙讲题还要先捉弄她一番,什么恶趣味! /// 又是一节音乐课,这回轮到季煦礼上台伴奏,他却说什么都不肯上,向老师提议让周淮聿露一手。 温淇竹还记得之前周淮聿对自己的评价,立即应和季煦礼的提议,大声赞同:“辛老师,我们也想听听新同学的琴声!” 她纯粹是为自己的不服气,想看看周淮聿的钢琴究竟是什么水平。 但这一行为落在其他同学眼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竹子……”阮诗韵凑近,抱着她的胳膊,用气音询问,“你真的喜欢季煦礼呀?” 温淇竹大吃一惊,坚定否认:“没有啊!” “哦哦,我还以为……”阮诗韵有些遗憾地眨眨眼睛,冲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才不是!我只是想听听周淮聿弹琴弹得怎么样。” “那是……” “也不是!我谁也不喜欢!”温淇竹急急地否认,不高兴地向下撇嘴,“难道我就必须得喜欢谁吗?” 阮诗韵缩了一下手,慌乱无措地说:“不是的,竹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啦小阮,竹子不是在怪你。”陈姝妤接过话头,安抚地拍了拍两人的手,“你也知道最近谣言很多,竹子都辟谣好几次了。” 心动不可降解 第20节 “这样啊,吓死我了,那确实是挺烦的。”阮诗韵松了口气,温声细语地道歉,“抱歉啦竹子,我不开这个玩笑了。” 温淇竹缓了口气,重新笑起来,主动挽上阮诗韵的手臂,脑袋也亲昵地靠上她的肩膀,放轻声音撒娇: “我是知道的啦,小阮是因为自己有喜欢的人,所以才想找个同盟啦——” 阮诗韵闻言立马红了脸,就算温淇竹声音已经很小,但她还是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小声一点啦竹子!” “我已经很小声了!” 刚才那段插曲很快过去,几个女生小范围地打闹起来,重新笑作一团。 与此同时,音乐老师也已经作出决定,同意今天由周淮聿弹琴。 “大家鼓励一下新同学,掌声在哪里?”音乐老师笑着率先鼓掌 同学们对周淮聿弹琴的兴趣很大,掌声响亮,尤其是坐在温淇竹旁边的阮诗韵,掌心都拍红了。 温淇竹和陈姝妤偏头看向阮诗韵,脸上调侃的笑容逐渐加深。 “我记得小阮上学期喜欢的明明是季煦礼,这学期喜欢的就变成周淮聿了。”陈姝妤意味深长地说,“下学期会是谁呢?” “我感觉小阮这次喜欢周淮聿会比喜欢季煦礼久。”温淇竹接话,“瞧瞧这态度,要认真好多诶。” “这谁说得定,毕竟周淮聿的确很完美诶……别说话啦,听周淮聿弹琴。”阮诗韵脸蛋红扑扑的,很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温淇竹一本正经地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再说话,端正坐姿,和其他同学一起跟着音乐老师的提示开嗓,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周淮聿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他弹钢琴的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才听完阮诗韵对周淮聿的评价,她现在再看周淮聿,就格外挑剔,像是和自己较劲,非要挑出他的错处来。 周淮聿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翻飞,指法的确很完美,指尖流淌的音符更完美。 隔得太远,其实看不见他虎口上那道小小的月亮型疤痕。但是阳光总在他虎口某处停留,让她产生一种阳光陷进那道浅痕中的错觉。 温淇竹专注地看着。 简单的曲目,每一个音符她都烂熟于心,所以更清楚周淮聿水平到底如何。 不得不承认。 的确弹得很好。 一曲毕,再鼓掌时,她就真心实意得多了。 “是不是弹得特别好?”阮诗韵问她,寻求会弹钢琴的好友的认同。 “好,特别好。”温淇竹揶揄地斜睨她一眼,故作沉思,最后大手一挥,“本人被你的真情感动,所以决定,要是你真需要递情书,我会同意的!” “我都说了不会有这个可能!不许说了!” “是吗,话可别说太满哦小阮。” “就是不、可、能!” /// 下午又下了一场雨。 空气氤氲着若有若无的湿润泥土腥气,教室窗外的老树被雨点击打得垂下腰,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点儿精气神也没有。 受这样阴沉沉的天气影响,温淇竹的心情也不太好。 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竹子,我刚才看见教室门口有投票箱了!”陈姝妤靠过来,背对着她,看似看向黑板,实则用语文书遮住嘴,悄悄和她说话,“估计就是今晚投票选今年学校宣传片的男女主!” “这么快?”温淇竹转了转眼珠子,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半期考考完的时候开始拍摄,只不过今年因为联考,所以半期考推迟了。 “这时间好尴尬,究竟是想要在半期之前拍宣传片,还是半期之后?” “我估计是半期之前,其他几个学校的宣传片都出来了,我们学校肯定不愿意屈居人后。”陈姝妤继续说道,“不过老师真的会同意吗?毕竟男女主肯定是在咱们两个尖子班出诶。” 温淇竹提醒:“妤妤,还有高一呢,说不定咱们年级这次完全没有参与感。” “我都打听过了,群演从高一里面选,所以男女主肯定是优先选高二,不然怎么公平?”陈姝妤早就了解得清清楚楚,此刻说得头头是道。 话落,她还打算说什么,却又忽然止声,乖乖坐回去。 温淇竹正纳闷,下一秒就收到了闺蜜递来的纸条。 【你放心,我肯定投季煦礼,不投周淮聿!】 短发少女看着纸条,忽地笑了下。 她微微侧目看向一旁的同桌,意识到刚才自己和陈姝妤的交流音量绝对能被他听见,所以陈姝妤才会突然选择写纸条。 因为,这句话要是当着本人的面讲,不管他想不想参与宣传片…… 都可以说是非常挑衅。 “讲完这篇古文,我们再来说个题外话吧,小活动放松一下。” 语文王老师状似无意地看了温淇竹和陈姝妤一眼,眼底暗含警告,嘴角噙着笑,边说边关上课本,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两个大字。 “相信大家对自己的名字都很感兴趣,可以翻翻字典,先和同桌互相说说看自己的名字在字典上是什么意思,再小组讨论,等讨论完我再点几个同学上台来分享。 教室里萦绕的沉闷气氛烟消云散,大家瞬间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 温淇竹也坐直身子,把刚才陈姝妤写的小纸条随手塞进笔袋里,又撕下一张草稿纸,在上面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依照老师要求和周淮聿分享: “我知道我名字的由来,那时候我爸迷信,找了个大师给我算过八字后取的名字,以水养木的意思。” 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又写了一遍周淮聿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拼在一起,结构出奇的整齐。 “周淮聿,你和我一样诶,第二个字属水第三个字属木!也是找大师算的吗?”她自信满满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声音清而脆。 周淮聿看向她。 少女那双杏眼圆润澄澈,充满求知欲地望着他。 他动作滞了一瞬,随后错开眼神,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课本上,沉声道: “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来由?”温淇竹好奇追问。 周淮聿抿了下唇,语气敷衍:“随便取的。” “怎么可能。”温淇竹不高兴地耷拉着眼尾,觑他一眼,很快就转过头去不再和他说话,兴致勃勃地和陈姝妤、段帆宇展开讨论。 在讨论结束,王老师问有没有同学愿意主动站起来讲讲自己名字的意思时,温淇竹也积极举手,站上讲台复述了一遍刚才和周淮聿说的话。 她还在结尾加了一句:“大家有目共睹,这个名字取得很有水平,因为我被养得很好。” 同学们哄堂大笑,没有人反驳。 周淮聿抬起头,目光投向站在台上毫不怯场、还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的温淇竹。 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他缓慢地转了下手中的笔。 这话说得没错。 ——她的确被养得很好。 /// 语文课结束,温淇竹和陈姝妤便跑出教室看投票箱,正好遇到也出来凑热闹的阮诗韵,三人便凑到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这回不是盲选,只给了这几个选择。” 投票箱上方张贴了几张照片,每张照片下面写着姓名、班级和序号。一旁有投票用的信签纸和笔,写完就能直接投进箱中。 陈姝妤凑近仔细看,认可地点点头:“我就说吧,还是高二的候选人多,高一就那一个。” “江……尽烨?”温淇竹盯着那个唯一的高一生的照片,开始在记忆里搜寻这张脸。 “我倒是认识他诶。”阮诗韵搭话,“他和我在一个社团,人还蛮好玩的。” 温淇竹摸了摸下巴:“是吗,我好像没在学校见到过他。” “不,竹子你绝对见到过。”陈姝妤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温淇竹努力回忆,但还是一无所获:“什么时候?我完全没印象。” “你还记得今年开学军训的那个乌龙吗?” “……当然记得。” 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怎么能忘? “他。”陈姝妤指了指江尽烨的照片,“他就是高一逃训的那个人。” 温淇竹恍然大悟,随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张照片,忽地叹了口气。 “竹子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我就是想,他要是那天没逃训,我也不至于闹出那个乌龙了。” “也是,你和周淮聿孽缘的起点。” “不,他告我一状才是一切的起点!” “是啦是啦,反正绝对不给周淮聿投票嘛……” 最后,陈姝妤给季煦礼和闺蜜分别投了一票,温淇竹站在投票箱前看来看去,只给自己投了票,放弃投男生。二人又去小卖部扫荡一圈,抱着零食和饮料回了教室。 还没坐下,温淇竹先眼尖地注意到自己摇摇欲坠的笔袋。 笔袋没有拉上拉链,软绵绵地搭在桌角,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滑。 温淇竹眼疾手快抓住它,避免了整袋笔摔在地上暴毙的悲剧。 然而,还是有一张小纸条顽强地从拉链缝里冒出头,飘飘悠悠地向下掉。 另一只手被零食和饮料征用,她已经腾不出手再去抓住纸条了。 就在这时,一旁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松截获那张纸条。 周淮聿没有任何窥探的想法,直接把纸条放在她的桌上。 但是好巧不巧,经过这么一遭,纸条已经重新摊开,上面写的那行字也暴露在空气中。 不对,那是…… 心动不可降解 第21节 等温淇竹意识到纸条上是什么内容,再想去遮挡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很随意地扫了一眼,眉梢微妙地向下一压,面无表情地抬眸和她对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心虚过后,是无限的自我怀疑。 怎么老是被周淮聿撞破说他坏话? 所以果然是八字不合吧?说不定,两个名字五行属性一样的人就是会相克! 第15章 第15次心动 “然后呢?然后周淮聿什么反应? 晚自习结束后, 温淇竹和陈姝妤一起朝校外走。在路上,她和陈姝妤简单概括了刚才小纸条被周淮聿看见的事,惹得陈姝妤也紧张起来。 “如果眼神有温度, 我可能已经被他的眼神冻死几百遍了。”温淇竹深深叹气, “果然是八字不合!” “你们俩说什么呢?什么八字?” 温父从车里探出头, 和蔼地笑着问。 “就是说我那个讨厌鬼同桌啦。”温淇竹先一步打开车门钻进车里, 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 身子前倾,抱住驾驶座椅,和爸爸抱怨, “他真的好喜怒无常!昨天上午明明就是帮我写了解题过程,还骗我说是给别人写的!看我尴尬很好玩儿吗。” 她狡黠地避开了晚自习时被对方抓包说坏话的事,在记忆中挑挑拣拣, 找了件之前自己完全没错的事儿来说。 温父笑睨她一眼, 给两个女生递来两杯关东煮,顺着女儿的话点头: “是挺讨厌的, 那你就努力等半期考完换个同桌吧——来, 吃点夜宵,上学辛苦了。” 其实温父不姓温, 他叫冯岳。之所以温淇竹姓温不姓冯,是因为当初她出生前,温父温母就商量好让女儿跟着妈妈姓。 温淇竹小时候还暗暗庆幸过自己是跟妈妈姓,想象一下,要是叫冯淇竹……完全没有温淇竹好听嘛! “好!爸爸真好, 还体贴带夜宵。” 她美滋滋地接过装着关东煮的纸杯, 温暖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很快治愈了阴雨天的沉闷。 冯岳看她一眼, 故意逗她:“怎么,妈妈就不好啦?” “那肯定不是,妈妈是最好的!” 陈姝妤坐在一旁,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冯叔叔”,拿着签子咬了口关东煮,惊喜地双目放光:“好吃!” “好吃就行,慢慢吃,吃完咱们再走。” 冯岳笑呵呵的,摇下车窗透气,打开手机开始回复工作上的信息,又顺嘴提了句:“对了,这次春节假期我们计划去北楦玩,你们学校有说什么时候放寒假吗?要不要补课?” “还早呢,才半期,估计得等到期末的前两周才知道放假时间。”温淇竹咽下嘴里的波浪鱼饼,满足地眯起眼睛,“估计春节后会补课吧?不影响旅游!” “那行,反正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想要穿什么衣服去旅游,小妤要不要一起去?”冯岳回完信息放下手机,回头朝后座看来。 陈姝妤两眼放光,显然是想去的,但犹豫一会儿后还是理智拒绝:“虽然我很想去,但还得回老家看爷爷奶奶呢,谢谢冯叔叔,下次吧。” “我会给你带特产的,妤妤!”温淇竹认真地承诺。 “那我就期待一下特产吧!”陈姝妤弯了弯眼睛,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记得周淮聿就是从北楦转过来的吧?” 温淇竹眨眨眼:“……还真是。” “说不定你们还能碰到哦?” “没那么巧吧,北楦那么大,哪儿有那么容易遇到?” “竹子,这可说不定,毕竟你俩还真是蛮有缘的哦……虽然是孽缘。” “呸!这话可说不得,万一一语成谶我就找你算账!”温淇竹嗔怪地瞪她一眼,拿走她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的关东煮杯子,轻哼一声下了车,把两个关东煮杯丢进垃圾桶里。 纸杯触碰垃圾桶底部,发出“哐当”的声响。 北楦…… 温淇竹站在原地,心头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周淮聿是北楦人,但季煦礼是土生土长的南榆人,他俩为什么会是发小? 下次见面问问季煦礼好了。 反正她是不会主动问周淮聿这个问题的。 正准备上车,一转身却恰好看见被自己议论的当事人。 周淮聿单手提着书包,徐徐从学校里走出来。 二人视线在黑暗中交汇一瞬。 下一秒,黑暗中窜出一个臃肿的身影拦在周淮聿面前,点头哈腰,迭声喊“淮聿”:“淮聿、淮聿,这么晚才放学太辛苦了,不知道最近那个投资周总有没有和你说过……” 周淮聿眉头微蹙,目光转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虽然对遥远的富家少爷生活很好奇,但是温淇竹也清楚自己站在原地偷听商业上的事不妥当,她麻利地收回视线,抬脚回到车上。 车门“砰”一声关上,将另一个世界的事隔绝在外。 “走吧爸爸,回家回家!” 周淮聿打发走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后,再抬眼朝刚才温淇竹站立的方向望去时,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飘落的枯黄树叶。 他在原地孤零零站立,忽地抬手,疲惫地摁了下眉心。 /// 第二天一早,宣传片男女主的人选就已定下,贴在公告栏处公示。 温淇竹昨晚熬夜看小说,睡得很晚,一到课间就趴在桌上补觉,宣传片男女主的人选是陈姝妤看过以后跑回来告诉她的。 “我就知道!咱们竹子顺利蝉联两届女主角!”她兴高采烈地拍手,满脸都写着激动兴奋。 “等宣传片出来,你的追求者数量肯定又得往上翻一番了……本来运动会就该翻倍的,可惜公主抱让好多人以为大美女名花有主了……” 温淇竹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一下子听出了闺蜜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妤妤,你还没说男主角是谁呢。” “……”陈姝妤卡了下壳,悲痛开口,“很不幸,是周淮聿。” 不等温淇竹说话,她又补充:“我去看公告栏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在,看他们表情,应该是对这次选的男女主很满意。用一个不认识的同学对话来说就是——‘看不对付的两个人在宣传片里表演相亲相爱很有意思’。” 温淇竹大脑放空几秒,释然地揉了揉自己睡僵的脸颊:“没事,本来就没谣言传得那么不对付……加上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感觉没那么意外……和主持一样,工作而已,平常心就好了。” 三中宣传片的男女主听上去很有格调,但其实并不是电视剧那种意义上的主角,而是对在宣传片中镜头最多、并且分到了几句台词的一男一女两名学生的代称。 有时候,说不准校宣传片的男女主甚至都不会有同框镜头,就算同框,学校也不可能让学生在宣传片里做出什么亲密举动。 不过,“男女主”这个词就够让学生们兴奋的了。 更何况三中够民主,让大家匿名投票,是真真正正由学生们选出的男女主,意义非凡。单单冲着“我们自己选的男女主”这个噱头,就足够三中学子期待和积极参与了。 而此时此刻,因为男女主只是噱头,给了温淇竹些许安慰。 当然,凡事无绝对,毕竟去年她和季煦礼拍的宣传片就有不少同框,说不准今年的宣传片也这样。 想起和周淮聿过去种种,她无奈扶额,暗暗祈祷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特殊状况。 “竹子,你还是那么公私分明。”陈姝妤感叹,“你以后一定也会成为一位事业有成的精英女!” “那就借你吉言啦!听上去还蛮不错的。” 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宣传片聊到即将到来的半期考试。 温淇竹伸手去拿放在桌子左上角的小鱼同学,正好看见周淮聿走进教室。 少年没有回他自己的位置,而是绕来另一侧,在她桌前停下脚步。 温淇竹仰头看他,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自从昨天晚自习,周淮聿亲眼看见那张小纸条后,对她好不容易稍稍回温的态度又降回去,再次冷下来。 虽然的确是她和闺蜜说他坏话在先,但这次她决定不会率先低头,更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昨晚上她已经想明白了!人当然会有自己的喜恶,这回的事也没牵扯到周淮聿太大的个人利益,她就算给季煦礼投票又怎么样? 说白了,这本来就和周淮聿没什么关系嘛。 所以,现在她和周淮聿的相处模式已经变成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如果说话就以最少的字数把意思表达清楚,之后便继续保持沉默。 这绝对不是单方面的决定。 温淇竹笃定地想:她这位同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薛老师找。”少年表情淡淡地回答她。 看吧,说话这么简洁! “宣传片的事吗?” 周淮聿点头。 她面上端着高冷的架子,只矜持颔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为什么周淮聿不等坐下后再告诉她,非得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说,真是讨人厌。 就在她嫌弃自己词汇量太匮乏,每次只能想出一句“讨人厌”来形容周淮聿时,就发现周淮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又离开了教室。 温淇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你还要去?” “嗯。”周淮聿和她并排,简洁地应了一声,不说多余的废话。 她瘪了下嘴,也不再吭声。 谁先说话谁是小狗! 在周淮聿好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又开始暗暗和他较劲。 两人无比沉默地向前走,和走廊欢腾吵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明明只是从走廊这头通过廊桥走到另一端的距离,以前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熟练地在心中描绘出这段路,此时此刻却变得无比漫长。 温淇竹本来就是个话唠,走到哪儿就能和同学唠到哪儿。结果因为旁边这位“人体冰山”周身散发出的强效冷气,路过的同学和她打招呼都变成了简单的招手,不会再停下来寒暄,而她又不肯和周淮聿说话,只好硬生生憋着,把苦闷往肚子里吞。 真是难为她自己。 “阿聿!” 心动不可降解 第22节 就在这时,季煦礼抱着篮球和几个男生一起朝这边走过来,眉梢眼角齐齐上扬,凑到周淮聿面前热情地打招呼。 周淮聿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目不斜视地绕开他,脚步平稳地继续往前走。 “喂,阿聿!阿聿!奇了怪了,怎么运动会结束之后就不理人了!” 季煦礼的热情扑了个空,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明所以地转头问温淇竹:“你们现在去干什么?刚吵架了?” 显然,他也清楚最近流传的有关温淇竹和周淮聿二人的谣言,且信以为真。 看来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谣言,周淮聿都没有任何作为,对朋友也没解释几句。 “哪有传得那么夸张!没吵过架。” 温淇竹简单解释了句,抓住这个好不容易可以聊天的机会,从善如流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周淮聿的背影,半开玩笑地和季煦礼说道: “年级主任找我们说宣传片的事儿,可能周淮聿不想拍吧,你可以问他要不要和你换换。” 季煦礼倒真的顺着她的话开始思考:“也不是不行,我俩也算是老搭档了……” “温淇竹。” 话尚未说完,就被周淮聿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温淇竹应声转头看过去,少年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站在几米外,眸光冷冽,嘴唇抿直,下颚紧绷。 他看也没看季煦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走了,薛老师还在等。” 第16章 第16次心动 温淇竹收敛脸上的笑意。 她的逆反心理被激起, 偏偏不肯听,扭回头看向季煦礼,旁若无人地说:“季煦礼, 你刚才要说什么?还没说完呢。” “哦, 我刚才说——”季煦礼觑了眼周淮聿的表情, 看热闹不嫌事大, 嬉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咱俩都是老搭档了,肯定有默契,要是阿聿不想去, 我待会儿就去争取一下。” 在温淇竹看不见的地方,周淮聿神情越来越冷。 季煦礼笑容扩大,故意偏了下身子, 隔绝温淇竹向后看的可能, 继续说道:“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回头看同行的另外几个男生, 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回去。 其中一个男生犹豫地看了温淇竹好几眼, 终于在临走前鼓起勇气开口搭话:“温淇竹,我能不能加下你的q.q?” “可以呀。”温淇竹没有丝毫停顿地点头, 随后又解释道,“不过我现在给你q.q号也没办法同意好友申请,我手机被薛老师没收了,期末才还给我。” “没事没事!期末再通过也可以!”那个男生连忙说道。 季煦礼意味深长地又朝周淮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回头看向那个男生, 开口赶人:“行了行了, 快回去了!” 那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离开了。 上课时间快到了,廊桥上的人渐渐变少, 只剩他们三个依旧站在原地。 “走走走,出发!” 季煦礼拍着手里的篮球,率先迈开步子朝廊桥另一端走。 微风吹拂,常青树茂密的枝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三人倒真一同朝年级主任薛萍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基本都是温淇竹和季煦礼在说话,周淮聿始终沉默,冷着脸快他们两步。 有了能说话的伴,温淇竹心情逐渐回温,时不时被季煦礼说的笑话逗得扑哧笑出声。 眼见穿过了廊桥,即将往左拐迈进薛萍的办公室,季煦礼依旧镇定自若,没有离开的意思,好像真的要试一试能不能争取到宣传片男主的名额。 原本以为只是在开玩笑的温淇竹忍不住偏头看了周淮聿一眼。 黑发少年眉梢眼角好像都快凝出寒霜来。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下敛,长直睫毛轻轻一扫,又在看过来的前一秒停住动作,重新看向前方。 看样子真的不想当宣传片男主啊? 正困惑着,季煦礼却止了话头,淡定地往右拐,朝高一教室的方向走,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抬手挥了挥: “我走了,你俩去找老师吧。” 温淇竹故意遗憾地说:“真不去吗?” “不去!” 季煦礼答得铿锵有力,走廊里甚至还留有回音。 她耸耸肩,本意就是开玩笑,当然也不会多做挽留,直接向左拐,停在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 拐弯的时候,她的手背不小心擦过周淮聿的衣角。 温淇竹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在看清少年琥珀色眼睛里的不规则阴翳时,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季煦礼究竟是怎么和周淮聿认识的了。 不过另一个当事人也在场,就算刚才想起这件事也不好开口。 周淮聿眉头往下一压,看着她,薄唇轻启,准备说什么—— 她抢先一步,小心眼地把刚才周淮聿说的话刺回去: “愣着干嘛,薛老师都等那么久了,进去呗。”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复,直接敲门走进了办公室。 /// 薛萍找他俩,就是简单地说了下这次宣传片需要拍摄的内容,并且定好了时间,就在今天下午拍摄。 “正好你们俩是一个班的,时间好调节,你们今天下午是体育课是吧?”薛萍说,“最好能一次过,这样也不耽误太多时间。” “没问题薛老师!”温淇竹积极响应。 她可没忘了自己的手机还在薛萍那儿放着,必须得在薛萍面前好好表现。 周淮聿站在一旁,目光蜻蜓点水地从她头顶掠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没问题的话那就这样定,等中午午休一结束就立刻来操场舞台前集合。” 薛萍一锤定音,将今天的拍摄流程和拍摄内容打印出来,把两张a4纸分别交到他们手中。 “好了,回去上课吧。” 两人捏着自己的那张a4纸走出办公室,踏上回教室的路。 依旧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天空中挤满团团白云,密不透风,光线昏沉。 教学楼四周种满黄葛树,葱茏绿意从枝叶尖漫进走廊里,又因为灰蒙蒙的天气笼上一层纱,被彻底束缚,没精打采的。 扑到脸上的风也凉丝丝的,还有几缕风灵活地从衣领袖口往里钻,没到冷得让人打颤的地步,刚刚好的温度,散步很惬意。 可惜她并不是在散步。 温淇竹低下头去仔细看了一遍拍摄内容,发现今年宣传片在形式上和去年有很大的差异,去年主要是以学生的视角带领大家参观校园、感受校园生活,今年则是以采访的形式,带大家了解三中的各种情况。她和周淮聿完全没有同框的戏码。 唯一的同框大概会是宣传片的封面图。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弯了弯唇。 “温淇竹。” 就在这时,周淮聿突然开口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侧目看过去。 少年没有看她,而是仰起头,看向链接两栋教学楼的廊桥对面的那个超大显示屏。 显示屏通常都是显示历届优秀高考生的成绩和录取学校,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开始循环播放去年拍摄的宣传片。 显示屏上,穿着全套校服的温淇竹和季煦礼站在三中学校大门前,面带微笑地邀请镜头前的观众还是他们一起走进三中校园。 有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学生聚在显示屏下,在宣传片男女主同框的瞬间发出惊喜的感叹。 “好配啊!” “今年的女主还是这个学姐诶!” “好期待啊……新男主也超帅,不知道新的宣传片会拍成什么样。” “感觉新男主和女主的长相更搭,绝对很养眼!” 时隔一年再看自己过去的表现,温淇竹还是很满意,她欣赏了会儿,又看向依旧望着显示屏的周淮聿,得意地问:“怎么样,是不是拍得特别好?” 周淮聿缓缓收回视线,垂眸和她对视,眉头处有淡淡的阴影,像是不满。 她从对方的表情中窥得他的意思,知晓对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脚尖不满地踢了下地面,跳过这个话题:“算了,别说这个,你刚才叫我做什么?” 少年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才和他们分道扬镳的季煦礼就从廊桥另一端的拐角处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两瓶水,想来估计是哪个女生送的。 “你们还没回教室啊?” 季煦礼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刹住脚,先是上下打量了周淮聿一眼,随后把手里没开封的一瓶小鱼同学递给温淇竹:“送你。” “那谢谢啦。”温淇竹也不扭捏,接过饮料,落落大方地道谢。 她本身也爱买零食分给同学分享,也知道季煦礼这瓶水不掺杂其他意思,所以接受得坦荡,还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递回去当回礼。 在场三个人,只给其中一个零食肯定不妥,所以温淇竹又抓了把糖递给周淮聿:“见者有份,给。” 周淮聿原本冷眼旁观二人互动,在糖果递来面前时神色一顿,顺着糖果向后看,和那双笑盈盈的杏眼对视一瞬,冷意稍霁,接受了那把糖。 “你不是不吃零食吗阿聿?”季煦礼抱臂看着这一幕,冷不丁问。 他没理,坦然地将糖果揣进衣兜里。 温淇竹眨眨眼,又朝周淮聿摊开手:“你不吃就别勉强,还给我吧。” “……”周淮聿沉默良久,吐出一个字,“吃。” “哦。”她点头,又升起逗他的心思,得寸进尺提要求,“那你得承认我去年宣传片拍得很好,不然我还是要拿回来。” 心动不可降解 第23节 季煦礼看看周淮聿,又看看温淇竹,像是确定了什么,莫名笑起来。 “哦——”季煦礼嬉皮笑脸,趁温淇竹不注意,冲周淮聿调侃地做了个口型。 ——我已经看出来了! 周淮聿无视季煦礼的挤眉弄眼,沉静地看着温淇竹,像是无可奈何,依她的意思低声夸道: “嗯,拍得很好。” 揣在衣兜里的手,还握着那把糖。 /// 午休结束后,温淇竹拿着镜子再三检查自己仪态,确保不会发生上次脸颊被记号笔印出痕迹的情况后,才放下心来,准备出发。 她临走前,朝同桌的方向瞥了眼,发现周淮聿还趴在桌上。 周淮聿屈起手臂放在桌上,额头靠着前臂,面朝下。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短发向下垂落,虚虚地盖在胳膊上。 这人怎么连睡觉都这么板正。 温淇竹撇了下嘴,想了想,拿起一支笔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说:“周淮聿,走了。” 少年手指动了动,随后坐直身子,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平静地答了句“好”。 他面上半分困倦都没有。 完全不像刚睡醒。 温淇竹视线下移,发现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的界面停留在去年三中的宣传片,温淇竹和季煦礼并肩站立微笑着说“欢迎大家报考南榆三中”的那一帧。 今天早上他不是在大屏幕看过这个宣传片了吗? 愣了一秒,温淇竹才猛地反应过来—— 周淮聿也偷带手机! 明明自己就不是遵守校规的乖学生,刚开学那会儿还要告她状! 她冷嗤一声,直接开口威胁:“我一会儿就把你私藏手机的事告诉薛老师!” 然而周淮聿丝毫不慌张,慢条斯理地收好手机,站起身:“嗯。” 这样淡定自如的态度,让温淇竹忍不住开始怀疑周淮聿在这方面也拥有不为人知的特权,再追问下去估计也讨不到好。 但是,出于一种奇妙的心理,她没有动,就这样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看他。 周淮聿和她对视,莫名扬唇笑了下。 他眨动睫羽,琥珀色的眼眸染上暖意,手腕一翻,掌心朝上摊至她面前,三颗被镭射纸包裹的糖果暴露出来。 和她上午送他的糖是同一个牌子,不同的口味。 “回礼。” 周淮聿这样说。 /// 抵达操场后,温淇竹和周淮聿站在一旁等待负责后勤的同学布置场地。 温淇竹本来想过去帮忙搬音响,却被音乐社社长拦下来,那个女生笑着打趣她:“我们女主就在旁边等就好啦,这也不重,没关系的。” 她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和周淮聿并肩站在操场绛红色的跑道外圈,开始放空思绪。 舌尖将嘴里甜滋滋的糖从左侧顶到右侧,用大牙咬住它,使了点儿劲将其咬碎,享受浓郁的柠檬清甜在口腔里炸开的感觉,满足地舔了下唇。 以前没吃过柠檬味的水果硬糖,没想到还挺好吃的。 下次再买点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开始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周淮聿太苛刻了。 手机这事儿早就已经报复回去,不该再揪着不放,除了这件事之外,其他的矛盾也都有来有往,不管怎么说,她对他有偏见都是—— 情理之中的事! 反思半天,温淇竹反倒更理直气壮了。 这次的水果硬糖,就当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寡言挑战一笔勾销吧。 这样想着,她主动挑起了话头:“糖很好吃。” 周淮聿闻言扬了扬唇:“嗯。” 他的回答还是只有一个音节,但语气比先前缓和太多。 “礼尚往来,你是不是该夸夸我的糖?”温淇竹又说,“该不会还没吃吧?” 想到季煦礼说他从来不吃糖,以及他中午又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事,她怀疑地眯起眼睛:“这糖也是临时出去买的吗?” “收拾好了,摄影师准备,周淮聿先录。” 薛萍在这时一声令下,大家都开始干活。 少年也撤回目光,朝摄像头对准的地方走,她没能听到他的回答。 在周淮聿录制的时候,温淇竹就和音乐社社长凑在一起聊天。 为了更好地带动情绪,薛萍让音乐社社长挑了好几首舒缓的纯音乐,在录制过程中循环播放。也正因如此,音乐社社长获得了能够在老师面前玩手机的现实特权。 “竹子,等会你录制的时候,我帮你拍几张照片!” “好呀好呀!”温淇竹笑眯眯地挽住音乐社社长的胳膊,“那就拜托你把我拍得好看点儿啦!” “没问题,有你这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顶着,完全没难度。” 正在上体育课的二年级二班就在不远处集队,大家频频转头朝这边看,非常渴望过来凑一凑热闹,奈何体育老师一直不放人,又让他们开始练习五十米来回跑。 “……还好我今天不用上体育课。” 看着班里同学跑得脸色煞白,虚脱倒地的模样,温淇竹心有余悸地喃喃道。 音乐社社长赞同点头:“你是幸运的。” “温淇竹,到你了。” 不过眨眼工夫,周淮聿已经录制结束,年级主任薛萍站在摄影师旁边,高声喊道。 “我来了薛老师!” 她赶紧跑过去坐好。 “我说三二一,就开始录制,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三、二、一!” 天色比上午还要暗。 头顶的云越堆越多,白色堆积起来,逐渐变暗,重叠成朦胧的灰,只剩天地接壤处泄露点点亮光。 “感觉快下雨了诶。”音乐社社长打开手机相机连拍好几张,抬头看了眼天空,有些担忧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录制结束,要是录制的时候下雨可就糟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滴接二连三砸下来。 雨势迅疾,来得猝不及防,操场众人皆成了落汤鸡。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避雨的避雨、抢救设备的抢救设备,舒缓的纯音乐也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鼓点极强的流行音乐。 哗啦啦的雨声中,音响播放的音乐声格外模糊,几次三番被尖叫的人声盖过去。 食堂离操场最近,大家都朝着食堂的方向跑。 温淇竹搬起自己刚才坐的椅子也往食堂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刘海也被雨水凝成一绺一绺,杂乱无章地贴在额头上。 不断落下的雨珠阻碍视野,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想将雨珠甩开,但很快就有新的雨点落下,再次在眼前形成阻拦的水幕。 眉头不自觉绞在一起。 更倒霉的是,她今天恰好例假造访,这下淋了雨,晚上肯定会很不舒服。 念头一旦冒出来,心理暗示就会催发焦虑,小腹处立刻一阵坠痛,拉扯着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喘气。 裤脚湿得仿佛刚在水里泡过,比灌满铅的铁桶还重,再抬脚,她的动作就慢了许多。 耳边的声音无比嘈杂,温淇竹抱着椅子努力往食堂跑。 偏偏他们选择的录制位置是操场离食堂最远的一端。 眼下温淇竹所在的位置离食堂还有好长一截路。 椅子上已经有了一层积水,无形中增加了椅子的重量。她自认力气不算小,但是也许是小腹的疼痛作祟,大雨中一直抱着这把椅子竟越来越吃力,扣住椅子的手指也隐隐作痛,似乎就快脱力。 原本还想把椅子举过头顶遮雨,现在完全没这个力气了。 她吃力地把椅子往上抬了抬,已经没了继续奔跑的力气,只能尽量迈大步子朝食堂走。 气温又随着大雨降了好几度,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磅礴雨幕中,有几个人影从食堂冲她所在的方向跑过来,雨水不断从草皮里溅起。 但是一把伞更快地出现在她的头顶。 第17章 第17次心动 温淇竹顶着一头雨水, 抬起沉重的眼皮,再次甩头挣开雨珠,终于在瓢泼大雨中看清了周淮聿的脸。 少年和她一样被雨水冲刷得彻底, 额前的碎发贴在鬓边, 连眼睫毛尾部都挂着水珠, 看起来好不狼狈。 周淮聿举着伞, 伞面倾向她, 任由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雨中,神情依旧镇定,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她的倒影。 他忽然弯下腰来, 两人的距离忽地拉近。 在那一刹那,温淇竹甚至能看清根根分明的睫毛,还有薄眼皮上那道很浅的双眼皮褶。 雨珠顺着流畅的线条滑落下来, 挂在下巴处, 摇摇欲坠,颤了好几下才坠下去。 清冽微苦的香气没被雨水冲刷掉, 反而变得愈发浓郁, 无声地缠上来,充斥在鼻腔中, 有些醉人。 不过一个愣神的功夫,手中越发沉的重量倏地一轻,伞柄被塞进手里,而椅子则换到了对方手中。 心动不可降解 第24节 雨声击打伞面,声势浩大, 和吵闹人声交织在一起, 周淮聿清冷的声音混在其中响起,像是错觉。 “我来搬。” 说完, 他便向后撤了一步,将伞留给她,冒雨向食堂走。 温淇竹回过神来,立刻追上去,将伞撑在两人头顶:“哪儿有你借我伞,结果自己还要淋雨的道理?” 伞不算大,罩住两人的头顶已是勉强,他们还是有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再加上雨下得又急又猛,一把伞被吹得东倒西歪,完全遮不住什么。 只能说聊胜于无。 她用力握住伞柄,尽量控制伞不要倾斜,固执地非要和他一起打伞。 少年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不用搬椅子,温淇竹走路也轻松了不少。 终于,二人冒着瓢泼大雨抵达食堂。 陈姝妤立马冲上来,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条毛巾罩在她头上,帮她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嘴里担心地絮叨:“我一直都有带感冒药,等回去咱们都喝一包!” “好。”温淇竹乖乖站在原地,任由闺蜜摆弄。她单手关上伞,递给站在一旁的周淮聿,补上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谢谢:“谢谢你,周淮聿。” 周淮聿接过伞,随意地撩起额前的湿发,淡淡应道:“不客气。” “聿哥,小卖部有毛巾卖!要不要买一条擦擦头发?”段帆宇跑过来说道,他头上也罩着一条毛巾,把自己的脑袋裹成了圆溜溜的鸡蛋。 “好。”周淮聿颔首,提着那把不断滴水的伞往小卖部走。 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大家只好继续躲在食堂里,眼巴巴地往外看。 薛萍提前撑伞离开了,她还赶着回去处理公务,临走前给在食堂的各班同学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让班主任找人送伞过来,方便同学们回去。 大家都在等。 有人小声说:“这样下雨也挺好的,最好把下一节数学课给熬过去。” 他的话立刻赢得无数应和。 “就是就是!” “我们班是物理,也好不到哪儿去……” “希望班主任晚点再来!” 温淇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眼眸一转,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周淮聿身上。 那把伞仍在向下滴水,水珠滴落在地,串成一连串水痕,紧跟着少年的脚步向前延伸。 她记得周淮聿没有带伞来参加拍摄。 那这把伞…… 从这里跑回教学楼,再折返回来,少说也要五分钟。 ……周淮聿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一趟往返。 她眨了眨眼睛。 “竹子?竹子!”陈姝妤见她出神,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索性晃了晃她的胳膊,“怎么了?刚才周淮聿有和你说什么吗?你一直盯着他看。” “……哦,没有。”温淇竹从思绪中抽出来,冲闺蜜露出一个笑容,若有所思,“我就是在想,也不知道溜溜梅什么时候来解救我们,我还挺想上数学课的。” 陈姝妤迅速被她后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瞪圆眼睛,很不满地发出抗议:“溜溜梅可不能来那么早!我不想上数学课!” 两个女生站在食堂入口处闲聊,没有注意到从小卖部走出来的周淮聿。 少年单手拿着手机,掀起眼皮看了站在几步外的温淇竹一眼,飞快地在键盘上摁了几下,又将手机收回衣兜里。 在上课铃响的时候,谷梅终于抱着十几把伞出现在食堂。 这节课是逃不过去了。 同学们唉声叹气,两个人撑一把伞,慢吞吞地回了教室。 天气凉,温度低,湿衣迟迟不干,紧紧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大课间时间,住校的同学都回宿舍换干衣服了,走读的同学没衣服可换,有的去找谷梅批假条换衣服,有的跟着住读生一起进宿舍借衣服。 温淇竹本来也打算和陈姝妤一起找住读生借衣服,原本都已经约好了时间,却在准备出发时被周淮聿叫住。 “我带你出校,你回家换衣服吧。” 温淇竹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答应:“我能叫上妤妤吗?” 比起借衣服来讲,她当然更想穿自己的衣服。 要是周淮聿不同意带两个人出校,她就再去一趟陈姝妤家,帮她拿衣服。 但周淮聿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可以。” “太好了!谢谢你!” 刚喝过感冒冲剂,苦涩药味还停留在舌根,她又撕开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硬糖送进嘴里,用甜滋滋的糖压下苦。 含着糖,她说话也简洁,只开心地道谢,便转头去和陈姝妤说计划有变,可以回家拿衣服。 周淮聿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视线在短发少女鼓起的腮帮子处停了停,又轻飘飘地移开。 “谢谢周淮聿!那我去和小阮说不用借衣服了!”陈姝妤得知消息后也欢天喜地,又很快反应过来,飞快瞥了眼周淮聿,朝温淇竹挤挤眼,使了个“一会儿细说”的眼神。 温淇竹看懂闺蜜的眼神,顿了顿,才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切妥当后,三人一起走出学校。 平时凶神恶煞的学校保安在周淮聿面前摇身一变,成了无比和蔼的长辈,只扫了眼她俩,说了句“注意安全”,问都不问她们究竟去哪。 出了校门,温淇竹一眼看见那辆曾见过一次的黑色豪车,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下车走过来,在周淮聿面前站定,恭敬地微微俯身颔首。 周淮聿似乎习以为常,只平淡点头,随后便转头看向温淇竹,低声问:“我送你们?节省时间。”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坐豪车的机会! 反正都已经欠下人情,也不介意人情欠得更大些。温淇竹扬起灿烂的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衣服可能会弄湿座位的话,那我们就不客气地答应啦。” 周淮聿没答话,只看了眼自己身上同样还湿着的校服,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帮她们拉开车门。 一旁的司机有些惊讶,又因为良好的职业素养很快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继续安静地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两个女生高兴地上了车,不好当着主人家的面这儿摸摸那儿碰碰,于是只克制地用眼神环视一圈,全当长见识。 温淇竹没有其他的比较对象,只好拿自家的轿车、过去坐过的的士和这辆豪车做对比。 车内空间更宽阔,腿不用往回收,就算打直往前伸也没关系。身下的皮质座椅手感和普通轿车完全不同,她说不上来具体差异,只知道很舒适,也没有劣质真皮的刺鼻气味。 皮质的东西最好是不要沾水的。 她忽然想起先前温女士随口和她说的这句话。 下车前,她一定要把座位上的水渍擦干净,总不能真的白占便宜,还让别人处理后续。 司机在询问过目的地后便不再说话,专心完成自己的工作,保持车速,开得稳稳当当,一点儿也不颠簸。 周淮聿坐在副驾驶,状似无意地提了句:“后座门边有姜汤,喝了能驱寒。” 闻言,温淇竹才发现手边的车门上都放着小巧的保温杯。 “谢谢同桌啦!”她笑眯眯地道谢,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小小喝了一口。 湿冷的衣物贴着皮肤,小腹阵阵坠痛愈发强烈,她刚才靠喝热水化解,姜汤的效果显然更好,已温和的灼烧感划过喉咙,辣而不燥,缓解了小腹的不适。 心窝也因为姜汤暖和起来,温淇竹本想再对周淮聿表示感谢,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于是把说话的念头咽下去,抱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之后一路无话。 在轿车停在温淇竹和陈姝妤所在的小区门口时,车门“咔嗒”一声开了锁,温淇竹和陈姝妤齐齐说了声谢谢,临下车时,用纸巾快速擦了一遍座位上湿润水渍。 周淮聿正好在此时回身看过来,瞥了眼温淇竹手中的纸巾,长睫向下一扫,眼底神色看不真切。 “那等学校再见啦!”温淇竹抬头,正好撞上周淮聿的视线,坦然一笑,还晃了晃手里的餐巾纸,自然地说道,“没事,也就顺手的事嘛。” 他不置可否,只说: “那过半小时,我再来接你们。” 本以为周淮聿只是顺路送她们回家,没想到还会返回来接她们一起回校。 温淇竹一愣,懵然说好,和陈姝妤一起下了车,往小区里面走。 小区保安认识她们俩,还笑着调侃:“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那豪车……是什么发达亲戚吗?” “不是,同班同学顺路捎我们一程。”她一边答,一边向后看了眼。 车子已经开走了。 “话说回来,好像没有什么豪宅区和我们顺路吧?周淮聿这是特地接送我们一趟吗?” 过了门禁,陈姝妤才开口说道,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淇竹:“准确来说,应该是送竹子你——我现在才回过味来,又是打伞又是主动带我们离校,还专车接送……拍个宣传片的功夫,你们关系就变得这么好了?” “没呀,我也挺纳闷的。”温淇竹冥思苦想,“他今天热心得反常。” 二人同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是不是喜欢你?” “他又干了昧良心的事?” 两个女生皆是一顿,又再次同时开口: “肯定是喜欢你才会对你好!” “不干坏事他干嘛心虚示好?” 她俩面面相觑。 “周淮聿要是喜欢我,还至于闹出之前那么多事儿来吗?”温淇竹不可思议地说道,“他对我那态度,怎么可能是喜欢我!” “说不定是这两天才突然转性,发现了竹子你的好呢?”陈姝妤思考,“而且,细细算下来,他对你的态度一直都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 “我还是觉得我的观点比较站得住脚。”温淇竹斩钉截铁道,“我从来没见过谁喜欢人会是周淮聿这样的态度。” 她这话说的格外有底气。 毕竟从小到大,她遇到过不少不同类型的男生的示好,对“喜欢”这个词体会格外深。 心动不可降解 第25节 陈姝妤笑嘻嘻地接话:“现在不就看到了?” “陈、姝、妤!” 温淇竹气得抬手去打她。 两人你追我赶,直到走到该分开朝不同方向走的分叉路口才停下来。 “竹子你没手机不方便,一会儿我换好衣服直接来你家找你。” “好。”温淇竹挥挥手,“走吧,一会儿见!” 她回到家,动作麻利地冲了个热水澡,换上t恤和长裤,故意无视一旁的另一套校服。 难得有能在学校穿自己的衣服的机会,就算只能穿t恤长裤,也不要穿早就看厌了的校服。 刚换好衣服,门铃就被摁响,她跑去开门:“妤妤,你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道该送周淮聿什么!” 这次总不能再空手上车。 陈姝妤提议:“我们去楼下超市买零食吧?这个最不容易出错。” “听季煦礼说,周淮聿其实不吃零食。” 温淇竹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苦恼道:“但除了零食,感觉送其他的也不合适……有点儿正式过头了。” 两个女生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还是对此一筹莫展。 眼看时间快到了,温淇竹心一横,从茶几上拿了好几瓶小鱼同学抱在怀里,起身往外走: “没办法,就这个了!至少之前送这个他喝过。妤妤,咱们下楼吧。 /// 她们俩抵达小区门口时,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儿了,有进出的小区居民不停回头去看,好奇地打量这辆不该出现在此的豪车。 温淇竹赶紧拉着陈姝妤上车,把那几瓶小鱼同学环在手臂中递出去,对还是坐在副驾驶的周淮聿说: “这几个口味你还没喝过呢,要不要试试?” 周淮聿也已经换了一身清爽的t恤,还很凑巧的和她是同色系,都是大面积的白,再点缀性地搭配些许藏青色。 只不过她是衣领和袖口处勾勒出藏青色的线条,而周淮聿是胸口处有个简单的藏青色花纹。 也不知是先前陈姝妤说的那句“他肯定是喜欢你”对她造成了影响,还是先前学校谣言的影响力还未散去,太过相似的衣服看着实在碍眼,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别扭感,暗叹一声太不巧了。 但要是现在提出回去换身衣服,又实在太刻意。 等到了学校再找同学借件外套穿好了。 少年垂睫,视线停留在那几瓶颜色各异的小鱼同学上,顿了一瞬才伸手接过。 温淇竹收敛心神,倾情推荐:“我最近觉得桃子味也很好,就是粉色那瓶,快试试!” “嗯。” 周淮聿准确地从那几瓶小鱼同学中选出粉色的那瓶,将其他几瓶气泡水饮料放进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拧开瓶盖尝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漫开的一瞬间,他眉心微拢,又在意识到温淇竹还期待地盯着他后松开眉,放平嘴唇。 “怎么样?”温淇竹追问。 周淮聿:“……不错。” “我就说吧,很好喝的!其他几种味道也不赖!” “嗯。”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们好几眼,数次欲言又止,又碍于周淮聿的表情没有开口。 回学校的路途比离开时热闹得多。 尽管多是温淇竹在说,周淮聿只回简单的几个字,但是从没发生过话题落地的尴尬情况。 少年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偏头看向窗外飞驰的风景,贴了防晒膜的车窗偏暗,隐隐映出后座的短发少女眉飞色舞的神采。 他翘起嘴唇,在温淇竹话音落下时接过话头,再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反抛回去。 许是他眉宇间的轻松太过明显,司机即便还在行驶途中,也忍不住频频扭头看他,又在几人下车时,光明正大地扭头看向温淇竹,微笑着说了声再见。 中年男人笑得满脸堆满褶皱,目光和蔼慈祥,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但周淮聿的表情陡然冷下来。 他微微侧身,隔绝司机不太明显的探究目光,沉声敲打道: “张叔,你先回去吧。” 温淇竹不明所以,虽敏感地察觉到周淮聿语气不对,却想不通其中缘由,也不太赞同这样的做法,于是尝试着探出身去,想要回应司机叔叔的话。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分明没有回头,却顺着她的动作朝左侧又移了一步,将她牢牢挡在身后。 根本看不见司机叔叔的脸。 她气恼地仰头瞪周淮聿,却只看见看他干净利落的后剃发。 周家的司机自然得看周淮聿的脸色行事,张叔立刻低眉顺眼地说好,重新上车,脚踩油门离去。 等温淇竹好不容易摆脱周淮聿的阻拦,那辆豪车已经消失在校门前。 “……”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本想质问几句,却在看清周淮聿的表情后把话咽回肚子里。 那一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电视剧里编造的豪门密辛。 这些事儿,她还是别多问了。 温淇竹沉吟一瞬,挑挑捡捡,翻找出一个避重就轻的玩笑话来调节气氛: “周淮聿,其实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家里人都会叫你少爷,没想到是直接叫名字啊。”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周少、周总什么的,听起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称呼。”陈姝妤也接话。 周淮聿眉头一动,眸底情绪逐渐变浓,扫了她们一眼:“没人这么喊。” “那可不一定。”温淇竹故意说,“等你以后子承父业,不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周总吗?” 其实她不太清楚周淮聿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不过上次听见了那个陌生人称呼周淮聿的父亲为“周总”,想来这么说也不会有错。 但偏偏,周淮聿刚软和下来的神情又因为这句话凝滞一瞬。 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变浅,很快消失不见。 少年抬起鸦睫,直直看着她,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是啊。”温淇竹毫不犹豫点头。 那两丸剔透的琥珀色眼眸顿时蒙上一层晦涩阴翳。 周淮聿神色平静无波澜,晃眼一看和刚才并无太大分别,细看却能发现眉梢眼角挂上的寒意。 他冷冷地扯了下唇角,面无表情地揭过这个话题。 “快上课了,走吧。” 温淇竹和陈姝妤相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不解。 刚才那句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富二代都不乐意被别人当作父亲的替代品吧? 陈姝妤眼神示意:富二代的心思好难猜! 温淇竹撇嘴:不好猜就别猜了,沉默是金! 剩下的路再次沉默下来,她没再和周淮聿搭话,光顾着和闺蜜挤眉弄眼传递情绪去了。 黑发少年没看她们,侧脸线条冷硬,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散发出森森寒气,骤然变得不可接近。 明明还是并肩同行,却倏地被拉远了距离,似乎那半掌宽的距离如何都跨越不了。 温淇竹悄悄瞥了他好几眼,百思不得其解,反复审视自己刚才说的话,还是不明白他究竟为何忽然变了脸色。 和现在的周淮聿站在一起,好像都会被他过于冷淡的气质影响。 她撇了撇嘴,想往旁边挪动脚步,离周淮聿远些,又硬生生忍住。 罢了罢了。 看在他今天帮了好多忙的份上,稍微忍忍他的少爷脾气,也不是不行。 第18章 第18次心动 三人走进教室时, 午休正好结束,同学们还迷蒙地打着哈欠,定睛一瞧温淇竹和周淮聿过于相似的衣服, 立马兴奋地拍桌子起哄。 “哇——” “情侣装啊!” “还是一起回来的, 聿哥你们不会是约好的吧!” 看这阵势, 好像二人不合的流言从未出现过, 大家的思维还停留在运动会那几天的绯闻风波里。 温淇竹还没来得及找人借外套, 把太过相似的t恤遮住,周淮聿就已经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桌洞里抽出叠好的干净校服外套穿上, 冷声道: “凑巧而已,别胡说。” 同学们霎时偃旗息鼓,后知后觉想起这二人关系不太融洽。 而眼下温淇竹难看的表情和周淮聿的反应也佐证了这一点。 “怎么愣在这儿?快上课了, 赶紧回座位。” 班主任谷梅抱着教辅走进来, 纳罕地看了眼还杵在教室门口的温淇竹和陈姝妤,催促着挥挥手。 “好的老师。” 温淇竹上下眼皮轻轻一眨, 重新挂上笑容, 拉着陈姝妤小跑着回到座位上坐好。 只是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高兴像一根细细尖尖的刺,扎进心中软肉里, 说不上多夸张的疼,只是异物感强烈,让人无法忽视。 明明她原先就是打算到了教室找同学借外套穿,避免撞衫的尴尬,为什么对方先她一步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反倒不开心了? 心动不可降解 第26节 真是莫名其妙。 少女撑着下巴, 没精打采地翻开化学课本,勾出老师正在讲的那道化学方程式, 演算两边确定自己理解之后,就开始继续纠结这件事儿。 她想找陈姝妤聊聊心中古怪,可是陈姝妤听得专注,她不好打扰,只好自己憋在心里,苦苦等待下课。 草稿纸摊在桌上,写满了鬼画符。 温淇竹试图像学语文阅读题一样,将自己的心理剥丝抽茧地分析出来。 是因为周淮聿主动避嫌的行为不高兴吗? ……好像不是。 那是因为周淮聿刚才避她如蛇蝎的态度吗? ……好像是。 她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思考。 为什么因为这个不高兴 难道是因为对方的态度伤到她自尊了吗? 正儿八经将过去桩桩件件翻出来仔细回忆,温淇竹才意识到陈姝妤说得没错。 尽管她和周淮聿积怨颇深,矛盾重重,但也正因如此,她算得上和周淮聿比较熟悉,撬开对方冷淡表面下的真实一角。 究竟是不是真实尚未可知,但至少和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不一样。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 温淇竹大惊失色:原来她虚荣心这么强吗?还如此霸道专横,只许自己讨厌他,不许对方讨厌自己? 但这种讨厌,好像和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讨厌也不一样。 她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好,这节课就上到这里,课代表收一下刚才的课堂小测。我批改之后再发下来,下节课评讲。” 温淇竹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难以自拔,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整节化学课悄然流逝,走向尾声。 还是陈姝妤不动声色地靠过来,用椅背碰了碰她的桌子,她才反应过来,大声应好。 周淮聿盖上笔帽,公事公办,将自己的化学练习册递了过来。 她接过来,将手里的草稿纸往前一推,开始翻找刚才老师让做的那一页练习题。 翻了半天,她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刚才行为的不妥。 温淇竹谨慎抬头,一边试图用笔袋去挡草稿纸,一边观察周淮聿的表情。 满页草稿纸都是她无意识写的一二三点,以及无数“周淮聿”三个字,要是让当事人看见,实在是容易联想成诡异的发展。 少年看着她的动作,眸光闪动,尚残存在眼底的冷意褪下去:“我看见了。” 温淇竹:“……” 这样的事发生了太多次,她竟然习惯成自然,不觉得多么尴尬了。 她微微一笑,大方地移开自己试图遮挡的手,像上次在英语课本上画周淮聿丑图那样,故技重施: “怎么样,我写你名字是不是比你自己写更好看?” 周淮聿眉梢轻抬,目光下移,慢条斯理地从她桌上抽走那张草稿纸,平静道:“嗯,那我好好看看。” 始料未及的发展。 温淇竹没料到同桌会不按常理出牌,错愕地在原地愣怔几秒,才伸手去抢,张牙舞爪地说:“赶紧给我,我还得把课堂小测做了!” “所以,刚才上课你一直在写这个?” 他没有捏着那张草稿纸不肯放手,很轻易地还给了温淇竹,只是在温淇竹气恼地鼓着腮帮子做题的时候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温淇竹依旧奋笔疾书,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恶言相向:“是啊,等我写到九九八十一遍,就能偷梁换柱得到你的英语成绩了!” 身侧不再有声音响起。 她也没管,急迫地把课堂小测赶完,又悄悄对照周淮聿的答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才起身收全班的化学练习册。 这时才发现,同桌的周淮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温淇竹冷哼一声,抱着全班的化学练习册昂首挺胸地走出教室。 一想到自己的英语成绩,心头又涌上一股哀伤悲凉。 要是写九九八十一遍周淮聿的名字,真的能得到他的英语成绩就好了。 /// 晚自习的时候,温淇竹和周淮聿再次被叫出去,补拍今天没拍完的镜头。 “但是衣服……”温淇竹看了眼自己的t恤,迟疑地问,“这和早上拍的能接上吗?” “早上不是穿了校服外套吗,我借你一件校服外套就好了,反正只拍上半身。”前来通知的音乐社社长笑道,“你和你们班老师请个假,咱们就走。” “好,那你等等!” 英语老师杨昌明显不愿放人,看着温淇竹唉声叹气:“英语晚自习不上,其他时间也不主动复习,马上要半期考了,怎么进步得了? 这是长篇大论的征兆,接下来估计就是从她高一的英语成绩说起,发散到她上课的态度、座位附近同学说成绩、无数次月考反复挣扎却没有大变化的惨状…… 真要这样说下去,一节晚自习都过去了。 温淇竹听得头皮发麻,更不乐意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了,赶紧拉出一个挡箭牌来:“杨老师放心,我一有不懂的就请教课代表,这次肯定能进步!” 要是没考好,那就是英语课代表教得不好。 她甩锅甩得毫无心理负担。 周淮聿侧目看她,轻启薄唇—— 未防止同桌否认她刚才的谎话,她急急地再次开口,打断同桌尚未出口的话语:“杨老师,那我们先走了!争取早去早回!” 杨昌还是不大情愿,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又长叹一口气,很勉强地说: “行,去吧,待会儿我多给你布置一套卷子,你有不懂的多问问课代表。” 万万没想到,逃过了英语晚自习,没能逃过英语卷子的折磨。 这番话实在太过残忍,温淇竹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差点让嘴角垮下去。 她抬起手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躲在手掌背后呲牙咧嘴,苦哈哈地耷拉下眼尾,将头低得更低,不让杨昌看清她的表情。 倒是一旁的周淮聿轻笑一声,爽快地答了句“好”。 走出教室后,她的步伐被那套多出来的英语试卷束缚,再也轻快不起来,恍惚间,好像还听见了铁链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就像一个被判了死缓的犯人,在行刑前最后看一眼没有边际的天。 温淇竹忧伤叹气。 直到拍完校宣传片的剩余镜头,重新踏上返回教室的路,她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天地逐渐缝合成类似的深色,一排排路灯接连亮起来,暖黄色的小团灯光打下来,向四周延伸。有小小蝇虫被灯光吸引,绕着微弱光线上下飞舞。 脚下的影子被拉长,从绛红色的跑道滑入乳白色的地砖,跌跌撞撞地跨过道道缝隙。 周遭太安静。 温淇竹偷瞟了周淮聿好几眼,挣扎许久,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放柔语气,循循善诱道: “周淮聿,你想不想巩固一下自己的英语成绩?” 周淮聿脚下步子放慢,垂眸朝她看来。 见对方不语,温淇竹厚着脸皮继续说:“想想看,多做一套题能多复习多少知识点?稳赚不亏!”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淡定地同她对视。 少女正仰脸看他,明艳的五官难得冲他绽放出无比灿烂真诚的笑,额前有两绺碎发在晃荡,一下一下,摇碎了那双杏眼里映出的独属于他的倒影。 几片没抓牢枝头的叶子被风一吹,跌下来,恰好坠入两人之间的空隙,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在落叶阻隔二人对视的短暂一瞬里,周淮聿缓慢地眨了下眼。 随后,他徐徐道:“你不是有自己的诀窍吗?” “什么诀窍?”温淇竹被问得一愣。 周淮聿:“九九八十一遍。” 第19章 第19次心动 “周淮聿真的这么说?” “真的这么说。” 课间休息, 温淇竹一边拿着隔壁班借来的卷子“借鉴”答案,努力奋笔疾书,一边惊奇地和陈姝妤说刚才发生的事。 “是不是很难以置信, 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周淮聿是在说冷笑话!” “确实, 感觉好笑又荒唐……原来周淮聿还会讲冷笑话啊, 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好割裂。竹子,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她清了清嗓子, 正好写下单词填空的最后一个单词,抬起头来,模仿自己当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说得对,我回去就把剩下几十遍写完。等我写完名字,我的卷子也自动写好了。’” 陈姝妤认真地端详她。 “竹子……” “什么?” “我感觉你也挺会说冷笑话的。” 温淇竹沉默一瞬, 把英语卷子卷起来, 轻轻敲在陈姝妤胳膊上,嗔怪地翻了个白眼。 “我就当你夸我说话艺术感强了。” “竹子你好自恋!” /// 心动不可降解 第27节 晚自习找一班借英语卷子时, 温淇竹还在暗自庆幸自己聪明绝顶, 不用因为做卷子留堂。 然而,当她坐在半期考试的考场里, 拿到英语卷子,发现阅读题和那张卷子类似但她完全不记得答案时,就开始痛恨自己的不务正业了。 “在下次月考前,我一定认真学习,争取英语及格!” 走出考场的瞬间, 温淇竹痛定思痛, 许下誓言。 陈姝妤对她如流水般不值钱的承诺习以为常,拍了拍她的肩, 淡定道:“你先做到从今天开始背单词吧。” “……” 温淇竹心虚地竖起一根手指,冲陈姝妤笑了笑,企图蒙混过关,“在背单词之前,我决定先鼓励鼓励自己——咱们这周末去看电影吧?” “我就知道,你看看,还没开始就懈怠了。” “这次真的是真的,看完电影我就开始背单词!” 陈姝妤严肃地摇头:“你必须先背三十个单词,我才同意出去玩。” “玩了再学!” “学了再玩!” 最后,温淇竹还是拗不过陈姝妤,只好捏着鼻子去背单词了。 好不容易背下三十个单词,又由陈姝妤亲自听写了一遍、问过每个单词的固定搭配和词性后,才终于得到了陈姝妤的点头,约好周末一起去tto玩。 “海洋馆就留到暑假再去吧,反正那两张票也没有限定时间。” “没问题,我先看看周末咱们去看什么电影!” 温淇竹兴高采烈地计划好一切,周六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好后,又央着温父冯岳送她们去tto。 “今晚还回来吃晚饭吗?”冯岳看着她们下车,笑眯眯地问。 她想了想,没有立马回答:“不一定,爸爸我到时候给您打电话。” “行,好好玩。” “爸爸拜拜。” “冯叔叔再见。” 两个女生挽着手,蹦蹦跳跳地绕过那座写有tto字体的石头建筑,走进了大门。 前脚冯岳刚踩下油门离开,后脚另一辆车就停在了他刚才停的位置。 来车通体磨砂黑,线条流畅优美,收敛外露的锋芒,却不失奢华。往那儿一停,立刻吸引无数行人好奇艳羡的目光。 如果温淇竹在,就会发现虽然这辆车从未见过,但坐在驾驶座的司机格外眼熟,正是周淮聿他们家的张叔。 张叔回头,看向坐在后座的打扮精致的女人,态度尊敬:“蒋总,到了。” 被称作蒋总的贵妇人头也不抬,依旧看着手中的纸质资料,冷冷应了一声。 蒋总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装,卷着大波浪、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周身气质是常人难以比拟的贵气和强烈的侵略性,让人不自觉在她面前矮了一头。 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眉眼和一旁面无表情坐着的周淮聿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淮聿低垂着眼睫,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沉闷的寂静将在场每一个人吞没。 这样的低气压,叫人不适。 司机也不敢大喘气,屏息凝神等待蒋总发话。 唯独坐在后座靠门的那个八岁小孩不惧这样的凝重气氛,忽然不管不顾地大吵起来。 “我要下去玩!太闷了!” 车内气氛更加压抑了。 蒋总眉头一拧,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资料朝一旁投去一瞥,目光径直越过周淮聿,朝那小男孩看去,眼神却意外地不掺杂任何不耐烦。 小男孩见自己终于引来大人的注意,吵得更凶了。 “我要出去玩!我要去tto玩!” “这本来就该是我们家的!我想去!” 此话一出,蒋总的眉梢微妙地向上抬了抬,不着痕迹地看了坐得最近的周淮聿一眼。 少年依旧是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面对小男孩的吵闹也无动于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资料上。 “行啊,让你哥带你去吧。” 周淮聿闻言终于有了动作,他眼睫颤动,抬眼看向蒋总。 “去吧,你爸不会介意你晚回去几个小时的,反正他也不在南榆。”蒋总向后翻了一页,语调漠然,莫名讽刺,“tto的设计你也出了主意,现在去看看自己的作品,他应该很骄傲才对。” 小男孩也不再闹,一把抓住周淮聿的胳膊,甜甜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周淮聿抿直嘴唇,重新垂下眼去,看向自己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 默了一瞬,他才开口: “好的,母亲。” /// “太残忍了,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居然因为刚出生体弱就要直接咬死,没死也不肯养,直接抛弃它让其自生自灭……” 商场广播循环播放悠扬轻松的音乐,电影院飘出浓郁的爆米花香气,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温淇竹抱着没吃完的爆米花和可乐,同陈姝妤一起在电影院外的桌椅处坐下,意犹未尽地激烈讨论刚才那部电影的情节。 她们看的是一部以动物为主角的动漫电影,讲的是一只小狼的成长经历,因为出生时营养不足被排挤霸凌,好不容易熬过无数次死亡危机,但还是在迁徙时被抛弃,自己在新草原摸爬滚打,终于征服狼群成为新狼王的故事。 “以前觉得动物界弱肉强食是正常的,但现在看看又觉得好惨……” “连猎物都抓不到,每次只能和秃鹫苍蝇抢食,想要回到族群还会被亲兄弟和父母驱赶,带着一身伤东躲西藏,明明还是幼崽!”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好可怜!” “幸好是圆满大结局……不然实在是太憋屈了。” 说到这儿,温淇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用小皮鞋鞋跟踢了踢大理石地砖,还沉浸在刚才那部电影的剧情中。 如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 就算最开始为了自身发育去往其他草原,最后也一定会回去,让那群瞎了眼的狼好好看看,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想到这儿,她踢大理石地砖的力道染上了些许情绪,更加用力,发出清脆响亮的动静,连带着吃爆米花的动作都变得恶狠狠。 陈姝妤一眼看出闺蜜的所思所想,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珠一转,正打算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余光却瞥见什么,大吃一惊,加大力道拍打闺蜜的肩膀: “竹子、竹子,你看那是谁!” “轻点儿啦——” 温淇竹吃痛地抓住陈姝妤的手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不自觉地瞪大眼睛。 二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那不是薛老师吗!” 隔了几十步的距离,电影院大门口,三中年级主任薛萍牵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准备走进去电影院。她难得扬唇露出温柔的笑容,正弯腰耐心地听小女孩说话。 “薛老师!” 温淇竹主动抬高音量打招呼,抬起手挥了挥,一边挥一边和陈姝妤一起跑了过去。 “薛老师,你也来看电影吗?” 薛萍应声回头,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反射出头顶的冷调白炽灯,她没有立刻收回自己的笑容,用比在学校温和得多的语气回答:“对,带女儿来看。妞妞,快叫姐姐好。” “姐姐们好。”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人。 “你好呀。”温淇竹蹲下身去,热情地把手中的爆米花往外一递,“要不要吃爆米花呀,你叫妞妞对不对?” “对!”小女孩点头,随后询问地看了母亲一眼,得到薛萍的无声应允后才伸手抓了把爆米花,笑得眼睛眯成缝,“谢谢姐姐。” “不用谢,妞妞真可爱。” “姐姐也可爱!” 做父母的,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夸自家孩子,薛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还有闲心和她们多聊几句:“你们也来看电影啦?” “对,我们看的《狼冒险》。挺好看的,也适合小孩子看,不知道妞妞喜不喜欢这个类型的电影。” 薛萍颔首:“好,那我们待会去瞅瞅有没有合适的场次。” 几人站在电影院门口,又闲聊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刚结束的半期考试上。 “薛老师,这次半期考不是咱们学校的老师改卷吗?”陈姝妤问。 “对,几个学校交换改卷。你们这次半期考试感觉如何?” “还不错。” “大部分都蛮好的。”温淇竹答得更谨慎些。 薛萍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那小部分是哪一科,英语吗?” “薛老师神机妙算。”温淇竹用爆米花桶挡了挡脸,笑得很心虚。 薛萍忍不住笑,多说了一句:“好好学习,要是进年级前八十,我就提前把手机还给你。” “真的吗!”温淇竹的眼睛噌一下亮起来,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咧嘴笑开,杏眼绽放出期待,“那就这么说好了,薛老师,我下次月考一定能进前八十名。” “好,但我也要提前说清楚,下次再被我逮到偷带手机,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不仅要请家长,手机我也不会还了。” 她立马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表态: “没问题,薛老师。我绝对不会再犯了!” 薛萍无奈地摇了摇头:“难怪你们谷老师说你认错最积极,光是耍嘴皮子功夫可不够,得看到你的行动才行。” “好的薛老师。” 温淇竹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拿回手机后,该怎么藏手机才不会再被老师发现。 心动不可降解 第28节 首先,绝对不能再在周淮聿面前玩了,免得他那个讨厌鬼又告状! 正想着,就听见薛萍继续说:“你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我会重点关注你的。开学第一天,你就敢在食堂大摇大摆玩手机,要不是我在食堂二楼恰好看到,你以后是不是还打算更猖狂?以后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温淇竹一怔,注意力彻底偏移,只抓住了关键的几个字:“……不是周淮聿告的状吗?” “瞧你这小心眼的,一直以为是周淮聿告状啊?”薛萍笑觑她一眼,重新牵起女儿妞妞的手。 “不说了,你们去玩吧。来,妞妞,和姐姐们说再见。” “姐姐们再见。” 直到坐着扶梯下了一层楼,温淇竹依旧神情恍惚。 她双目放空,望向远方,视线完全不聚焦,要不是陈姝妤提醒,恐怕连该下扶梯了都不知道。 思绪在得知周淮聿根本没有告状的那一刻完全停滞,像是无数根绷紧的弦被重石压住,除了努力对抗重石的重量外,再也腾不出多余的功夫去思考其他事。 时隔快三个月,她才骤然知晓开学当天手机事件的真相。 如果周淮聿没有告状…… 那么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就是她莫名燃起敌意,先是把他认作一年级的逃训生,再是故意把英语课代表这个辛苦事多的烫手山芋丢给他,之后还事事与他作对…… 虽然之后周淮聿的恶行也不可否认,但是不管怎么说,挑起战争的人都变成她了! 一下子从占理的那方变成了理亏的那方,温淇竹脸红一阵白一阵,扭曲几秒,才终于恢复了常态。 “妤妤。” 她下定决心,喊了声闺蜜的名字。 “我在呢。”陈姝妤担忧地看着她,搜肠刮肚思考该说些什么安慰闺蜜,“其实,也没什么的,当时的情况本来就容易被误会……” “我已经想通了!” 温淇竹一拍掌,振振有词:“不管如何,单论开学那天的事,我还是应该和周淮聿道个歉的!” 话音刚落,两人转过转角,正好撞上从另一个方向来的人。 她没刹住脚,险些直直地撞进对方胸膛里。 对方反应极快,虚扶了她一把,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避免了意外发生。 刚站稳,她就听见熟悉的清冷男声在头顶响起: “你要道什么歉?” 第20章 第20次心动 温淇竹没想到会这么巧遇见周淮聿。 算下来, 除了两次放学时在学校门口偶然撞见外,她还从来没有在校外见过这位同桌。 少年眉眼冷峭,垂下眼睫看她, 干净利落的面部线条被商场灯光照得愈发深邃, 总是隐在双眼皮褶里的那颗小痣暴露在空气中, 软化了他表情的冷意。 他穿着白衬衫, 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做派, 将最上方的扣子也扣得严严实实,只是袖子向上挽起,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 耐心等了会儿, 没等到回答,周淮聿又扬起眉,重复问了一遍:“你要道什么歉?” 温淇竹眨了眨眼睛, 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被另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打断: “哥哥,我要吃姐姐手里这个!” 她循声低头, 这才发现周淮聿身侧还站着一个小豆丁。 小豆丁软软的短发垂在脸颊上,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爆米花桶,又嘴馋地再次强调:“我要吃这个!” “没问题, 吃吧吃吧。” 温淇竹一向很喜欢小孩子,立马笑弯了眼睛,蹲下身把手里的超大号爆米花桶递给他。 小豆丁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周淮聿看着这一幕,压下眉, 冷声道:“说谢谢。” 刚才才见过平日冷漠严肃的薛主任是怎么对待女儿的, 再看看眼下周淮聿对小孩的态度,二者对比, 显得他格外不近人情。 “没关系的。”温淇竹不赞同地皱了皱鼻子,仰头问,“周淮聿,这是你弟弟吗?” 仔细观察,还是能从二人眉眼间辨出几分相似来。只是性格差异太大,让人一时忽略了这点儿相似之处。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不是亲戚,恐怕以周淮聿的性格也没耐心陪着逛商场——虽然他现在就挺没耐心的。 周淮聿瞥了眼欢快吃爆米花的小男孩一眼,又迅速移开,很勉强地吐出一个字:“是。” “我就说,你俩长得还蛮像的。”温淇竹扬起笑,站起身来,主动把话题绕回周淮聿刚才的问题上,“至于道歉嘛……你猜猜我要为什么事道歉?” 两厢对视,周淮聿缓慢地眨了下眼: “想不出来,太多了。” “喂!”她立刻收敛笑意,不快地撇了下嘴,对他的说法表示极度不满,“我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 少女穿着薄荷绿色的百褶裙,短发发梢微卷,托起那张盈盈剔透的俏丽脸颊,眼眸里灵动的光彩闪烁,炯炯有神地瞪着他。 周淮聿轻轻扬了扬唇角,再次轻启薄唇—— “你们为什么都不和我说话!” 一口气将剩下的爆米花全部吃光的小男孩左看看右看看,不满自己被忽视,把爆米花桶往地上一砸,突然苦着一张脸开始生闷气。 周淮聿嘴角刚刚掀起的弧度再次放平,沉声警告:“蒋奕程,捡起来,道歉。” “凭什么!你管我!”蒋奕程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这样不知悔改的态度让周淮聿表情更难看了。 他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目光冷如霜雪,俊逸的五官透出森森寒意,就连声线也比往日低沉得多,像是淬了冰。 “道歉。” 温淇竹也被他的神色唬住,想要劝和的话没能说出口,只和陈姝妤无声地对视一眼。 以前觉得周淮聿在学校时就够冷的了,现在见到他真的发脾气的样子,才知是小巫见大巫。 两个女生不停地交换眼神,试图探讨出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办法还没想出来,蒋奕程先委屈地一撅嘴,扯开嗓子开始嚎啕大哭。 “好啊,你就是趁我妈不在,故意欺负我!等我回家就要告诉妈妈!” 也不知是蒋奕程话里的哪个词刺到了周淮聿,他眉心猛地跳了一下,隐忍地闭上眼,胸口起伏一瞬,再睁眼时已重新平静下来,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不道歉,没人会送你回去。” 蒋奕程不管不顾,继续撒泼打滚。 因为他阵仗极大的哭嚎,越来越多的路人朝他们看过来。 小孩子总是能轻易地获得大家的偏袒爱护,再加上周淮聿此刻的冷脸和蒋奕程的控诉,大家自然而然先入为主,认为是周淮聿苛责小孩,不少谴责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更是有人直接议论出声: “看着年纪也不大,也是个在读书的学生,怎么对这么小的孩子这么严厉……” “听起来像是兄弟俩闹矛盾,家长不在就这样,怎么得了哟!” “不像样,太不像样了。” 周淮聿不为所动,依旧冷眼看着蒋奕程,丝毫不肯让步。 此情此景,一下子让温淇竹联想到才看过的电影《狼冒险》中主角小狼被狼群排挤的那一幕。 沉默地站在众人对立面,默默承受一切舆论。 温淇竹心中藏得很深的骑士精神噌一下冒出头来。 这事儿的确是蒋奕程无理取闹在先,周淮聿又是替她出头,无论怎么说都没有让周淮聿一个人面对舆论的道理。 她立马上前一步,挡在周淮聿身前。 尽管她比周淮聿矮了一个头,压根什么都挡不住,但这一小步路还是被她走出了势不可挡的气势来。 “不知道全貌就别随便议论了,谁家没本难念的经,都散了!散了散了!” 有路人反驳:“小孩子又哭又闹,还不许人看啊?” 温淇竹牙尖嘴利地反击:“难不成被人看了就不哭了吗?那你们多看几眼。” “小姑娘嘴巴厉害的哟……” 周淮聿看着她蓬松的发顶,面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徒留空茫茫的空白,眸底情绪晦涩复杂。 站在身前的少女雄赳赳气昂昂,就差手中提一把剑就能冲锋上阵了。 就连发顶翘起的发丝也充满生命力。 等周遭的聚拢的人群散开,蒋奕程也哭累了,只时不时象征性地干嚎两声,眼珠子贼兮兮地往周淮聿身上瞟。 “蒋奕程。”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蒋奕程,咬字清晰地喊出他的大名。 “……”蒋奕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也不干嚎了,直愣愣地看着她,眼睛还有些肿,很跋扈地威胁,“你要干嘛,你知道我妈妈是谁吗!” 她淡定反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蒋奕程犹豫了一下:“我哥的同学。” “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还想告状?” “我哥知道……”他忽然止声,想起刚才周淮聿的态度,知道对方不会站在自己这头,气恼地大叫一声,“你们合起伙来一起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妈妈!” “你妈妈现在不在,想告状也得有人愿意送你回家。”温淇竹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爆米花桶,“把垃圾捡起来丢掉,我就既往不咎,好不好?” 她并不执着于不懂事的小孩子的道歉,但也不能就这样轻轻揭过去,还是得让他涨涨记性。 蒋奕程不服气地恨恨望着她,咬着下唇,像是在权衡利弊。 虽然脾气实在不好,但得益于父母的优良基因,他脑子还是蛮好使的。 在明白现在话语权最大的是谁后,蒋奕程终于不情不愿地低头,“两害取其轻”。比起道歉,他还是更愿意选择丢垃圾这个简单选项。 心动不可降解 第29节 等他把爆米花桶丢进垃圾桶,又小跑着回到温淇竹跟前后,她又慢吞吞地向旁边挪了几步,让他直接面对周淮聿。 “现在,你要给你哥哥道歉。” “凭什么!”原本以为自己躲过了道歉,最后却发现原来只是道歉的对象换了人,蒋奕程很不高兴。 “因为你刚刚无理取闹,你哥哥平白无故受人非议,多无辜,不该你道歉吗?” 周淮聿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闻言,眼底泛起一阵波澜。 “我才不要,我都已经把垃圾丢掉了,你说话不算话!” 眼看蒋奕程又要闹起来,温淇竹眼疾手快,一下子按住蒋奕程的肩膀,板着脸低声喝道: “不许哭!” 素来笑盈盈的一张脸忽然收敛表情,刻意做出铁面无私的严肃模样,又圆又亮的杏眼连上扬的弧度都耷拉下来,看上去有些陌生。 周淮聿从后侧看着这一幕,目光停在她卷翘纤长的睫羽上,抬起手,大拇指摁住自己的唇角,止住了溢出的笑意。 蒋奕程本并不熟悉温淇竹,也不清楚和他哥一起上学的人都是什么身份,因此倒真的被这一下给震住了。 他一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僵着一张脸,嘴张张合合半天,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憋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称呼呢?”温淇竹犹不满意。 蒋奕程飞快地瞥她一眼,重新说了一遍:“哥哥对不起。” “那哥哥怎么想?”她点点头,又看向周淮聿。 黑发少年面色有些微妙,压根没去看蒋奕程,而是望向了那双澄澈杏眼。 他其实并不稀罕蒋奕程一句被逼无奈的道歉。 但是。 但是。 “还有一句道歉。”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蒋奕程彻底屈服了,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闭着眼睛吼出下一句道歉:“姐姐对不起!” 说完,他又迫不及待地补充了一句:“我要回家!” “我叫张叔来接你。”周淮聿毫不拖沓地拿出手机摁了几下,语调平稳,不带感情,“自己去tto石墩那儿等。” 蒋奕程也不提其他要求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脏东西在追。 狼狈逃跑的身影,落入温淇竹眼里,就成了她本次成功的证明。 骑士精神得到满足,她的心情无比愉悦。 愉悦到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后,她想起人家亲哥哥就站在一旁,轻咳一声,转头冲周淮聿粲然一笑,竖起大拇指夸道:“谢谢你刚才维护我,咱们浅薄的同桌情更加牢固了!” 周淮聿面上已看不出异样,只平淡摇头:“是他太冒昧了。” 看出他不想多谈这件事,温淇竹体贴地迅速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还没有猜到我为什么道歉,还有一次机会,继续猜猜?” 一直围观、且没找到机会插话的陈姝妤知道温淇竹是想和周淮聿说军训的乌龙,赶紧借口自己要去买奶茶离开了,给他们留下二人空间。 温淇竹和陈姝妤比了个手势,示意一会儿电话联系。 等陈姝妤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撤回视线,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快猜猜!” 少年无声打量她。 她好像从来不知道害羞为何物,与人对视时从不会目光躲闪,总是大胆直白、毫不遮掩地望过来。 那双杏眼根本装不住事儿,稍微笑一笑,情绪就一股脑泻出,完全不畏惧被人看穿。 本应很好读懂,却又不知为何变成了无解的压轴难题。 明明是想要道歉,偏偏让他来猜。 “猜不到吗?”温淇竹见他始终不说话,干脆自己把话圆了回去,“那我就直接说啦。” “你还记得开学那天,我把你误认成逃训生吗?” 周淮聿轻扯唇角:“不敢忘。” “其实我没那么爱管闲事,之后相处也能看出来吧?我才不喜欢告别人状。”温淇竹有些不满他这句话,强调道,“之所以那时候针对你,是因为我以为我手机被薛老师发现是你告密的。” “但我今天碰到薛老师,知道了这是个误会,当时的恶意实在是有点儿无厘头,所以想和你道歉,对不起。” 他今天竟然听到了两声对不起。 后一声比前一声悦耳太多。 周淮聿自蒋奕程开口以来便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回了一句:“没关系。” 二人沉默下来。 周遭人群、商铺、广播的嘈杂还在继续。 温淇竹端详他的表情,不太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那……我们之间的恩怨算是彻底一笔勾销了吗?” 少年看着她,简短应声。 声音几不可察带点笑。 “嗯。” 早就一笔勾销了。 第21章 第21次心动 一天后, 又是一个周一。 到了十月末,秋老虎已过,天气渐渐转凉, 浮云飘渺, 湛蓝的天也趋近冷色调。 温淇竹踩着走廊上细密的光影, 轻快地往化学办公室走, 碰巧遇到了季煦礼。 少年穿着球服, 从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身边罕见的没有其他朋友聚集。 他嘴角噙着笑,似乎是沉浸在极高兴的情绪里, 直到擦肩而过时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是认识的温淇竹,抬手打招呼: “hello!” 温淇竹停下脚步,歪头上下打量他, 纳罕地说:“你这段时间跑高一还跑得挺勤的。” “还好吧。”季煦礼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颈, 转移话题,“哦对, 你上个周末是不是见到蒋奕程了?” “是。”因为知晓季、周两家是世交, 所以她对季煦礼知晓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还因此想起自己早先的困惑。 趁着眼下时机合适, 她抓住机会问:“说到这个,我之前就想问了,周淮聿不是北楦人吗,但你之前怎么说你们是发小?” “阿聿小时候是在南榆长大的,后来初中才去了北楦, 现在该说是回故乡才对。”季煦礼简单解释完, 不等她反应,话锋一转, 又回到蒋奕程身上,“你觉得蒋奕程那个小屁孩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讨人厌?” 温淇竹想了想,谨慎用词:“是有点儿调皮。” “太委婉了吧你。”季煦礼不屑一笑,直白地说,“那小屁孩明明就是非常讨人厌,尤其是因为我和阿聿一起长大,所以更讨厌他。” 她敏锐地捕捉到话中隐情,有些犹豫,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她还蛮好奇周淮聿小时候的事,听起来好像从小周淮聿就和弟弟关系不太好。但这毕竟是对方的私事,加上今天她和季煦礼的对话周淮聿并不知情,在人背后议论这些事也不太礼貌。 在她尚在纠结时,季煦礼已经顺畅地说了下去。 “别的事儿我就不说了,你见过阿聿手上那道疤吧?” “见过。” 温淇竹立刻想起少年右手虎口处那道浅浅的月牙型伤疤,第一次看见时她就问过,但对方始终避而不谈,到最后她也不知晓伤疤产生的原因。 她忍不住顺着季煦礼的话猜测:“这道疤不会和蒋奕程有关吧?” “答对了。”季煦礼打了个响指,将此事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初中的时候阿聿已经去北楦了,只有假期偶尔会来南榆。中考结束后阿聿来南榆的那次,蒋奕程也在。他借着完成作业的由头举着灯泡碎片跑来跑去,还刚好让碎片扎在了阿聿手上。” 说到最后,他颇有些义愤填膺,唾弃道:“蒋奕程说自己是不小心,谁相信!得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不见眼前的大活人?” 温淇竹不自觉紧皱眉头,听出了季煦礼藏了很多关键信息,话里不少矛盾之处。但她没有较真,只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后来呢?这件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季煦礼语气微妙:“以阿聿他妈那态度,当然是不了了之啊。” 她难以置信地追问:“……周淮聿没有反击吗?他们父母也没有表态吗?” “没有。”季煦礼答得干脆。 温淇竹张张嘴,胸口有些闷,萦绕在心头千丝万缕的不解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这和她认识的周淮聿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个性,怎么会在受了委屈后好不作为,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呢? 更不明白的是,这种事为什么父母会不作为? 尽管季煦礼没有明说,但她还是窥见了这件事背后的家长偏心、区别对待。 再联想到周末时蒋奕程趾高气扬的模样,以及周淮聿一直以来冷淡疏离的态度,她不由自主脑补了很多。 不论是她自己的生活环境、还是平日接触到的好友们,都是家庭幸福、父母疼爱的独生女,来自原生家庭的不公一直都只是遥远的概念,只是偶尔听家长们闲聊时提及、或是在语文阅读题里见到,从未真切地离得这么近。 短发少女别过头去,视线越过走廊来往的学生,企图望进二班教室。 可惜教室前门虚掩,将教室内的一切藏了起来。 临近教室走廊的常青树被风吹得晃动,阳光支离破碎,像是金子在走廊里跳跃。高二二班的教室的那排白墙也反射出刺目白光,将一切窥视挡了回去。 什么也看不见。 她眯了眯眼,在斑驳晃眼的光影里,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周淮聿安静垂眸看着自己左手血淋淋的伤口,不哭也不闹,甚至不为自己喊一声委屈。 温淇竹收回视线。 尽管知道周淮聿肯定不需要他人的怜悯,但她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心动不可降解 第30节 就像《狼冒险》里,那头小狼生为狼就已经比其他动物多出更多机会和可能,可是她就是觉得它可怜。 世人处境各异,总不能因为永远有人更惨,就否认程度不一的痛苦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生怕季煦礼口无遮拦说出更多周淮聿的私事,索性生硬地结束了话题:“不说了,我去找谷老师。” 说罢,不等季煦礼回答,她就抬脚继续向前方走。 只是脚步不复先前的轻松欢快,变得心事重重。 季煦礼看着温淇竹离开的背影,轻轻哼笑一声,大大咧咧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出周淮聿的聊天框,敲了一行字过去。 【好兄弟不必言谢!】 /// 收到这条消息时,周淮聿已经和二班几个男生一起走到了操场。 感受到衣兜里传来的震动,他划开锁屏,点开来自季煦礼的q.q聊天框,看着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懒洋洋地挑了下眉,只敲了个问号过去。 【?】 季煦礼秒回。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淮聿表情毫无波澜地看着那行文字,轻轻挑了下眉梢,不再回复,将手机揣回衣兜里。 上课铃已经敲响,体育老师吹哨,背着手站在绛红色的跑道上等他们集合。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偏偏远离树荫,站在毫无遮拦的阳光下。 尽管天气转凉,但阳光直接打在脸上还是烫得厉害。 女生们推推搡搡,不情不愿地在太阳底下站好,时不时抬手遮挡阳光,小声交头接耳,祈祷集队赶紧结束。 “安静!” 体育老师高声喝道:“体育委员,出列。” “收到!”体育委员终远来到队伍前端,依照惯例道,“从左到右,依次报数。” 这时,去了趟化学办公室的温淇竹才姗姗来迟。 因为前面两排女生已经排好队,再插空站进去有些为难,于是她干脆站在了队伍最后一排,也就是周淮聿旁边。 报完数、做完准备活动后,终远就回到队伍里,体育老师开始讲解今天这节课需要做些什么、有什么注意事项。 温淇竹却没怎么用心听,目光不住地往周淮聿身上瞟。 这个行为做得并不隐蔽,她原本也没想藏着掖着,因此在周淮聿察觉到目光转头看过来时也没有闪躲。 少年捉住她的视线,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 他声音很轻,但也足够能被温淇竹听见: “怎么了?” 温淇竹眨了下眼,如实相告:“季煦礼和我说了你虎口的疤是怎么来的。” 闻言,周淮聿下意识用右手拇指摁住左手虎口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他没有应声,沉默地注视着少女,面上的散漫尽数收起,眸色渐浓,等对方说完未尽的话。 “我还是和先前想的一样,这道疤很特别。”她说,“正好,也算是替你多笑笑了。” 少女表情真诚,杏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声音脆得像是撞进糖水的冰块。 连带着他心中被摇晃后猝然拧开瓶盖的那瓶汽水不受控制地咕噜噜冒气,气泡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很快就泛滥成灾,将心尖淹没。 周淮聿眉梢微动,又迅速稳住面上的表情,视线下移,停在自己虎口处的伤疤上。 少年用目光描摹这道疤的形状。 ……替他多笑笑吗? 他顿了顿,唇角轻轻向上一牵。 “你笑啦?”温淇竹惊讶地稍稍抬高音量,纳罕地喃喃自语,“我刚才好像说的也不是笑话吧……算了,也挺好的。” 话落,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站直身,回过头去平视前方。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讲注意事项的体育老师不知何时停下来,正阴沉着脸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有耐不住性子的同学也顺着体育老师的视线看过来。 温淇竹心中咯噔一下。 “有些同学讲解的时候不认真听,等自己上手弄不明白的时候可别来问我,我不会再讲一遍了。”体育老师显然心情不佳,意味深长地敲打道,“你自己不听就算了,还窃窃私语讲小话,影响周围其他想听的同学,那这些同学的损失又谁来补偿呢?” “要么,你们自己主动站出来受罚,要么就全班一起沿着操场跑五圈。” “我给你们三秒钟思考的时间。” “三。” 温淇竹定然是没办法昧着良心站在原地,害全班同学和她一起受罚的。 “二。”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列承认错误。 “一。” 这时,站在身侧的少年快她一步,抬脚走出队伍,在体育老师面前站定。 周淮聿和粗旷魁梧的体育老师面对面站立,神情淡定,丝毫不惧老师的严肃表情。明明他身型削瘦,偏偏个子高过体育老师半个头,凭借出挑的气质压过体育老师的气场。 他淡定地说: “老师,是我。” “你啊。”体育老师因为原先足球赛的事,对周淮聿这个学生很有好感,因此没有当众拆他的台,只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空地,“俯卧撑,我不说起就不能起。” 讲话哪有自言自语的道理,肯定还有一个说小话的人藏在队伍里。 站在周淮聿附近的同学们对另一个人的身份心知肚明,再联想到最近纷乱不一的谣言,忍不住悄悄瞥了温淇竹一眼又一眼。 陈姝妤尤甚,她直接转身看过来,眼睛里满满都是困惑,似乎在问她和周淮聿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而仍旧站在队伍中的温淇竹则饱受良心的谴责,只觉脚底似有针在扎,怎么都站不住。 哪儿有在这时候逞英雄的道理? 错是一起犯的,当然该一起受罚。 无需犹豫,她迅速出列,声音响亮地说道:“报告老师,刚才我也说话了。” 这倒是不太常有的情况。 往往得了好处安静受着就好,哪还会上赶着受罚? 尤其受罚的主人公还是一男一女,闹过绯闻不说,就地理位置而论也容易暧昧,很快就勾起了同学们的八卦之心,兴奋地开始起哄。 温淇竹面不改色,等待体育老师发话。 “嚯,倒是很有担当嘛。”体育老师意外地咂舌,挥挥手,也没多说,“行,一样的,俯卧撑。”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队伍前列,在周淮聿左侧趴下,努力让自己的俯卧撑动作更标准些。 周淮聿侧目看了她一眼。 少女短发垂下来,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有什么好起哄的?安静!”体育老师拧着眉喝止同学们的吵嚷声,点了终远和其他几个男生,“你们跟我一起去拿器材,其他同学原地待命。” 说罢,他又特别警告了温淇竹和周淮聿一句: “你们继续做俯卧撑,不要停。要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们偷懒就加时。” 温淇竹艰难地应了一声,胳膊已经开始打颤,她轻微地晃了晃身子,身体重心从左手换到右手,企图让自己稍微轻松点儿。 看着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持续久了还真不容易。 陈姝妤凑过来,小声和她说话:“竹子,我替你挡着,你休息一下吧,等老师来了再继续做俯卧撑。” “没关系妤妤,我可以。” 温淇竹吃力抬头,冲闺蜜笑了笑,随后偏头,透过自己垂落的发丝看向周淮聿。 少年俯卧撑动作标准,表情一如既往,看上去相当轻松,连汗都没落一滴。 既然周淮聿行,那她也一定行。 温淇竹燃起斗志,咬牙再次重复,像是自我鼓励:“我可以的。” 但紊乱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的费劲。 “好吧,那我去给你买水。”陈姝妤又看向一旁的周淮聿,“周淮聿,你要喝什么水吗?我顺道帮你买。” 周淮聿气息平稳地回:“不用,谢谢。” 和辛苦坚持的温淇竹对比鲜明。 他平时肯定有坚持锻炼,所以体力才这么好。 足球也踢得很好。 温淇竹暗暗想,努力做了这么多,做到这么优秀,会不会有一份私心是想要让父母看到他的闪光点呢? 一想到这儿,她心头就涌起胀胀的酸涩。 她呼出一口浊气,趁体育老师不在,颤颤巍巍地再次和周淮聿搭话。 “周淮聿,我刚才还没说完呢。” 少年应了一声,掀起眼皮看过来。 “要是早点儿知道蒋奕程的事,周末的时候,我才不会分享爆米花给他。” 她压下自己漫无边际的想象,冲他斩钉截铁道: “我肯定跟你一头的!” 不管以前怎样,至少这一秒钟是一头的。 心动不可降解 第31节 第22章 第22次心动 直到体育课结束, 重新回到教室坐下时,温淇竹的手脚还在打颤,手指好不容易屈起握住笔, 却只写下一团绵软的乱线, 完全使不上力。 ……俯卧撑的后劲儿也太大了。 她忍不住朝旁瞥了眼, 想看看同样做了一节课俯卧撑的周淮聿状态如何。 少年正在做作业, 他坐得端正, 执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一行行解题步骤。 看上去完全不受刚才那节课俯卧撑的影响。 “……”温淇竹默默收回视线。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半期考试成绩出来了!” 班长带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将那张轻飘飘的a4纸贴在教室前端,同学们闻风而动, 涌上去将前门围得水泄不通。 真是熟悉的流程,犹记得上次月考出成绩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温淇竹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了点桌面, 打算等会儿再去看。 而同桌的周淮聿也没有起身去看成绩的意思, 依旧低头做题。 她是懒得挤,周淮聿则是不用去也能知道成绩, 因为—— “周淮聿又是第一!” “聿哥牛逼啊, 稳坐第一宝座!” ——总有人会像此刻这样,惊呼出他的成绩。 温淇竹单手撑着下巴, 半倒在桌上,看着周淮聿沉静的侧脸线条感慨:“同桌,受欢迎也有很多好处的。” 少年停下笔,长直的睫羽上下一眨,目光在课本上滞留一秒, 才慢吞吞地转头望过来。 他琥珀色的眼珠顺着空气中灰尘颗粒的起伏微微颤动, 随后才落定在她的脸上。 这派头做得太足,温淇竹以为他要说什么, 下意识放下手,坐直身子,乖乖等待对方未出口的话。 然而等了数秒也没能等来对方开口。 他只是用这样静如水、难以看穿的眼神和她对视。 反倒是坐在前排的陈姝妤转身来和她说话: “竹子你也别气馁,我猜看你成绩的人也不少,只是不方便喊出来而已。没准哪次你进步了也能有这样的待遇。” 温淇竹嗔怒地推了她一把:“下次这种话不许说了!” “实话总是残忍的啦!” 两个女生正打闹着,终远走进教室,隔着几排桌子冲他们所在的方向喊: “温淇竹、周淮聿,溜溜梅找!” “来了!” 温淇竹快速应声,又下意识瞥了眼周淮聿,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回过头去继续写作业,在听见终远的话后径直放下笔朝外走。 这人究竟怎么回事?是间歇性无趣吗? 她撇撇嘴,率先站起来,往教室外走,临走前又依依不舍地同陈姝妤说:“妤妤等等我,一会儿咱们去食堂买水吧。” “好。”陈姝妤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将她从头打量到尾,在盯得她心里发毛时才继续说,“去吧去吧,一会儿再聊。” “搞什么,怪瘆人的。”温淇竹抖了抖,搓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冲陈姝妤做了个鬼脸,“那我走啦!” /// 温淇竹心里对这次的班主任谈话有大概猜测。 又是刚出成绩、又是同时叫她和周淮聿两个人,想必是为了上次承诺的换位置的事找他俩商议。 果不其然,刚进化学办公室,谷梅就从层层叠叠的资料背后抬起头,温和地说:“温淇竹,先表扬你,这次化学成绩有进步,一举超过你的同桌,成为化学单科第一。” 在化学半期考时,温淇竹就对自己这次的化学成绩有了估计,但也没想到能这么好,一时间没忍住,得意忘形地扫了周淮聿一眼,随后很猖狂地拍班主任马屁: “看来还是因为我是课代表,来化学办公室跑得勤,沾上了谷老师的光。” “别嘴贫。”谷梅笑骂一句,话锋一转,“但是,你这次英语和上次的分数差不多啊。” 嚯,这句话才算是进入正题。 温淇竹凑上去瞟了眼自己的分数,英语那栏写着76。 其实比上次进步了十分,不过孤苦无依的两位数成绩放在尖子班的数个130、140里实在是不够看。再说,她也不确定这十分是不是因为她幸运地多蒙对了几道题。 更何况,她的同桌依旧稳定发挥,醒目的149在第一排,和她可怜的76形成鲜明对比。 辩解是没有用的,再说她还惦记着换座位的事。温淇竹当下立马收了笑,抬手捂脸,深深叹息一声,一副被打击得狠了的表情,连声音都低低的: “我也看到了谷老师,肯定是我还不够用功……” 周淮聿原本懒散地盯着办公室角落出神,闻言眉尾动了动,目光忽地聚焦,朝她看来。 “半期考试成绩只是一个暂时的结果,也不要因为成绩不理想太沮丧,下次月考再接再厉。”谷梅见状,也没再过多责问,压住那张成绩单,叹了口气,安慰几句。 “我也向杨老师了解了情况,知道你这个月比之前认真努力得多,别气馁,多积累肯定能看到成绩。” 温淇竹绷着脸,默默点头,努力把脑袋埋得更低。 “当然,我还记得这次考试前我们的约定,老师以身作则,也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对不对?” 闻言,她猛地抬起头。 谷梅笑道:“待会儿班会课换位置,你们组内自由调换吧。” 她用尽毕生耐力努力克制,疯狂压平嘴角,才没有在办公室笑出声来。 “好的谷老师。” 谷梅又不放心地警告:“先说好啊,要是你和陈姝妤同桌后又被老师告状,那我可就不会再同意你们俩一起坐了。” “好,我们肯定会互相监督认真学习的!”温淇竹赶紧作出保证。 站在一旁的周淮聿仍在仔细端详她,目光停留在她不住抽动的嘴角上,半晌,终于辨清其中情绪并非难过,而是期待雀跃。 他轻轻扯了扯唇,重新移开目光。 /// 回到教室时,班会课正好开始,温淇竹兴高采烈地帮陈姝妤搬东西,忙活好半天,才想起来立在身侧的周淮聿。 既然已经握手言和,眼下的表现就有些不礼貌,好像她非常不待见他、迫不及待想要换同桌似的。 她动作一顿,慢吞吞地将属于陈姝妤的书放在自己桌上,随后帮周淮聿抱起一沓课本,故作惋惜地说:“不能和你继续同桌实在遗憾,不过还好咱还在一个小组。” 周淮聿懒懒地耷下眼皮。 少女刚才还满心满眼都是闺蜜,妙语连珠地同闺蜜说着俏皮话,忙前忙后帮忙搬东西,一头卷翘的短发飞扬,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弧度。 而此刻看向他时,那双杏眼里盛满心虚,说出口的话也刻意得明显。 他牵起嘴角,轻描淡写地应了声,随后转头看向陈姝妤,破天荒主动提议:“我帮你搬吧。” “啊?那谢谢了。”陈姝妤受宠若惊,有些懵地接受了周淮聿的帮助,下意识觑了眼对此接受良好的温淇竹。 在周淮聿的帮助下,他们组很快就换好了位置。 如今温淇竹和陈姝妤同桌,周淮聿和段帆宇同桌,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至少段帆宇很激动地把自己的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找了无数话题和他崇拜的聿哥说话。 而心心念念大半学期,终于重新和闺蜜团聚的温淇竹也无比兴奋,头脑一热,想出了翘课的烂主意: “妤妤,谷老师还没回来,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溜去食堂买饮料和零食?” 陈姝妤同样情绪高昂,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半个身子靠过来,闻言嘴角的笑意收了收,找回理智拒绝道: “这怎么行,下课再去。” “好吧。”温淇竹也就是耍嘴皮子功夫,被拒绝了也不懊恼,兴致勃勃地说起其他话题,还重新扯出一个垃圾袋,挂在两人桌子之间,“咱一起用!” “好。”陈姝妤不知想到什么,犹豫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忽然往前排瞧了一眼,面上再度浮现出先前那种让人发毛的表情。 温淇竹不明所以,顺着闺蜜的目光也朝前排望了一眼,看见了周淮聿的背影。 少年短发与脖颈衔接处的那截后剃发呈梯形向下,干净利落。 只一秒,她很快惊疑不定地回头重新看向闺蜜,心中那点猜想还没成型,又很快被陈姝妤拍灭。 “想到哪里去了你!” “那究竟是怎么了妤妤,我去办公室之前你也是这个表情。”她纳闷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背,重新挽上陈姝妤的胳膊,问道,“说到这儿我才想起来,你先前说等我回来就告诉我的。” 陈姝妤眸光闪烁:“唔……现在不太方便,一会儿买水的时候再说吧。” “好啊,就会吊我胃口!” “等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肯定会庆幸我没有在教室说的。”陈姝妤老神在在地说道。 温淇竹被这句话勾起好奇心,剩下的半节班会课坐立难安,隔三差五就去瞥一眼挂钟,像一根搭在弓上蓄势待发的箭,只等下课铃响,就一股脑往外冲。 偏偏在期待下课的时候,时间走得格外慢。 “好,没有别的问题的话,大家就下课休息吧……” 谷梅踩着下课铃走进教室,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两道风卷残云的影子从后门冲了出去,失笑道:“是谁那么急切啊?”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答:“谷老师,是温淇竹和陈姝妤。” “算了,随她们去,下课吧。”谷梅摇摇头,也离开了教室。 教室复而热闹起来。 “聿哥,去踢球吗?”段帆宇扭头问。 “不去。” “那篮球呢?我也带了篮球。”他不死心地追问,看周淮聿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才不情不愿地放弃,“那好吧。” 心动不可降解 第32节 周淮聿坐在原地,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作业本上。 只是许久都没有向后翻一页。 /// 温淇竹和陈姝妤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食堂旁的自动售货机,气喘吁吁地扶着自动售货机顺气。 因为动作够快,此刻食堂附近没有除她们外的其他学生。 “报告,现在绝对安全,请陈长官坦白。” 她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随后大力拍了下陈姝妤的肩膀,一本正经道。 “你也太着急了吧竹子。”陈姝妤猛喝了半瓶汽水,随后嗔怪地瞪她一眼,才说,“我先问问,你现在和周淮聿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普通——”她想了想,把“同学”两个字咽下去,“普通朋友。” 陈姝妤怀疑地眯起眼睛,伸出手指了指她,意味深长道:“有猫腻。” “竹子,你该不会……” “该不会是喜欢周淮聿吧?” 第23章 第23次心动 “哈?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喜欢他啊, 不过真要说的话,是有点其他感情在的。” 温淇竹乐不可支,干脆利落地否认, 随后一本正经道:“感谢他没有帮我补习英语, 让我顺利地和你重新做回同桌了。” “你认真点儿啦!”陈姝妤不满道, “我仔细想想, 发现今天好多事儿都不对劲。” 她洗耳恭听:“怎么不对劲?” 陈姝妤掰着指头数: “就算手机的事是个误会, 说开后和解了,但你之前明明很介意和周淮聿闹绯闻的事,为什么体育课还会主动和他说话, 为此一起被罚?” “还有,今天班会课换位置,我们之前忙活了那么久他都一言不发, 你一和他说话他就主动帮我搬东西了。” “而且, 我感觉你比之前要更关注周淮聿!” “古怪,实在是古怪。” 陈姝妤审视着她, 非常严肃地下结论:“竹子, 就算你不喜欢他,但也绝对有事瞒着我!” 落下的尾音掷地有声, 风吹动树梢,茂密的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四目相对。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打破沉默,夸张地张大嘴,感慨道: “果然, 妤妤超级敏锐。” “赶紧速速招供, 究竟怎么回事?”陈姝妤立刻谴责。 她眨眨眼睛,一时间有些为难。 一方面, 她从小到大和闺蜜陈姝妤都是坦诚相待,从来没有一个人秘密;另一方面,这件事牵扯到周淮聿的隐私,她没有资格、也不能替他宣扬这件事。 最后,她斟酌着开口:“虽然确实有事没有告诉你,但不是那种感情上的事啦。其实是我无意中了解到一些周淮聿的私事,所以才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有关别人的家事,陈姝妤很有分寸地不再多问,只瘪了下嘴,玩笑道: “原来是这样,白激动了,我还以为你终于铁树开花了呢。” “我眼光可是很高的。”温淇竹扬了扬下巴,故作姿态地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墨镜,“符合我标准的人还没出现!” 陈姝妤嬉笑着把气泡水塞进她怀里。 “竹子,你到底有什么标准啊?不会真的和上次在班里说的一样吧?” 温淇竹低头思索,沉吟片刻,才不太确定地说: “唔,其实我没想过。但我猜,要是真的喜欢的话……估计会是一见钟情?” 毕竟心动不就发生在一瞬间吗。 陈姝妤撇撇嘴:“很难想象啊……连周淮聿和季煦礼那样的脸都没能让你一见钟情,究竟得是什么样的帅哥才能让你动凡心?” 说者无心。 温淇竹却不自觉回忆起头次见周淮聿的场景。 接连不断的雨,透明的伞面,压在长直睫毛下的琥珀色浅眸。 清冷俊俏的长相,又揉杂了她已经见惯的南方人所不曾有的硬挺气质,很特别,极具视觉冲击力。 其实是很对她胃口的长相。 只不过当初惊艳感尚未来得及漫上来,就被一桩桩一件件误会和矛盾冲刷掉,只剩下胜负欲作祟。 如果当时没有手机那事儿的误会,又会是什么样的发展呢? 温淇竹试图在脑海中编制另一种可能,却怎么也无法想象出打从一开始就和周淮聿和谐共处的画面。 太诡异了。 她皱了皱鼻子,挥散不切实际的假设。 “走吧妤妤,咱们回教室。” 白得发亮的运动鞋踩上一截断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尾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时,两个女生已经挽着手走出很远,脚底踩过的地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能听见风的破空声。 没有云层遮挡的太阳依旧灿烂。 /// 之后几天,温淇竹为了向老师证明自己就算和好朋友同桌也能管住自己,同时也为了努力考进年级前八十名拿回手机,开始了学习英语的持久战。 “我算了一下这次的排名分数,如果我英语能考到110,差不多就能排进年级前八十了——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可以提高四十分的!” 温淇竹拿着成绩单,用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信誓旦旦地说道。 “四十分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啊,不过幸好你其他几科底子摆在那儿,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全身心投入到英语上就好了。”陈姝妤也帮着出主意,“单词肯定得天天背,除此之外就是刷题,熟悉题型和套路,再背点儿作文开头结尾……如果完成得好的话,应该能提升不少的。” “有道理,那我就先把单词和作文开头结尾背下来,这个来分快。” 温淇竹认真点头,把今日的计划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前方立起的书堆上,轻拍脸颊,给自己加油打气:“这节课先把这个单元的单词背下来!我可以的!” 随后,化学课上,她当真躲在书堆后开始努力背单词。 然而一节课过去,只背下了一半的单词。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着实有些好高骛远,设立的目标几乎不可能完成。 “怎么办啊妤妤,在下次月考前我真的能把这些计划全部完成吗?” 温淇竹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垂头丧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便利贴,止不住叹气。 “这才开始呢,别泄气呀,能背多少是多少,总比一点儿都不背来得强。”陈姝妤转了转眼珠子,“这样吧竹子,只要你每天完成任务,我就请你喝一瓶小鱼同学。” “好,那就一言为定!”她顿时来了精神,重新拿起英语书,不嫌麻烦地决定誊抄一遍加深记忆,“我今天肯定能完成任务。” 前桌的周淮聿抱着一沓印满密密麻麻英文字母的资料站起身来,在离开前状似无意地向后扫了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少女的头顶。 温淇竹正奋笔疾书地抄单词,桌上忽然投下大片阴影,影响视线,害得她写字的速度都慢下来。 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她困惑抬头,正好对上周淮聿沉静的目光。 少年站在她桌前,保持着抱资料的姿势,垂眸看她,恰好挡住了头顶的白炽灯。 她灵活地转了下笔,中性笔尾端敲了敲桌面语调上扬: “周同学,有话直说。”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同桌了,所以她俏皮地换了个新称呼。 周淮聿眸光清冽,薄唇轻启,淡声道: “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不要死记硬背。” 第24章 第24次心动 晚自习。 蜜色夕阳在课桌上印出金黄的竖条光影, 课本资料翻页声、低低的交谈声和桌椅推拉声混杂在一起。 坐在讲台上的老师眉头一皱,轻轻咳嗽,一切声响都停歇了。 温淇竹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的英语卷子, 只觉得这些紧凑并排的字母正在缓慢旋转, 一点点飞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硬着头皮和宛如天文的卷子对抗几秒, 随后认命地拿笔戳了戳前排周淮聿的后背, 顾忌台上老师和周遭同学, 放轻声音问: “周淮聿,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给我讲下题?” 周淮聿转身看过来, 没有口头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从她手中接过那张卷子:“哪道题?” 她谨慎地往讲台上瞥了眼,随后身子往前凑了凑, 将声音压得更低, 指了指卷子上第三篇阅读,老实道:“我看不懂, 有没有什么办法看不懂也能做题?” 少年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她。 温淇竹脸不红心不跳, 以求知欲旺盛的眼神回望回去。 她对自己英语基础不好这件事儿很有自知之明,周淮聿既然主动提了帮助她学习英语的事, 想必对她的基础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那基础不好,想要学点儿“歪门邪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做阅读题先看选项,划出关键词,再回到原文找这个单词所在的句子。” 周淮聿很快就给出了方法,一边说, 一边拿笔圈出第一道题的关键词, 掀起眼皮快速扫了遍原文,找到对应的句子:“就像这样, 再去比对四个选项中的哪个和这句子最像。” “现在的阅读题基本找不到选项和原文完全对应的句子,看看意思相近的,注意句子里的反义词。” “我试试。”温淇竹见他一派轻松、毫不费力的样子,怀疑地眨了眨眼睛,拿回卷子,依葫芦画瓢开始做第二道题,不太确定地问,“那第二道题选b?” 心动不可降解 第33节 “对。” “阅读题原来还能这么简单。”她一下子自信起来,“看来我制定的计划也不是不可能完成嘛!” 周淮聿意味不明地觑她一眼,没说话。 “谢谢你,周淮聿,你平时也是这么做题吗?”忽然看见拿回手机的希望,她心情很好,很快转变话题,随口问道。 少年似笑非笑:“我看得懂。” 温淇竹:“……” 是她太想当然了,学霸怎么可能靠这些偏方考149。 她还打算说些什么,谷梅却在此时出现在教室门口,向今天晚自习的老师点头致意后,才清了清嗓子叫出她的名字: “温淇竹,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的谷老师。” 温淇竹应了一声,把卷子收好,临走前飞快地对周淮聿说:“我还没问完,等我一会儿回来再问问你完形填空!” 说罢,她没等对方回答,就赶紧跟着谷梅离开了。 周淮聿回身,没有去看少女离开的背影,只低头看着整洁干净的桌面,无意识地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随后,他从自己的文件夹里翻出刚才温淇竹做的那套卷子。 目光落在了完形填空那道题上。 /// “你把这些表格全部按照学号放好就行。”谷梅拿了瓶没开封低矿泉水给温淇竹,叮嘱道,“我现在要去开会,你弄好了就回教室去吧。” 温淇竹仔细听完,点头道:“好的,保证完成任务,谷老师你去忙吧。” 轻飘飘的a4纸整理起来并不难,也不算浪费时间,她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按照班主任的要求重新排好序。 “最后一个,周淮聿……” 短发少女拿着班主任给的名单,将最后一张a4纸塞到最底下,目光恰好瞟到表格最上方那排的出生日期。 她没多想,将这沓a4纸整齐地放在班主任的桌子上后就准备离开。 还没走几步,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桌上的日历。 10月23日。 “10月23日……”温淇竹若有所思,猛地反应过来,“周淮聿是25号生日,那不就是后天吗?” 她一下子陷入了比英语卷子更让人毫无头绪的困扰里。 ——该送周淮聿什么生日礼物呢? /// 10月25日当天。 周淮聿刚推开房门,就正面迎上弟弟蒋奕程的高分贝欢呼。 “妈妈,我今晚真的不用去上钢琴课吗!” “太好了太好了!”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带上门,侧了侧身,表情冷淡地朝楼下的客厅看去。 小男孩像一团风飞快地跑到饭桌边,手舞足蹈地诉说着自己的喜悦,那位总是严肃倨傲的妇人也软下表情来,不轻不重地斥了句“没规矩”。 周淮聿站在原地没有动,南榆三中的浅蓝色polo衫衣领最上方的的扣子还没扣,衣领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露出半截锁骨。 本该是闲适慵懒的,如果他的表情不那么紧绷的话。 一直在蒋家别墅工作的秦姨脱下围裙,一边叠围裙一边往楼上走,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己房门口的周淮聿,有些惊讶地说道: “淮聿,我正打算叫你下来吃饭呢,原来你已经醒了啊。” 楼下的母子立刻收声,齐齐朝他望过来。 周淮聿压平唇角,淡淡应了一声,这才抬腿往楼下走。 早餐丰盛可口,但餐桌上三人神态各异,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时间无声流动,空气变得沉重,压在人肩上,闷得慌。 就连顽皮的蒋奕程也安静下来,那双黑润的眼睛一个劲儿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蒋总蒋舒率先放下筷子,没什么感情的眼神落在周淮聿身上,公事公办道:“今晚的晚自习别上了,趁着你生日这个机会,办个晚宴,让你弟弟也和同龄人多接触接触。” 话音刚落,蒋奕程脸上就绽放出灿烂的微笑,甚至得意地轻声哼歌。 “好。”周淮聿眼都没抬,语调平稳地答应下来,旋即又道,“今天宴会之后,我要搬出去住。” 蒋舒很干脆地点头:“行,你自己去挑房子吧。” “那哥哥的房间可以改造成游戏房吗?”蒋奕程立刻追问。 “随你。”蒋舒冷眼瞧着周淮聿,“想改什么改什么,你哥又不回来。” “太好了太好了,哥哥,你可千万不要回来啊!”蒋奕程太熟欢呼,又不放心地、满面春风地凑过来叮嘱道。 周淮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 “夫人,张叔到了。” 秦姨打破餐桌上诡异欢闹的氛围,观察着蒋舒的脸色,转头问周淮聿:“我是让他再等等还是……” “不用,我吃好了。” 周淮聿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站起身,扣上衣领最上方的那颗扣子,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餐桌旁另外两人一言不发。 在他低头换鞋子时,秦姨始终站在他身旁,直到他推开门准备离开,才小声地说了句:“淮聿,生日快乐啊,夫人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少年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始终紧绷的嘴角抿得愈发平直。 “嗯,谢谢秦姨。” 随后,握着门把手的手,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别墅大门。 ///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激情四射地讲解知识点,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温淇竹撑着下巴目视前方,时不时还煞有其事地点头,看似在认真听课,实则是盯着周淮聿的后脑勺发呆。 今天就是周淮聿的生日了。 她伸手探进自己桌肚里,摸了摸那份沉甸甸的礼物,打定主意,撕了张便利贴,潦草地写下一行字后推给了段帆宇。 段帆宇看后,很快就回身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的小动作被周淮聿尽收眼底,他侧头看了眼正对着便利贴傻笑的段帆宇,眉眼一敛,低声警告:“听课。” “啊?哦哦,好嘞聿哥。”段帆宇赶紧回神,只是嘴角尚未褪去的笑彰示着他的好心情。 周淮聿敛眸,将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下课铃刚响,坐在一旁的段帆宇就从位置上弹起来,抱了一堆书往后跑,嘴上还喊了声温淇竹的名字。 他写字的动作停了停,这次到底没有抬头去看。 但是下一秒,熟悉的清甜果香就漫开来,一沓书毫不客气地放在了段帆宇的桌子上。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周淮聿,恭喜你获得重新和我同桌的一节课限时体验卡!” 第25章 第25次心动 周淮聿神色一动, 又很快将眼底的波澜压下去。他捏紧手中的中性笔,转头看向意想不到出现在这里的温淇竹: “来问题?” “是也不是。”温淇竹晃了晃手指,意有所指道,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你肯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不动声色:“什么日子?” 短发少女扬起笑, 动了动嘴唇。 教室前门一开一合, 灿烂阳光洒进来, 正好映亮她的表情。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学生们蜂拥着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闹成一团, 喧哗声盖过了温淇竹的声音。 但周淮聿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那句话。 “生日快乐,周淮聿!” 带笑的声音轻软,怀揣着十成十的真心实意, 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 只是单纯地祝他生日快乐。 短短七个字, 像是滴入平静水面的一滴水珠,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少年一怔。 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冷淡的五官努力放柔, 简单的两个字在舌尖来回滚了好多遍才说出口: “谢谢。” 这堂课的年轻老师也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她无视台下学生的吵闹, 把u盘里的课件导入多媒体后就开始一板一眼地讲课。 美术课早在高一开学时就已成了约定俗成的自习课,尽管美术老师还站在讲台上,但台下没几个学生抬头,借着正关灯放视频这个昏暗的当口,埋头苦写、奋笔疾书, 忙着提高自己的薄弱学科。 温淇竹当然也没听课。 她记挂着自己还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单手撑着脸颊,歪头看向坐得笔直的周淮聿, 耐心等他写完手里这道题后才开口: “周淮聿,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我想了好久也没想好,所以决定来问问你本人。” 周淮聿在做题的时候戴上了那副银丝框眼镜,神态也重新回到先前平静淡定的样子。 心动不可降解 第34节 他闻言放下笔,侧目看过来:“不用送。” “哪儿有知道生日之后还不送礼物的道理?”温淇竹不依,追问道,“快说快说,我投其所好!” 难道有问本人想要什么礼物的道理吗? 少年扯了扯唇角,压下反问的念头,随口道:“《5年高考3年模拟》。” 然而温淇竹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意料中的惊讶或是难以置信,她只是得意地挑了下眉,手背在身后捣鼓半天,随后变戏法似的举出了一沓《5年高考3年模拟》。 那沓资料书叠放得整整齐齐,还用红色的丝带从四边缠好,在最上方打了个漂亮又利落的蝴蝶结。 “哈,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周淮聿没说话,安静地看着那沓《5年高考3年模拟》,目光缓缓从书封醒目的标题移到红色的蝴蝶结上,最后又慢慢掀起眼皮和温淇竹对视。 少女毫不掩饰自己的沾沾自喜,眉梢眼角齐齐上扬,邀功般地说: “不用太感动,你只需要坦然收下就好了。” 说罢,温淇竹豪气地把这沓《5年高考3年模拟》拍在桌上,在书堆发出不小的声响时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往讲台上望了一眼,随后才重振精神,从衣兜里掏出一根蜡烛摆在蝴蝶结之上,继续说道: “好了,现在是许愿环节!”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鬼使神差说了句:“点不了蜡烛。” “虽然点不了蜡烛,但我有其他办法。” 温淇竹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用水彩笔涂红的火苗剪纸,将其贴在蜡烛蜡芯上,郑重其事地把《5年高考3年模拟》堆成的蛋糕往周淮聿那边推了推。 “现在可以了,快许愿吧!” 教室尚未开灯,周围的同学仍在奋笔疾书,美术老师乏味的照本宣科还在继续。 暗色调里,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动静。 也没有第二个人看见少女灿若星辰的眼睛。 周淮聿望着那双杏眼,有片刻失神。 “你没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温淇竹见他始终无动于衷,有些为难地皱了下眉,帮他出主意,“随便许点什么也好,身体健康之类的,反正就是生日的仪式感嘛。” 闻言,他才终于舍得移开目光,看向画技拙劣的火焰剪纸,低低应了声。 “好。” 温淇竹看着少年轻轻闭上眼,浓密长直的睫毛扫下来,认真地沉默两秒,在心中默念心愿。 不知道他最后会许什么愿。 好奇心还没来得及往外冒,周淮聿就已经睁开眼,猛地弯腰凑近,冲火焰剪纸吹了口气,而后抬眼,自下而上和她对视。 “许完了。” 她的手没收回来,就搭在蜡烛后面,指尖恰好触及这阵轻飘飘的凉意,轻得让人不禁怀疑真实性,又不受控的有些痒。 温淇竹蜷了下手指,唰地一下抽走那张火焰剪纸,重新笑起来,掩饰自己那一瞬的失态,高兴宣布:“好,那现在你就是17岁的周淮聿了!” 正好在这时,多媒体上的视频播放完毕,美术老师走到墙边摁亮了教室里的灯光,视线所及蓦地亮起来。 连带着少女的发顶也噌地一下反射出灿烂的光。 周淮聿的嘴角向上翘了翘,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声,但笑意还是从唇缝泄了出来。 “嗯。” 新一岁的第一天。 还不错。 /// “真有你的,竹子,不过你怎么知道周淮聿会想要《5年高考3年模拟》?” 陈姝妤咬着雪糕问,刚问完,又懊恼地感叹:“难道这就是我和学神的差距所在吗?” 美术课课后是大课间,足足二十分钟,温淇竹和陈姝妤再次跑来了食堂边的小卖部买零食。 “我瞎猜的,感觉周淮聿的气质和《5年高考3年模拟》很搭。”温淇竹耸耸肩。 “那要是周淮聿说了其他答案怎么办?” “那就先送《5年高考3年模拟》,等把他想要的买好了再送给他。”温淇竹陷入假设里,若有所思道,“这么想想,感觉这个做法会更让人惊喜诶?” “都很好啦,我感觉周淮聿后半节课对你的态度好得更上一层楼了。” “没有吧,怎么看出来的?”温淇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具体就表现在,哪怕是我,面对你执迷不悟非要弄明白英语里固定搭配为什么是固定搭配的时候都忍不了自己的脾气,但周淮聿还能耐心和你解释,到最后居然也只是讽刺了一句话。” 温淇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妤妤,你绝对是在借这个机会奚落我吧!” “没有哦竹子,你不要对号入座。” “废话少说,吃我一拳!” 她们打闹着跑到教学楼下时,正好看见两栋教学楼中间的那个超大显示屏正在播放今年刚拍摄的学校宣传片。 “现在才剪出来吗?今年效率好慢啊。” 两人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显示屏。 周围还有不少学生聚集在一起,同样好奇地仰望着大屏幕。 有学生认出了温淇竹,大着胆子和她打招呼:“学姐,你是不是这次宣传片的女主角?” “对呀。”温淇竹冲对方笑了笑,大方承认了。 那个学弟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当时拉着朋友把票都投给你了学姐。” “是吗?谢谢你和你朋友的支持啦。”她俏皮地眨眨眼睛,玩笑道,“那你更得好好看看这次的宣传片了!” “好、好的。”学弟默默点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显示屏上。 尽管经常遇到这种事,但陈姝妤还是忍不住自己调侃的心,朝温淇竹揶揄地挤挤眼,被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才老实。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男女主出场了!” 宣传片开头先是一组学校环境的空镜,拉完空镜后,才荡漾出本次宣传片的标题,温淇竹和周淮聿在拍摄当天拍的照片被抠出来p在了标题边。 不太美观,甚至可以说是滑稽。 有几个学生没绷住,小声笑出来。 温淇竹也很嫌弃:“早知道是这样的效果,还不如和周淮聿拍几组合照呢。” “竹子,现在你说什么都晚了。”陈姝妤忍笑,“没关系,只是片头而已,说不定后面拍得不错呢?” “看了这个片头,我很难产生期待。”温淇竹抱臂看着显示屏,深表怀疑地叹了口气。 尽管对今年的宣传片失去了期待,但她还是没有离开,仍然站在原地,等待着宣传片接下来的发展。 率先出现的是温淇竹的采访镜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不抱希望,当看到自己登场接受采访时的画面,温淇竹意外觉得拍得还不赖。 耳畔响起此起彼伏的感慨: “好漂亮啊!” “这么死亡的角度也拍得好好看哦。” “本人就在这儿,你往左边看……” 陈姝妤盯着显示屏,冷不丁说:“一想到和竹子你是发小,我竟然有点儿暗爽。” “果然不该让你这个天气吃雪糕,脑子都冻坏了。”温淇竹一噎,哭笑不得地瞪她一眼,魔爪伸向她手里的雪糕,“既然如此,雪糕我就没收了。” “休想!” 显示屏上的画面还在继续,采访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对学校的看法、学习氛围如何、老师能力如何……画外音提问,温淇竹面带微笑回答,一个答案比一个答案规范公式化。 围在广场上的同学们自然也不是真的想听采访具体内容,更多是沉浸在视觉享受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上被放大数倍的温淇竹的脸。 这样的倍数,但凡有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捕捉到,但偏偏在温淇竹的脸上找不到,全部心神都被这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牵引。 温淇竹隔空看着自己的脸,挑剔地看了半天,才终于满意点头: “好吧,这么看,这次宣传片拍得还是挺好的。” 陈姝妤笑:“自恋死了你!” 在这一部分采访结束之后,又切了不少众人一起拍的运动、学习镜头,十几秒之后才跳回采访的镜头,只不过坐在镜头前的人从温淇竹换成了周淮聿。 广场上骚动更甚。 “帅得太犯规了吧!” “俊男美女太养眼了,今年的男主和去年宣传片男主完完全全两个类型。” “我还是更喜欢这次男主这种清冷挂……” 一切嘈杂动静在周淮聿开口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家好,我是周淮聿。” 清润悦耳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有些沙,偏冷,语速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画外音问:“周同学蝉联半学期的年级第一,在此有没有什么学习经验和大家分享呢?针对薄弱学科,有没有什么学习建议呢?” 虽然是一起拍摄的,但周淮聿进行拍摄的时候,温淇竹光顾着和音乐社社长聊天了,并不知道周淮聿具体说了些什么。 加上这个问题的确问进了她心里,因此此刻她放轻呼吸,认真听。 少年面色平静:“好好学习,不要偷懒,持之以恒。” 温淇竹难以置信地瞪着显示屏。 就没了? 这家伙绝对藏私了吧! 就在她暗暗腹诽时,少年抬眼看向镜头。 琥珀色的眸子折射出清亮的光,极具穿透力。温淇竹心头一突,有种隔着镜头和对方对上视线的错觉。 心动不可降解 第35节 他忽地笑了下,语调散慢下来。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比如英语这科,我愿意帮助同学。” “同班优先。” 第26章 第26次心动 高二知道南榆三中新宣传片内容的人显然不止温淇竹和陈姝妤。 她们俩回到教室时, 正好看见周淮聿被簇拥在人群中央,与他相熟的几个男生激动地起哄,高喊“聿哥牛逼”。 “本来在选男女主这事儿上我们就压过了一班一头。这下好了, 聿哥这话一出, 咱们班更出名了啊!” “哈哈哈哈, 爽!” “我看以后咱们班门口聚的人更多了, 都是来找聿哥问题的。” “哪儿需要以后啊?现在不就有吗。” 此话刚落, 大家齐刷刷朝教室门看去,一下子注意到门外好几个拿着英语资料踌躇不前的女生。 二班的学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揶揄的笑。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 心中总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集体荣誉感,和班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面对同层次、老拿来作比较的另一个理科尖子班一班,很难忍住不去暗戳戳地对比, 这回又赢一次, 当然高兴得很。 男生说话又格外夸张,三两句话就把周淮聿从“聿哥”捧成了“聿神”。 身处话题中心的周淮聿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掀起眼皮随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教室前门, 目光在靠着门站立的温淇竹身上停了停,又轻描淡写移开。 他漫不经心地说:“说过了, 同班优先。” “聿神,既然这么说的话,那我有很多道题要请教你!” “切,你这话说的,平时周淮聿也没藏过私啊。” “哎, 我没这意思啊, 你别挑拨离间。” 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很快就翻出英语资料举到周淮聿面前:“聿神, 这题这题!” “先看我的先看我的。” “喂,同班也得讲究先来后到好吧。” 周淮聿收回视线,接过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的资料。 “不急,一个一个来。” 温淇竹和陈姝妤站在教室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下周淮聿更受欢迎了吧?”陈姝妤小声道,“这件事的确很拉好感诶。” 大方分享学习经验的学霸,当然受人喜欢。 更别提周淮聿在此之前就已经万众瞩目,相当出名了。 温淇竹反思了一下自己先前对对方的刻板印象,深感自己太草率,有失偏颇,郑重其事把那个标签划掉,重新给对方贴上“乐于助人”这个词。 同学们闹完了,围在周淮聿身边的人渐渐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有找他问题的那个男生还停在他桌边听他讲题。 过道空出来,温淇竹也不打算再继续杵在教室门口当木头,拉着陈姝妤就准备往里走。 “竹子……” 还没走几步,她又被身后响起的熟悉女声叫住。 一回头,就看见局促不安、脸涨得红扑扑的阮诗韵。 “小阮,你怎么来啦?” 刚问完,温淇竹就看到阮诗韵手里的英语卷子,心下了然,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说:“没问题,我帮你走后门。” 阮诗韵紧紧扣着英语卷子的手松了松,她如释重担地吐出一口气,感激道: “谢谢竹子,我请你喝奶茶!” “那我就不客气咯?”温淇竹弯着眼睛朝她挥挥手,又闲聊几句,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经过周淮聿座位的时候,黑发少年讲题的声音微顿,忽然抬手拿了支笔,视线顺而转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冷不丁对上目光。 温淇竹询问地歪了下脑袋。 大概是周淮聿停顿的时间有些长,那个男生困惑抬头,注意力从自己的英语资料上移开,循着周淮聿的目光看向温淇竹,挠了挠头,和她打了个招呼:“我们班女主回来了啊!” 她扬唇一笑,故意夸张地撩了下头发,玩笑道:“怎么样,我拍得好吧?” “好啊,当然好!当之无愧的女主!” “那……”温淇竹瞧了眼依旧沉默的周淮聿,也不知在逗谁,“和周淮聿比谁好?” 男生为难地沉吟半晌,最后看着被周淮聿拿在手里的英语资料,坚定道:“那肯定是聿神!” 周淮聿没有参与进话题,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笔尖点了点英语资料:“还有哪里不明白?” “聿神,还有这道。” 男生赶紧收回注意力,又指了一道题。 周淮聿垂眸去看题目,随即慢慢地低声讲解。男生也收敛玩笑之色,认真专注地听。 见他不接招,温淇竹自觉没趣,也不再打扰他俩讲题,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 在学校这种封闭的空间里,消息总是发酵得很快。之后每节课间都有人来二班找周淮聿,有的是真心问题,更多的是想借这个机会和他说两句话。 有了周淮聿亲自提供的理由,她们也用不着再找其他借口和同学搭线,纷纷抓住难得的机会来二班凑热闹。 温淇竹只是坐在他后排看着他桌边人来人往,都感觉有些辛苦。 本来英语课代表的活事儿就多,现在还多了帮同学讲题的差事,周淮聿好像变成了永动机,失去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除了工作学习就是帮同学答疑解惑。 他就连出教室接水的频率都比以前高出不少。 一想到自己也要拜托他留出一个讲题名额,温淇竹就有点儿愧疚,左思右想,还是在周淮聿拿着水杯准备起身时叫住他。 “周淮聿,我帮你接吧。” 周淮聿停下动作,耷拉着眼皮看她。 “求人帮忙前当然该表示一下嘛。” 她说得义正严辞,手已经伸出去,掌心朝上,示意他把水杯递过来。 “是吗。”少年闻言扬了下眉梢,表情稍稍回暖,也没推脱,把水杯放进她的手心。 温淇竹双手接过:“要热水还是冷水?” “都行。” 那就温水吧。 她点头,动作飞快,端着水杯跑到走廊尽头,厚着脸皮让认识的同学帮她接水,免去了排队的时间,又小跑着回到教室,把水杯搁在周淮聿桌上。 “接好了,够不够快?” 刚嘚瑟完,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终远捧着书走到周淮聿身边:“聿神,这道题……” 周淮聿打断终远没说完的话,淡声道:“先来后到,一会儿我再给你讲。” “哦哦,好嘞。不好意思啊温淇竹,问题心切,我没看见你。”终远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这才注意到温淇竹也站在一旁,冲她歉意笑笑。 她不在意地摆了下手。 等终远回了自己的位置,周淮聿才转头看向她: “你想问哪道题?” “哦,其实不是我问。”温淇竹眨眨眼,“我是帮我朋友占个名额,一班的阮诗韵。你不介意我走后门吧,周同学?” 周淮聿一声不吭,琥珀色的眼眸重新冷下来。 他将水杯移到桌子内侧,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课本,不近人情地开口:“要问题就自己来。” “别这样嘛,我都帮你接水了!”她不轻言放弃,绕到桌子另一侧,拉开段帆宇的座位坐下,不依不饶地继续央求,“我们好歹当了那么久的同桌,怎么说也有几分情分对不对?” 也不知道是其中哪个词触动了他,少年转头看向她,窗外的阳光从他鼻梁骨滑过,映浅那一小片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周淮聿眯了下眼睛,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几分情分?” “对啊!”温淇竹理直气壮点头。 少年冷冷扯了下嘴角,复而垂下眼睫不再搭理她。 温淇竹也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姿态给难住,一时泄气,瘪了下嘴,趴在桌子上也不吭声了。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下课时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时不时有人穿过他们身侧的过道往外走,一墙之隔的走廊的吵嚷声也清晰地传入耳中。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不对劲,只以为周淮聿还在讲题。 安静不过几秒,周淮聿放下始终没有落在纸上的笔,拧着眉一把合上课本,再次看向温淇竹。 他冷着脸出声: “温淇竹。” 温淇竹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以示回应。 少年停顿一瞬,语调放平,少了一分刚才的冷漠,但也没有多出太多感情色彩。 “我不能给你走后门。” 闻言,温淇竹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走就不走,刚才不已经拒绝过了吗,还特地强调一遍干嘛! “然后呢。”她绷着脸,觑他一眼。 心动不可降解 第36节 周淮聿轻叹一声,慢吞吞道: “但是现在没人找我问题。” 温淇竹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她一下子笑开,又觉得自己的变脸来得太快,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颊,压低声音说:“马上啊,我马上把她叫过来!” 短发少女冲出教室,发丝在空中飞扬的弧度转瞬即逝,很快不见踪影。 周淮聿盯着已经没人的教室前门,隔着浮沉的细小颗粒直视灿烂阳光,半晌,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 周淮聿给阮诗韵讲题的时候,温淇竹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时刻注意两人的东西,时不时递上笔或水。 可谓是非常有眼力见,非常狗腿。 等讲完题,阮诗韵抱着英语卷子心满意足准备离开时,温淇竹一本正经地给她比了个手势——我要喝最贵的奶茶! 不然都对不起她勤勤恳恳的付出! 阮诗韵笑得很开心,爽快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待阮诗韵走后,温淇竹注意力回到周淮聿身上,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感激:“谢谢你周淮聿,大人不记小人过,刚才是我小心眼耍脾气,我自罚三杯!” 说罢,她侧身拿起自己桌上的小鱼同学,猛灌三口。 周淮聿无声地看着她,拧开自己的水杯盖子也喝了一口水润嗓子,随后才慢悠悠开口:“你这是罚,还是赏自己?”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啦。”温淇竹心虚地摸摸鼻子,话锋一转,换上与他与有荣焉的表情,痛心疾首道,“说真的,周淮聿,你现在这样也太辛苦了,我都替你累,你实在是太伟大了!” 少年没接话。 她也不介意,眼珠子转了转,鬼鬼祟祟地打量四周,确定没人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后才小声说: “要不,我每天占个名额,不问题,你借这个机会休息休息?” “占了名额不问?对其他同学不太公平吧。”周淮聿不置可否。 温淇竹摊摊手:“那没办法,我现在的想法是从如何帮你争取到休息时间出发的,其他不在考虑范围内。” 黑发少年忽然笑了下,又问:“那你呢?” “什么?”她一时没跟上周淮聿的脑回路。 他耐心地又问了一遍:“那你呢,有没有需要问我的题?” 第27章 第27次心动 温淇竹一时卡壳, 犹豫着坦诚回答: “……其实有。” 但才麻烦周淮聿给阮诗韵插了个队,她也把周淮聿的辛苦看在眼里,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找他问题了。 左右她问的问题难度也不高, 班里能帮她答疑解惑的人有很多, 平时做题遇到看不懂的, 直接问陈姝妤就好了。 所以, 相较其他人, 她对“一定要找周淮聿问题”这件事没什么执念。 还没来得及和周淮聿详细解释,又听见他说:“那你每天占了位置,就直接问题。” 温淇竹瞬间捕捉到这句话的重点 这是同意她每天占个位置了? 刚才不还不答应走后门吗? 她不解地压下眉头, 上下打量周淮聿,却没法从他脸上瞧出任何端倪。 正准备追问,周淮聿又补充了一句:“你问的问题简单, 不费脑子。” 言下之意, 回答她的问题也是休息。 温淇竹:“……”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英语基础不好,但周淮聿你也不用说出来打击我吧!” 她呲牙咧嘴地拍了下桌子, 猛地站起身, 椅脚和地面瓷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闹出极大的动静。 四周同学也被噪音吸引, 好奇探究地看过来,满眼都写着“你们俩又吵架了吗”的困惑。 周淮聿安静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她在这样的注视下迅速败下阵来,佯装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老老实实地放轻手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又气哼哼地补了一句: “……那我一会来找你问题。” 少年抿了抿唇角:“嗯。” 他蓦地联想到一种神似温淇竹的动物。 兔子。 张牙舞爪的兔子, 拳打脚踢半天,却发现自己压根没在棉花上留下痕迹, 故而羞愤地动动耳朵转身离开。 周淮聿眸里的笑意比嘴边的弧度先一步溢出来,连闷闷的笑也因为他的应声再藏不住。 温淇竹自然没错过他的笑,顿时恼羞成怒,抬脚踢了下他的椅子,小声警告:“有什么好笑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你?”周淮聿反问。 “不是笑我还是笑什么?”她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刚和你说完话你就开始笑了。” 他慢吞吞道:“哦,我为自己有了休息时间而高兴。” 温淇竹又一次被他的冷笑话冷到了。 她面无表情地搓掉自己身上骤然冒出的鸡皮疙瘩,送他一声冷笑后,就不再搭理他。 周淮聿也不恼,低头投身于作业中,只是唇角被碎发投下的阴影所掩住的弧度彰示出他心情不错。 教室里看完两人拌嘴的同学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听起来是颇为不对付的互相拆台,但偏偏……又能品出几分旁人插不进话的和谐感。 真是奇怪。 而两个当事人显然也没察觉到这点儿不对劲。 这对前后桌一整节课没有交流,就连传递卷子,温淇竹也没有伸手接,而是夹了两支笔当筷子用,把周淮聿递过来的卷子夹过来。 少年看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转回身。 陈姝妤目睹整个过程,趴在桌上憋笑,朝闺蜜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行! 温淇竹继续夹着那两支笔,朝陈姝妤得意地挑了下眉毛。 “温淇竹,你拿着那两支笔干什么?这还没到饭点呢,就饿了?” 站在台上的英语老师杨昌忍无可忍,铁青着脸色喝斥了一句。 “对不起杨老师。”她赶紧坐好,放下那两支笔,迅速调整出可怜卖乖的表情,拿起英语课本假装认真研读。 周淮聿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小幅度地向上扬了扬,分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温淇竹半张脸藏在英语课本后面,恶狠狠地瞪回去,凶神恶煞地冲他做口型:看什么看! 少年和她对视一瞬,故意作对般,嘴角的弧度不加掩饰地扩大,银丝框眼镜后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她,像是在说:我就看,怎么了? 她气得想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抬头又对上杨昌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只好压下脾气,把整张脸都埋进英语课本里。 杨昌见温淇竹不再抬头缩成乌龟状后,才深吸一口气,回归到教学模式,充满精神地操着一口带有口音的英语说道: “ok,let's go back to class. please turn to page 45……” 周淮聿脸上的笑意收敛得很快,他回归到平时冷淡专注的学习状态,垂眸看向课本,却在目光触及到45页的那张插画时不自觉跑了神。 那是一张穿黑裙子的短卷发少女因为被朋友忽略而生气大叫的插画。 黑裙子和之前温淇竹主持运动会时的那条黑裙子很像。 表情也很像。 他抬起左手,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 握在手中的笔,也轻轻在那张插图上划了一下。 /// 在下课铃响起时,温淇竹从昏昏沉沉的瞌睡状态清醒过来,早把课间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伸直腿勾了下周淮聿的椅子,主动开口: “课代表,我来问题了。” 她嘴里的称呼已经翻出好几个花样来了。 周淮聿回过身来看她,似笑非笑:“哪道题?” “昨天作业布置的那几套阅读题,我按照你之前教的方法做,正确率还是很低,那个方法普适性不高吗?” 她把早就翻开的《英概念》双手奉上,很苦恼地说:“英语也太难学了吧。” 周淮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遍她的答案和她在阅读原文中划出的句子,换了支蓝色的圆珠笔在她勾划的句子前两行打了个括弧。 “普适性高,也要细心才有用。”他说,“你找错句子了。” “真的假的。”温淇竹不信邪,凑过去看。 少女靠近的动作不假思索,向前倾身的幅度很大,眯着眼睛努力看清被周淮聿括出的那个句子,浑然不知自己的发丝不小心扫过了少年的鼻尖。 触感转瞬即逝,清甜果香却久久停留。 周淮聿动作一滞,把《英概念》直接递回她手里,指了下蓝色笔迹所在的位置。 “这一行。” 温淇竹对对方的微妙表情变化毫不知情,认真比对这两句话的区别,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儿,懊恼叹气: “唉,明明当时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 少年慢慢说道:“最关键的单词你不认识,确实容易错,把课本最后的单词栏全部背下来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心动不可降解 第37节 “正在努力,还没完成。”她把这话听进心里,一本正经地点头,又指向下一道题,“课代表,那这道呢?” “一样的,找近义词……” 周淮聿的讲解清晰明了,不过是短短一个课间的时间,就帮她把昨晚的英语作业用最简单的方式理了一遍。 难怪次次都拿单科第一,永远稳拿149,的确实力超群。 温淇竹把他说的要点一一记下,心生佩服之情,正想问问对方是不是从小英语成绩就格外卓越,一抬头,却先受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的颜值攻击。 好像距离太近了。 她甚至能数清周淮聿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怔了怔,不动声色地朝后撤了撤,退回到礼貌的社交距离,随后才问出那个问题:“周淮聿,你是不是从小英语就特别好,天赋吗?” “不是。”周淮聿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多说,“只是接触英语的机会比较多。” 温淇竹顿时脑补出无数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豪门聚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豪门少爷,平时接触的人事物的确不一样。 不过…… 她又联想到上次看的那部动物动画电影。 在那样的聚会中,周淮聿和他弟弟蒋奕程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温淇竹忧心忡忡地想,怎么看怎么觉得周淮聿会因为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吃哑巴亏——这种时候可就不是光靠嘴上功夫厉害了,父母的偏心才是法庭审判的那把锤子。 她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小鱼同学,递给周淮聿,满心怜爱,又克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谢谢课代表给我讲题,喝水润润嗓子。” 周淮聿看着那瓶小鱼同学,没有立刻伸手接。 两人在原地僵持,温淇竹迅速反应过来,放下她最爱的汽水,双手向上摊开,换了个提议:“我帮你接水吧,汽水喝多了确实不好。” 明明自己每天都在喝汽水,说起这种话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周淮聿挑了下眉,没有答话,只把水杯往另一侧放了放,随后转过身来,用肩膀挡住水杯。 无声的拒绝。 温淇竹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但周淮聿如此不配合的态度一下子激起了她的叛逆心理,不依不饶地非要帮他接水。 “你快把水杯给我。” “不需要。” 她索性起身,绕到周淮聿的前一排,眼疾手快伸手去抢水杯。 周淮聿比她更快一步,从手指向内收拢,握着水杯转向另一边,还慢吞吞地说道:“你英语能及格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课代表这么大公无私,我就更不好意思让你白讲了。”温淇竹咬牙向前伸手,不死心地想从他手里抢水杯。 少年顺手将水杯放到了她的桌子上,随后回身看她:“不用了。” 两人四目相对。 温淇竹油盐不进,撑着他的桌子向前倾身,固执道: “我说要就要!” 推搡间,不知是谁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水杯,本就悬在课桌边缘摇摇欲坠的水杯猝不及防侧翻,向下倒去。 二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抓水杯。 好巧不巧,两只手同时抓住了水杯。 指间猛地相撞。 因为伸手抓水杯时太过担心水杯砸在地上,温淇竹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道,掌心一下子撞上水杯,指甲盖也迅速从周淮聿的手指上擦过去。 温热的体温轻轻从指尖擦过。 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皮肤触感一触即逝。 他们同时僵了一下。 周淮聿表情稍显不自然,迅速松开手,生硬地改口:“那麻烦你了。” “哦,好。”温淇竹也没顾上高兴于自己的胜利,胡乱地点了下头,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犹豫地问,“你的手没事吧,我刚才不小心刮到了。” “没事。”他回答得很快,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手背,完全遮挡住刚才被她指甲刮到的地方。 温淇竹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捧着水杯离开了。 刚踏出教室门,她就碰到了季煦礼。 “这不是阿聿的水杯吗。”季煦礼的目光迅速凝在她手中的水杯上,谴责道,“他怎么不自己去接水?” “我找他问题,问完就帮忙接下水。”温淇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只觉得自己指尖越来越烫,几乎快要烧起来,忙不迭转移话题,“你来找周淮聿吗?我帮你叫他吧。” “没事,我直接进你们班去找他,应该不会被赶出来吧?”季煦礼笑嘻嘻地玩笑道。 “不会,我们班的同学才没那么凶神恶煞!” “那我进去了,下次聊。” 季煦礼像一阵风,飞快卷进了二班的教室,带起阵阵惊呼和友好的喊声。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如梦初醒地继续向接水处走。 走着走着,回想起刚才在教室里的那一幕,她忍不住按了下自己的指尖。 ……奇怪。 即便在她拧开水龙头,等待冒热气的水灌进水杯里时,指尖也依旧嵌在掌心里,用力按着,企图用充血来掩盖那股怪异。 热水冷水各接一半,温淇竹见杯里的水已经满了,便重新盖上水杯盖子。 杯壁有水珠滚到指尖,激得她一个激灵。 不对。 她又狠狠搓了两下似乎仍尚存余温的手指,忽然反应过来。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下手吗,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第28章 第28次心动 阳光顺着走廊栏杆的缝隙淌进来, 铺在地砖上,一路向远处蔓延,高耸的大树沙沙作响, 拢在道路两边, 为阳光盖出一层剪影。 剪影一路蔓延, 爬上面前的课本, 盖住了一排排工整的印刷字迹。 “温淇竹, 这道题你听懂了吗?” 大脑昏沉沉的,连带着眼皮也变得无比沉重,就连睁眼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温淇竹用力揉了揉眼睛, 想要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对方耐心很好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听懂了吗?” 男声又低又磁,恰似流水击石,尾音压得很轻, 使得清晰的咬字染上温柔的色彩。 眼前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 那张熟悉的英俊清冷的脸凑得很近, 触手可及的距离,好像只是眨下眼, 睫毛都能蹭到对方的眼皮上。 她屏住呼吸, 不敢动弹。 “听懂了吗?” 得不到回答,少年靠得更近, 手指直接覆上她的手背,指尖轻轻从她手指上擦过,有些痒,像羽毛在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她不自在地悄悄往后撤。少年却忽地手腕一翻, 骨节分明的手指贴上她的掌心, 慢慢向上,灵活地插进她的指缝里, 换做十指相扣的姿势,圆润干净的指甲扣在她的手背上,不许她动弹。 因为牵手时用了力,他的手显出浅浅的筋骨和淡淡的青色纹路。 有种力量和文艺清秀相碰撞的刺激感。 “别走。”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吃樱桃吗?”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鲜红欲滴的樱桃下一秒便递来她唇边,少年轻飘飘地垂眸,缓缓倾身向她靠近…… /// 温淇竹猝然惊醒,猛地坐直身子,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上亮晃晃的灯光,又觉头晕眼胀。 她平时睡眠质量很好,鲜少做梦,即便做,往往也都天马行空,比如化身超能力战士除恶扬善、变成一条鱼努力跃龙门……总之和现实完全不搭边。 但这次……她梦到了谁? 理智逐渐回笼,梦中的场景重新浮现在眼前。 温淇竹木在原地,呆愣几秒,才开始无声地尖叫跺脚。尖叫完,她又猛地用额头去撞桌面,企图把刚才那场梦的内容从自己脑海中撞出去。 噩梦。 她毫不犹豫地断言。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噩梦! “竹子,你怎么了?”同桌的陈姝妤睁着惺忪睡眼,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事。”温淇竹保持着额头紧贴桌面的动作,精神恍惚地说,“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感觉没休息好。” “这样啊。”陈姝妤立刻相信了她的说法,打了个哈欠,提议道,“正好一会是美术课,可以补补觉。竹子你到时候安心睡吧,要是老师布置什么作业的话我帮你记下来。” “妤妤你最好啦。”温淇竹长舒一口气,在桌上垫了几本书,确定封面没有记号笔的字迹后,才安心地躺上去,“那我现在就开始睡。” 她刚趴下去,前桌的周淮聿就微微侧目朝后方看了一眼。 少年额前的碎发凌乱,琥珀色的眼眸清浅,面上也浮着一层精神不济的意味。 “聿神,怎么了?”顶着鸡窝头的段帆宇也开始关心同桌。 周淮聿不欲多说,只下意识抚了下自己手指上浅浅的红痕,淡声道:“没事。” “那美术课我帮你放风?” “不用。”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翻开了面前的习题。 段帆宇对此投以震惊且崇敬的目光。 心动不可降解 第38节 怪不得次次都拿年级第一,不怕天才,就怕是天才还努力。 而趴在后一排的温淇竹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重新直起身子坐起来。 根本睡不着。 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担心再次坠入类似的梦境之中,无形之中给自己立下了难以跨越的障碍,磨到最后连睡意都所剩无几。 “竹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陈姝妤担心地看她,问道,“没关系的,以你现在的冲劲,下次月考肯定能达到目标,就算达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我试试帮你把手机偷出来?” “这可不行,不能把你也拖下水。再说了,我真的只是因为做噩梦才精神不好的,没有那么为成绩焦虑,别担心妤妤。”温淇竹摆了下手,断然拒绝。 美术老师依旧还是乏味无趣的讲课风格,她双目出神地盯了一会儿投影仪,拭去眼尾因为太困溢出的泪珠,思来想去,干脆翻出《英概念》开始做。 反正睡不着,不如刷刷题。 但是很显然,这个举动让陈姝妤误会了。 陈姝妤忧心忡忡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也拿出《英概念》,翻到温淇竹做的那一页,陪她一起做,不放心地叮嘱道: “竹子,你要是有哪里看不懂的话记得问我。” 温淇竹立马点头:“好。” 好不容易清空大脑,调整好心态,准备全身心投入进学习中,午休时的那个噩梦又冷不丁冒出头,反反复复在面前重演,害得她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更别提做阅读题了。 她烦躁地紧皱眉头,带着点儿泄愤的意味,“砰”一声关上《英概念》。 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同学频频回头。 周淮聿也回头朝她看过来。 在和那双琥珀色眼眸对上的瞬间,温淇竹有些狼狈地迅速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段帆宇,欲盖弥彰般,底气不足地解释:“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她现在没有直视周淮聿眼睛的勇气。 目光开始到处乱飞,刚往下飘了飘,在余光触及到那处月亮形状的疤痕时,她又慌忙往上抬,避开了那只搭在椅子背后的手。 ……手也不行。 温淇竹胆战心惊地在心中给周淮聿道歉。 对不起,她真的没有那种心思! 谁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啊! 她躲避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周淮聿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只探究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怎么大家今天中午都没睡好啊。”段帆宇纳闷地接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温淇竹勉强笑了笑,掩盖自己的不自然:“大概是因为天气太闷了。” ……这辈子还从没这么心虚过,真是噩梦害人! 几人随便聊了几句,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各做各的事儿。 她拿着笔,没拧开笔帽,只无意识地让笔头在草稿纸上划了一圈又一圈。 这样六神无主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前。 “好消息好消息,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换课了,这节课上体育!” 终远气喘吁吁地跑回教室,扶着教室前门大声喊道。 这个消息如巨石砸入水面,瞬间激起层层浪花,大家激动地欢呼起来,很快就三五成群地朝操场跑去。 温淇竹伸了个懒腰,准备随大部队一起下楼,却被陈姝妤拽住袖子。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跳起来,反应极大地拽回自己的袖子,在定睛看清身后的人是陈姝妤后才松了口气:“妤妤,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陈姝妤狐疑地看着她,“做噩梦后劲有那么大吗,你以前从来没这样过,竹子,你和我说实话……” 后半句话陈姝妤说得特别小声:“……你是不是又和周淮聿发生什么矛盾了吗?” 不是她多疑,实在是温淇竹对周淮聿的针对太明显了些。 一整个下午,温淇竹都有意回避和周淮聿说话,拒绝正常的交接卷子的肢体接触,甚至连收化学作业都刻意绕开周淮聿那一列。 如果一两次还是偶然,次次都这样,绝对有问题。 “真没有!”温淇竹愁眉苦脸,知道有关自己和周淮聿不和的谣言又在无形中得到了加固。 但这件事……她实在没办法去澄清。 在自己的面子和其实影响并没有那么大的谣言之间,她还是选择维护自己的面子。 她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轻飘飘落在了前排那张空无一人的桌子上。 ——周淮聿自下午的大课间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最后,她又憋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我真的只是没睡好而已。” “竹子,你怎么连我都要瞒!”陈姝妤撇了下嘴,不再相信她的说辞,很不满地指控道。 温淇竹着急地揉了下自己的脸颊,正准备继续解释,就听见了教室门口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唤。 “聿神,你刚才去哪儿了?” “不愧是聿神,一整节课不在老师也不会追究。” “年级第一的特殊待遇,懂不懂?” 她循声朝教室门口看去。 黑发少年逆光而立,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袋子,微微偏头,心不在焉地听路过的同学说话,应了句什么后才抬腿走进教室。 隔着那么远,温淇竹完全看不清周淮聿的表情也听不见他的声音,然而耳边却冷不防忽然响起了一句若即若离的“听懂了吗”。 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漫无目的地拨乱自己桌上的东西,佯装在寻找着什么。 等周淮聿从前门离开后她再走吧。 就在她祈祷周淮聿赶紧离开时,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旋即,一阵清苦的香气扑过来,浅蓝色的polo衫衣角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下一秒,那个透明袋子递来她面前。 “顺手买的樱桃,对睡眠有益。” 温淇竹动作一滞。 樱桃…… 樱桃? 午休时那场噩梦的画面再度席卷而来,她面色骤然变得难看,尽管努力克制,声线却依旧紧绷:“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实在是没胃口,还是算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视他如洪水猛兽。 少年原本单手插兜,散漫地歪着头看她,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身上,一派悠闲从容。许是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没有立刻收回自己提着樱桃的手,只是轻轻笑了声:“没毒。” “真的不用了……”温淇竹咬了咬下唇,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拒绝得更体面些,“其实我对樱桃过敏,所以真的吃不了。” 周淮聿这才意识到她是真心抗拒,眉梢眼角耷下来,眸底的光渐渐转冷。 刚才还聚集在教室门口的同学们已经走光了,陈姝妤见形势不对,紧张地挽上温淇竹的胳膊,警惕地盯着周淮聿瞧。 但是最后,周淮聿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讥诮地翘了下嘴唇,把那袋樱桃丢回自己桌上,便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他怎么还是生气了?”温淇竹压低声音说道,“总不能我过敏还硬吃樱桃吧?” “你这个借口太逊了。”陈姝妤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恨铁不成钢,“昨天你才买了一袋樱桃分给大家一起吃,怎么可能对樱桃过敏啊!” “……”温淇竹一呆,心虚地捋了下自己的刘海。 好吧,是她理亏。 /// 自那以后,温淇竹和周淮聿的关系再次降到了冰点。 一方面,温淇竹还不愿面对自己那场噩梦,另一方面,周淮聿也拧着一股气不愿意搭理她。 明明是前后桌,却能做到一整天任何接触也没有。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直到下一次月考结束。 “我真是看不明白你们俩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了。”考完最后一科英语,陈姝妤把话题绕回到这件事上,不解地说,“周淮聿为了你不肯接受樱桃而生气吗?不至于吧……竹子,你也不是遇事会当缩头乌龟的人,怎么偏偏这件事拖了这么久?”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只做贼心虚地笑了下。 恰好在此时,位于一考场的周淮聿从考场前门走出来,目不斜视向前走,最终在她们面前站定。 她还以为周淮聿有什么要事要说,不由得紧张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碾了碾指腹。 周淮聿左手拿着文具和草稿纸,冷眼看着她,只惜字如金地吐出四个字: “请让一下。” 陌生客气的语气像是在和不同班的陌生人说话。 温淇竹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陈姝妤正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对方的去路,讷讷地拉着陈姝妤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紧贴墙壁,目送周淮聿离开。 “就这样?”陈姝妤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她,“你居然没有呛回去!这根本不是你的作风!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淇竹看着周淮聿离开的方向,面上浮现出一抹挣扎,直到陈姝妤第二次叫她的名字,她才下定决心,转头和陈姝妤对视,深沉地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你得保证你不会告诉任何人,也绝对不会嘲笑我。” “我保证。”陈姝妤不假思索地竖起三个手指发誓。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温淇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那天做的噩梦简单地和闺蜜总结了一遍,说到其中几个特定的词汇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就连流连在舌尖的词语都变得烫嘴,迫使她加快语速,含糊带过。 听完后,陈姝妤表情有些懵。 “所以你这是梦到了……” 温淇竹急急地打断她:“对,但是不要说出来!” “那我觉得这件事和周淮聿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干嘛迁怒他——好吧,的确,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陈姝妤在温淇竹威胁的目光中捂住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声音闷闷地抛出新的问题,“你这边的问题清楚了,那周淮聿又为什么不搭理你?” “不知道,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心动不可降解 第39节 转过走廊拐角,两人的交流戛然而止。 周淮聿站在阴影处,面无表情,垂下眼睫来看她,眼下的阴翳无声地颤了颤,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 尽管不是第一次在背后议论他被抓包,但因为这次的内容太过羞耻,温淇竹还是被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背过气去。 ——刚才她们说的话,周淮聿到底有没有听到? 第29章 第29次心动 乳白色的天花板被岁月洗刷出一层淡淡的黄, 无数道裂痕从灯和风扇与天花板相接处漫开,像是一圈圈自海心打出的浪花。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笔尖落在纸面的沙沙声和翻页的窸窣声。 温淇竹频频抬头看向坐在前桌的周淮聿, 无数次欲言又止, 心中仍在纠结那个问题—— 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和陈姝妤说话?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直接问, 要是问了, 就算他原本不知道, 也能凭借她的问题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但如果不问,她又没办法从他脸上瞧出任何端倪,连推测的机会都没有。 究竟该怎么办呢? 陈姝妤从旁边递来一包零食, 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太焦虑。 和零食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张便利贴。 【如果周淮聿听到了我们说的话,他肯定会对你态度更不好的, 竹子, 你主动找他说一次话就知道了。】 温淇竹敛眉思索片刻,认同了这个办法。 说干就干, 她翻出这次的月考卷子, 打算以对答案为借口和周淮聿搭话。 刚举起卷子,笔尖甚至还没戳上周淮聿的后背, 少年忽然站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被吓了一跳,赶紧高举双手,无辜地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 周淮聿的视线轻描淡写地从她脸上划过,雁过无痕, 动作流畅地转身朝教室外走。 “竹子, 你刚才那个表情好好笑。”陈姝妤趴在桌子上嘲笑道,乐不可支。 她恼羞成怒地虚虚给了陈姝妤一拳:“不许笑了!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他长透视眼了。” 陈姝妤笑得不行,又碍于温淇竹的淫威不敢笑得太放肆,把脸埋进书里掩饰笑意。 窗外,最后一抹暗紫色的残阳消散在天际中,沉沉黑云压下来,彻底拉开夜晚的序幕。 温淇竹撑着下巴等了一会儿,见周淮聿始终没有回来,不得不放弃了现在搭话的计划,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做作业。 大概是因为刚考完月考,还没用走出高专注度思考的思维模式,她难得没有被先前的噩梦影响走神,很快就全身心投入进眼前的作业里,在下课铃响的瞬间正好做完了化学作业。 “竹子,等我做完化学作业咱俩对对答案。”陈姝妤还在和化学作业作斗争,见她合上习题册,赶紧说道。 她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就在这时,周淮聿拿着一张薄薄的a4纸回到了教室。 有坐在前排的同学眼尖地看见了a4纸上的内容,惊呼出声:“这么快就出英语答案了吗?” 教室里迅速骚动起来。 “每次月考英语答案总是出得最快的……” “其实我还不想那么早面对自己的分数。” “不想面对也得面对,一起受死吧。” 黑发少年对台下的喧哗充耳不闻,他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将a4纸上的答案誊抄到黑板上。 温淇竹拿出红笔,照着黑板上的答案开始挨个核对——自从上次被周淮聿说过之后,她就长了记性,先把答案写在卷子上,之后再去涂答题卡。 黑板上的答案格式清晰,每道题前有特别注明是听力还是阅读,即便答案多是简单的字母,依旧能从苍劲有力的笔迹里窥得几分书写者的气性。 她以前也用粉笔写过字,知道粉笔字和平时用中性笔写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写字模式,就算平时字写得好看,也不一定能把粉笔字写好。 偏偏周淮聿打破了这个惯例,不管是硬笔书法还是粉笔字都写得相当漂亮。 温淇竹一边对答案,一边暗暗下定决心,她也要抽空练练粉笔字,下次再去黑板上写化学作业的时候就能惊艳同学们一把了。 “还好还好,这次英语错得不多,给了理综更高的容错率。”陈姝妤对完答案后长舒一口气,转过头来关心闺蜜的情况,“竹子,你怎么样?” “嗯……”温淇竹翻来覆去对了两遍答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算出来的分数,不确定地说,“等一下,我重新对一遍。” “好。”陈姝妤观察她的表情,不自觉也变得紧张起来,干脆放下手里的笔,紧盯着她对答案。 对完三遍答案,温淇竹才敢相信自己的确没有弄错,谨慎地把分数标在了试卷最前面。 鲜红的78赫然立于纸面上。 到时候再加上作文的分数,怎么都能及格了。 她和试卷上那两个陌生的数字大眼瞪小眼,难以置信道:“我居然及格了?” 虽然之前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这次月考英语考到110,但是真正实施计划时她就已经意识到了提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在真的踏入考场时,她对自己的要求已经降到了及格线。 20分也很了不起了! 她真的完成目标了! “太好了!”陈姝妤欢呼一声,激动地抱住她的胳膊,眉飞色舞道,“等理综答案出来,就知道这次你大概能在年级什么位置了!英语进步这么大,你肯定能行!” 温淇竹本来想要矜持地客气两句,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咧嘴笑起来,一双杏眼弯弯,高兴得有些晕晕乎乎:“那我现在就去找溜溜梅要这次月考的化学答案。” “好!去吧去吧。”陈姝妤立刻表示支持。 她揉了揉脸颊,丢开月考的英语试卷,霍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往教室外走。 又换了好几轮位置,他们现在位于靠窗的三四排,离前门比较近,但如果想要从前门出,就得经过讲台。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绕一大圈,从后门走。 此刻周淮聿正站在讲台上看她。 少年手里还拿着那支短短的白色粉笔,指腹也蹭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显出皮肤的一圈圈纹路。他没有动,像是等她做选择。 温淇竹想起自己刚考完英语时和闺蜜的那段对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决定趁此机会试探一番,于是毫不犹豫地向前走,抬腿踏上讲台,在周淮聿面前站定。 “谢谢你啦课代表,你教的阅读题方法很有用,多亏了你,我这次应该能及格了!”她双手合十,诚恳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周淮聿面上表情没什么波澜,只转眸朝台下看了一眼。 大家忙着对答案和炫耀自己的分数,议论得热火朝天,没人有闲工夫偷听他们讲话。 他收回目光,淡声问:“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很正常的态度,挑不出任何问题。 就像是长达一周的冷战从未发生过。 那想来是没有听见她和陈姝妤说话了。 温淇竹放下心来,竖起一根手指,提议道:“我请你吃饭吧,就明天晚上食堂?这样也不耽误晚自习。”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那么……”她不怀好意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同学,请让一下,我要过路。” 大概是阳光太晃眼,让她误以为周淮聿弯唇笑了一下。 下一秒,少年往一侧侧了侧身,清冷的声线慢悠悠地说: “请。” /// 第二天午饭时间,温淇竹和陈姝妤、阮诗韵一起去食堂吃饭。 虽说南榆三中中午休息的时间放得很长,但是食堂的饭菜总共就那些,去晚了就只能吃别人吃剩的,所以每每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大家就会倾巢而出,去抢占头几个去食堂的名额。 温淇竹自认已经跑得很快了,但当她们抵达食堂时,食堂已人满为患,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 “永远都抢不到前排啊。”陈姝妤叹了口气。 阮诗韵接话:“毕竟不管我们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那些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的人嘛。” 两人一左一右把温淇竹围在中间,挑挑拣拣选了条人少的队伍排队,最后打到饭时也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每天都是土豆,我刚刚还看到了好大一卡车的土豆停在食堂旁边,这一周不会顿顿都是土豆吧。”温淇竹坐下后,拿着筷子挑开菜里的葱花,忍不住吐槽道,“就算再爱吃土豆,天天吃也腻死了。”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陈姝妤和阮诗韵的叠声附和,可见大家对食堂的怨气已经很深了。 好不容易挑完了葱花,温淇竹夹了一片肉往嘴里送。今天的食堂非常不给力,很油很咸,肉也很硬,总之就是不好吃。 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请周淮聿吃饭的地点选在了食堂。 现在想想,周淮聿好像都没来过几次食堂,想必是不太喜欢的,再说了,请人吃饭怎么也得下馆子吧,来食堂吃饭实在是显得过于寒酸了些。 一会儿回教室和周淮聿说晚上出校吃好了。 温淇竹正思索着措辞,耳边忽然响起阮诗韵有些激动雀跃的声音:“呀,那是不是周淮聿?” 她应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和人群格格不入的周淮聿与季煦礼。 样貌出众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周围像是立起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周围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和他们拉开距离,又忍不住偷偷去瞟他们。 温淇竹的目光在周淮聿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就在这时,阮诗韵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转头看去,对上阮诗韵不好意思的眼睛: “竹子,你能不能喊他们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啊?” 第30章 第30次心动 不明为何, 温淇竹心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情愿。 周遭人声嘈杂,阮诗韵看向她的眼神格外真诚,不断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暴露出她的紧张。 心动不可降解 第40节 阮诗韵喜欢周淮聿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试图掩藏过, 朋友之间心知肚明, 以往也会偶尔调侃两句, 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舍身相助, 助力朋友的幸福。 按理说, 不该有让她迟疑的地方才对。 温淇竹又转头看了眼站在人群中,尚未找位置坐下的周淮聿。 少年身材高挑,骨架宽阔, 天生的衣架子,看厌了的浅蓝色polo衫也变得新鲜精致,俊挺的五官有种莫名的禁欲感。他单手端着餐盘, 耷拉着眼皮听季煦礼说话, 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整个食堂。 然后,像是冥冥之中的感应, 他忽然转头, 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一秒。 温淇竹压下心头那点儿无法解释的异样, 迅速别开视线,转头和阮诗韵对视,面上瞧不出端倪,很快点头答好:“没问题,不过他不一定会答应。” “没关系, 谢谢竹子。”阮诗韵立刻扬起笑, 双手合十,感激道。 她抿了下唇, 重新看向周淮聿所在的位置。 少年还在看她。 她抬起手,提高音量朝他方向喊:“周淮聿!” 字正腔圆的清脆女声喊人名字本该悦耳动听,但大概是因为她心里夹着一股无厘头的恼意,这三个字偏被念得毫无起伏,尾音甚至有向下落的趋势,听上去像是兴师问罪。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从周淮聿和季煦礼身上转移,八卦地落在她身上。 周淮聿没有移开眼神,直直地看着她,眉梢轻抬,唇角扬起似是而非的弧度,偏头和季煦礼说了句什么。季煦礼听完,表情一下子变得耐人寻味,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这互动落在其他同学眼里,可以称作“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你这声喊的,像是要找周淮聿麻烦似的。”陈姝妤也忍不住小声吐槽。 温淇竹把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迅速放下高举在空中的手,平静地叙述事实:“估计他们不会过来了。” 她收起纷繁复杂的思绪,重新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盘,说不清自己究竟是遗憾还是庆幸。 “啊,好吧,还是谢谢你了竹子……”阮诗韵的低落没有持续太久,声音又重新激动起来,“等等,竹子,他们过来了!” 温淇竹意外地掀起眼皮朝前看去,果然瞧见周淮聿和季煦礼稳步朝她们坐在的桌子走过来。 一旁的陈姝妤继续尖锐点评:“感觉他们这六亲不认的步伐也挺像来找麻烦的。” 而阮诗韵则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她不停摆弄自己的餐盘,又捋了捋自己散落的头发,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压低声音问温淇竹: “竹子,我发型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眼看周淮聿越走越近,温淇竹仓促地收回视线,看向坐在右边的阮诗韵,帮她理了下发顶的碎发:“很完美小阮。” “那就好那就好。”阮诗韵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放心地舒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周淮聿和季煦礼已经在她们对面坐下。 不知是不是被阮诗韵的情绪感染,温淇竹一时间也有些不自在,总感觉手里空空,干脆拿起筷子,无意识地戳餐盘里那几粒先前没注意到的葱花。 “你们到得真早啊。”季煦礼率先开口和她们打招呼,“我们来的时候都没位置了。” “其实来得也不算早……”阮诗韵温软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感觉很少看到你来食堂吃饭诶,周淮聿也是。” 周淮聿淡声答:“是很少,提前习惯一下。” 话音刚落,季煦礼就响亮地笑了一声。 提前习惯什么? 阮诗韵和陈姝妤都没听明白。 反而是温淇竹不断翻动餐盘里葱花的动作停住,不大自然地抬手揉了揉脸。 ……因为今晚要请他来食堂吃,所以提前习惯一下吗?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周淮聿。 少年坦然的眼神证实了她的猜想。 晚上不能带周淮聿来食堂吃饭。 温淇竹坚定地想,大不了透支零花钱,面子不能掉,她得带周淮聿正儿八经下馆子才行。 在她思忖晚上究竟该去哪儿时,桌上几人还在聊天。有季煦礼在,自然是不用担心冷场的尴尬,话题永远不会落在地上。 等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正好听见他们在聊这次月考。 不知是谁先提了句成绩已经出来了,就放在各班班主任那儿,还没有公布,周淮聿便状似无意地接话: “化学课代表不是在这儿吗,课代表去问问老师?” 话题自然地引到了温淇竹身上。 几人齐齐向她看过来,温淇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青菜叶,干巴巴地说:“那等午休结束,我去办公室看看。” 周淮聿点头,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阿聿,不用看成绩单我也知道你的成绩和排名,你要不直接问我吧。”季煦礼轻嗤一声,装模作样地在空气中倒腾半天,随后夸张赞叹道,“查到了,果然又是第一!” 陈姝妤和阮诗韵给面子地笑起来。 “那你再看看你自己的呢?”周淮聿表情不变,“又是九十九名?” 季煦礼顿时呲牙咧嘴,威胁地搭上周淮聿的肩膀:“喂,我夸你呢,这样拆台还是不是哥们?” “我也可以预测一下。”温淇竹忍不住跟着打趣,她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周淮聿,你这次的英语肯定又是149。” 这几次考试他一直是149,水平稳定到恐怖的地步,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要是哪次他突然掉下来了才让人惊讶。 “至于季煦礼……”她高深莫测道,“大概是在60到70分这个区间吧。” 阮诗韵捂着嘴笑。 “温淇竹,你先别说我。”季煦礼立刻反击,“咱俩英语成绩半斤八两,知道我的成绩也就知道你的成绩了。” 她晃了晃手指:“这次可不是了!我已经逆袭了,以后你就孤单地待在不及格这个区间里吧。” 季煦礼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周淮聿倒是先一步应声。 “阿聿,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啊。”季煦礼意味深长地眯了下眼睛。 周淮聿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道:“我辅导的,当然清楚。” “伟大无私的周淮聿,在百忙之中抽空帮助同学,解救了一位在及格线挣扎的苦命人。”季煦礼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解救一下你的好哥们?” “你什么时候真收心想学了再说。” “我现在就是认真在问你了!” 周淮聿不置可否。 “……”阮诗韵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若有所思地看着周淮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瞧了眼坐在身侧的温淇竹。 “我真是认真的,你看在座几位各有专长,我们要是组个学习小组互帮互助,以后年级前五不就被我们承包了?”季煦礼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其实阿聿你不来也行,反正你没有弱项,要不我们几个组个学习小组?周末去咖啡厅或者图书馆学。” 说到后半句话时,他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三个女生。 阮诗韵这才回神,语气温和地说可以。 “那你们呢?”季煦礼兴致勃勃。 “我想想。”陈姝妤没有立刻答应,无声地用眼神询问温淇竹。 周淮聿也看向她。 她眨眨眼,很爽快地点头:“我没问题。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妤妤语文英语好,小阮数学好,我理综比较有优势,但是……季煦礼你负责什么? “……”季煦礼一噎,强词夺理道,“我可以负责找地方。” 几人哄笑。 学习小组的事只是这样顺嘴一提,大家都没有具体安排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眼看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们收拾好餐盘,准备往教学楼走。 温淇竹站起身时,恰好捕捉到四面八方慌张掩饰的窥探。 哦对,大概别人以为他们是战前会晤吧。 那么按照电视剧的一般套路,这个时候该干什么呢? 放狠话、约打架地点? 她戏瘾骤生,清了清嗓子,故意非常模糊地说:“那就周六下午,一个都别迟到。” 陈姝妤迅速领悟到她的意思,配合地绷起脸,在一旁充当高冷打手。 “什么,这周就开始吗?”季煦礼完全没做好开始为学习刻苦奋斗的准备,茫然地挠了挠脑袋。 反倒是周淮聿忽地笑了一下,懒洋洋地应了下来。 “行,那就这么定。” 第31章 第31次心动 午休结束后, 温淇竹迫不及待地去谷梅办公室探听月考成绩。 刚把办公室门推开一条缝,她就听见谷梅笑呵呵地和一班班主任说: “哪里哪里,咱们班这次也就险胜而已。” 看样子, 他们二班应该是考过一班了。 两个尖子班, 处处都是比较, 班主任也跟着暗暗较劲, 这回二班平均分更高, 谷梅自然是扬眉吐气。 班主任高兴,只会比平时更好说话。 这样一想,温淇竹走路都更有底气了些:“谷老师, 听说出成绩了,我来看看。” “你来得正好。”谷梅笑意未收,瞧了她一眼, 大大方方地递出成绩单, 温声细语地夸,“进步很大, 看得出来这个月下苦功夫了, 继续保持啊。” 温淇竹一边应声,一边从上往下寻找自己的名字。 如她所料, 第一的位置雷打不动,还是周淮聿。 指尖在第一栏顿了一瞬,很快向下移,扫过陈姝妤的名次,终于停在了她自己的名字旁边。 心动不可降解 第41节 年级第65名, 班级进步了5名。 英语和她当初估的分一样, 91分,是她高中以来的最高分。 笑意抑制不住地漫上脸颊,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她憋着一股嘚瑟劲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经些:“还不够好,我会再接再厉的。” “哟,倒是心气儿高嘛。”谷梅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继续努力去吧,顺便把成绩单带回去贴在教室前面。” “没问题谷老师!” 温淇竹嘴上答应得爽快,可是出了办公室后并没有往教室的方向走,而是马不停蹄地穿过廊桥,敲响了年级主任办公室的门,飞快闪身进去,几分钟后,又傻乐着捧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拿回来了! 她一直心心念念大半学期不见的手机,拿到成绩单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带着证据去找薛萍赎回爱机。 时隔三月,手机终于回到自己手里,熟悉的重量和手机壳让人无比安心。一想到立马就能重新体验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的触感,心中就涌起一阵阵按捺不住的激动。 太久没充电,手机的电量已经耗尽,她摁了好几次开关都没反应,只好忍住兴奋劲儿,加快速度往教室赶。 好巧不巧,正好看见周淮聿、季煦礼和其他几个男生聚在两个教室连接处说话。 虽说他们站在一起,但周淮聿看起来兴致缺缺,和其他几人之间隔着段微妙的距离,安静地垂眸望着楼下,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一直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高冷模样,偏偏其他男生服他,无视他的冷脸热情地凑上去,一口一个“聿神”、“聿哥”地叫。 其中一个男生眼尖看见她,立马抬手招呼道:“温淇竹!” 周淮聿闻言动了动,轻抬眼睫,朝她看过来。 她认出招呼她的那个男生就是上次找她要联系方式那个,礼貌地笑了笑,一视同仁地和所有人都打了圈招呼,随后冲周淮聿扬起手中的成绩单:“恭喜,又是第一。” 那几个男生闻言眉飞色舞,好像拿年级第一的是自己一般,骄傲地起哄鼓掌。 云层被风吹开,和煦灿烂的阳光洒下来,衬得少年硬挺俊朗的五官轮空愈发显眼,山根和眼角之间形成一泊浅浅的阴影。 周淮聿面上表情淡淡,习以为常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好吧,学神的正常发挥。 下一秒,他的视线下移,停在她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上,正欲开口,却被另一个人抢先一步: “温淇竹,薛萍是把手机还你了吗?” 开口的正是上次找她要联系方式的那个男生。 “对。”温淇竹点头。 “那……”那个男生犹豫了一瞬,随后说,“也不知道之前的好友申请发出去没,我现在再重新给你发一遍吧?” 周淮聿忽地瞥他一眼,扯了下唇角。 “行,但我手机没电了,只有充会儿电才能开机。”温淇竹爽快点头,也和他们多说,转身回了教室。 一直到她走进教室关上教室门,那个男生还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没有收回目光。 季煦礼瞅了眼周淮聿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抬手往那个男生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行了,人家都没影儿了,还看什么看。” /// 回到教室,温淇竹问遍班里同学,却没有一个带充电线的,她心中急切,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学校买一根充电线,赶紧让手机开机。 病急乱投医,她逮住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周淮聿:“周淮聿,你有没有带充电线?” 周淮聿原本站在成绩单前,目光定格在中下的位置,听见她的声音才慢吞吞掀起眼皮。 许是因为刚从老师那儿拿回手机,也算是过了明路,所以少女明目张胆地把手机握在手里,半点儿没有收敛的意思,睁圆的杏眼一瞬不眨地看着他,急迫直接摆在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反问了一句:“晚上计划不变?” “我都拿回手机了,咱们当然要吃点好的。”温淇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阔气地大手一挥,“今晚下馆子!不过当务之急,我得先给手机充上电才行。” 周淮聿面上的表情松快了些:“嗯,我有充电宝。” “那太好了,谢谢你周淮聿。”温淇竹喜难自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到座位,虔诚地双手接过他的充电宝,忙不迭插上电,直到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许久未见的开机动画才放下心来。 她记着刚才隔壁班那个男生叮嘱的事,索性就站在原地操作,点开q.q后先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正准备把手机连带着充电宝揣回衣兜里,却意外发现周淮聿还在看她。 “怎么了?”她不解地歪了下脑袋。 周淮聿的表情莫名又覆上一层冰,他嘴唇绷成一条笔直的直线,没有搭腔,径直回过头去,翻开了桌上的五三,坐姿端正地拿出草稿纸开始验算。 又不理人了。 温淇竹实在是看不懂周淮聿的情绪变化,瘪了下嘴,径直坐回自己的位置。 “恭喜你竹子,终于把手机拿回来了!”陈姝妤靠过来,一把抱住她,“再接再厉,争取下次英语成绩上三位数!” “好的长官,保证完成任务。”温淇竹一本正经地行了个军礼,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严肃道,“现在就制定下个阶段的学习计划!” “我也来帮忙。”陈姝妤兴冲冲道,“得先把这次的月考卷子分析一下,看看现在最薄弱的是哪个板块……” 话音未落,教室最前方的多媒体显示屏忽然毫无征兆地黑下去。 有同学敏感地说:“不会是停电了吧?” 此话立刻吸引全班同学的注意力,有人跑出去看了一圈,回来报告道:“其他教室也没电。” “到点了,但上课铃也没响。” “要是是晚上没电就好了……” 此话一出,立刻迎来无数人的赞同。 很快,本节课的授课老师走进教室,用教尺大力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临时停电,大家不要惊慌,已经在抢修电路了。我们今天上课不用多媒体,直接把书打开。” 有平时就皮的同学遗憾地大声叹气,被老师呵斥过后才老实下来,其他同学虽然没吭声,但面上也挂着明晃晃的失望。 尽管大家平日都铆足劲地学,但放松偷懒的机会都递来面前了,哪个学生能拒绝?可惜,听老师的口吻,只是个意外,不大可能因此给他们放半天假。 温淇竹摸了摸桌肚里的充电宝,暗暗庆幸。 还好最后借到的是充电宝,要是是充电线,她现在还是充不上电。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仍是白天,却老觉得眼下的教室比平时要暗一些,连低头写字也得离纸张更近才能看清自己写了什么。 窗外阳光依旧,只是铺不满整间教室。 老师讲完本节课的知识点,又带着做了两道例题之后,就放手让他们自己练习,坐在讲台上等学生有不懂的题再去提问。 温淇竹理解得很快,在做完一页习题,对完答案,确定自己已经掌握之后,注意力就直线下滑,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四处飘荡。 她先前还和陈姝妤专门测试过,除了考试之外,她的专注度最多保持专注半个小时,之后就控制不住要走神了。 短发少女先是盯了会儿同桌陈姝妤装饰可爱的笔袋,随后又看向斜前方举着书掩饰自己打瞌睡的段帆宇,最后看向正前方背影笔直的周淮聿。 从背后看,少年的肩膀很宽阔。 根据她稀薄的美术知识看,周淮聿应该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头肩比。 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纸面上滑动,她的视线一点一点向上抬,从少年的后脖颈看到那一小截后剃发,再看到他发顶几根翘起的碎发。 还没找到机会好好思考今天中午心态的古怪,如今就是个好时候。 温淇竹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周淮聿的名字。 力透纸背,看起来抱有十足的怨气。 但实际上,她只是想不明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心头忽然冒出的不情愿,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细细复盘当时发生的事,笔尖也跟着在纸上打转。 直到周淮聿的名字被彻底涂黑看不清,她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温淇竹向来是不会为难自己的,既然想不出来,她索性就不想了,别开视线,看了眼挂钟,默默掐算距离下课还有多久。 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就是吃饭时间了。 她不得不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今晚带周淮聿去哪家店吃饭? 不能离学校太远,不然赶不回来上晚自习;也不能吃串串或者烧烤,很容易让衣服溅上油,以周淮聿的脾气绝对不会喜欢;说起来,除了不吃甜食,周淮聿的其他忌口她完全不清楚…… 到底请他吃什么呢? 左思右想,她撕了张便利贴唰唰写下自己的问题,拿中性笔点了点周淮聿的后背,把便利贴递给他。 【你有什么忌口吗?】 对方很快把纸条递回来。 【不吃葱。】 这倒好,她也不吃葱。 口味一致,吃饭也能愉快很多。 温淇竹高兴地坐直身子,仔细从回忆里翻出自己觉得色香味俱全的店铺名字,列了一个候选名单递到前桌去让周淮聿选。 她又抬头看了眼挂钟。 还有十分钟。 少女不自觉用鞋尖踢了踢地面。 比回复先来的是班主任的通知。 谷梅踱步来到教室门口,先是对坐在讲台上的老师点头示意,随后才举着手机对台下的学生说:“最新接到的通知,电路短时间内维修不好,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今天就放学,不上晚自习了。住校生回宿舍,走读生回家,自行安排复习。” 此消息一出,同学们立刻开始欢呼雀跃,谷梅和本节课的任课老师呵斥了好几次才压制住。 “还没到下课时间,好好把最后一节课上完,不允许提前收拾东西。” 温淇竹带头答好,然而手上收拾书本的动作却没停,只是放得更轻,争取不发出声音。 不少同学效仿她的做法,即将放学的惊喜洋溢在空气中,让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这样正好,既然不用上晚自习,那吃饭的地点就少了一层束缚,可以往商圈那边走走。 她正准备叫周淮聿先别选,她再重新思考一下候选名单,就见周淮聿捏着那张便利贴转过身来,眉眼向下耷,显出一丝淡淡的歉意。 心动不可降解 第42节 “不好意思,家里有事,今晚的饭吃不了了。换个时间吧,我请。” 温淇竹愣怔一瞬,面上的笑容垮了垮。 按道理说,突发情况,还是家事,势必要表示理解。 但是。 但是,她喉咙像是被枣核卡住似的,很不适。 大概是因为已经构思到具体去哪家店吃饭,计划却被意外打破,才叫人这样失落。 她缓了口气,才开口说:“没事,说好了我请就我请,那就明天吧。” 少年观察着她的表情:“好,那下次我请。” 放学时间太早,温淇竹和陈姝妤给各自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决定乘公交回家。 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挤满了人,全是南榆三中的学生,欢声笑语萦绕在耳畔,提前放学的喜悦溢于言表。 陈姝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纳闷地看向闺蜜:“竹子,你怎么了?” 换做平时,温淇竹在这种时候相当聒噪,不和周围认识的同学聊天聊得忘记上车就算好的了。 怎么今天这么沉默?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没什么,我饿了,想吃饭。” 倒不是推辞,此时此刻胃部的空气被翻来覆去地挤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引发阵阵绞痛。 应该是真饿了。 “那要不我们今天出去吃?就吃平时我们去的那家烤肉店。” 那家烤肉店就在她列的候选名单里。 温淇竹咽下因为周淮聿产生的不快,只摇头:“算了,今天还是回家吃吧。” “好吧。”陈姝妤不放心地盯着她,“是低血糖吗?我这儿有糖,你先吃一颗垫垫肚子。” 她没精打采地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往嘴里送。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压过反胃的感觉,抚平了胃部的绞痛,她的表情舒缓了许多。 “是不是好些了?” “嗯嗯,谢谢妤妤。” 温淇竹重新展开笑颜,一把抱住陈姝妤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从面前驶过。 很熟悉的轿车外表,温淇竹一眼认出是周淮聿家那辆豪车。 得益于良好的视力,她甚至透过车窗,看见了周淮聿的侧脸。 少年眉眼冷淡,没有朝车外投来任何一瞥。 她的胃忽然又开始疼了。 “车来了,咱们快上车竹子,不然没位置了。” 要经过她们所在小区的那路公交车也在这时进站,陈姝妤紧张地看着身后推搡的人群,拉着她往前面挤。 二人顺着人流向车上走,摩肩接踵间,偶尔有人不小心踩到脚,道歉声迅速淹没在喧闹声中,大家都努力往车上挤,不想再等下一班。 她们俩好不容易挤上车,幸运地抢到了最后一排唯二的空座位。 “还好还好,还算幸运。”陈姝妤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顺气,“刚才实在是太挤了。” 温淇竹赞同地点头。 挤了这么一遭,她都顾不上胃疼了。 她用舌尖把糖果从左边顶到右边,腮帮子微微鼓起,任凭糖果一点点融化,没有用牙齿咬碎它。 糖果的甜像是快乐的增稠剂。 过了好几分钟,公交车才艰难地关闭车门。响亮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带动座椅的共振,公交车终于驶离站台,朝下一站驶去。 温淇竹扭头看向窗外,自我宽解道:多亏了周淮聿有事,她才能早早回家躺着,没什么好失落的。 多大点事儿,没必要没必要。 在心中默念好几遍“没必要”,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温淇竹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申请加您为好友。】 【备注消息:周淮聿。】 第32章 第32次心动 温淇竹盯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点开对方的头像,进主页看了一眼。 蔚蓝大海的头像,简单的一个“、”当昵称, 没有个性签名, 就连q.q空间都没开通。 至简风格, 非常符合周淮聿的脾性。 她点下同意键, 新的聊天框随即弹出来。 脑中灵光一闪, 她玩笑地打了行字过去。 温淇竹:【你是谁。】 对方秒回。 周淮聿:【不知道是谁也愿意加?】 温淇竹:【这不是打算加上再问问嘛。】 这句话发过去后,周淮聿没有立刻回复。 她划拉了一下聊天界面,手指搭在手机侧面的音量键上, 无意识地敲了敲。 过了几分钟,手机才弹出消息提醒音。 她立刻向下滑,查看最新消息。 周淮聿:【现在问过了, 你觉得我是谁?】 温淇竹:【嗯……大概是个讨厌鬼吧。】 周淮聿:【大概?】 温淇竹:【我这是说话严谨, 凡事都不绝对。】 周淮聿:【那哪里不讨厌?】 正思考着该如何回复,肩膀却忽然被人推了一下。 “竹子?竹子!” 温淇竹猛地从思绪中抽出神来, 摁灭手机屏幕, 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陈姝妤:“怎么了?” “你和谁聊天呢。”陈姝妤狐疑地指了指她的嘴角,“笑得那么开心。” “有吗。”她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扬起笑,嘴唇的弧度上翘得很夸张,连苹果肌都有些发酸。 明明只是寻常的交流。 居然对她的心情有这么大的影响。 温淇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把上扬的嘴角扒拉下去,轻咳一声, 故作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看到一个笑话,你想听吗?” “说来听听。” “a和c谁高?” 陈姝妤等了两秒, 不理解地追问:“没有前置条件吗,我都不知道a和c是谁。” “没有,就这句话。” “那这怎么猜,你直接公布答案吧竹子。” 温淇竹一本正经道:“c高,因为abcd,a比c低。” “……”陈姝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抖了抖肩,“好冷的笑话,你什么时候爱上冷笑话了!” “我还有好多冷笑话呢,妤妤你要不要听?” 温淇竹随口又捡了个冷笑话插科打诨,在陈姝妤忍无可忍地要求她闭嘴时故意凑过去,紧紧挽住陈姝妤的胳膊,撒娇道:“真的不听吗,都怪有意思的。” “不听!” 她乐不可支,仔细瞧了眼别过脸去的陈姝妤,确定闺蜜不会回头后,才趁此机会垂下眼睫,重新滑开手机锁屏,点开和周淮聿的聊天界面,飞快地敲了一行字过去。 【你自己猜!】 /// 又是一节体育课。 因为一班体育老师有事,所以二班体育老师一人管两个班,在简单的热身运动后他就让同学们自由活动,自顾自地走到树荫底下乘凉去了。 一二班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熟人,季煦礼自来熟地一头扎进二班的队伍里,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商量半天,最后决定打场友谊篮球赛。 “老李,你得来当裁判啊!”季煦礼熟络地朝体育老师喊。 在得到老师肯定的回答后,他又凑过来勾上周淮聿的肩膀:“这次你总得来吧?” 周淮聿睨他一眼,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你老是不参加集体活动怎么行,集体荣誉感去哪儿了?”季煦礼轻哂一声,转头看向温淇竹,“温淇竹,这回你们组织啦啦队吗?” 女生们早在得知有篮球赛时就暗暗兴奋起来,还悄悄商量着到时候给谁送水,听见季煦礼这么问,赶紧激动地朝温淇竹比手势。 温淇竹心领神会,立刻答:“当然要组织,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上场了。” 说完,她又警惕地眯了下眼睛:“你这算不算打探敌情?” 心动不可降解 第43节 “都说了是友谊赛,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季煦礼摊了下手。 闻言,好几个原本不打算参加的男生也凑到季煦礼身边:“我们也参加!” “为班级争光!”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很在乎异性的目光。 季煦礼笑骂:“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吗。” “哎,煦哥这话就不对了。” “就是嘛,我们都说得真心话。” 原本已经甩开季煦礼的手,慢条斯理朝树荫底下走的周淮聿脚步一顿,迟疑了两秒,又调转方向走回来,问道:“打半场还是全场?” “哟,回心转意了?”季煦礼上下打量他,拖长声音笑了两声。 周淮聿神色镇定,毫不心虚。 笑够了,季煦礼才说:“你来我们就打全场,怎么样?” 少年懒懒“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从温淇竹所在的位置扫过。 “好不容易把咱聿神喊来了,大家都好好打啊!让二班看看咱们一班的实力!”季煦礼振臂高呼,勾起一众少年的热血,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在征得班里其他同学的同意后,温淇竹数了数二班参加篮球赛的人数,和临时组建的啦啦队成员一起去买水,费用从班费里扣。身为掌管班级财务大权的生活委员陈姝妤当仁不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买水的路上,女生们开始对今天这场比赛展开猜测。 “终远和段帆宇倒是打得还行,但比起季煦礼来说还是差了一截。” “那这么看,我们班输的可能性很大啊。” “也不一定,今天周淮聿不是要上吗。” 虽然周淮聿以前从来没有参与过班里男生打篮球,但介于他先前在足球赛里一鸣惊人的优越表现,大家都对他抱有很高的期待。 “要是周淮聿篮球水平和足球一样,那老天爷还真是太偏爱他了,各方面天赋都点满了。”陈姝妤咂咂嘴,说道。 温淇竹点点头,打气道:“说不定咱们班配合出奇迹呢,反正一会儿我们大声加油就好了。” “好!” “没问题!” 一行人去小卖部按参加篮球赛的人头数买好水,一人抱几瓶,又浩浩荡荡折返回操场。 篮球赛已经开始了,一二班的同学围坐在篮球场周围,虽然不至于像之前校足球赛那样人头攒动,把篮球场挤得水泄不通,但是大家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为自己的班级加油呐喊,整齐划一的加油声也相当有气势。 温淇竹她们挤进内围,把矿泉水依次摆放好后,索性就在篮球框下为二班加油。 一班的啦啦队站在球场另一端,有节奏地喊着加油词,阮诗韵也在其中,还冲温淇竹和陈姝妤笑着招了招手,脸色平常,没有先前看见周淮聿时那种惯有的脸红。 尽管已经入秋,下午的日头还是很毒。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绿色的塑胶地面,又反射到少年们浅蓝色的polo衫上,追逐着他们奔跑的步伐痕迹,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拖尾。 空气里燃起一股热意,青春自在其中燃烧。 温淇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周淮聿身上。 黑发少年动作敏捷,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没有给一班队员碰球的机会。他袖子挽到手肘处,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因运球的动作绷起,无尽的力量在其中流动,将篮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明明是第一次和终远他们配合,却连多余的话都不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出前所未有的默契。 平时看上去那么沉静的一个人,却在球场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打法甚至还是激进派。 和他自幼相识的季煦礼显然对周淮聿的打法很熟悉,打从一开始就带领一班的男生去堵他,两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忽地,周淮聿勾了下唇角,对季煦礼说了句什么。 季煦礼愣了一下。 趁着这一秒,周淮聿身姿矫健地突破重围,风鼓动他的衣角,阳光为他渡上一圈金边,像一只捕风的鹰,直扑篮网。 运球,突破,上篮! 完美的扣球。 人群爆发出高分贝的欢呼。 篮网还在震动,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也在为其喝彩。 陈姝妤拉着温淇竹问:“刚才周淮聿和季煦礼说了句什么?看起来好张狂,还挺帅的。” “好像是……”温淇竹仔细回忆刚才周淮聿的口型,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你还是不长记性’?没想到他在球场上还挺狂的,之前踢足球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但你别说,他这实力确实有狂的资本。”陈姝妤啧啧称奇,“还真是全能型选手啊,不管干什么都是一流水平。” 就连一班的啦啦队也跳起来,浑忘了自己属于哪个阵营,为敌方的进球雀跃高兴。 季煦礼气笑了,回头问一班的女生:“怎么回事,助他人气势杀自己威风?” “是你先说的,友谊赛嘛,为谁加油都一样。”有女生拿他先前说的话怼回去。 季煦礼无可奈何地抬起手,转头看向周淮聿:“阿聿,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啊。” “你尽管来。”周淮聿活动了下手腕,一把撩起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挑衅地挑起眉梢。 场外的尖叫声更甚。 温淇竹没有错过这一幕,她惊奇地眨了下眼睛,手指往掌心蜷缩。 ……好陌生的周淮聿。 因为刚才周淮聿惊为天人的一球,二班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以终远和段帆宇为首的一群男生眉飞色舞,还嘚瑟地冲一班叫板,惹得场上火药味十足。 季煦礼的打法偏稳,死死咬着周淮聿不放,竟然真的把比分追了上来,战况愈发白热化。 体育老师也来了兴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大呼一声“好球”。眼看场上众人越发胶着,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喊了一声:“最后十分钟,快下课了。” 一时间,大家表情更加凝重,大气都不敢出。 温淇竹也看得愈发专注。 从比赛一开始,她的目光就没有从周淮聿身上移开过。 周淮聿冷白的肤色和墨黑的发丝对比鲜明,颜色碰撞激烈,轻而易举就能捕获所有人的注意力,成为全场的焦点。 他表情依旧从容,像是压根没把季煦礼带来的威胁放在眼里。少年单手持球,不紧不慢地拍着球,视线稳稳地从眼前的队员身上扫过。 跑全场对体能要求很高,周淮聿却不怎么喘,只有额角滑落的汗珠能看出他的运动量有多大。 大家都以为他不会传球,会复刻上一次的惊艳扣球。 一班的队员严阵以待,势必要拦下他这一球。 谁知周淮聿却忽地调转方向,懒洋洋地喊了声终远的名字,将手中的球传了出去。 终远接球,运球朝篮网跑。 一班队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地改变战术去拦终远。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球落入篮网中,下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比赛结束,二班胜。 二班的同学们高举双臂庆祝,欢呼声响彻云霄,引得刚下课的其他同学也忍不住围过来凑热闹,询问发生了什么。 一班的篮球队员倒也没有多沮丧,只是笑着调侃周淮聿:“服了,你是真牛啊聿神。” “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 季煦礼猛灌了一大口水,随后才看向周淮聿,满脸写满不可思议:“阿聿,你居然学会团队协作了,真是了不起,到底是谁改变了你?” “我一直都会。”周淮聿神情不变。 “那你以前怎么不和我打配合?” “下次有机会试试。” “行,那下次我叫你打球你可不许再拒绝了啊。” 场外也同样热闹。 就在温淇竹组织啦啦队的大家准备给球员们送水时,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冲上前去将周淮聿团团围住,含羞带怯地递出自己手里的水。 “周淮聿你刚才太厉害了。” “是呀,那个扣篮特别帅。” “快喝口水吧。” “……” 其中不乏有刚下课过来凑热闹的和一班的女生,好几瓶矿泉水同时举起,每个女生都期待地望着周淮聿,希望他收下自己的那瓶水。 男生们都善意起哄,季煦礼事不关己地拍了拍周淮聿的肩膀,正要离开球场,又被另一群女生拦住送水。他倒是不客气,每个人的水都收下,附赠一个灿烂笑容和一声“谢谢”。 “瞧瞧这热情劲儿。”陈姝妤看得瞠目结舌,“这……不管收了谁的水都不好吧,怪得罪人的,看来太受欢迎也不好啊。要不就只能像季煦礼这样,谁的水都收,但是喝得完嘛?” 温淇竹没搭腔,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胸口忽然有些闷。 “竹子,那我们还要把水给周淮聿吗?”啦啦队的另一个女生小声问她。 她抿了下唇,努力牵动面部僵硬的肌肉笑起来,轻松地耸了耸肩:“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吧,先把水给其他球员好了。” 啦啦队的女生纷纷表示赞同,有几个明显是想去给周淮聿送水的,但又不好意思提出来,只好跟着附和点头。 大家各拿几瓶水,朝二班球员所在的位置走去。 周淮聿撩了下眼皮,朝她们看过来。 鬼使神差地,温淇竹下意识别过头去,错开周淮聿的视线,径直朝段帆宇走去。 “段帆宇,你……” 水刚递出去,她忽然听见声声惊呼,随后那股熟悉的、染上热气的清苦香味从身后环过来,在她反应过来前,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那瓶水。 温淇竹错愕地回头,撞进周淮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少年单薄的眼皮轻轻向下一扫,浅眸直直地看着她,其中倒映出她略显怔愣的脸庞。 他扬起眉,一边拧开瓶盖把水往嘴里送,一边轻描淡写地启唇说: “谢谢。” 心动不可降解 第44节 第33章 第33次心动 周淮聿的湿发不知何时又垂落下来, 贴在额角,发尾正好勾住平滑上翘的眼尾,拖出意犹未尽的弧度, 很勾人。 他专注地看着她, 有汗珠顺着发丝滑下来, 像断线的珠子, 往地上坠。 明明没有听见汗珠落地的声音, 温淇竹耳边却咚地一声响。 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张了张嘴,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欲盖弥彰地提高音量,“你抢段帆宇的水干什么。” 周淮聿表情微敛, 显出淡淡的冷意, 话语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这水上写名字了?” “没没没,我喝另一瓶也是一样的。”段帆宇对面前二人微妙的气氛有所察觉, 眼珠子贼精地转了一圈, 赶紧打圆场,“谢谢你们送水啊。” 温淇竹站在原地没动, 死死拽着手里那瓶水,尖锐的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明明有好多人给你送水,你干嘛还非得抢这瓶?” “是不需要。”周淮聿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喝过的矿泉水,冷笑一声, 意味不明道, “那现在还给你?” “哪有你这样的。” 她气得拧起眉来,还打算说点儿什么, 忽然听见有人惊呼出声,“小心”两个字格外清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飞速旋转的篮球朝自己飞过来。 那颗球速度极快,眨眼工夫就来到了跟前。 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她下意识想要闭眼,却见周淮聿动了。 他没有回头,干脆利落地抬手,单手一把接住篮球,掌心与裹挟着风的篮球相撞,发出闷闷的冲击声,光是听起来就很疼。 少年手臂上的肌肉紧紧绷起,牢牢地控制住那颗球,带着球转了个圈,随后将其夹在臂膀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温淇竹惊魂未定,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周淮聿。 他表情轻松自如,耷拉着眼皮看她,那股刚褪下的张狂劲儿又漫上来,语调微扬,像是调侃: “用不着闭眼。” 温淇竹抿着嘴没说话。 分明刚才还在对峙,下一秒却被对方救了一把,她的气焰一下子短了大截,嘴唇嗫嚅,许久才吐出一句:“……谢谢。” “没事。”周淮聿抬手将球丢了回去,看向造成事故的男生时,表情渐渐冷下来,“注意点儿。” “不好意思啊聿神,对不起温淇竹。”那边玩球的一班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和她道歉。 温淇竹僵硬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事,随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将手中剩下的那瓶水递给段帆宇:“段帆宇,辛苦了,给你的。” “谢了啊。”段帆宇乐呵呵地说。 “不用谢。”温淇竹干巴巴地答完,不自在地捋了下自己鬓边的碎发,直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后才若无其事地回头朝周淮聿刚才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少年已经走回人群里,和季煦礼站在一起,耐心地听好友说话,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偶尔垂眸拧开瓶盖喝一口。 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单纯地来拿一瓶水而已。 她眨了下眼,隔着段距离看他。 周淮聿仰头喝水时,锋利的下颚线和脖子连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水珠从嘴角溢出,顺着流畅的线条滑下来,最后没入衣领中。 一下球场,他又变回了平时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球场上掌控全局的张狂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但温淇竹知道不是。 她愣神地看了半晌,在和周淮聿不远处站着的阮诗韵对上视线时才仓皇地收回眼神,狠狠抹了把脸。 自己这是怎么了!中邪了吗! 温淇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随后强行拉着同样已经发完水的陈姝妤往教室走,把其他啦啦队的成员抛在了脑后。 “竹子,等等,不等她们吗?” “我有点事儿,咱们先回教室吧。” 陈姝妤本来还想问什么,频频回头看,最后还是把一切困惑都咽回肚子里,义无反顾地跟着闺蜜往回走: “那我们赶紧走吧。” 温淇竹紧抿着唇,没再接话,只一个劲儿地埋头往前,脚下步伐越来越快,连齐肩的短卷发也飞扬起来。 但是回到教室后,她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只死死地瞪着自己的桌面,一脸苦大仇深,像是遇到了世纪最大难题。 “竹子,到底是什么事?”陈姝妤纳罕地看着她,难得跟不上闺蜜的脑回路,扬着脑袋东张西望一番,也没看出今日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温淇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见陈姝妤的问话。 她目光牢牢锁定桌面上的纹路,细细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即便已经牢记于心也不肯移开视线,只是后来走向逐渐跑偏,等她意识到时,才惊慌地发现自己其实是在模拟刚才周淮聿扣篮的路线。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捂住脸,一头栽在桌子上,说什么都不肯起。 不对劲。 不就是周淮聿又展露了一个全新的技能点吗,先前他在足球赛里逆风翻盘时,也不见她有那么大反应啊? 那时候她是怎么想来着…… 诚心诚意地认可周淮聿的能力,同时为班级的胜利感到高兴,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情绪了。 那现在,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竹子?竹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例假来了不舒服,我有带卫生巾……”陈姝妤被她毫无征兆的尖叫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她的胳膊,担心地说道。 温淇竹又倏地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气泡水小雨同学猛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冲刷干净似的。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完,她才稳住表情,转头和陈姝妤对视:“没有,妤妤,我没来例假,就是刚才渴了,现在已经好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陈姝妤面无表情地反问。 “唉,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温淇竹瘪了下嘴,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周淮聿是怎么拒绝那群女生的,妤妤你有看见吗?” “我也没听太清楚,好像是班里已经公费买水了,大家就别破费了什么的……当然,你是知道他性格的,原话比这个简洁多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吧。”陈姝妤一边回忆,一边若有所思地分析,“这算不算端水大师?这么大个难题竟然就这样化解了,不仅智商高,情商也蛮高的。” 温淇竹听完,忽然感觉自己方才稀里糊涂的心跳有些丢人。 因此惊慌失措更是显得滑稽。 她低头看着握在手中的小鱼同学,指腹摩挲了下那个“鱼”字,嫌弃地嘴角下撇,在心中唾弃自己想多了。 “竹子,你别转移话题,刚才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被虫子咬了一口,脑子不太清醒。”温淇竹呼出一口浊气,恶狠狠道。 陈姝妤大吃一惊,紧张地追问:“我去,多大的虫子啊,伤口在哪儿,要不要紧?” 温淇竹平静道:“不要紧,我已经把那只虫子碾死了。” 这种乌龙,再也不会发生了。 话音刚落,教室门又被粗鲁地一脚踢开,以刚才上场打球的男生为首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教室。 其中,又属周淮聿的位置最为中心。 大家的话题也围着他转。 “聿神,下次一起打球啊?” “那聿神下次再打球的话,我们再来加油。” “好啊,聿神不来,你们就不给其他人加油了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这种玩笑般的封神称呼,一般只有男生才叫,女生羞于开口,只直呼大名。 大概是因为今天周淮聿看上去平易近人些,也开始有女生大着胆子喊出这个称呼,见周淮聿没有反感的意思,才放心大胆地继续喊。 说顺口了,大家就都开始这么叫他。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常。周淮聿被众人围在中央,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朝教室内望。 温淇竹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这样直直地和他的眼神撞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不适地扭动身子,借着调整椅子的动作别开头。直到发丝垂落,将她的脸颊严丝合缝地遮住,彻底阻隔开对方的视线,她才松了口气。 原本表情轻松的周淮聿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蓦地放平,微翘的眼尾也耷拉下来。 少年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旋即又松开。 他淡声打断了大家的讨论: “快上课了,下次再说。” /// 黑沉沉的夜,月亮被乌云拢上一层朦胧的纱,澄澈的光变得昏黄,连穿透云层的能力都失去了。 伫立在街道两旁的两排路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扩开一圈雾蒙蒙的光晕,招来无数蝇虫,以假乱真,冒充星星。 温淇竹的房间早早就关了灯,一片漆黑中,依稀可以瞧见床上那团微微鼓起的被子,正翻来覆去,不断改变姿势。 反反复复好几次后,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时心情好几次大起大落,闹得她怎么都睡不着。 那只扰乱心神的“虫子”明明已经被碾死了,却还要阴魂不散地折磨她。 温淇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干脆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摁亮屏幕,点开q.q瞧了一眼。 这么晚了,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她漫无目的地往下翻,一目十行地扫过广告消息和那些不太熟悉的人名,指尖最后停在了那个蔚蓝大海的头像旁边。 先前没来得及给周淮聿改备注,所以现在显示的还是他的id,那个简洁冷酷的顿号。 少女的动作忽然静止,保持着双手捧手机的动作,低头盯着那个聊天框,许久没有反应。 心动不可降解 第45节 良久,她才犹豫着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给周淮聿改个备注就退出来。 她如是想道,多此一举和空气解释自己的动机。 点击头像,查看更多,修改备注,一气呵成。 但是她并没有像之前想好的那样立刻退出来重新躺回床上,而是继续盘腿坐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周淮聿的聊天界面,望着先前的聊天记录发呆, 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她发的那句“你自己猜”,之后周淮聿就没再回了。 环境太过昏暗,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冷光有些刺眼,看久了,眼球便开始干涩难受。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摁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 闭眼不到两秒,温淇竹又复而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伸长手臂拿起手机,一边懊恼地“啧”了一声,一边顺从本心,在聊天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温淇竹:【过去整整一天了,你猜到了吗?】 时间太晚,她不指望周淮聿会立刻回复,只觉得把这话发出去就算了却一桩心事,一直哽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那股气也稍微得到了舒缓,开始劝说自己赶紧睡觉。 偏偏手机“叮咚”一声响。 还没来得及成型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忙不迭点开聊天框看了一眼。 周淮聿:【你觉得呢。】 狡猾。 一直和她打太极。 她思索片刻,换了个话题。 温淇竹:【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周淮聿:【没想到你还挺关心陌生人的。】 即便隔着屏幕,周淮聿也不改毒舌的本性。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抿唇笑起来,随后一头栽进枕头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兴致勃勃地敲字回复。 温淇竹:【请叫我活雷锋。】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 她眯着眼睛点开图片。 是他俩的聊天界面,最顶上的备注是“活雷锋”。 温淇竹用被子捂住头,躲在狭小的空间里闷闷笑出声。 笑了半天,她忽然反应过来,立即收敛笑意,丢开手机,缩成乌龟状,拍拍自己的脸颊,用气音嘀咕:“怎么还聊起来了,睡觉睡觉!” 被子被她卷着滚了几圈。 又过了几分钟,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再度捞起手机,给周淮聿改了个备注。 ——冷幽默大王。 /// 第二天大课间,温淇竹和陈姝妤、阮诗韵一起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阮诗韵侧头看她,关切地问:“竹子,你昨晚几点睡的,黑眼圈好重。” 闻言,她摸了摸自己眼下的位置,想起昨晚和周淮聿在q.q的对话,莫名翘了下嘴角,语调上扬地答:“一点左右吧?没看时间。” “你是不是又玩手机没注意到时间啊竹子。”陈姝妤对她的坏习惯了如指掌,习以为常地说。 她嘴硬:“什么叫又嘛,偶尔一次而已。” “切,我还不知道你吗。” 三人慢吞吞地顺着路向下走,来到食堂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 温淇竹的选择始终如一,永远是小鱼同学气泡水。 在经历了被年级主任抓包后,她用手机付款时更加小心谨慎,左顾右盼好几次,再三确定附近没有老师后,才会用校服外套遮掩着手机去扫码。 “感觉从认识竹子开始,你就一直在喝这款气泡水诶。”阮诗韵买了瓶ad钙,随口道。 温淇竹煞有其事道:“因为真的很好喝,要是喝腻了这个味道,再换另一个味道就好了,循环往复,永远不会缺少新鲜感!” “竹子,你还是得少喝点气泡水。”陈姝妤忧心忡忡,“我才看到一个新闻,说的就是青春期少女只喝汽水不喝矿泉水,最后得了骨癌,治疗过程特别痛苦……” “我好像也刷到过这个新闻,竹子你还是要克制一下哦,健康最重要。”阮诗韵也附和。 温淇竹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看看手里的小鱼同学,又抬头看看表情认真的陈姝妤和阮诗韵,为难地皱起眉头:“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吧,我也不是只喝汽水的。” 陈姝妤毫不留情地下达通知:“你别自我安慰了竹子,从今天开始,我要督促你喝矿泉水,每天只能喝一瓶汽水。” “才给一瓶汽水的额度吗!” “不能再多了。”陈姝妤铁面无私。 温淇竹屈起手指擦拭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假哭两声,见闺蜜不为所动,才认命地拖长声音说了句好吧。 还没走出几步,她又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啊——可是……”温淇竹眼珠子一转,看着小鱼同学的包装,灵光一闪,寻了个好借口,“可是,喝小鱼同学也是证明我们两个感情好的标志呀,妤妤。” 阮诗韵好奇:“诶,为什么?” 她像是得到了支持一般,立马举起手中的气泡水,指了指“鱼”字,字正腔圆地解释:“你看,鱼和妤发音很像,也可以说是小妤同学嘛。” 陈姝妤乐不可支地拍了她一下:“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明明就说得通,对吧,小阮?” 阮诗韵忍着笑点头:“对。” “看吧,我就说嘛。” “不听不听,反正你每天只能喝一瓶小鱼同学。” “太残忍了小妤同学!” 路边已经出现枯黄的落叶,在这个橙黄明亮的早晨,安静地铺出一条冬日的序幕。一脚踩上去,清脆的响声接二连三,连成不成调的青春曲目。 温淇竹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让陈姝妤松口,最后只得作罢,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要控制汽水摄入量的事实。 她踩着落叶向前走,听着不远处篮球场上的欢呼和叫喊,昨天体育课上那场友谊赛的场景便猝不及防浮现在眼前。 周淮聿在球场上矫健的身姿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回忆自带慢动作效果,将每一帧的变化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脚下步子别扭地停了停。 “怎么了,竹子?”陈姝妤注意到她脚步慢下来,警惕道,“你再想歪主意也没用,在汽水这件事上,我不会让步的!” “我没想啦。”她亲昵地挽上陈姝妤的手臂,撒娇道,“都听你的妤妤!” 只不过…… 鱼,妤。 也可以是聿。 小聿同学……? 她不自在地抖了抖。 这个词放在周淮聿身上,变得格外奇怪。 第34章 第34次心动 周六下午, 临时组建的五人学习小组在tto里的一家咖啡厅碰面。 悠扬的钢琴曲搭配上浓郁的可可豆香气,萦绕在皮革沙发之间,隔着陈设轻食的玻璃柜, 可以看见在磨豆机边工作的咖啡师。 盛放调味料的小盘子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温淇竹往自己那杯拿铁里丢了好几块方糖, 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咖啡。然而入口的温热口感还是有股难以化开的苦味, 害得她五官齐齐皱在一起, 并下定决心不会再尝试第二口。 “我再也不喝咖啡了。”她苦着脸宣布,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又一本资料,问道, “我们先学哪一科?” 季煦礼提议:“先从简单的入手,找点儿学习兴趣吧。” “可以,免得我们才开始就想放弃了。那要不就英语吧?”陈姝妤点头附和。 在座五位之中, 最需要英语补习的就是温淇竹和季煦礼, 陈姝妤和阮诗韵的英语水平虽说没有到周淮聿那么逆天的优秀程度,但是考130分以上是没有问题的, 从英语入手, 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阮诗韵有点走神,过了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 目光总往手机瞟。 只剩周淮聿没表态。 温淇竹朝他看过去。 少年穿着灰白色的卫衣,圆领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半截锁骨,和脖子上那圈细细的银链,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对大家的提议不置可否, 只端起自己面前的黑色马克杯喝了一口, 而后又表情淡定地将马克杯放回杯垫上。 瓷器相碰,声音清脆。 温淇竹扫了眼他的动作, 眼神顿时凝住。 她记得周淮聿刚才点的好像是美式。 听说最苦的就是美式,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喝一口又一口。 都不觉得苦吗? “行,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的话,那我们就先学英语吧。”季煦礼扫视一圈大家的表情,一锤定音。 温淇竹积极响应,翻开自己的《英概念》,再一抬头,却发现除了季煦礼以外,其余三人都盯着她瞧。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怎么了?” “竹子,你具体是哪类题型最容易扣分,我们就来看这类题型吧。”陈姝妤抬了抬下巴,“你先看看。” “大家一起学,肯定要每个人都有所收获才行。”她不赞同地压住自己的《英概念》,“要不我们每个人把自己最薄弱的板块说出来,然后再一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