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途知归》 第1章 《末途知归》作者:棠兜兜【cp完结+番外】 作品简介 你见过最荒唐的穿越是什么? 卓玉宸见过最荒唐的穿越就是自己, 因为在早八课堂上睡了个觉,就直接穿越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里。 杀了皇后,他就能回去, 但是这个飞扬跋扈,每天都爱找茬儿的小子是谁? 什么?! 男人和男人?这个婚就非结不可吗?! 郁漠 x 卓玉宸 提示: 【整体架构今穿古穿今,本作为末途系列第一部】 【架空历史,请勿深究】 命运羁绊he正剧 正文 第1章 断弦尤可续 ——“喂!导员昨天说让你去她办公室是不是有啥情况?!” 卓玉宸正坐在床上打游戏,对面一个抱枕正好朝着自己脑袋的方向砸过来。 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接,结果没想到一个手滑,自己正在操作中的角色直接被对面一击毙命。 defeat! “我真服了……”卓玉宸看着屏幕上的战败公告和自己突然下降的段位,一句脏话在嘴边还没来得及骂囫囵,赶紧又点了一局新的pk,一边选着角色一边朝着对面床上的梁沛回道:“你等我把这关过了,是能死还是怎么的” quot;你懂什么!爸爸我这叫拯救网瘾少年于水火!你自己说说这关都卡了多久?实在不行上网翻翻攻略呗,活人还能叫游戏逼死了?quot; 梁沛本就是个憋不住的性子,干脆直接爬到卓玉宸的床上。 睁着一双八卦的大眼睛,也不管对方脸上有多嫌弃自己,巴不得整个人都黏到他这个宝贝室友身上:“哎,你可得跟爸爸我好好交代哈!你小子这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我看的清清楚楚,是不是有个长得特漂亮的女生跟你一块儿进的办公室?你小子” 卓玉宸抬手给游戏按了个暂停,把刚刚充当罪魁祸首的抱枕重新砸回梁沛的脸上,全然一副看bt的眼神说道:“我说,你能不能思想健康点儿?就是开学典礼让我跟那个学妹上去合个曲子,怎么到你这儿倒是搞得像有什么jian情一样。” 梁沛招架不住卓玉宸的抱枕攻击,只能抱着头满地求饶:“哥们不是为你这终身大事操心吗?还以为你这朵娇艳欲滴的高岭之花总算是重归正途,决心尝一尝世间情爱的疾苦。” “爸爸我还以为好大儿你好不容易谈个恋爱,结果被导员逮了,正打算帮你串供呢!” 卓玉宸一听这话,抬手就朝着梁沛的胳膊上又是一拳:“我说你这几年大学怎么上的?你见谁家大学谈恋爱还怕别人抓的?上次你跟前男友在寝室楼下面热情拥吻的时候,导员就从你俩旁边路过,你看她搭理你了没?” 梁沛一听这话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卧槽!真的假的!导员看见了?!那我现在跟她解释那是我表哥还来得及不?” 卓玉宸一阵无语,本来他一个大学牲每天的日子过得就已经够苦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倒了几辈子的霉,这才碰上梁沛这么一个奇葩来当室友。 心里默默吐槽着自己这一团乱麻的生活,卓玉宸无意间瞟见了寝室角落里的那床古琴。 自从那次手术之后,自己就总是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床古琴出神,若说是手术的后遗症,那情况也是真稀奇,怕是全世界再找不出第二个。 甚至有时病发,自己还会盯着那床琴不自觉地泪流满面,好几次下来连梁沛都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 梁沛陪他去梁源哥的心理咨询室跑了几趟,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连梁源哥那样专业的心理医生都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说他可能是睹物思人,毕竟祖母生前也是个嗜琴如命的人。后来,梁沛好说歹说劝了他好几次,让他把那床琴搬回家,总比放在眼前徒增伤感得好。 最开始,卓玉宸觉得这个方法或许真的可行,可当他真的将琴搬回家的之后,自己在寝室里就白天头痛不止,晚上噩梦不断。 最邪门的,那每晚的噩梦还全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卓玉宸被折磨了一个月最后也不得不放弃,毕竟谁也不想伴着刀剑、火光和长矛穿透身体的剧痛度过每一个漫漫长夜。 那床琴就像是一个诅咒,时刻在脑海中暗示着一段被他强行埋葬在心底的过往 把视线从那床琴上收回来,掰着指头算算日子,离新生开学典礼还有一段时间。 或许,他还可以抽出一段时间到梁源哥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尽快恢复。 ——“那你现在还去不去小孩儿家里教琴了?” 若不是这张与梁源哥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单看这两人的性格,怕是没人会觉得梁沛和梁源竟然是一对亲兄弟。 如果不是当初自己从病床上睁开眼,就看见梁沛抱着站在病床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大哥,他到现在都没法相信,梁沛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纨绔子弟居然还有一个那么稳重帅气的亲哥。 ——“那小孩儿生病了,就停了一节课。” 关于梁沛喜欢男人这件事,最开始也就没打算瞒着自己,再加上卓玉宸也不是什么老古董,梁沛又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带乱七八糟的男人回来,卓玉宸也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不是我说,你这都大三了还没谈过个女朋友哥们说句话你别介意啊,就冲着你这张小白脸,那么多妹子追你,你就没一个看上的?还是说你其实是个深柜?” 第2章 有时候听梁沛说话真的挺想报警的。 卓玉宸抬起头白了梁沛一眼:“没啊,因为我性冷淡。” ——“哦!你最好是!” 懒得再跟梁沛掰扯,卓玉宸转头就打算接着玩游戏,却没想到这边还没按下“开始”,那边梁沛又贱兮兮地蹭了上来: “玉宸哥哥~好哥哥~你们到时候彩排的话,我去给你拍照吧!正好我刚从我大哥那儿顺来了一个好相机,顺便再给你整身质量好点儿的衣服。学生会去年给你租的那套劣质汉服走两步路那声音都跟揉塑料袋一样,我看着你那个尴尬样都心疼。” 卓玉宸这才听出来梁沛今天有哪儿不对劲,他才不相信梁沛有那么闲,会浪费出去寻花问柳的时间跑到新生典礼上给他当苦力。 ——“怎么?你这是盯上大一哪个小学弟了?” ——“哎呀!玉宸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来来来,我让你看看,这次真的是帅的!帅惨了的那种!” 被猜中心思的梁沛赶紧开始疯狂翻起自己的绿泡泡聊天列表。眼睛里的精光透过手机屏幕都能反射出来,还边划着列表边不停地跟自己念叨: “就上次班长在朋友圈里面发的,她不是今年大一的带班学姐嘛。昨天还在朋友圈里面说她带的那个班里有个长得特别帅的,据说是省一的成绩进来的,清北怎么劝都没把人家劝走,铁了心要报咱们学校。” ——“对对对!就是这个!等我给你翻翻班长给我的截图!” 照片上的男生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冲着镜头比剪刀手的模样还有些拘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碰见过这个人。 但说实话,看着这个男生社恐但又想装酷的模样就觉得莫名好笑。 ——“是不是挺帅的!我敢打赌,本人肯定比照片还好看!” ——“我就不信了,这次一个小学弟我还拿不下!” 这点卓玉宸还是信的,毕竟梁沛这家伙在追男人这方面还真的是从来没有失手过。 等到梁沛从自己的床上爬下去,卓玉宸才又重新把视线拉回到自己的手机上。 他在玩儿的这款游戏最近相当火爆,卓玉宸当初作为第一批开荒玩家原本是被雁氏集团的业界口碑吸引,没想到却一下子垂直入坑,再也没从坑底爬上来过。 主线剧情他也通了个差不多,现在总算玩儿到了最后的部分。屏幕里的游戏角色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在并不算宽敞的巷道里穿梭,后面是一队人马打算趁着暮霭时分闯进孤城里寻找一位双目失明的琴师。 他玩儿到现在也没有见游戏里说明主角和琴师之间的关系,倒是关卡难打的要命,他一个满级的练度都刷了四五天还什么都没刷出来。 听网上别人发的经验贴说,好像就算是过了关,那个琴师也没有救下来,反而是当着主角的面自杀了,只是最后留了个东西给主角。 真是有病,人救不下来还白费那么大功夫干嘛?卓玉宸每次打不过这一关都觉得写这部分游戏剧本的人怕不是精神状态出了什么问题。 这废物琴师最好是留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然真是对不起他为了这游戏氪的那么多金。 游戏是第一视角,卓玉宸两手握着手机,不知是第几遍看主角穿过破旧的窄巷,拿长枪穿破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胸膛,直到原本锃亮威风的盔甲染得满身血红,飘散着乱发站在破败的阁楼下喊着所寻之人的姓名。 再看着那早已双目失明的琴师缓缓走出,当着楼下众人的面扯下自己眼上的纱布,露出一张俊美面庞下令人作呕的疤痕,紧接着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打断了卓玉宸的思绪,梁沛手机上的照片和刚刚的剧情在脑海里搅成一片,腹中从未有过的翻涌附着鼻腔中的窒息让卓玉宸直接跪坐在床上直不起身来。 游戏里的剧情已经自动播放完了,战斗界面好不容易展开,卓玉宸却还在突如其来的不适中缓不过劲 虽说自己这几天确实没有休息好,但也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样快,早就听说手机看多了容易猝s,没想到还真就报应到自己身上来了 ——开学典礼排练现场, 后台被一堆乱七八糟的器材堆成了高高的山, 学校预算有限,就只能把更衣室让给女孩子,男生就将就一下藏在那堆表演道具的后面换衣服。 幸亏只是排练,不用把梁沛给他买的那身价格吓人的汉服和叮铃咣啷的配件全套身上。 ——“我说,你怎么慢成这样?要不你喊我声爸爸,让爸爸帮你穿?”梁沛抱着胳膊挡住外人的视线,背后的卓玉宸还在后面哼哧哼哧地套着一层又一层。 ——“滚一边去,你站那儿挡好就行。”卓玉宸忙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把里衣勉强套到自己身上,也不知道穿法是不是对的,好几个地方也不知道该不该塞进去,反正也是彩排,最后狠了狠心,干脆一股脑塞进去得了。 这边卓玉宸还在被满身绕来绕去的带子看得头昏脑胀,那边一抬头就不知道面前刚刚还站在这里充当人肉挡板的梁沛跑到哪里去了。 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这衣服还没换完呢? ——“玉宸!玉宸!” 卓玉宸一句脏话还没骂完,就看见梁沛兴冲冲地拽着一个男孩子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 第3章 还没反应过来,梁沛就直接把那个男生一把推到了卓玉宸的怀里: ——“这是我刚刚在旁边看到的学弟,我看他也穿的汉服,就请人家来教教你,我看人家穿的可好了!” 啊? 这就是你冒着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走光的风险,一声不吭就跑路的原因? 忽略掉梁沛在自己旁边挤眉弄眼的模样,卓玉宸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转过身把自己交到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男生手中。 ——“玉宸……学长,你……感觉这样系的话会特别紧吗?” 第一次被人叫“玉宸学长”,虽然总觉得有点儿头皮发麻,但偏偏那男生的声音本就好听,说话的声音像是跟自己撒娇似的,喊得卓玉宸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酥了一地。 只是…… 这人是不是吃饭总是吃不饱啊,卓玉宸觉得这家伙完全就是把自己当纸片,这么个一点儿劲儿都不敢使的样子,是生怕自己一会儿上台的时候衣服滑不下来还是怎么? 卓玉宸在心底叹了口气,一边劝自己得饶人处且饶人,一边忍着心头的烦躁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 “呃学弟是吧,你要不你先去跟你们班集合吧,剩下的我都差不多看懂了,就不麻烦你了。” ——“我、我,对不起”不知道是不是卓玉宸自己的错觉,寻思着自己也没说什么特别伤人的话,对面怎么就一副被伤到的可怜表情:“对不起学长是我太笨了” 好嘛好嘛,让你整、让你整。 谁叫他卓玉宸是个破颜控 距离那日的彩排又过了几日, 总算挨到了上台,却没想到出了岔子,连卓玉宸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长时间没有练习,导致有些紧张过头。 眼看着马上就要上台,自己的脑子里偏偏只剩下一堆浆糊。 临上台之前,梁沛拍了拍卓玉宸的后背:“你可千万别紧张啊!你就这么想,你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就算上去把弦给弹断了,都能有一堆姑娘围着你说弹的好听。” 卓玉宸在内心啐了梁沛一口,丫的就是不盼着他好是吧。 ——什么叫一语成谶? 这就叫一语成谶。 曲子合了一半,卓玉宸看着自己面前被挑断的琴弦陷入久久的沉默,幸亏搭档的那个女生反应及时,否则真成了演出事故就完蛋了。 下了台,卓玉宸这才明白什么叫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不只是梁沛那个乌鸦嘴,连那个上次来帮忙的学弟也在。 自己和梁沛走在前面,那个学弟乖乖地跟在后面。卓玉宸回头瞥了一眼,专门找了一个应该不会被发现的角度,打开绿泡泡给梁沛发信息: ——“我说,你贱不贱啊,知道我刚才那么丢脸你还带着人家过来看我笑话啊?” ——“你说郁漠啊?你看你这话说的,班长让他来的,说是要借咱们大一的书,干脆等你一块儿回来,看有没有什么不要的,干脆出给他们大一的算了。” ——“什么情况?这不是跟你crush独处的绝佳机会?你拉着我干嘛?” ——“独处个屁,他tm未婚妻都有了!这什么年代还搞这一套,迂腐!” 卓玉宸看梁沛发来的那个头顶冒火的表情包,内心单走了一个“6”,看向郁漠的表情都多了一丝怜悯。 小小年纪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吃过爱情的苦,就这么芳华断送了,还真的可惜。 总算到了宿舍里,卓玉宸也没有什么特别闲置的玩意儿,本身自己的东西也不多,但还是挑出来了几件送给这个小学弟,权当是彩排的时候帮忙的谢礼。 明明就是些不值钱的收纳,也不知道那孩子激动个什么劲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一样。 “玉宸学长我也有个东西想送给你”郁漠涨红了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找出来了一个小袋子塞到卓玉宸的手上。 卓玉宸半信半疑地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根弯曲的琴弦,看上去并不是新买来的,上面甚至有些不知道是怎么沾染上的污渍。 不太明白现在这些年轻人的脑回路,但是卓玉宸还是下意识道了谢,估计是看他弦断了才送的吧,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废弦,不过人家能有这个心意也就不错了。 卓玉宸想把袋子里的琴弦拿出来仔细察看,却没曾想手指刚一碰到那根弦,熟悉的晕眩感席卷而来,卓玉宸用手撑住桌角,尽力使自己不那么狼狈,但随着晕眩而来的耳鸣却让他更加痛苦。 ——“他们都说‘断弦尤可续’,玉宸你” 后面的话,卓玉宸都没来得及听进去,只剩下一句“断弦尤可续”在耳边。 ——断弦尤可续,心去最难留。 卓玉宸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在灵魂的上空盘绕,一直将他引向过去,或是远方 作者有话说: 终于放假了!!!祝大家暑假快乐!!! 这本的设定因为种种原因,不停地修改,所以才会这么晚和大家见面。 也是因为很久没有写东西了,所以有些地方可能文笔有些生疏,还请大家见谅。 主角的名字应该还算好听吧(因为真的想了很久qaq) 最后还是祝大家看文愉快哦!! 爱你们!!! 第4章 补一个关于整体设定的解释: 这一章是受已经穿越回来(但失忆)的时期,握住断弦之后是回忆自己的穿越经历。 【末途】整体的架构是插叙,之前因个人笔力有限导致正文内容有所误导,向大家致歉。 第2章 在下琴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吆喝和悠长的锣声混杂在一起,一下下锤进卓玉宸的脑仁,把上一秒还在专业课上的困倦锤了个一干二净。 月光洒在少年的脸上,只见他紧皱着眉头,裹紧了身上的破布,还打算在醒或不醒之间做一次最后的挣扎。 明明是盛夏,教室里早早得开了中央空调,怎么这时候偏偏冻得他浑身直哆嗦。 卓玉宸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把身边只要能拽进手里的布料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裹。 真的服了,这奇葩学校不开空调的时候热得要死,一开空调又冻得要死。这谁还能分得清教室和停 s 间啊! “防贼防盗,闭门关窗——” 卓玉宸还是闭着眼装死,任凭那声音扯着喉咙喊个不停,铁了心要跟万恶的早八抗衡到底。 身上的寒意更甚,让他不得不倒吸了几口凉气。这教授还真是手段狠辣,一边调低空调温度一边放着纪录片,简直就是对他这种摆烂学生的双重攻击。 “大鬼小鬼排排坐、平安无事喽——”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卓玉宸终于受不了了,索性睁开眼,他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纪录片? 请的演员台词功底好得一口气都可以拖上个二三十分钟。这隔一会儿冒出来一句台词,是生怕吓不死人? 卓玉宸暗暗发誓,等回头有机会,一定要在视频网站上给这个东西写个一千字的差评出来。 过了没一会儿 “啪!——”清脆的巴掌声从沛城西街的某条巷子深处传了出来。 卓玉宸拿手指戳了一下被自己扇肿的半边脸,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又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如果说那一巴掌还给卓玉宸留下些侥幸,那么此刻膝盖和手掌上传来痛感,终于让他彻底清醒。 冷风透过袍子上的破洞卷到身上,最可恶的是那所谓的“袍子”薄的跟纸一样,就算是不破也挡不住一星半点儿的寒风。 他记得相当清楚,今天早上为了赶早八他随手套了一件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就出门了,绝对不会是现在身上的这一身奇奇怪怪的装扮。 冷静了半天,卓玉宸看了看自己那只正想要再扇自己一巴掌的右手,默默地握拳卯足了劲锤向身旁的石墙。 这是搞什么?!他就上课睡个觉而已! 怎么一睡醒身边的世界都变样子了?! 这世界是疯了吗?! 难不成他是穿越了? 不是他说,人家那些个穿越电视剧,好歹主角也是从床上醒的,要么就是身边有个人能让自己装个疯卖个傻。怎么到自己这个倒霉蛋这里就直接成个个乞丐睡大街了?! 打更人的声音持续了一宿,卓玉宸就这么睁着眼睛在巷子里坐了一宿。 他晚上原本还跟同学约了啤酒和烧烤,现下却莫名其妙地被穿越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最无语的是,他刚刚摸索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如今身无分文。 是真的身无分文,而且是那种翻遍的身上的每一块儿布料都没有一点儿值钱东西的那种。 得,等天亮了再说吧。 待天空慢慢泛白,卓玉宸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在心底默默记下了个方位。 一直等到阳光照在身上,卓玉宸才终于鼓起勇气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到底有多寒酸、多破烂。 在现代穿惯了纯棉、化纤,一到了古代换上这粗布衣裳就感觉浑身难受。 尤其是这衣服上还全是破破烂烂的洞,再烂一点,怕是真要衣不蔽体了。 一连做了十几组深呼吸,卓玉宸这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往巷子外面走。 刚走到巷子口,一团泥巴“啪”地一声甩到卓玉宸的身上。那泥巴简直可以说是正中靶心,若是再偏一点,就要透过袍子上的破洞直接砸到自己身上来,虽是没砸在自己身上,但却让本来就只剩下的几片布的袍子看上去更可怜了。 卓玉宸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几个小孩指着他大笑,看见他转过头,又赶紧跑开,一边跑还一边喊着: ——“锦安楼的琴呆子变成叫花子喽!大家快跑啊!小心把你搓成琴弦子、锤成琴板子卖去换衣裳喽!” 卓玉宸刚想赶上去拎着那几个熊孩子的耳朵好好教育一顿,结果没迈出去两步,胸口剧烈的抽痛不得不让他倒吸着凉气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剧痛使得眼前的世界开始逐渐变得模糊扭曲,实在是顾不上自己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多大的洋相,卓玉宸靠在巷口的石墙上大口喘着粗气,直到慢慢冷静,他才意识到现下自己的情况有多不乐观。 自己到底是倒了多大的霉,穿过来不仅变成了个乞丐,还变成了个病秧子乞丐。 古代人要想活下去就得没病,想没病就得花钱,但现在自己这副样子明显又穷又病的,能不刚穿过来就一命呜呼已经相当不错了。 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卓玉宸只好继续硬着头皮接着往街上走,人家穿越都带着个系统,再不济旁边还有几个活人能装傻问问情况。可怜自己莫名其妙穿过来,也不知道这是何朝代、是何地点,兜里更是连个子儿都没有。 第5章 捂着自己发痛的胸口,卓玉宸巴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算是再离谱的天崩开局,怕也比不上他如今一副乞丐风穿搭走在大街上被一群古代人行注目礼还要让他崩溃。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刚走出去没几步,卓玉宸就跟一个手上戴了好几个金扳指,模样油头肥耳的中年男人撞了个满怀,他这边还没来得及给人家道歉,那边男人就跟哭丧一样拎着他的耳朵叫了起来: “你这个养不熟的呆子又跑到哪儿去了?人家郁将军马上就要来了,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要是耽误了城主的筵席,就是十个脑袋都抵不住你赔的!” 啊?什么秦呆子?刚刚巷子口的小孩好像也是这么喊他的。 难不成他穿越过来的这个原主姓秦? 还是什么古代新型 y 拐手段? 卓玉宸眼看着男人抬手就要拽着自己的手腕朝前走,下意识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但偏偏现在自己这身体干瘦得跟枯柴一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跟面前这个一个顶他四个的男人抗衡,那小细胳膊卓玉宸都害怕一使劲儿就给自己拽散架了。 实在是没了办法,卓玉宸只好眼一闭、心一横,张嘴照着男人满是肥肉的手臂上就是一口。 “嘭!——” 大哥,我是想让你松手但是我也没让你把我给甩出去啊! 骨头和一旁的石柱子撞在一起,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卓玉宸捧着自己的手臂,疼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他甚至感觉手臂上的骨头在被甩到旁边柱子上的时候就已经粉碎性骨折。 ——“你看我不打死你!”男人看着小臂上清晰的牙印整个人青筋暴起。 卓玉宸暗忖完蛋,自己是真没想到这副身体竟然弱成这样,不仅有病缠身,身子骨还又弱又瘦,别人使劲一推就已经是瘫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这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来得及跑路,反而还把对面给惹毛了。 卓玉宸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抱头,两只眼睛闭得严丝合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拳头落下来。睁开眼,那男人虽然气得鼻歪眼斜,但又把已经握成拳头的手强行收了回去: “你给老子等着!要不是郁将军点名要听你的琴,看我不把你这身贱皮子给剥下来喂狗。” “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别在外头净给锦安楼丢人现眼。” 卓玉宸被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拽起就走,那模样活像是一片被人从地上拾起来的破布。 脑子里各种信息搅成一顿浆糊, 什么将军?什么琴? 难不成……这是想让他去给什么大人物弹琴? 若是真要弹琴……卓玉宸感觉自己心口就是没病也快要被这局面急出个病来。 敢情这兄弟还是个琴师! 咱们就是想问问,自己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加上在现代学的那些个改编过的谱子,放到古代人耳朵里能欣赏的来吗? 卓玉宸一个头顶两个大,就这么被对方强拖硬拽进了一个牌匾上写着“锦安楼”的地方。 光是牌匾上的金字都快让卓玉宸闪瞎了眼,倒显得自己身上的那一团破布更加格格不入。 刚被拽进去就见几个楚腰纤细的美娇娘端着些金银果盘在桌椅的空隙间穿来穿去,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摆在廊道里,还有些只能在博物馆里看见的红木、梨木桌上,连碗筷都闪着令人垂涎三尺的金光。 卓玉宸自进了锦安楼之后下巴就没和上过,没想到自己看着一副惨样。竟然是在这种地方讨生活的,难不成是他穿越来的这个兄弟得罪了客人,才被人剥了衣服扔在那巷子里的? 只是……看着楼里的小厮和侍女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卓玉宸又心生疑惑。 难不成……这兄弟本来就走的乞丐风? 这边还在金铺玉砌的酒楼里设想着一万种可能,卓玉宸那边就被那男人连拖带拽着扔给了旁边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赶紧的!给这个呆子带到楼上换件能看的衣裳,若是平时这副模样拉个帘子一遮便也罢了,城主专门挑的咱家店给郁将军接风,就是冲着这呆子的琴来的,万一叫他到跟前去,可不能让人家老将军见他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 ——“还有,拿个能遮住脸的东西,千万别叫人把他的脸瞧了去,不然也有你的好果子吃!” 待进了楼上的厢房,只见那小丫头瞅着卓玉宸身上这一身行头,憋笑憋得脸都皱成了一个叉烧包,得亏是还有别人在旁边,不然卓玉宸都害怕这小丫头能把自己笑得抱着肚子在地板上打滚。 ——“你小心点儿这个疯子,刚刚就跟只疯狗一样,实在不行就找根绳子给他捆上。”那男人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小丫头。 小丫头看着男人总算出去了,终于忍不住指着他笑道:“你这傻子又是跑到什么地界,做哪档子不正经事儿去了?这身上的又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破烂货?都跟你说了别乱跑了,上次闯到柳儿姐姐的房间里,都被东家打成那样了怎么还一点儿记性不长啊?” 卓玉宸听这小姑娘的语气倒不像是有什么恶意,只是从进门开始就叽叽喳喳个不停,愣是不给自己一点儿插嘴的机会。 只是听她的话……难不成这身上的衣裳还不是自己的了?那这东西又是怎么跑到自己身上的? 第6章 ——“柳?” 卓玉宸打算暂且先装装傻,说不定还能套出点儿信息来。 小丫头看着卓玉宸一副痴傻的样子,照着自己的脑门就是一巴掌:“瞧我这记性,你个傻子除了些个破琴谱还能记得什么?” ——“你连人都咬得,现在倒是不清醒了。柳儿姐姐啊!你这傻子总该记得吧,一会儿要去给将军跳舞的,她可跟你不一样!她可是咱们沛城一等一的美人儿!不过……你也怪可怜的,要不是心智……” 小丫头像是正要说,但又突然想起来似的,伸着脖子往门口探了探:“呸呸呸!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就记得一会儿要是不想挨打,就在帘子后面躲好了,乖乖的弹好你的琴,说不定东家心情好了就不让你去马房睡了。” 任凭面前这个碎嘴的小丫头在旁边念叨个不停,卓玉宸也不插嘴,权当自己是个哑巴木头桩子,其实脑子里各种信息飞速地转着。 看来这次自己穿越过来竟是穿越到了个有身份的琴师身上,只是这兄弟的境况看上去属实是可怜,看刚刚那个东家的紧张样,肯定不只是一个小小的琴师这么简单,也就差这是个失智的可怜人 毕竟是那什么将军都指名要的琴师,能在这么大一个店当台柱子,但凡是个精神正常的,怎么会被欺负得又是挨打,又是睡马房? 小丫头给卓玉宸里里外外捯饬了半天,这才终于收了手,又在一个枣红色的大箱子里翻出来一面铜镜摆在卓玉宸面前。 ——“你看看,我的手艺就是好!今儿是你这个傻子的福气了,我平时可都是给柳儿姐姐那样的头牌舞娘梳妆打扮的!”小丫头眉毛都快要飞到天上,看卓玉宸还是呆呆的,只当是对着空气说话,转身又不知道在箱子里面翻什么东西去了。 卓玉宸看小丫头没注意到自己,把铜镜举到面前,里面的人影算不上清晰,但卓玉宸却发现镜中人的眉眼轮廓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连右眼眼角的一颗深色的痣都一样。 难不成自己是穿越到了什么平行世界?还是这人跟自己是前世今生?卓玉宸的手抚弄着眼角,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一切。只是这装扮脂粉气太重,若不是太清楚自己的长相,外人看他这副模样估计男女都难辨得清楚。 小丫头选的这身缥色素衫穿在自己身上,根本让人没法想象这居然跟清晨躺在巷子里的“乞丐”是同一个人。 说来也怪,从他进了这“锦安楼”开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早上那身装扮的缘故,是个人都巴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甚至有几个见了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偏偏这小丫头是一点儿也不介意自己,好像一切都司空见惯了的模样。 卓玉宸想试着跟这个小丫头聊聊,说不定这丫头还多少能知道点儿什么—— ——“那郁将军” 卓玉宸突然说话,把正在翻东西的小丫头吓得吱哇一声从箱子旁边蹦了起来:“你要吓死我啊!好好的你说什么话啊?!” 卓玉宸反倒是被小丫头那一下给整懵了。 姑奶奶,咱俩到底是谁吓谁啊?! ——“郁将军怎么啦?你一会儿不就见了,还问我干嘛?” 那小丫头明显有点儿生气,语气也比刚刚恶劣了不少: ——“你这呆子还是没干那档子破事儿的时候看着顺眼,真是活该被人从楼上掀下来,到底是脑袋跌伤了,手却没伤,人不识得,谱却识得。不如叫命也没了算了,天天活得跟个物件儿一样还处处招人嫌。” 虽是骂的自己,卓玉宸却被这小丫头连珠炮似的口才逗得直想笑,但又强憋着自己的表情不笑出来,总觉得现下的自己就跟这丫头看见自己那身破烂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本来酝酿了半天的问题也活生生被扔到了后脑勺,只能感叹这小小年纪的,倒真的是牙尖嘴利。 几里哇啦地说了一通,小丫头看好像把卓玉宸给骂老实了,心里也舒畅了不少,随手扯来了条面帘子系在卓玉宸脸上:“有时候骂你了你就听着,那是你活该被骂。有时候骂你了,你就得咬他,那是他活该。” ——“你个呆子记好了,一会儿你就坐到那帘子后面只弹你的琴便是了,何人唤你你都别搭理,万不得已非要出去了也得老老实实的才行,就是出去也得把你这脸给盖好了,万万不能被人瞧了去,你可知道?” 卓玉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没一会儿,门外就有人开始催了,那声音捏着嗓子做作得很:“卓公子,准备好了就出来吧,将军他们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虽然说穿过来才不到半天,卓玉宸倒是被这句“卓公子”喊得耳根都舒畅不少。 如果没有屋里这个小丫头在一旁极煞风景地偷笑的话。 “卓公子——”那小丫头估计也是因为年纪小,说话做事都带着点儿毫不避讳的稚气,偏偏学门外人捏着嗓子笑他,刚才对他的恼火到这儿倒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喜欢!爱你们! 第3章 水榭掩暗谋 小丫头跟那在门外唤他“卓公子”的小厮一同将他送下了楼。 卓玉宸只道这锦安楼果真是阔气,明明还在酒楼里,但转下楼梯换个方向却又进到了一处园子,远远看见后阁里面好几个小厮拎着一堆绸带、纱幔手忙脚乱地布置着。 等入了后阁的院门,里面小桥流水、白墙灰瓦的景象颇有些江南之地的风韵,跟雕梁画栋的前楼倒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第7章 那小丫头刚将他送到这园子门口,便又被喊着去做其他的活计。只得向着池中央的水榭一指,拜托一旁的小厮将卓玉宸带到琴阁候着。 “郁将军那一家子倒是来的快,只是城门离咱们锦安楼尚远。你这呆子切不可偷懒,倒是趁着这会儿再摸摸琴。人家可是将军,跟平日里城里的那些个纨绔可不一样,若是弹不好了说不定人家是真真要你脑袋的!” 小丫头性子急,听见别人不停地唤她,心头也跟着急,跑出去了几步又专门折回来,捞着卓玉宸的袖子左看看右看看,脸上千百个放心不下:“跟你说的你可千万记住了!外人怎么说都别叫你这面帘子扯下来。” ——“若是这次你弹得好了,自然有你大大的赏,若是弹不好了,东家估计又要狠狠地打,你个呆子倒是自己也掂量得清些。” 卓玉宸知道这小丫头嘴毒心却善,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他一个琴师遮头蒙面地弹琴? 他瞧着那琴阁隔着那么大个池子,外头还挂着些纱帘,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祖宗们就好这一口,不过就是弹个琴也要烘托出些氛围感来。 被人牵着沿着弯弯绕绕的廊道,直到脚都走得酸痛,这才到了那个池中的琴阁。 果然跟自己在外面看到的一样,琴前摆着屏风,屏风前又是白色的纱帘,将整个琴阁里里外外蒙了个严严实实,真是不知道这人平时在这种像匣子一样的小地方弹琴真真不觉得憋屈吗? 一看到琴床,这才想起来,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能不因为在将军面前弹棉花而脑袋落地。 卓玉宸自忖自己虽说自小学了些琴,但那水平怎么也达不到在什么将军面前弹曲子,只希望那将军不是什么懂行的,要不自己到时候丢脸丢大了,估计还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刚刚在来的路上,本来都已经盘算好了,实在不行就等别人不注意找个机会赶紧跑路。只是没想到这园子竟这么大,连带他进来的人也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那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后背惹得人直冒冷汗,卓玉宸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空子可钻,只好硬着头皮在琴床前坐下。 这时候卓玉宸终于感谢起那小丫头给自己戴的面帘子,这才不至于让别人亲眼看见自己紧张到只会深呼吸。 忘了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摸过琴……卓玉宸只记得当初祖母还在的时候,一直视琴如命。 就在他只有三岁的时候,别的小朋友还在幼儿园玩儿滑梯,卓玉宸就已经被祖母抱在怀里学着怎么识弦认谱。 那时候邻居家的阿姨总喜欢捏着他的小脸蛋开玩笑,说祖母喜琴、祖父喜书,自己这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翩翩公子,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女生。 但是自从祖母走了之后,恐怕再勾起家人对故人或多或少的回忆,他便几乎再无机会碰琴。如此以来,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也不知道此时在天上的祖母,看见自己如此荒废琴艺的模样,会不会心痛。 “噔——” 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琴弦,那声音清亮悠长,只一声,却好像亲耳闻听山风打幽竹,雨淋芭蕉叶,把卓玉宸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着实是床好琴。卓玉宸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兄弟叫“琴呆子”了,要是自己也有一床这样的琴,估计都得成天抱着睡觉。 将掌面附在弦上,本想再感受感受这琴音的奇妙,却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记忆,手指竟自己动了起来。仅仅是简单的托劈抹挑,短短几势却让卓玉宸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虚庭鹤舞、孤鹜顾群。 世人皆说彼《鹿鸣》之音,如江河之流;彼《响泉》之声,若雷霆之震。 钟琴之人尚可称为琴痴。 只是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被琴摄了心魄,还是知音难觅便干脆把自己搞成这副至愚至痴的模样。 独自沉浸在琴音里,胸中却是江流暗涌涛涛而去,鸟鸣婉转缠人思绪…… 殊不知, 琴房外,一对男女此时却如热锅上的蚂蚁,那琴声越是悠扬,反而却越像是催命咒一般,令两人如坐针毡。 ——“当初明明是你说,那呆子必死无疑!可那呆子如今好端端地坐着,你说话啊!现在我们怎么办、现在我们怎么办?!” 女人的声音格外的尖利,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也变得狰狞无比,鲜红的指甲深深地抠进男人的皮肉,唇上的红胭脂此刻反倒像是吃了人的血,若不是那一身浑身珠光宝气的穿戴,很难不让人觉得这个女子是不是个索人性命的厉鬼。 “嘭!——”男子抬手将女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一脸嫌恶地把自己被女人扯拽过的衣袖掸了又掸:“你这疯婆娘现在在这儿发什么疯?” “不是你自己说那呆子根本就没被摔坏脑子,说他这么些年都是在装傻,怕他把当年咱们的事儿说出去才叫我动手的吗?你现在在这儿发什么疯?!” “难不成你还想跟他一样,靠着装疯卖傻就想着把自己摘干净?你想得美!” “到时候全沛城都知道,锦安楼的头牌舞娘跟人私通,还雇人毒死一个痴傻的呆子?” 男人的手掌紧紧攥住面色煞白如纸的柳儿,黝黑的皮肤下脸和脖子都爆起来了一条条的青筋,眼神里全是彻骨的冷厉,手上的力气之大像是要把女人的骨头生生捏成齑粉。 ——“放你n的狗屁!这跟我能有什么关系?!那日是你来找的我,是你把那个傻子从楼上掀下来,也是你叫我跟掌柜说是他闯了我的屋子。你这泼才如今倒是想把脏水全泼到老娘身上了?呸!什么狗东西!” 第8章 柳儿的两个肩膀都被男人攥得生疼,皮囊下藏着的市井泼妇劲儿倒是彻底压不住了,张牙舞爪地扯着嗓子喊着,也不怕她这跟温良贤淑毫不沾边的模样被别的人瞧了去。 男人被柳儿的尖嗓子吵得头昏脑胀,这才放开柳儿的肩膀。思忖片刻眸子一转,再转脸又是彻头彻尾换了另一幅模样,温声和气地把柳儿揽进怀里劝道:“你我夫妻之间,在这儿为一个外人跳脚又有何用?那琴呆子不还是活生生地站在那儿?若是老天有眼,碰巧这次是真的痴傻了,你我二人有在这儿唬着自己作甚?” ——“那若是不成呢?郁老将军向来为人严慎,若是趁着这时机将那呆子一状告上去,那你我到了人家郁老将军面前可就不是吃几顿板子的事儿了……”柳儿被男人哄完,倒像是刚刚那副气焰上被狠狠浇了一盆冷水,此刻倒是躲在男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像是有着天大的的委屈。 ——“郁老将军为人严慎……不还有别人吗?难不成他个傻子能找人告状,咱们就找不得?”男人的手掌轻轻拂过柳儿的发丝,布满粗茧的手把柳儿几缕凌乱的发丝绕到耳后。 “你记住,到时候就找那个郁泊志、郁小公子,他可是个出了名的愣头青。你到时候可千万看准了人,那呆子今日刚得罪了东家,肯定是去不得将军身边的。况且东家本就不许他那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见人,我到时便看住了他,你自去郁小公子身边哭诉一番,兴许就定了那呆子的罪,到时候牢狱之灾自有他受的。” ——“可……若是那郁小公子不信我们怎么办?” “那……”男人牵起女人的手,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 ——沛城外, 一行人马举着高高的“郁”字旗立于城门之下,郁老将军虽然已年近古稀,但身子骨依旧健朗,在战场上厮杀了近半生,翻身上马的动作倒是依然利落,丝毫不输驾马紧随其后的几个小辈。 郁家男丁众多,此次出行沛城皆是驾马随行,唯有一架软轿载着郁家夫人梁氏。 郁家祖上便于梁家向来交好,梁家世代为宫中言官,自开国起便辅佐于历代圣上左右,郁家又更是一路跟随先皇开疆扩土,两家虽是一文一武,看上去异途陌路,但这其中的联系却又是千丝万缕。 这次自京城南下沛城,不仅仅郁家的几个儿孙,连梁家的嫡次子梁沛也一同跟着。 ——“梁兄!你可是等等我啊!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琴妖跟和尚的话本还没讲完呢,这路上无聊的很,你倒是继续给我讲讲呗!” 这缠在梁沛身边的人便是郁家长孙郁漠,字泊志。 郁漠自小在祖父郁老将军的膝下长大,别人还在咿呀学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抱上马背,握上银枪在自家院里舞招弄势。 市井间提起郁家的小公子都说是难得一遇的将才,七岁在圣上面前舞枪,十岁便随着宫里的皇子们去武学听课。京城里凡是说起这个郁小公子谁人不说上一句少有大志、好不风光。 跟着祖父的马队从京城出发走了好几天,这一路上路途漫漫,刚开始还有些新奇,到后面却是愈发无聊,倒不如留在军营里跟着些叔伯练些刀枪棍棒。但人已经跟着了,也是无可奈何,为了少挨一顿骂,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跟着。 眼看着这总算是到了沛城城门之下,横竖干等着也是无趣,干脆扬鞭驾马从队尾偷偷溜到前面去找他那个表兄梁沛寻些乐子。 说起梁沛,就不得不提他的那个大哥,也是梁家的嫡长子梁源,两年前便已高中状元,好不风光。 和他那个大哥有所不同,梁沛本就是个观花赏鸟的游手好闲之辈,自兄长入宫为官之后,家中就再也无人能管的得住他那副浪荡脾性。 行事更是愈发随性,常常趁着家中长辈不注意便偷偷溜出家门四处游历,眼见着不少士族之子一个个考取功名,唯有他一人仍是整日游手好闲,也着实令梁家上下头痛不已。 这次听闻郁家要南下沛城,梁源又被圣上留在宫中修书,便只好拜托姑母郁夫人照看梁沛,代他拜见沛城城主池影。 郁漠这一嗓子直接把梁沛吓了一跳,下意识赶紧捂住这熊崽子的嘴说道:“嘘!你给我声音小点儿!你是被郁老将军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若是被我那轿子里的姑母听见,回头再给我大哥参上一本,我可就完了!”那话本又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这小子赶在别人面前这么说,真是疯了,这小子向来皮糙肉厚,但他梁沛可不想等回了京再被大哥拎着耳朵训斥。 梁沛虽然放荡形骸,但满京城都知道,梁家这位沛哥儿逢事儿就是老子来了都没有他大哥来的有用,但凡那个梁大公子皱个眉毛,他这个梁二公子就是再放荡也得收了脾气乖乖在一边儿站着,对他大哥真真是敬得要死,也怕得要死。 虽说梁沛年岁上长了郁漠两岁,但郁漠偏偏就喜欢故意找梁沛的茬儿。看着梁沛被吓到的样子被逗得捧腹大笑,笑够了就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剑鞘往梁沛的肩上猛地一拍:“我说,梁兄你在京城也是个大人物,怎么偏偏怕源大哥那个成天只知些吟诗作对的?难不成源大哥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其实是个练家子?” ——“那我找机会可得去你们梁府上找源大哥好好比划比划。” 第9章 郁漠那小子下手不知个轻重,梁沛被这猛得一拍,疼得险些把手里的缰绳甩出去。 好不容易骑稳了马,梁沛还是气不过被这个小子捉弄,便想趁郁漠不注意将这小兔崽子从马上踹下来,奈何郁漠才是那个练家子,轻轻将缰绳一拉便躲过了梁沛的一脚。 气得梁沛只得在后面大骂:“你个兔崽子!有本事便去梁府,叫我大哥好生收拾你这兔崽子一顿!” 郁漠驾着马便向着队伍前头躲,边躲着还不忘回梁沛一句:“好哇!那不如干脆让源大哥来我们府上,我们郁府必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郁老将军在马队最前面都听得到这两个小辈在后面争执,转头便看见他那个不省心的孙子从末尾跑到前头来,郁老将军又好气又好笑:“不是让你好好在队尾跟着队伍,你无事跑到这前头来作甚?” 郁漠不服气地回道:“何来无事?祖父您耳力好定是听得清,梁兄连‘兔崽子’都骂得出来,还说请我到他们梁家让源大哥教训我呢!” 郁漠不过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撇起嘴来撒娇,有时就是身经百战的郁老将军也拿他没辙,惹得随行的叔伯也都来笑他: ——“你这娃娃好不讲道理,人家梁公子在队中,你在队尾,何来他找你一说?” ——“这都束发了的男子汉大丈夫,也来找长辈哭鼻子告状呢?” ——“我看你倒是不怕你源大哥的拳头,你是怕源儿叫你锁到到梁府里背圣贤书,背不完便不叫你回你娘亲那儿吃饭吧。” 旁边的叔伯们你一言我一语将郁小公子说的面红耳赤,郁老将军在一旁也不护着,时不时还附和两句:“我看还真是,若是叫泊志这小子送去梁府几日,叫源儿看着念念书,估计这性子能平下去不少。” 看着郁老将军在一边捋着长须笑,郁漠心知是糊弄不过去了,脸上更是一片红,横竖又被这话吓得不清,喊了句“祖父饶命”便驾着马赶去母亲的轿子旁寻些别的安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4章 琴起庭阁处 ——“诸位可叫在下好等。” 城门一开,便看见沛城现任城主池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于城门内迎接。虽然之前还未见过这位池伯父,但郁漠却对这位城主的功绩早已有所耳闻,就连祖父也在路上不停跟他讲起这位城主,说是如今不过才不惑之年,却是连圣上都亲口赞扬治下有方的大才之士。 “这一收到将军要南下沛城的消息,在下便快马加鞭地吩咐让人准备。没成想日子过得竟是如此快,一眨眼诸位便来了!” ——“将军果真是老当益壮,从京城南下到沛城一路颠簸,竟还能如此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真是让在下自愧不如啊!”沛城天高皇帝远,池影这些年在这里也是自由散漫惯了,说起话来倒是比京城那些个拿腔作势的要亲近得多。 郁老将军听着,倒是被逗得直笑:“真不愧是你老子身边带大的,那油嘴滑舌的模样跟你老子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郁老将军和池老城主虽是旧识,但自先皇收复沛城后,池老城主便以年事已高为由,自请世代驻守沛城,仔细算算与郁、池两家也应有二十余年未见了。 池城主与郁老将军寒暄一阵后,侧头便看到了跟在老将军身后相貌出众、身形颀长的少年,便主动上前招呼道: “这便是泊志吧,多年不见,你这小子这个头倒是蹿得挺高,气势也越来越有你们郁家的将门风范了啊!”城主一边说,一边将宽厚的手掌拍在郁漠的肩上。 ——“伯父谬赞了。原先曾听先父说起过,池伯父与先父有多年同窗之谊,泊志却是一直未能有机会前来拜谒,还是此次听闻祖父要动身南下沛城,这才总算是寻着机会向伯父请安。” ——“哈哈哈——你这小子!老将军还说我油嘴滑舌,我看你这小子的嘴可也是厉害得很啊!”池城主的话惹得同行的人都笑起来,郁漠自小就死要面子,寻思着自己应当也没说错什么话,没一会儿就又被笑得两颊泛红,但是看着池城主的笑,自己不知为何心底某处冒出几分暖意来 待到众人笑罢,池城主又朝着人群中问道:quot;听说梁家也来了个小子?quot; 梁沛本是以为众人将自己忘了,却是没想到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一听沛城城主点了自己的名,只得从郁夫人身旁站出来,上前向着几位长辈行礼道: ——“梁家二子梁沛,见过沛城城主。父兄在京中事务繁多,未能抽身前来,特命小辈代为赔礼。许久前便听闻沛城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能有幸一见,实在是小辈的福气。” 梁沛年纪虽小,但说话却是一副正经模样,把池城主逗得又笑起来:“你父兄来不了,那是他们没这个福气!”说完,转过身,胳膊一挥,,“既如此,那便随我一同进城!我们一块儿啊,去享福气去!” 锦安楼内, 舞娘们正在紧锣密鼓地梳妆打扮,小丫头光是为了帮那几个舞娘整理钗环衣饰,在前楼的厢房里跑上跑下,脚底都快着了火。 为了今天的这几个大人物,掌柜也是忙前忙后,恨不得把锦安楼每一条砖缝里都收拾、交代妥当,在酒楼里扯着喉咙把嗓子都喊成了破锣嗓。 等这边舞娘们总算整理妥当打算登台,却发现头牌娘子柳儿一下子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