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小厨娘:夫君是探花》 第1章 鬼压床?是新婚夜 唔—— 好沉! 是鬼压床吗? 不对,她自己就是鬼,要压也是她压別人! 盛安愤愤睁开眼,一张让人见之不忘的绝世帅脸,毫无预兆的闯入她的眼帘。 作为一个资深顏控,阅美无数的盛安敢自信的说,以前见过的那些美男与眼前这个男鬼相比,就是萤火与皓月。 男鬼长得十分乾净,如一汪不染尘埃的泉水。 他眉骨精致似被精心雕琢过,双目如寒星自带流光,鼻樑高挺更显俊美帅气,薄厚適中的唇和流畅的下頜,挑不出一丝瑕疵。 这不是存心让人犯错吗? 看著对自己笑得诡异的新婚妻子,徐瑾年紧张的情绪一滯,修长的指节轻轻触碰她烫红的脸颊: “娘子,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娘子? 这么復古的称呼,男鬼是在跟自己玩情趣? 盛安脸色酡红地看著徐瑾年,呼吸间带著几分酒气,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心里吐槽土啦吧唧,手却不客气地攀上男鬼的精瘦的腰,甜美的嗓音带著几分醉酒后的醺然: “我不渴,但是好饿~” 拉长的尾音犹如一把小鉤子,轻易勾住“男鬼”的心弦。 徐瑾年的耳根莫名有些燥热,浓密黑长的睫毛动了动,喉咙发紧连声音也跟著颤抖: “厨、厨房有饭菜,我去给你端来。” 盛安明显醉的不轻,以为到嘴的鸭子要飞,大力一拽直接把人拽进怀里。 一个翻身,位置顛倒。 盛安的贼手不规矩地攀上男鬼的胸,看著他越来越红如火烧一般的俊脸,甜软的嗓音透出丝丝诱惑: “可我不想吃饭,想吃你~” 徐瑾年懵了,俊美如玉的脸上一片茫然。 这个从身到心都无比纯情的少年,完全不明白“想吃你”的另一层含义。 他以为小妻子酒量不好,被刚才的那杯合卺酒醉到了,这会儿是在说胡话。 看著压在身上的小醉鬼,徐瑾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伸手轻轻推了推: “娘子,我不好吃。你先在床上歇著,我稍后过来陪你好不好?” “不好!” 盛安正上头呢,哪会轻易放这个处处合自己心意的男鬼离开,像只八爪鱼似的將人紧紧缠住: “好不好吃,得吃过才知道。” 遇到宝贝,得赶紧扒拉到自己碗里。 不想听扫兴的话,盛安嗷呜一口,如恶狗扑食懟上徐瑾年的唇。 唔,跟想像中的一样软。 感觉真不错! 碰到这么一个顶级美鬼,在阳间寡的二十五年不算亏。 盛安心里美滋滋,越发觉得阴间通人性。 被她压在身下的徐瑾年,却是头皮一麻,轰的一下快要炸开。 他完全忘记了思考,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唇上的温软,身形僵硬的一动不敢动,只有黑长的睫毛在不停颤动。 小妻子她、她怎如此狂野! 似是为了印证少年的想法,脑子不清醒的盛安不满足简单的亲吻。 原本放在徐瑾年胸口的手,灵活的像一只猫爪,轻易解开褻衣的带子,与肌理分明的胸膛紧密相贴。 触感温润,线条清晰。 咦,还有腹肌。 不错不错! 色心上头的盛安没工夫思考鬼怎么会有温度,一本正经的给出中肯评价: “手感不错!” 身下的少年面红耳赤,敏感的身体崩成一条直线。 “娘子……” 徐瑾年眼尾泛红,揪住褥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极了被狠狠欺负、只能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小奶狗。 一股难以启齿的渴望,正在体內横衝直撞,即將衝破某种桎梏。 “嘻嘻,你这副模样,让我更想狠狠欺……” 盛安不知死活的继续点火,根本没有发现小奶狗眼里氤氳的凶光。 下一刻,天旋地转。 盛安未说完的豪言壮语,瞬间被男人尽数吞没,只来得及发出一道短促的嚶嚀。 …… 盛安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见自己穿越了,变成古代一个同名同姓的十六岁少女。 这一世,盛安的身世依旧悲惨。 一出生,生母血崩而亡。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入赘的生父再次入赘到另一家,对她不管不问。 盛安成为事实上的父母双亡,被年迈的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待盛安年满十六岁,爷爷奶奶为她挑选了一个才貌品行俱佳的未婚夫。 未婚夫叫徐瑾年,城里有房乡下有地,是个颇有天资的读书人。 盛安以村姑之身,觅得这样一个优质未婚夫,招来不少人的嫉妒。 其中她名义上的继姐最为歹毒,不仅背地里败坏她的名声,找流氓混子对她行不轨之事,还企图在成亲这天动手,代替她上喜轿。 好在盛安对恶毒继姐有防备,没有让这个女人得逞。 大红的盖头被轻轻掀开,温柔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带著几分縹緲的繾綣:“安安,为夫终於找到你了……” 盛安紧张又羞涩的抬起眼,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张七窍流血、阴森恐怖的脸。 “啊——” 睡梦中的盛安尖叫一声,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几乎要顺著喉咙跳出来。 这番动静,惊醒了身侧的男人。 “娘子,是做噩梦了?別怕,为夫在这里。” 徐瑾年立即坐起来,长臂揽住明显受到惊嚇的盛安,另一只手安抚似的轻拍著。 “我去!” 母单二十五年的人,冷不防床上冒出一个男人,这跟大白天见鬼有什么区別? 惊嚇过度的盛安屁股跟被火燎到似的,动作奇快的跳下床,警惕地瞪著动作僵住的男人。 这一瞪,盛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这这,这人特么不是跟她春风一度的男鬼么? 不不不,不止,这清俊的长相,跟梦里七窍流血、阴森恐怖的脸一模一样! 啊啊啊,她不仅穿越成另一个盛安,还把人家心仪的新婚丈夫,当成新鬼福利给睡了! 盛安的额角突突直跳,头晕目眩。 自己刷到美男视频,都只敢悄悄多看几遍,竟然有一天睡男人。 盛安,你真是出息了! “娘子,你怎么了?” 看著一脸生无可恋的妻子,徐瑾年目露担忧,上前揽住站立不稳的盛安,温热的掌心探向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面色红润,不像是生病。 为何娘子看他的眼神,跟看到鬼一样? 明明昨晚娘子很热情的回应他,亲吻他的脖颈夸他好厉害。 徐瑾年垂眸反思,脑子里开始浮现出种种旖旎的画面,耳根渐渐发红髮烫…… 第2章 你真好养! 盛安內里是个成年人,短暂的情绪脱韁后,就恢復了理智。 看著眼前面露担忧的男人,盛安不由得回想起昨日的一夜荒唐,老牛吃嫩草的她罕见的老脸一红。 暗暗唾弃自己“造孽”,盛安一把拍开腰间的手: “都怪你,昨晚我哭著求饶,你都不肯停下,害得我睡著后就做噩梦,直接给嚇醒了。” 原主和徐瑾年婚前才见过两三次,彼此之间並不熟悉,且原主性格率真,与盛安年少时一样,盛安不担心徐瑾年起疑。 果然,这番直白大胆的话一出,徐瑾年臊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一股看不见的热气直衝头顶,他清俊的脸越来越红,睫毛轻颤避开盛安调笑的目光: “是为夫的不是,请娘子见谅。” 噗—— 盛安忍不住笑出声。 这小子也太呆了,呆得让人更想欺负怎么办? 只是现在盛安心里乱糟糟,想一个人静静,於是不客气地指挥徐瑾年: “那你快去做早饭,我都饿得站不稳了。” 徐瑾年微微鬆了口气,脸上的热意消退了些: “娘子你且歇著,为夫这就去做饭,做好了再唤你起来。” 说罢,跟被狗撵似的,脚步匆匆地走了。 嘖,真纯情啊! 看著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盛安心里嘖了一声,身子往后一倒,像只犯懒的猫摊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珠子转动几下,侧头看向敞开一角的窗户,外面的日头已经高高升起。 正值初夏时节,天亮的早。 在床上滚了几圈,盛安没能酝酿出睡意,便爬起来穿上鞋子,步伐不太自然地走到梳妆檯前。 揉了揉仿佛被掏空的老腰,小心眼的盛安暗暗记了徐瑾年一笔。 这傢伙的技术水平,简直是外卖员敲门——菜到家了。 不过……体力还行,咳咳! 盛安揉了揉发烫的脸颊,眸光一转看向铜镜,就与镜子里的一双明眸对上了。 杏眼桃腮,舒展明媚,是一张没有攻击性、格外招人喜爱的美人脸。 “真像啊!” 盛安抚摸自己的眉眼,喃喃低语。 確切的说,五官与前世十六岁的她,一模一样。 若是这张脸圆润一点,气色好一点,只怕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前世自己病重无药可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那原主去哪里了? 原主的记忆,停留在喝完合卺酒的一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盛安隱隱不安。 她毫无预兆的穿越,原主莫名其妙的消失,很难让人不阴谋论。 算了,来都来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许睡一觉原主就回来了,她现在无病无痛,多活一秒都是赚的。 盛家贫寒,没钱给原主添置陪嫁。 原主初夏的衣物,仅有从家里带来的两套旧衣,都打著好几个补丁。 盛安换上其中一套柔蓝色衣裙,隨意挽了个髮髻,起身打开房门往外走。 与盛家的破烂草屋不同,徐家多年前在城里置下这座青砖大瓦房。 大瓦房修的宽敞,三间正房,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前后都有院子。 中间的堂屋面积最大,吃饭待客都在这里。 堂屋左边的屋子分割成两间,前屋朝阳是徐父的臥室,后屋是客房。 徐家鲜少有客人来,因此客房常年空著。 堂屋右边的屋子同样被分割,前屋是小夫妻的新房,后屋是徐瑾年的书房。 徐家人口少,之前只有徐瑾年父子俩,住起来很是宽敞。 如今多了盛安,也不会显得拥挤。 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盛安抬脚走了过去。 透过敞开的门,她看到便宜丈夫站在灶台前,宽大的衣袖高高束起,露出一节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正拿著勺子在锅里搅拌。 看这熟练的动作,显然经常下厨。 容貌俊美,身姿笔挺,一举一动赏心悦目,男人仿佛不是在做饭,而是在作画。 盛安摸了摸打雷的肚子,对今日的早饭很期待,便走进厨房往锅里瞅。 是麵疙瘩汤。 没有配菜,没撒葱,白惨惨的一锅。 顿时,盛安的胃像是得了阳痿,完全提不起食慾。 徐瑾年察觉到有人靠近,一转头就看到露出一脸同情的妻子。 迎上男人不解的目光,盛安上下打量一番,拍了拍他的肩感慨: “你真好养!” 就这种没滋没味的伙食,还能吃出一米八的个子,练出手感绝佳的八块腹肌。 这不是好养活是什么。 徐瑾年握勺子的手一顿,温声开口: “昨日办酒席,肉都用完了。吃完饭我去集市买一些,中午做给你吃。” 见对方误会,盛安也没有解释,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我来吧。” 说罢,她从一旁的碗柜里拿出一只碗,舀了一点疙瘩汤尝咸淡。 有点淡。 盛安拿起一旁的盐罐,尝了尝盐的咸度,就往锅里加了小半勺。 稍稍搅拌后再尝,咸淡適宜,勉强能入口。 倒不是盛安挑剔,前世她凭藉一手好厨艺,白手起家开饭店,开业即爆火,胃早就被自己养叼了。 盛安本想撒点葱或是青菜碎,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去菜地现拔也来不及,便只能作罢。 勺子在锅里缓慢搅动,防止糊底。 蒸腾而起的水汽氤氳开,盛安娇美的面容在蒸变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下一刻就会虚化消失。 徐瑾年心底莫名一慌,情不自禁叫出声:“娘子!” 盛安侧头:“怎么了?” 徐瑾年恍然回神,看著女子清澈灵动的眸子,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拿起一旁的陶盆递给盛安,掩饰方才的失態: “爹醒来了,是先敬茶还是先吃饭?” 新媳妇过门,第二日需向公婆敬茶。 “先敬茶吧,疙瘩汤要凉一凉才能吃。” 盛安接过陶盆盛疙瘩汤,对目前有丈夫有公公的已婚身份接受良好。 都穿越了,昨晚还把大活人当鬼睡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横竖自己不亏。 就是有点对不起原主……若是原主能回来的话。 “我来端,你去洗漱吧,外面石桌上的巾子是新的。” 麵疙瘩汤一盛完,徐瑾年上前端起陶盆,温声对盛安交代了一声就往外走。 盛安愣了下,盯著男人的背影瞅了两眼,忽而一笑走出厨房来到院子,一眼看到石桌上摆放的洗漱用品。 不仅有崭新的洗脸巾,还有木製杯子和这个时代的牙刷牙粉。 就挺贴心的。 房间里,徐瑾年服侍父亲徐成林穿衣。 徐成林重病在床,顿顿药不离口,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苦涩的药味,敞开窗户也没能让药味散去。 床上的老人年过五十,头髮白,脸上是久病不愈的干黄枯槁,时不时咳嗽几声,胸闷气短喘得厉害。 看著动作轻柔,耐心服侍自己的儿子,徐成林既欣慰又愧疚: “阿年,是爹不中用,拖累你了。” 徐瑾年细心为父亲擦手,闻言语气严肃: “爹,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別再说拖累不拖累的话” 若非父亲收养,他早已死在出生那年的冬天。 第3章 要钱 “咳咳,不说了,爹不说了……” 徐成林语气有些哽咽,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爹这一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今你娶了媳妇有了伴儿,爹就是现在死也能闭眼,日后你们小两口……” 徐瑾年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安慰父亲,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爹,您可不能闭眼,剋死公公的恶名儿媳背不动,到时候你儿子也会被人说三道四。” 盛安一手端著茶水,一手拎著一双新鞋子走进来,出声打断徐成林仿佛是在留遗言的话。 这位公公病情严重,但是没到药石无医的地步。 若是激起老人家的求生欲,再好吃好喝的养著,兴许坚持一阵病就好了。 徐成林脑子没糊涂,岂会听不出儿媳妇的好意,脸上的笑容变得慈祥: “是安安啊,咳咳,能娶到你做媳妇,是阿年的福气。” 盛安看了徐瑾年一眼,笑眯眯地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爹要好好养病,您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好,好,爹听你的。” 见盛安模样討喜,性子爽朗大方,徐成林愈发觉得这个儿媳妇娶对了。 这孩子也是可怜,一出生就没了娘,定是有人说她命硬克母的恶毒话。 他得努力多撑几日,绝不能再让这孩子背上剋死公公的名声。 看著一下子有了精气神的父亲,徐瑾年心里鬆了口气,柔和的目光看向盛安,多了一丝没有言明的感激。 她真是一个让人见了就会喜欢的女子。 屋子里气氛融融,盛安给徐成林敬茶,奉上原主亲手做的鞋子。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成林也从枕头下拿出提前准备的红包,颤著手递到盛安手上: “好孩子,跟阿年好好过,这小子敢让你受委屈,你只管告诉爹,爹一定帮你教训他。” 盛安笑著应下:“好。” 徐成林精力不济,小夫妻没有在房间久留,来到堂屋准备吃饭。 徐瑾年盛了两碗疙瘩汤,盛安接过一碗放在面前: “爹也吃这个?吃饭要不要人服侍?” 徐瑾年在对面坐下,將盛著炒蛋的盘子往盛安那里推了推: “爹胃口不太好,这几天吃的更少,等我吃完就伺候爹吃。” 之前他都是先给徐成林餵饭,餵完了自己再吃。 今早是盛安过门后,在婆家吃的第一顿饭,怕她不习惯,他便陪著一起吃, 听完徐瑾年的话,盛安的眉头蹙了蹙。 生病期间营养跟不上,没有充足的能量进行自我修復,身体就会越来越差。 不仅是徐成林这位公公需要补充营养,原主这副还处於发育期的身体也一样。 原主去年来的月信,都一年多了才来两次,典型的气血不足营养不良。 不好好调理一下,將来怀孕都难,怀上了也不一定能生下来。 盛安不在意能不能生,原主肯定在意。 就算原主回不来,她也不想因为身体亏空,再次重病缠身丟掉小命。 想到这里,盛安瞅著对面的徐瑾年。 徐瑾年见状,以为她不好意思,就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炒蛋: “快吃,凉了腥味重。” 盛安眨了眨眼,说出自己的目的:“你有钱吗?我吃完饭就去买好吃的。”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找男人要钱,盛安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谁让她现在一穷二白,兜比脸还乾净呢。 再说两人是夫妻,她可不会不好意思。 空气静默了一瞬,在盛安饱含期待的小眼神中,徐瑾年轻咳一声頷首道:“一会儿给你。” 徐成林生病前,是码头上的小管事,每月有三两银子入帐。 加上早年还有一些积蓄,徐家的日子很宽裕,不然也不能供徐瑾年念书。 直到几个月前徐成林生病,家里的银钱全部用来请医买药。 成婚的一应费,是徐瑾年靠一手好字抄书所得。 如今徐家的钱財所剩无几,只有这座房子、书房里的一架子书和乡下的林地值些钱。 盛安没有错过男人一闪而过的不自信,心里对徐家的经济状况有数,十分仗义地说道: “等我有钱了,我也会养你,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徐瑾年第一次听到除父亲以外的人说养自己,愣怔片刻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轻笑著继续给她夹炒蛋,俊美的脸上好似镀上一层柔光:“好。” 看出男人没有把自己的话当真,盛安也不在意,一口气吃光碗里味道平平的炒蛋。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指望男人养,妥妥的降低生活质量。 创业势在必行! 徐瑾年不知道盛安所想,见她吃的香,自己也端起碗。 不知是不是错觉,疙瘩汤一入口,他就觉得格外美味,比以往做的都要好吃。 徐瑾年又吃了几口,確定不是自己的味觉出现问题。 看了眼对面的妻子,他掩去眼底的深思。 仅仅加了半勺盐,味道就能有如此大的变化么? 吃完饭,盛安接过徐瑾年递来的碎银,就要去街上溜达。 徐瑾年出声阻止:“娘子,且等我片刻,我同你一起去。” 娘子对城里不熟悉,街头巷尾时有地痞混子出没,他实在不放心她独自出门。 盛安想了想,没有拒绝:“嗯,你快去服侍爹吃饭吧。” 徐瑾年端著碗去了徐成林的房间,盛安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观察这个不算宽敞的院子。 小小的院子不足五十平,布置的却很雅致。 入户的墙角摆放著数盆植,眼下正值开时节,红的黄的紫的,簇拥在一起格外热闹。 靠近杂物间的角落,搭著一个一人多高的葡萄架子。 葡萄藤长势旺盛的,將整个架子遮挡的严严实实,一串串刚结果的葡萄隱藏其中,与碧绿的叶片融为一体。 石桌石凳的上方,是一棵颇有年份的桂树,足以预见桂盛开的季节,香盈袖,沁人心脾。 盛安看得正入神,院门被拍的震天响,紧接著传来女人的大嗓门: “瑾年,瑾年,快开门!” 第4章 第4章母猪好生养,还不是桌上的一盘菜 打开院门,门口站著一个身形粗壮,左手拎一条有肥有瘦的猪肉,右手拎一只肥美老母鸡的中年女人。 女人麵皮白净,五官周正,衣著十分朴素,腰间的围裙还沾著几块新鲜的血污。 显然她与徐家很熟悉,上门前没有刻意打扮。 盛安猜测是徐家的哪门亲戚,瞅了眼约莫四五斤的猪肉和嘎嘎肥的老母鸡,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夫君在房里伺候公爹吃饭,婶子先进来坐。” 这副身子太缺油水,看到肉就止不住馋。 徐翠莲两眼一瞪:“乱喊啥呢,我是瑾年他小姑!” 说著,她用婆婆挑剔儿媳妇的眼神,上下左右扫描盛安,胖脸上的嫌弃半点不掩饰: “瘦得跟竹竿似的,胸脯屁股都没有二两肉,一看就不好生养,真不知道我侄子看上你啥。” 也就一张脸勉强能看。 瑾年这小子太不爭气了,跟那些只图顏色的色胚一个德性。 徐翠莲越想越鬱闷,对盛安愈发没有好脸色。 盛安无语。 嫌弃就嫌弃,怎么还上升到人身攻击啊。 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小笼包,明明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好吗? 盛安从不內耗,笑眯眯地回懟: “母猪好生养,还不是桌上的一盘菜。咱们女人可不能自甘墮落,跟那些畜牲比。” 徐翠莲一整个噎住,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话来。 盛安没兴趣跟她继续纠缠,接过沉甸甸的猪肉和老母鸡: “爹身子弱,是要好好补补,小姑的心意我就替爹收下了。” 看著笑得像只偷油耗子的盛安,徐翠莲嘴角直抽抽。 这女人不光脸能看,脸皮子也忒厚,都没有客气一下。 嘴皮子更是利索,以后跟街坊四邻吵架,肯定不会吃亏。 徐翠莲自我安慰一番,勉强平復了怒气: “天气热,先紧著猪肉吃,鸡过两天再杀。” 说完,徐翠莲衝著盛安冷哼一声,扬起双下巴一脸傲娇地走进屋里。 盛安白得猪肉和老母鸡,心情美著呢,哪会计较徐翠莲的態度。 她喜滋滋地將猪肉放到厨房,又拎著老母鸡来到后院,关进角落的鸡笼里。 之前徐家养了十几只鸡,后来徐成林生病,陆陆续续燉了给他补身体。 现在鸡笼里的原居民只有两只母鸡,得亏它们天天下蛋才没有挨刀。 许是盛安的目光太过灼热,两只原居民瑟瑟发抖地缩在最里侧。 盛安嘬嘬唤了半天,它们跟没长耳朵一样,看都不看她一眼。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早晚把你们一锅燉!” 两只母鸡:“……” 清汤大老爷,它们是鸡,是鸡,是鸡! 谁家大好人用唤狗的方式唤鸡啊! 房间里,徐瑾年扶著困顿的徐成林躺下,端起一滴疙瘩汤不剩的碗,跟压不住喜色徐翠莲来到堂屋说话。 “瑾年,你爹的胃口好了不少,定是病情有所好转,要不再请大夫过来看看?你別担心钱不够,有小姑在呢。” 徐翠莲与徐成林这位二哥的感情很深,刚才见他一口一口吃完一整碗疙瘩汤,悬了一宿的心总算安稳些许。 “前天请大夫看过,大夫也改了药方,兴许是这药起了效果。” 徐瑾年心里猜到父亲胃口好转的原因,却清楚以小姑的性子不会相信,便推到大夫改的药方上。 “老天爷开眼,你爹病了几个月,终於要见好了。” 徐翠莲激动地红了眼,双手合十对著虚空拜了几拜。 平復情绪后,徐翠莲擦乾眼角叮嘱侄子: “离院试没几个月了,如今有你媳妇照顾你爹,你就一心一意念书,爭取一举考中秀才,让你爹高兴高兴。” 徐瑾年清楚小姑的脾气,顺著她的话应下:“好。” 儿媳照顾公公多有不便,且照顾病人耗神费力,娘子身娇体弱,万一累病怎么办? 见侄子没有娶了媳妇忘记爹,徐翠莲被盛安激起的鬱气散了些,嗓门都跟著大起来: “以往给你相看的姑娘,哪个不比你媳妇强?也不知道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要娶她一个只有脸能看,嘴巴还气死人的村姑。” 徐瑾年眉心微蹙,温声替盛安说话: “小姑,娘子很好,爹也很喜欢她这个儿媳妇。” 徐翠莲哽住,隨即愤愤道:“你爹病糊涂了,眼神不好!” 徐瑾年:“……” 小姑是在委婉骂他眼瞎? 徐翠莲没有看出侄子的心思,还在扯著嗓门叨叨: “算了算了,娶都娶回来了,说再多也没用。以后我每天留几根猪骨头,你让你媳妇去肉摊上取,补补她那副小身板。” 不儘快补上去,她侄子跟抱著骷髏睡觉有啥区別? 怕是床上稍一用力,那副骨头架子就得对半折。 “行了,家里一堆事,我得回去了。让你媳妇好生照顾你爹,缺银子就来找我拿。” 絮絮叨叨叮嘱一大堆,口乾舌燥的徐翠莲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光后起身就走。 她嫁的男人姓张,子承父业是个屠夫,在十里八乡都有名。 因买卖周到,从不缺斤少两,乡里人喜欢把家里的猪卖给张屠夫,城里人喜欢到张家猪肉摊买肉。 平均一天下来能卖三头猪,因此徐翠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姑侄俩刚走出堂屋,盛安不知从哪冒出来: “小姑,留下吃中饭唄,我厨艺老好了,保证您吃了回味三年。” 徐翠莲翻了个白眼,只当盛安在吹牛皮: “照顾好你公公,你吃老娘三年都成。” 说完,徐翠莲看都不看盛安,冲徐瑾年一摆手风风火火的走了。 目送徐翠莲的背影远去,盛安伸出食指戳了戳徐瑾年的腰窝: “小姑有没有说我坏话?” 徐瑾年握住媳妇的手,轻笑摇头: “小姑夸你长得好看,还夸你会做饭,做的疙瘩汤让爹食慾大开吃了一整碗。” 盛安抽出自己的手,朝男人白了一眼:“前半句我信,后半句肯定是你加的。” “小姑对你並无恶意。”徐瑾年俊美的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尷尬,將她临走前嘱咐的话说了一遍。 盛安有些意外,让自己每日去张家肉摊拿猪骨补身体? 小姑人怪好囁。 下次懟人她少懟两句。 第5章 娘子,你是厨神转世吗? 徐成林睡熟了,暂时不需要人看著。 锁上大门,两人就往集市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街坊,徐瑾年一一向盛安介绍,帮她熟悉附近的人。 万一哪天他不在家,家里有什么急事,盛安也能及时向街坊们求助。 这些街坊大多数很热情,对盛安的態度很友好,邀请她有空就去家里嘮嗑。 盛安跟著徐瑾年走远了,依稀能听到身后对她的议论: “徐家小子的新媳妇真俊,就是太瘦了,可得好好养养。” “听说爹娘都没了,是爷奶养大的,家里常年吃不饱饭,也是个可怜孩子。” “是挺可怜的,好在她有些运道,嫁给了徐家小子。等徐家小子考上秀才,她成为秀才娘子,今后的日子就舒心了。” “……” 走了约莫一刻,两人到了热闹的集市。 五百年前,南北大运河通航, 作为水上交通要道,每年过往的船只不计其数,青州逐渐成为繁华之地。 青州城內人口眾多,周边村镇的百姓也会早早来赶集,此时长长的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不仅街道两旁的铺子开门营业,沿路卖菜卖吃食的摊位摆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盛安前世时常旅游,逛过不少古街古巷,可是没有哪条街巷呈现的景象,能如眼前的集市充满浓浓的真实感。 恍惚间,盛安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在这个陌生的大魏朝,彻底代替原主度过未来的几十年。 这个念头刚起,盛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是觉得冷吗?” 徐瑾年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盛安身上,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 初夏的早晨,空气夹杂著丝丝凉意。 盛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翻涌的不安情绪:“刚才有股臭味飘过,我被熏到了。” 徐瑾年看了眼一旁家禽家畜摊位,並没有多想:“確实不太好闻。” 说著,他牵住盛安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 盛安看著徐瑾年完美的侧脸,这一次没有把手抽出来。 徐瑾年带著盛安从街头逛到街尾,期间路过张家肉摊。 肉摊前围著一堆买肉的人,两人就没有上前同张屠夫父子打招呼。 盛安不是漫无目的的瞎逛,时不时凑到摊位前询问货品的物价。 原主鲜少进城,对物价的了解十分有限。 得出徐瑾年给那块碎银,只够买五十斤大米/十斤猪肉/两百个鸡蛋,盛安一下子精神萎靡了。 最后,她三文钱买了一块豆腐。 看到卖活鱼活虾的摊位,盛安问了下价格並没有买。 家里有好几斤猪肉,活鱼活虾就下次吧,省一点是一点。 回去的路上,徐瑾年对盛安说道: “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衣食无忧。” 盛安摇了摇头:“赚钱的事不急,你专心备考三个月后的院试。” 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子,她有技能在手,还愁饿著自己? 徐瑾年没有说什么,却是决定回去就抄书,晚上再推迟一个时辰入睡。 回到家时间还早,盛安揉著酸痛的腰准备睡个回笼觉。 昨晚前半宿劳累,后半宿做梦,她根本没有睡好,这会儿眼皮子直打架,完全提不起精神做別的。 看了眼出力更多,却丝毫不受影响的徐瑾年,盛安心里不平衡:“你不困吗?” 徐瑾年以为她想让自己陪,又不好意思直说,便装出一副睏倦的样子:“嗯,有一点。” 说罢,主动上前牵起盛安的手,往二人的新房里走。 盛安:“……” 她真不是这个意思! 身侧躺著一个身材容貌顶尖的男人,盛安以为自己会睡不著。 结果一挨上枕头,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几个呼吸的工夫,她就睡得人事不知。 徐瑾年慢慢睁开眼,静静凝视盛安的睡顏,心口涌上淡淡的欢喜。 这是他的妻子,是要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盛安睡了近一个时辰,醒来时,身侧已经没有人了。 她来到堂屋,看到书房的门开著,男人正在伏案书写,就没有出声打扰,径直来到厨房准备午饭。 盛安看不上徐瑾年的半吊子厨艺,更不想委屈自己的嘴,自然不会喊他下厨。 看到案板上有半篓子新鲜蔬菜,盛安知道是徐瑾年去菜园子里摘的。 嫩绿的鸡毛菜,脑袋大的包菜和一把小葱。 剁剁剁—— 盛安手持菜刀,快如闪电的剁肉馅。 没过多久,听到动静的徐瑾年走进来,要接她手里的刀:“我来。” 盛安头也没抬:“米下锅了,你去烧火煮饭。” 徐瑾年依言坐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松针,吹燃了火摺子。 家里就三个人,食材种类也有限,盛安打算做两菜一汤—— 清炒鸡毛菜,包菜烧豆腐和猪肉丸子汤。 徐成林在喝药,忌辛辣重口食物,葱姜蒜一律不能放。 盛安有独门秘法,就算不能用葱姜蒜去腥提味,她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让人食慾大开。 等处理完食材,锅里的米也煮好了。 打开锅盖,一团团白色的雾气蒸腾开,狭小的厨房里瀰漫著浓郁的米香。 饶是徐瑾年口腹之慾不重,也不由得被这股香气诱惑。 他想像不出米饭蒸熟后,会是多么香软可口。 从生火到米粒煮开,一直是自己在烧火,徐瑾年不明白为何这次煮的格外香,香到他不敢相信这是普通大米。 就像是一颗颗米粒有了灵气,不再是简单的果腹之物。 想到早上的麵疙瘩汤,徐瑾年的目光落在背对著自己的盛安身上,一个大胆又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待两菜一汤陆续出锅,霸道的香气穿过门窗,卷著徐徐微风吹向四面八方,附近的猫猫狗狗都被吸引过来,堵在紧闭的院门口不肯走。 清炒鸡毛菜翠绿欲滴,清香四溢。 包菜烧豆腐,包菜清甜爽口,豆腐色泽金黄,主打色香俱全。 猪肉丸子汤汤底清亮,一颗颗圆滚滚的肉丸子浮在上面,冒著裊裊热气勾人品尝。 盛安忍不住拿筷子夹起一颗肉丸子,吹了吹就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顿时满足的眯起眼睛。 肉质q弹,鲜香多汁,不带一丝肉腥味。 “你也尝尝。” 见徐瑾年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盛安以为他也馋了,顺手夹起一颗肉丸子递到他嘴边:“小心烫。” 徐瑾年耳朵尖微红,眸光愈发深邃,张口吃下嘴边的肉丸子。 盛安后知后觉,手一抖差点握不住筷子。 瞅了眼眉眼含笑的男人,她突然理直气壮起来—— 不就是间接接吻,睡都睡过了,矫情个屁! 徐瑾年咽下美味至极的肉丸子,一言不发地盯著盛安。 盛安被盯得心里发毛,快要忍不住薅住他的衣襟问他瞅啥时,徐瑾年的眼睫微微颤动,终是问出那个大胆荒谬的猜测: “娘子,你是厨神转世吗?” 第6章 金手指 饭菜太过美味,不仅徐瑾年彻底折服,徐成林也意犹未尽。 “没想到你媳妇竟有如此手艺,早年你爹我走南闯北,不知尝过多少山珍海味,都不及这三道家常菜。” 不知是胃口打开了,还是自己心情好,徐成林觉得自己的病似乎在好转。 今早刚醒时,还胸闷气短四肢无力,现在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竟然没有喘气,而且手脚也能活动一二了。 听到父亲如此夸自己的娘子,徐瑾年的唇角微扬:“儿子也很意外。” 虽然娘子承认自己是厨神转世,但是他知道娘子是开玩笑。 不过,娘子在厨艺一途天赋异稟是事实,正如那些过目不忘的天才。 父子俩笑言了几句,徐成林叮嘱儿子: “明日是你媳妇回门的日子,你要早早去集市买肉,还要再买两封点心。到了你媳妇娘家要有眼色,让你媳妇爷奶安心。” 徐瑾年温声应下:“儿子知道。” 碗筷归徐瑾年,盛安就没什么事干,一时间有些无聊,又想回房躺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瑾年从厨房出来,见她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看蚂蚁,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时忍不住笑了。 听到他的笑声,盛安扭头瞪他:“你笑什么?” 徐瑾年收起笑容,走上前拉她起来:“娘子,为夫教你识字如何?” 识字? 盛安眼睛一亮。 对啊,她怎么没想起这么重要的事。 “走走走,你现在就教我!” 盛安反握住徐瑾年的手,迫不及待地拉著他往书房走。 上午去集市,她就发现铺面门头上的字,就是前世的繁体字。 连蒙带猜能认识一些,不过书写就有困难了,確实需要系统的学一学。 徐瑾年的书桌很宽敞,完全能坐下两个人。 “先学娘子的名字,这个字念盛,有繁茂华美之意;这个字念安,意为平静安好。二字组合起来,即盛世安寧。” 徐瑾年在纸上写下盛安的名字,笔锋苍劲,行云流水,完美的詮释了字如其人。 盛安静静听著男人温声细语的解说,看著自己的名字久久不语。 前世她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因她不爱哭不爱闹,安静的不像个孩子,福利院就给她取了盛安这个名字。 盛是福利院的孩子们统一的姓,確切来说他们根本没有姓,仅仅是这个字寓意好,才被拿来作为他们的姓氏。 这一世不一样,盛是她的本姓,安是爷爷奶奶对孙女的美好祝福—— 不求孙女多有出息,只盼她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盛安突然笑了,眉眼弯弯:“这个名字很好,我很喜欢。” 带著粗茧的指腹轻轻抚过“盛安”二字,她对明日回门见爷爷奶奶这件事不再忐忑。 若是原主回不来,两位老人就是她的至亲。 既然是至亲,面对二老她就没什么可慌的。 徐瑾年是一位好老师,对盛安这个学生很有耐心,每写一个字,就会详细解说这个字的含义和笔顺。 盛安无意偽装成天才,认识了十来个字,熟悉了这些字的笔画,她就离开了书房,没有打搅徐瑾年念书。 饶是如此,徐瑾年还是为她的学习速度和领悟能力感到惊讶,自豪的情绪油然而生。 盛安没有閒著,来到厨房开始和麵包餛飩,晚上煮来吃。 猪肉还有三斤多,她弄了一碗肉馅,包了一百来个餛飩。 剩下的一点猪肉,盛安將瘦肉切成丝,肥肉切成小块。 肥肉熬出一小碗香喷喷的猪油,肉丝炒熟盛到猪油里,这样的天气能放很久。 傍晚,盛安將一百来个纯猪肉馅餛飩全煮了。 汤底是煮开的餛飩水加盐,放一小勺酱油,搁一点猪油,再撒上几粒葱,就异常鲜美。 等一个个白白胖胖、馅料几乎透出麵皮的餛飩扑进汤里,面香和肉香充分混合在一起,说不清是麵皮更香还是馅儿更香。 鲜香嫩滑的餛飩,再次征服徐家父子的胃。 要不是徐瑾年拦著,徐成林能再吃一碗。 饭后徐成林的精神头,竟然比白天又好了几分。 徐瑾年给父亲擦洗乾净,又全身按摩服侍他睡下后,自己也回到了房间。 看到盛安小小一只缩在里侧,空出大半张床,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才走到床边拉开薄被躺下来。 盛安双眼紧闭,却没有睡意。 身侧的动静被无限放大,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有些紧张,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子里横衝直撞。 虽然昨晚两人睡过了,但在盛安心里这纯纯是意外。 履行夫妻义务,她自问暂时做不到。 儘管身侧的男人诱惑力爆棚。 就在盛安想七想八之时,男人温润如清泉流淌的声音响起: “今日多亏娘子,让爹的食慾好了不少,身体状態也比昨日好了许多。” 盛安揉了揉耳朵,嗓子微微发乾:“一家人客气啥。” 夭寿啊,长得好看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好听。 幸好她心志坚定,没有像昨晚那样扑上去。 盛安暗暗吸气,提醒自己要稳住。 她才不会告诉这个便宜丈夫,自己拥有厨艺金手指。 前世拿到高级厨师证,金手指就突然砸到她的头上—— 只要是她亲手做的饭菜,就能给饭菜叠加一层超级buff,激发食材蕴含的所有能量。 正常人吃了回味无穷,病人吃了有益健康,印证药补不如食补 “不管如何,都谢谢娘子。” 徐瑾年侧身靠近盛安,不等她反应过来,长臂一伸將人揽入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早点睡,明日需早起。” 盛安一整个僵住,缩在男人的臂弯里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低沉悦耳的轻笑:“睡吧。” 盛安:“……” 美男在侧,这让她怎么睡得著! 片刻后,某人双眸紧闭已然睡成猪。 翌日上午,夫妻俩同徐成林说了一声,就带著买来的猪肉和点心回槐树村。 槐树村是青州城下辖的一个村子,相距仅有三四里路,二人就没有雇牛车,一路走过去。 走到村口的古槐树下,一道尖刻的女声传来: “哟,咱们村的金凤凰回来了!咦,不是说嫁到城里过好日子,咋连一辆牛车都捨不得请?” 盛安定睛看向说话的人,看清对方的面容,她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 原来是她。 第7章 有古怪 女人名叫柳枝,是槐树村柳家人,也是盛安名义上的继姐,比盛安大两个月。 相比豆芽菜似的盛安,柳枝身段窈窕,婀娜多姿,举手投足间透著惑人的嫵媚。 村里村外不少小伙子对柳枝献殷勤,不是送鸡蛋就是送头绳,只为有藉口凑到她面前说说话。 柳枝心气高,誓要嫁给有钱人,自然看不上乡下穷小伙儿,收礼物却毫不手软。 村里的妇人经常骂她是小狐媚子。 今日盛安回门,柳枝特意到村口等候。 对上柳枝充满恶意的目光,盛安扭头笑眯眯地问徐瑾年: “夫君有没有听见狗吠?真奇怪,村里竟然有一条叫声这么难听的狗,也不怕嚇到人被一锄头打死。” 徐瑾年忍俊不禁,看都没有看脸色难看的柳枝一眼,煞有其事地頷首: “嗯,是挺难听的,主人家也不知道拴著,若是咬到人就不好了。” 徐瑾年不清楚盛安与柳枝之间的过结,但是不妨碍他无条件站在盛安这边。 况且是柳枝挑衅在先,他根本不需要过问其中的恩怨。 听著夫妻俩一唱一和地骂自己是狗,柳枝简直气疯了,一时忘记来这里的目的,不顾形象的扑到盛安面前破口大骂: “你个娘死爹不要的扫把星,別以为嫁到城里就能目中无人,我等著你被拋弃沦为下堂妇、一尸两命不得好死的一天!” 这番话委实歹毒,徐瑾年脸色一沉,挡在盛安的面前冷冷呵斥:“滚!” “跟畜生说什么人话,它又听不懂。” 盛安一把拉开徐瑾年,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扇到柳枝的脸上: “乱咬人的东西,狠狠打一顿才会长记性。” “啊——” 柳枝没想到盛安会动手,惨叫一声失去平衡,捂著肿痛麻木的脸倒在地上,怨毒地看著盛安咒骂: “你敢打我,你个活该一尸两命的扫把星竟敢打我!” 盛安不客气地上前,抬脚踹向她高高耸起的胸口: “打就打了,还要提前跟你商量不成。” 柳枝被踹翻在地,捂著闷痛的胸口简直气疯了。 “啊啊啊,贱人,你个不得好死的贱人!” 柳枝双手成爪,跪行著恶狠狠地扑向盛安:“去死!” 她自小与盛安不对付,处处跟盛安比较,经常辱骂盛安扫把星之类的话。 以往盛安要么无视她,要么挑著她痛处回骂几句,却从来没有动过手,今日是第一次,这让柳枝如何能忍。 “快走快走,这畜生狂犬病发作,可不能让她伤到咱们!” 盛安抓住徐瑾年的胳膊,拉著他拔腿就跑,看都不看吱哇乱叫满地乱爬的柳枝一眼。 直到两人跑进村子,还能听见柳枝哀嚎怒骂的声音。 盛安心里爽极了,对徐瑾年痛诉柳枝的奇葩: “她的心眼比芝麻粒还小,只要村里有人夸我,她就跑到我面前贬低挖苦我,好像我刨了她柳家十八代祖坟似的……” 柳枝不仅贬低挖苦原主,还经常pua原主。 说世上没有人会真正喜欢原主,不然也不会被亲爹拋弃,寧可入赘柳家养柳家的孩子,也不愿意养原主这个亲生女儿。 还说村里人会夸原主,是想占原主的便宜,吃原主家的绝户,一文钱不娶原主回家当牛做马,一辈子被压榨翻不了身。 好在原主没有上当,没有如柳枝预想的那样,养成自卑怯懦的性子。 记忆里的种种浮上心头,盛安觉得自己刚才下手轻了,就该把柳枝那女人打的满地找牙才对! “彆气,这种人不值得。” 徐瑾年垂眸安抚炸毛的妻子,对柳枝诅咒妻子一尸两命的话耿耿於怀。 “我没有生气,下次再撞到我手上,我一定让她后悔招惹我。” 盛安巴不得柳枝继续作妖,这样她才有藉口揍人,不对,是揍畜生。 不过…… 柳枝有古怪! 一个覬覦別人的未婚夫,並在大喜之日,试图顶替新娘子上喜轿的女人,刚才见到心心念念的男人,竟然没有多看一眼。 以柳枝的行事作风,不可能轻易放弃,只会想方设法往徐瑾年跟前凑,博取徐瑾年的心,继而登堂入室。 还有刚才柳枝说话的语气太过篤定,不像是恶意诅咒,更像她一定会被休弃,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思及此,盛安隱隱感觉到不妙,看向徐瑾年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娘子为何如此看我?” 徐瑾年捕捉到妻子的异样,握住她打人的手掌揉了揉:“是怪为夫没有帮你?” 盛安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我又不是打不过,哪用得著你动手。” 这傢伙长得浓眉大眼,不像是做陈世美的料。 不確定,再看看。 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心残留著余温,徐瑾年抿了抿唇,眸地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鬱闷,心里对柳枝充满厌恶。 盛家位於村子的中央,一路走过去,盛安遇到好些村民。 对上一张张可爱的笑脸,盛安“叔叔伯伯大娘婶子”的一通喊,时不时停下寒暄两句。 短短两三百米的路程,愣是走了七八分钟才到盛家门口。 早有小孩子跑到盛家,告知盛家老两口盛安进村的消息。 盛安拐过一个屋角,就看到立在院子门口张望的两位身形佝僂、饱经风霜的银髮老人。 “爷、奶!” 盛安下意识喊出声,亲切孺慕的语气,仿佛她就是被他们抚养长大的亲孙女。 短暂的愣怔过后,盛安不去想这股汹涌的亲切感从何而来,撇下身侧的男人冲向迎上来的两位老人。 “回来了回来了,安安回来了!” 盛奶奶搂住扑进怀里的孙女,粗糙的大手一下又一下抚摸孙女的脸,布满皱纹的脸上溢满了对孙女的慈爱。 盛爷爷笑呵呵的看著一老一小,脸上的神情与盛奶奶如出一辙。 “孙婿见过爷爷奶奶。” 徐瑾年放下装有肉条和点心的篮子,向盛爷爷盛奶奶躬身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盛爷爷亲手扶起孙女婿,脸上的笑容愈发欢喜,对眼前的孙女婿越看越满意。 长得好,会念书,为人谦逊知礼,这样的孙女婿没人不喜欢。 第8章 回门 盛家的堂屋里,徐瑾年陪盛爷爷说话。 “前段时间雨水多,田里都蓄上水了,过几天就插秧,又得忙起来了……” 盛爷爷在村里待了一辈子,最擅长的是跟土地打交道,能聊的话题无非是庄稼长势,地里的收成和近来的天气。 徐瑾年很有耐心,认真听盛爷爷说话,时不时问上一两句,神色平静没有半点不耐烦。 孙女婿愿意听,盛爷爷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跟著大了几分: “等今年的新米下来,我给你们送两袋过去,新米最是养人。” 房间里,盛奶奶听见老伴儿的话,摇了摇头对孙女吐槽: “你爷爷就这德性,一张嘴就没完没了,也不怕瑾年嫌弃。” “没事,他敢嫌弃我就骂他。” 盛安剥开一颗生,往嘴里一扔,边嚼吧边回应盛奶奶的话。 “你这孩子,咋嫁个人脾气还大了。” 盛奶奶轻拍孙女的胳膊嗔怪,脸上的笑纹却深了几分: “看样子瑾年是个脾气好的,不过咱可不能看人家脾气好,自己就使劲作,以后的日子长著呢。” 女儿去的早,为人妇的道理,只能由她这个奶奶慢慢教。 “奶,我心里明白著呢,您別为我操心了。” 盛安往老太太嘴里塞了一颗生米,说起这两天在徐家的所见所感。 “好好好,你在婆家过得舒心,我和你爷就放心了!” 听说孙女婿会主动做饭洗衣,把病重的亲家公照顾得妥妥帖帖。 为人还大方,愿意给孙女钱,不计较孙女会不会乱。 盛奶奶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拉著孙女的手,说了一连串的好。 “嗯,他们父子俩都挺好,徐家的亲戚也不错,昨儿个小姑上门,拎著几斤猪肉不说,还有一只老母鸡,说是给我补身子呢。” 徐小姑的猪肉和鸡,主要是给徐成林吃,不影响盛安拿来安盛奶奶的心。 昨日做的肉丸子汤和纯猪肉馅餛飩,她可一口没少吃。 “好,好,咱们安安找对婆家了!” 盛奶奶眼眶通红,满心是对孙女嫁到好人家的欢喜。 女儿是个没福气的,找的女婿不体贴,年纪轻轻就没了,让孙女没爹没娘的长大。 好在孙女的婚事,她和老头子选对了。 当初定下徐家这门亲事,不少人劝他们两个老傢伙再考虑考虑。 无非是担心门不当户不对,孙女嫁过去会低人一头受委屈。 是她和老头子看中孙女婿的人品,徐家人口简单没有婆婆在上面压著,才觉得这是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 比起盛家,自家条件是差了不少,可孙女乖巧孝顺,当得起家,又差孙女婿哪了? 再说是徐家先同意媒人说合的,说明徐家对门第並不看重,她和老头子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嘻嘻,都是託了爷奶的福,是爷奶眼光好!” 盛安笑嘻嘻地拍马屁哄老太太开心,又往老太太嘴里塞了一颗生米: “爷奶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爷奶好,等我赚到银子,就在徐家附近买个小院,接爷奶去城里享福。” 以爷奶的性子,不大可能愿意搬到徐家养老。 她也不想爷奶被街坊邻居说三道四,不如自己辛苦一点多赚钱,直接给二老买个小院子住。 “好好好,我和你爷等著。” 盛奶奶被哄的笑眯了眼,没有將孙女的话放在心上。 孙女有这份孝心,她就心满意足了,哪能真给孙女添负担,让孙女赚钱给他们买院子。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盛安决定给老两口露一手,让老两口相信她有能力接他们进城养老。 盛爷爷盛奶奶都是勤快人,菜地里种著好几种瓜果蔬菜。 盛安挑拣著摘下两根黄瓜,四根茄子,几个辣椒和一小把葱。 “这么大块肉,我和你爷哪里吃的完,切一半下来你们带回去吃。” 盛奶奶掂量著足有四斤重的猪肉,一个劲心疼孙女孙女婿多了买肉钱,根本捨不得將整块猪肉留下。 “带来的东西哪有带走的道理,这是你孙女婿孝敬您和爷的,你们多吃点就吃完了。” 盛安利落的处理食材,坚决不给盛奶奶碰菜刀的机会。 盛奶奶拗不过孙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孙女將整块猪肉肥瘦分开,肥肉切成小块熬猪油,瘦肉一半切成丝,一半剁成肉末。 “刺啦——” 一股混合著油香的青烟从锅里窜起,將蒜末葱末爆香,隨即切成均匀薄片的黄瓜倒进锅里,清爽的香味瞬间充斥著整个厨房。 盛奶奶坐在灶台下烧火,闻到这股诱人食慾的清香,她忍不住夸道: “安安,你的厨艺又长进了。” 孙女五岁就会踩凳子烧饭,从一开始的焦糊到半生不熟再到让人夸讚,用了短短不到一年时间。 村里那么多小孩子,她家孙女学的最快,厨艺最好,做出的饭菜最好吃,连她这个奶奶都自愧不如。 “嘿嘿,確实长进了,我准备摆摊卖吃食,赚银子给奶奶买戴呢。” 盛安一边忙活,一边对盛奶奶透露自己的赚钱大计。 盛奶奶一听,有些迟疑:“摆摊卖吃食?这生意能做成?” 不怪老太太不自信,在她老人家的刻板印象里,城里人在衣食上比乡下人讲究多了。 她担心城里人吃惯了好东西,不稀罕孙女的手艺,摆摊卖吃食的生意做不下去。 “奶,晚点我给您和爷包几个餛飩尝尝。” 盛安喜欢凭实力说话,面对盛奶奶的担忧,她没有费口舌爭辨。 “成,我和你爷有口福嘍。” 盛奶奶笑眯眯地应下,已经盘算拿出棺材本交给孙女,免得孙女为银钱发愁。 盛安不知老太太误会了,忙活了半个时辰,四菜一汤陆续出锅。 青椒肉丝,茄子肉沫,清炒黄瓜片,小葱炒鸡蛋,酸菜肉丝汤。 浓郁的饭菜香味,在简陋的茅草屋里飘荡,引得盛爷爷馋虫发作,频频往厨房的方向看。 “下厨的肯定是安安,只有安安做的饭菜这么香,你奶奶烧了几十年的饭,都没有安安的手艺。” 盛爷爷在孙女婿面前自豪地夸孙女,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夸人的话,全部堆到孙女头上。 安安打小聪明,要是出身在富贵人家,不知道该有多出息。 说到底,是他们两个老傢伙没用,让孙女耽搁了。 好在给孙女挑选的孙女婿不错,嘿嘿~ 第9章 她是重生的? 今日的四菜一汤,有放葱姜蒜提味,味道比昨日做的更胜一筹。 盛爷爷盛奶奶词汇量不足,无法形容出这些菜餚的美味,只一个劲儿的说好吃,催促孙女和孙女婿多吃点。 最后四菜一汤和满满一盆杂粮饭,被四人吃得精光,就连盘底残留的菜汤,也被盛爷爷蘸著早上吃剩的半个窝窝头吃掉了。 难得吃到这么多肉菜,盛爷爷拍了拍吃撑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发出感慨: “这种吃肉吃到饱的日子真美啊!” 盛安听得心里酸涩,仅仅一顿肉而已,就能让老爷子如此满足。 “爷爷,您好好保重身体,到时候我天天给您和奶买肉吃。” 盛安神情认真地同盛爷爷保证,决定明天准备好一应傢伙什,后天就去街头摆摊卖餛飩。 “哈哈哈,安安有这份孝心就够了,爷爷和你奶一大把年纪,用不著天天吃肉。” 盛爷爷以为孙女在哄自己开心,下意识看了孙女婿一眼,见他面上没有露出不高兴才放心。 安安这孩子,孝顺是孝顺,就是不长心眼,哪能当著孙女婿的面,嚷嚷著天天给他们两个老傢伙买肉吃。 一家四口閒话家常,屋子里的气氛好极了。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安安,你在家吗?” 盛安一听,立即认出声音的主人—— 张招娣,原主的髮小,是原主最好的朋友。 別看她叫招娣,在张家却是团宠级別的存在。 皆因张招娣出生前,同辈一溜五六个全是女孩,在她出生后,下面一溜五六个全是男孩。 张家人认为是她给张家带来男丁,让张家后继有人,是家里的福星,对她便格外宠爱。 “是招娣啊,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没有外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盛奶奶扬声热情招呼张招娣,示意她直接进来玩。 盛安起身相迎,刚走到堂屋门口,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容貌英气灰衣少女走进院子。 看到两日不见的好友,张招娣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抬手搭上盛安的肩膀,紧紧往自己这边扒拉: “你个没良心的傢伙,我不来你家找你,你就不知道去找我玩是不是?” 两人有身高体型差,盛安被张招娣搂著,整一个小鸟依人。 盛安一时没能適应对方的热情,身子微微有些僵硬: “胡说什么呢,不是我不去找你,是你急不可耐先来找我了。” 张招娣佯装生气,一把掐住盛安的脸:“能耐了你,都学会跟我耍心眼子了。” 盛安嘶了一声,拍开她钳子似的手:“疼死了。” 这女人是吃秤砣长大的吗?手劲这么重! 张招娣訕訕收回手:“我打小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笑闹著走进堂屋,张招娣看到徐瑾年,很是自来熟地打招呼:“徐童生。” 徐瑾年起身冲张招娣微微点头,拉过一旁的椅子放到盛奶奶旁边。 见自家好友的书生相公这么有眼色,並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態,张招娣打心眼里为好友开心,便不客气地坐下来。 张招娣对盛安总有说不完的话,瞅了其他人一眼,凑到盛安耳朵边悄声问:“上午你把柳枝打了?” 盛安点头:“给了一巴掌,踹了一脚。” 张招娣激动得直拍手:“打得好!” 嗓门太大,引得其他三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盛爷爷盛奶奶眼神透著询问。 张招娣乾咳一声,拉起盛安就往她的房间跑:“盛爷爷盛奶奶,我有事跟安安说,一会儿再来陪二老说话。” 盛奶奶笑眯眯地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理会我们两个老傢伙。” 来到盛安出嫁前住的屋子,两人在床边坐下,张招娣捧起盛安的巴掌小脸,双眼亮晶晶跟看稀世珍宝似的: “咱们小安安终於长进了,找到了对付贱人的法子,以后我不用天天担心你会吃亏了。” 盛安谦虚道:“基操罢了,我还觉得没有发挥好,打姓柳的打轻了。” 张招娣忽略“基操”这个陌生词汇,注意力全在最后一句话上: “確实打轻了,才肿了半张脸,一点也不对称,看著怪彆扭。” 盛安:“……” 这是有强迫症? 不错不错,確认过眼神,是性情中人。 张招娣这个狐朋狗友,啊不,是知心朋友,她盛安交定了。 两人头挨头激情吐槽柳枝,討论下次她再嘴贱,要用什么样的方式给她留下深刻的教训。 討论没討出个结果,盛安想到柳枝可能有古怪,心念一转胳膊肘捅了捅损友:“这两天柳枝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张招娣猛点头:“还真有!” 盛安精神一振:“说说看。” 张招娣:“昨天有个妇人找上柳家,说柳枝从她儿子手里骗走了祖传银手鐲,让柳枝还给她,柳枝不承认,两人就打了起来。” 打斗的过程中,柳枝不是妇人的对手,被妇人一把推倒在地撞到头,一下子晕过去了。 “柳枝醒来后,在院子里大哭大叫,说老天爷开眼给她重来的机会,村里人都说她撞邪了……” 说到这里,张招娣挠了挠头:“她娘都准备找神婆了,她又突然好了,反正怪异的很。” 盛安听完,闭眼揉了揉眉心。 结合枝昨日的怪异和上午的表现,她十有八九是重生的。 自己都能穿越,再来一个重生者倒不是不可能。 凭柳枝核桃仁大的脑子,便是重生了也不大可能掀起大风浪。 盛安在意的是柳枝上午说的那些话—— 被休沦为下堂妇。 一尸两命不得好死。 见盛安脸色不好看,张招娣担忧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嚇到了?” 盛安摇了摇头,隨意扯了个藉口:“中午吃多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张招娣信以为真,笑嘻嘻地捂住她的嘴:“那你得忍著,千万別吐,不然多浪费啊。” 说话间,另一只手却轻轻按揉盛安的小腹,缓解她的不適。 看著神情认真的少女,盛安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她没什么至交好友。 没想到来到这里第三天,就拥有了张招娣这样一个真心待她的朋友。 这是原主的幸运,也是她的幸运。 张招娣在盛家待了很久,跟盛安一起包餛飩,最后带著盛安给她装的一盘生餛飩走了。 张家劳动力多田地也多,生活水平远比盛家好,张招娣总是与盛安分享好吃的。 就算只有一块红烧肉,她也一定会分给盛安一半。 盛家的晚饭是餛飩,第一只餛飩下肚,盛爷爷盛奶奶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一整碗餛飩下肚,盛奶奶才意犹未尽地对盛安说道:“摆摊卖餛飩,奶奶觉得能做。” “对,就凭我孙女的手艺,绝对能成!” 盛爷爷自信满满,言笑间全是对孙女的认可和鼓励。 城里人挑嘴又如何,他不信会有人嫌弃孙女做的餛飩。 盛安笑眯眯收下二老的精神支持:“有爷奶这番话,我对这门生意更自信了。” 天色尚早,夫妻俩却没敢多留。 虽然白天徐小姑的大儿子会去徐家帮忙照顾徐成林,但是一整天不在家,两人都无法真正放心。 盛爷爷盛奶奶心里不舍,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把家里攒的一篮子鸡蛋塞给盛安:“拿回去吃,別捨不得。” 盛安哪里肯收:“家里养著鸡呢,鸡蛋你们留著自己吃。” 盛奶奶故作生气:“你要是不收,奶奶明早亲自送过去。” 盛安无法,只肯收一半,表示天热吃不完,多了容易坏掉。 最后,夫妻俩带著半篮子鸡蛋走了。 还没走出村子,盛安就看到站在古槐树下,一脸怨毒地盯著自己的柳枝。 嘖嘖,这么大的怨气,怪不得能重生呢。 不过,这怨气衝著自己来,那就不美了。 搜寻了一下记忆,两人之间並没有深仇大恨,这女人的怨气到底怎么来的? 盛安百思不得其解,路过柳枝时,看都没有看一眼径直走过去。 柳枝阴森森地盯著夫妻俩的背影,脸上露出充满戾气的诡笑: “盛安,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第10章 分房睡 上辈子,这贱人也嫁给了姓徐的,先是秀才娘子,后做举人太太,最后一举成为探郎夫人。 所有人都夸她命好,嫁给徐瑾年这样的郎君,是盛家祖坟冒青烟。 这贱人成为探郎夫人时有多得意,下场就有多悲惨。 恐怕这贱人自己做梦也没有想到,她把姓徐的当宝一样供著,每日辛苦摆摊赚钱,供姓徐的念书科考,却落得至亲惨死,自己一尸两命的下场。 呵,姓徐的就是个偽君子,一朝高中探郎,为攀上高枝,千里迢迢寄回休书,逼这贱人下堂。 这贱人不信邪,非说休书是假,要去京城当面问清楚。 结果在她离开村子的当夜,就有一伙人潜入村子,一把火烧了盛家,將盛家两个老东西活活烧死。 盛安这贱人也没落得好,进京的半路上就遭遇一群劫匪,最后一尸两命,曝尸荒野。 像姓徐这种狠毒的男人,也就这贱人眼瞎当成宝,害死自己爷爷奶奶,自己一尸两命都是活该! 想到这里,柳枝得意的笑起来:“我等著你重蹈覆辙,到时候定要摆三天流水席!” 只是笑著笑著,她就笑不出来了。 上辈子任凭她百般纠缠,姓徐也没正眼瞧过她。 虽然让她免於落得跟盛安这贱人一样的下场,但是她的结局也没好到哪里去。 为了压这贱人一头,她一心想嫁进城里的高门大户。 谁知高门大户竟也骯脏的很,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妾室,只想生个孩子傍身罢了,那吃人的后宅也容不下她,不到一年就被害死了。 回想起毒酒入喉,五臟六腑如烈火般焚烧的痛苦,柳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不会的,重来一世,她绝不会落得上辈子的下场。 她一定会睁大眼睛,嫁个如意郎君,一辈子风风光光! 这个如意郎君,她已经有目標了。 这辈子她定能抢得先机嫁给他,让他为自己挣得誥命做人上人! 柳枝的眼睛迸发出慑人的光芒,全是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不甘和对这一世心想事成的自信。 看著前面的两道背影渐渐消失,她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盛安自然不知柳枝已经放弃“歹毒”的徐瑾年,转移了攻略目標,跟徐瑾年说起摆摊卖餛飩的事: “家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光靠你抄书赚钱也不是办法,摆摊卖餛飩不说赚大钱,维持家里的销不成问题。 而且我爷奶年纪大了,种田也种不了几年,我得提前为二老的养老做准备,总不能让他们老无所依。” 说到这里,盛安不动声色观察徐瑾年的表情。 但凡男人表露出一丝不赞同,她就会毫不犹豫一脚踹掉他。 本就有当陈世美的嫌疑,若是还敢反对自己创业,这样的男人留著有屁用? 光给自己添堵了。 果然,徐瑾年眉心微蹙,俊美的脸上露出不赞同。 盛安见状,瞬间炸毛:“怎么,你是嫌弃我摆摊丟你的脸,还是反对我给爷奶养老?” 徐瑾年一听,脸色愈发不好看。 此时,夕阳的余暉,给这张脸镀上一层金色的暖光,细微的神情变化,在这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显露无疑。 这一刻,徐瑾年在生气,很生气。 “在娘子心里,为夫是那等不孝不义的小人?” 男人停下脚步,神情紧绷,紧紧盯著自己的妻子,倒映著夕阳的双眸里,是无法言说的难过和沮丧。 盛安瞪著他:“是你自己表现出不赞同,可不是我冤枉你。” 徐瑾年深深看了她半晌,在盛安快要眼睛抽筋时,他才无可奈何地说道: “过两日为夫的假期结束,每日一早需去夫子那里听讲,无法留在家里帮忙,你一个人摆摊太辛苦,为夫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住。” 这样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力气也没有多大,起早贪黑的摆摊忙活,他怎能不担心。 “是、是这样么……” 盛安吶吶地看著不似作偽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受柳枝的影响,心里已经对他生出了成见。 “为夫不反对你摆摊,只是希望这件事先放一放,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再说。” 徐瑾年暗暗嘆了口气,修长的手轻轻放在盛安的头顶,在毛茸茸的头上揉了揉: “你我成亲不过三日,你对我心存保留是应该的,若是相处久了,你依然无法信任我,那便是我做的不够好,我希望你能指出来,给我改正的机会。” 而不是默默积蓄不满,在心里彻底將他捨去,半点位置也不给他留。 盛安心尖一颤,汗流浹背。 他知道了! 好敏锐的感知力! 盛安避开男人的目光,胡乱地点了点头:“这次是我错怪你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徐瑾年笑了笑,眸子一片温润:“嗯,我不会。” 夫妻之间理应互相包容,他怎会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只盼著娘子能够记住他说的话。 两人到家时,太阳彻底落山了。 徐成林已经吃过徐小姑送来的晚饭,看到小两口回来,关切的询问起盛家二老。 得知老两口身体健康,每日都会下地干活,他一时羡慕一时担忧。 待盛安去厨房烧洗澡水,徐成林低声教导儿子: “二老瞧著身子骨硬朗,只是到底年纪大了,能种几年田地不好说。他们就你媳妇一个后人,养老这事儿怕是要落在你们小两口头上,你心里不要有想法。” 徐成林也心疼儿子养老负担重,可是娶了人家的孙女,该担起的责任就得担起来,否则成什么人了。 “爹放心,儿子会奉养二老。” 徐瑾年对父亲的话丝毫不意外,从小他就以父亲为榜样,为人处世亦向父亲看齐。 徐成林很欣慰,又笑著嘱咐儿子:“以后有空就多陪你媳妇回娘家看望二老,左右离得不远,来回也方便。” 父子俩说了会儿话,洗澡水就烧好了。 洗漱后,盛安回房间休息,徐瑾年来到书房继续抄书。 两个时辰后,他吹灭烛火,轻手轻脚回到房间。 房间里一片黑暗,徐瑾年仅能看到床上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脱下鞋子小心上床,手却触碰到一片柔软,当即像是被火燎到似的收回手。 “唔……” 睡梦中的盛安,觉得有人在抓自己的屁股,她不满地哼哼两人,翻个身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头和脚形成对角霸占整张床。 黑暗中,响起一道无奈的嘆息。 这一晚,徐瑾年不知自己是怎么睡著的,第二天醒来时,一阵腰酸背痛。 盛安毫无所觉,听到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中央,轻薄的被子將她裹成大號蚕蛹。 后知后觉自己睡相差,影响到了徐瑾年的水面,盛安欲盖弥彰的解释道: “我还在长身体,所以睡相不太好。” 想了想,盛安真心实意地提议道:“要不以后我睡客房吧,这样不会打扰你休息,让你更有精力念书学习。” 天天有个大美男睡在旁边,她真不敢保证自己能把持住。 虽然把持不住也没什么,但是总觉得差点意思。 第11章 你我结的是夫妻,不是异姓兄妹 房间里一片安静,安静到近乎死寂。 不知怎么的,盛安心里有些发虚,抬眼悄悄覷徐瑾年的脸色。 见他神色平静地看著自己,明明没有任何生气的痕跡,盛安却感觉到莫大的压力,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压缩成饼。 她不自觉地抱紧被子,企图找到一丝安全感,硬著头皮继续说分房睡的必要性: “这两天我就会出摊做生意,继续睡一个房间会更影响你休息。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也跟著受累。” 说到这里,盛安一下子不虚了,瞪著徐瑾年十分大方地说道: “就这么说定了,晚点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两间房让你先选!” 徐瑾年终於听不下去了,回到床边坐下,直视盛安的眼睛:“我不选。” 许是觉得这三个字毫无说服力,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我结的是夫妻,不是异姓兄妹。” 盛安:“……” 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挠了挠被髮丝骚扰的脸,盛安还想再爭取一下。 只是对上男人古井无波的幽深眼眸,她鼓足的勇气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吧唧充满颓丧之气: “算了,不分就不分,回头闹的你睡不好,你別踹我就行。” 话音落下,盛安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男人的唇角弯了一下。 “嗯,分房之事莫要再提。” 徐瑾年压下上扬的唇角,抬手轻柔地在盛安鸡窝状的头上揉了揉,像是在抚慰她內心的鬱气。 等男人离开房间,盛安抱著被子来回滚了两圈,对著帐顶自言自语: “这傢伙的表现不像是演的,还是说他演技太好,掩住了渣男之气?” 以徐瑾年的文才长相,若是想攀高枝,娶个门当户对甚至是门第高的姑娘不成问题。 结果娶的偏偏是出身穷苦、对他毫无助益的农家女。 就这几天的相处来看,盛安觉得徐瑾年不是渣男。 时间向前,人心会变,不能轻易下定论。 盛安没有睡懒觉,收拾一番后来到院子里洗漱。 刚洗完脸,徐瑾年提著菜篮子回来了。 浅绿的鸡毛菜上沾著露水,在晨光的晕染下,显得愈发鲜嫩可口。 早饭依然是疙瘩汤。 不同於昨天白惨惨毫无卖相可言,今日的麵疙瘩是用鸡蛋搅的,浅黄的疙瘩汤配上嫩嫩的鸡毛菜,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增。 有盛安的厨艺加成,普普通通的一锅疙瘩汤,愣是招来几只猫攀上院墙討食。 盛安小气的很,对墙头的猫猫们说道: “我家的粮食不是大风颳来的,你们想吃就拿东西来换,小鱼小虾啥的都行,我不嫌弃。” 她都能穿越,或许这些小猫里,就有一只听得懂人话,真给她带来小鱼小虾呢? 猫猫们可不知某人做白日梦,见这个小气人类迟迟不肯施捨一点吃的,一个个叫得更大声了。 直到食物的香味渐渐消失,它们才不情不愿的跃下院墙,垂头丧气的走了。 饭后,徐瑾年收拾碗筷,盛安回房拿上钱袋对他说道:“我去街上买点东西,会在午饭前赶回来。” 徐瑾年有些不放心:“我同你一起去。” 盛安摇头:“就去昨天逛过的集市,我一个人能行。” 见她主意已定,徐瑾年没有强求,只是又给她拿了一块碎银。 盛安沿著昨日的路线前往集市,第一站就是一家专门卖炉子炭火的店铺。 徐家有炉子,只是炉子太小,且是炭炉,用来摆摊不合適。 看著大小各异,用途不同的十几种炉子,盛安看中一款半人高,能放大口径铁锅,可烧木柴的大炉子。 价格也很公道,跟店家一番討价还价后,盛安了一百五十文钱。 美中不足的是,这只大炉子十分笨重,凭盛安的瘦胳膊瘦腿根本搬不动。 店家倒是可以帮忙送,不过得额外支付十文钱的跑腿钱。 囊中羞涩的盛安捨不得,打算买齐其它东西,就回家借辆推车拉回去。 买好炉子,盛安来到厨具店,买了一口大锅,三十副碗筷以及汤勺笊篱等,一共了不到三百文,將带来的钱得所剩无几。 摸著兜里可怜巴巴的五个铜钱,盛安无奈地嘆了口气:“还是太穷了。” 前世盛安也做过十几年穷人,却也没像现在这样穷过。 买什么都要精打细算,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 锅碗瓢盆的分量不轻,盛安两手满满,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气喘吁吁的回到家里。 书房里的徐瑾年听到动静,立即放下笔走出来。 看到大汗淋漓,累得直不起身的盛安,他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懊恼没有坚持跟她一起去。 “哎,力到用时方恨小。” 盛安喘著粗气,羡慕地看著徐瑾年轻轻鬆鬆將东西拎起来。 同样是吃五穀杂粮,为什么男人的力气就比女人大。 徐瑾年將东西归置好,给瘫在椅子上的盛安倒了一杯温水:“还需要买什么,我现在去买回来。” 盛安接过水杯吨吨吨,豪放的一抹嘴回道:“还有只大炉子拿不动,得借辆推车拉回来。” 徐瑾年一听,就意识到推车是摆摊必需品。 家里的银钱,不足以支撑买辆新推车,短暂的思索后徐瑾年提议道: “小姑家有辆閒置的小推车,我带你去小姑家看看。” 盛安立即起身:“赶紧的。” 摆摊卖餛飩,小推车必不可少,若是小姑家的不合適,她就只能找小姑借钱买辆新的。 同徐成林说了一声,两人匆匆赶往徐翠莲所在的张家。 张家父子四人去乡下收猪了,家里只有徐翠莲一个人在忙活。 听完侄子侄媳的来意,徐翠莲直接带他们来到后院,指著角落里的小推车说道:“只管拿去用,不必送回来。” 说完,不等两人回话,徐翠莲快步回屋,又很快出来,將几块碎银塞到盛安手里: “咱们老徐家还没有出过生意人,你要摆摊卖餛飩老娘不反对,这些钱你拿去做本钱,赚了算你的,亏了算老娘倒霉。” 依瑾年的性子,若不是手头不宽裕,定不会上门借小推车。 盛安万万没想到徐翠莲会这么做,反应过来后急忙拒绝: “不用不用,该置办的东西已经置办好了,明日出摊就有回钱。” 徐翠莲不耐烦,加重力气继续塞:“给你你就拿著,谁知道你的餛飩有没有客人!” 盛安:“……” 小姑,咱就说能不能有点信心? 两人你来我往的推搡半天,最后还是徐瑾年发话,徐翠莲才不情不愿地收回银子,没好气地瞪著盛安: “你准备在哪里摆摊?我认识一些人,回头让他们去照顾你的生意。” 盛安笑眯眯地说道:“就在南坊的集市,那里离家近,来回方便。” 南坊的集市,就是这两次去的地方,张家的猪肉摊也在。 那里早上赶集的人最多,盛安卖的是餛飩,做的也是这个时段的生意。 等攒够本钱,她就盘个小铺子,一日三餐都能做。 这样累是累了点,但是赚的也多。 盛安不怕累,怕穷。 “成,做早上的生意,不影响你照顾你公爹。” 徐翠莲对盛安又多了几分满意,看向她的眼神也没之前挑剔。 不管生意能不能做起来,至少这个侄媳妇是个勤快人,也肯为婆家出力使劲。 就凭这一点,比那些一心將婆家的东西扒拉到娘家的贼婆娘强多了。 第12章 婆媳矛盾 回去的路上,徐瑾年推著小推车,车上放著半篮子猪骨头。 猪骨头上的肉被剔的乾乾净净,仅有骨头缝里残留著些许肉末。 这样的猪骨头不值钱,拿来燉汤费柴火,柴火还要钱买呢。 张家往往拿来做添头送给老主顾,没有送完的,就半卖半送给街坊邻居。 这些猪骨头燉汤做餛飩汤底正合適,盛安可不会嫌它们费柴火。 推著小推车来到卖炉子的店铺门口,老板一眼认出了盛安,热情的跟徐瑾年一块,將笨重的大炉子抬上推车。 看著一路平稳推车的男人,盛安怎么看怎么违和。 看得次数多了,徐瑾年想忽略都难:“娘子在看什么?” 盛安回过神来,目光跟扫描仪似的,仔细將他从头看到脚,最后一脸深沉地说道:“你这双手,不对,你整个人都不应该推车。” 像这种小说中白月光一样存在的男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高的云端上,推车什么的太接地气了,跟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徐瑾年面露疑惑,不理解盛安的脑迴路。 盛安乾咳一声,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露出半截手臂上。 男人的手臂跟他的脸一样,是光洁的玉白色,肌理线条分明,既不会显得文弱,也没有过於夸张。 微一用力,腕间的青色的经络显现,平添几分男子的英朗之气。 盛安一时看入神,脑海里隱隱浮现出几个模糊的画面。 好像,好像洞房烛夜那晚,她受不住一边骂一边推男人的胸膛,双手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整个缚住压在头顶动弹不得。 剎那间,像是打开某个开关,无数少儿不宜的画面倾泻而出,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心跳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红,盛安强迫自己住脑,止不住在心里唾弃。 见她脸色不对,徐瑾年有些担心。 想起妻子昨晚豪放的睡姿,他推著车子靠近,腾出一只手探向盛安的额头:“有些烫,是不是昨晚著凉了?” 盛安心虚地没敢动,胸口像是揣了只兔子:“没有,是日头太大晒著了!” 徐瑾年摸了摸她的耳朵和掌心,神情愈发担忧:“前面有家医馆,让大夫看看。” 娘子太过瘦弱,仿佛隨时会一阵风颳走。 盛安穷的兜里只有五文钱,哪会看大夫白白浪费,当即撒丫子狂奔:“要去你去,我才不要!” 看著她孩子气的举动,徐瑾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精神头这么好,確实不像生病。 一口气跑回家,盛安累得跟狗喘似的。 徐瑾年没有喊她帮忙,一个人將重达七八十斤的大炉子抱到屋檐下。 这体力,完全不像个文弱书生,看得盛安两眼发直,羡慕不已。 她不知道,徐成林曾拜一个猎户为师,学了一些拳脚工夫。 徐瑾年会走会跑后,就开始跟著他学基本功。 十几年下来,再羸弱的身子也练出来了。 歇了会儿,盛安將猪骨头倒进大盆,往里面加水完全没过猪骨头。 如此泡上半个时辰,便能將残留的血水泡出来,再清洗几遍可直接下锅燉。 这样燉出来的汤不仅清透,而且肉香浓郁。 中午是来不及燉了,盛安同徐瑾年一起来到河边的菜园子,摘回一篮子蔬菜准备做午饭。 两人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见隔壁的隔壁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 仔细听了听,是婆婆在骂儿媳妇。 “老娘给你吃给你穿,你嫁进来五年,一个蛋都不下,养只鸡都比你个没用的逼货强,你还敢对老娘甩脸子,你个不孝的东西怎么不去死!” “老天爷啊,求你开开眼,劈死这个不孝的贱货!她害得我儿没有后,还敢在老婆子的头上拉屎拉尿,老婆子我不活了!” “栓子,给我打,打死这个烂货,看她还敢不敢放肆,快打死她……好,打得好,她这样的贱货就是欠收拾!” “……” 各种污言秽语,混合著老太婆的叫骂,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求传出来,听得盛安直皱眉。 奇怪的是,周围的街坊邻居,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更没有人上前劝说阻止。 “那家是怎么回事?一直这样欺负儿媳妇?” 盛安不了解那户人家的情况,自然不会圣母心发作,贸然跑过去劝说。 “那是孙家,婆媳不和,孙婶子经常打骂孙嫂子,街坊邻居多次劝和没有用,便没有人再管孙家的事。” 说到这里,徐瑾年难得又多说了几句: “孙家做豆腐生意,孙家嫂子每日天不亮起床磨豆子,做好豆腐自己拿去集市卖,回到家还要洗衣做饭片刻不得閒。” 盛安秒懂徐瑾年的言外之意。 孙家儿媳妇是个勤快人,在婆家累死累活却还要挨打挨骂,有问题的並不是她。 婆媳矛盾古今皆有,婚姻制度存在多少年,婆媳矛盾的歷史就有多长。 只是像孙家这般,单方面虐待儿媳妇的人家是少数。 盛安已经在心里刻画出孙家嫂子的形象。 勤劳,善良,软弱,麻木。 自己无主见,娘家无倚仗。 听著孙家婆子尖锐刺耳的辱骂嘲弄,盛安积攒了一肚子火气,无法想像孙家嫂子嫁到孙家五年来,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若是穿越成孙家嫂子,绝对第一时间摆脱孙家。 摆脱不了就弄死孙家母子。 不让她好过,那就都別活! 看著突然杀气腾腾的妻子,徐瑾年明白她心里想什么,上前默默牵住她的手: “娘子,我们家没有婆媳矛盾,也没有公媳矛盾,更不会有夫妻矛盾,为夫向你保证。” 盛安瞥了他一眼,哼唧道:“日子长著呢,话別说得太满,容易打脸。” 徐瑾年微微一笑,晃了晃妻子的手,微微低下头看著微红的脸,声音愈发温柔磁性: “还请娘子监督,若是为夫做不到,任凭娘子处置。” 啊这,这算不算情话? 盛安的掌心又开始冒汗,脸颊也越来越红,脑袋往边上一撇,离这个大白天就疑似勾引她的傢伙远一点: “谁有空监督你!你若是做不到,我会直接离开,离你远远的。” 徐瑾年没有生气,脸上甚至露出欣慰的笑容:“娘子做得对,任何伤害你的人,都要离他远远的。” 盛安甩了甩手,没有甩开,冲男人翻了个白眼:“该做饭了,赶紧进去。” 徐瑾年笑了笑,牵著她的手走进院子,將孙家的爭吵一併关在外面。 第13章 出摊 下午,盛安继续为明早第一次出摊做准备。 將买来的碗勺厨具清洗乾净,烧开水完全浸泡消毒灭菌。 隨后清洗猪骨头,用斧子砍成小块,分两锅冷水燉煮。 不到半个时辰,肉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又燉了半个时辰,盛安及时退火。 待两锅骨头汤冷却,连汤带骨头盛进乾净的木桶里,盖上盖子放在阴凉的角落。 晚上,盛安做了手擀麵,用骨头汤做汤底,煮了一锅香气四溢的汤麵条。 就著一碟酸辣爽口的凉拌黄瓜条,一家三口吃得分外满足。 知道儿媳妇要摆摊卖餛飩赚钱,徐成林满心愧疚: “好孩子,是徐家拖累了你,让你刚过门就要操持家里的生计。” 盛安连忙摇头:“爹言重了,我也是徐家的一份子,出一份力理所应当。” 她摆摊赚钱的初衷,完全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好日子,顺便为盛家二老的养老做准备。 就算没有她,徐家父子俩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唉,到底是让你受累了。” 徐成林拍了拍自己的腿,又握了握自己的手,脸上流露出几分希冀: “这两天我的身体好了些,照这样下去还有下地走路的一天,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盛安一听,当即笑道:“好啊,有爹帮忙,肯定能赚更多钱。” 徐成林也笑了,交代自己的儿子:“你早上別贪睡,也给你媳妇搭把手。” 徐瑾年无奈:“爹,儿子何时贪睡过。” 自从开蒙念书,他就没有睡过一次懒觉。 只有新婚这几天,担心会吵到娘子,他才延迟了起床的时间。 徐成林哈哈大笑:“你心里有数就好,总之多体谅你媳妇,她嫁到咱家不容易。” 不能让儿媳妇锦衣玉食,总不能家里家外让她一个人辛苦操持。 他又不是孙家那个老太婆,以磋磨儿媳妇为乐。 忙活了一整天,盛安洗完澡就上床睡觉。 回房前,她特意来到书房叮嘱徐瑾年: “我不会估时间,明早你要记得喊我。” 汤底是做好了,她得早起和面擀麵皮,餛飩馅也得现调。 翌日鸡叫完第二遍,徐瑾年就醒了。 听著耳畔悠长的呼吸声,他难得纠结了一下,才伸手轻轻推了推盛安:“娘子,该起了。” 一连叫了三四遍,盛安才悠悠转醒。 只是眼睛睁开了,脑子依然混沌,下意识一个翻滚,直接滚进男人的怀里:“困死了~” 徐瑾年抱了个满怀,感受到怀里的人纤瘦娇小,他抬起的手有些僵硬,缓了会儿才轻声提议:“不如明日再出摊?” 听到“出摊”二字,盛安的脑子瞬间恢復清明:“不行!” 她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噌的站起来:“懒觉死了可以睡,小钱钱必须马上赚!” 盛安风风火火,速度快得惊人,三两下就穿好衣服梳好头髮,像是长出了三只手。 直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徐瑾年才回过神。 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也掀开被子开始穿衣。 盛安和面擀麵皮,徐瑾年烧炉子给徐成林煎药。 两人各忙各的,谁也不碍著谁。 直到院门被敲响,张家大表弟张大奎踩著晨露,送来了刚宰杀好的新鲜猪肉。 张大奎身形壮实,魁梧有力,今年才十七岁,却已经杀了三年猪,是父亲张屠夫最得力帮手。 他的性格有些靦腆,看到厨房里忙活的盛安,憨笑著递上篮子里的猪肉: “嫂子,这是你要的前腿肉,按照你说的九瘦一肥,你看这样的能用不?” 盛安接过篮子隨意看了眼,笑著对张大奎道谢:“就是要这样的,谢谢大奎表弟,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张大奎红著脸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以后我会每天早上给表嫂送新鲜猪肉,猪骨那些也会给表嫂留著。” 爹娘嘱咐过了,表嫂一个女人家,每天天不亮穿几条街来家里拿猪肉不安全。 他就不一样了,是杀了三年猪的男子汉,大晚上在外面晃悠,害怕的是別人。 张大奎急著回去处理下一头猪,水都没有喝一口就急匆匆地走了。 盛安忍不住对徐瑾年感慨道:“小姑一家对咱们太好了。” 虽然没见过张家姑父和另外两个表弟,但是看这位大表弟的態度,就知道那父子三个也是好相处的。 听到妻子认可小姑一家,徐瑾年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怀念: “小姑父他们都很好,小时候爹偶尔出远门,会把我送去小姑家,小姑父待我如三位表弟一般。” 幼时的他並不是个乖孩子,时常伙同三位表弟在外闯祸。 每每被受害的街坊找上门,小姑父便会黑著脸教训他们四个。 不会因为他是客人,就免去对他的惩罚。 这样一视同仁,看似严厉,何尝不是当作亲儿子一样教导,唯恐管不住让他將来铸下大错。 第一次出摊,盛安不確定客流,就只做了约莫五百个餛飩皮。 张大奎送来的猪肉有四斤,在徐瑾年的帮助下,盛安很快做成满满一盆细腻的肉馅。 做完这一切,天边泛起鱼肚白。 將炉子大锅柴火等一应物件搬上推车,盛安总觉得差点什么。 围著推车转了两圈,她猛一拍脑袋:“还差桌子和凳子!” 徐瑾年一听,从杂物间里翻出一张小方桌和四个小凳子。 盛安惊喜万分:“原来家里有啊!” 徐瑾年点点头:“用得上就好。” 说罢,拿来抹布清理桌凳上的灰尘。 小时候徐瑾年人小腿短够不上饭桌,徐成林特意请木匠给他做了一套小桌子小凳子。 等徐瑾年能够上大饭桌,这一套小的就被徐成林收进杂物间,留著將来给孙子孙女用。 没想到孙子孙女还没影,竟然派上了新用场。 推著满满一车东西来到集市,找到適合摆摊卖餛飩的地方,日头已经露出半张脸,街上也渐渐热闹起来。 徐瑾年生火烧起炉子,將昨日熬的骨头汤倒进锅里,还想留下来帮忙,盛安却挥挥手赶他走: “不是说假期到了要去先生那里念书?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实在不行会找人帮忙的,你安心回去吧。” 徐瑾年不是很放心,只能叮嘱她:“小姑父的摊位离得不远,你有事就去找他们帮忙。” 一步三回头,直到盛安的身影彻底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才怀著担忧走了。 第14章 生意火爆 今日赶集的人发现,集市上多了一个餛飩摊。 卖餛飩不稀奇,整个集市有三四个餛飩摊,卖其它吃食的就更多了。 稀奇的是摊位老板是个年轻的小娘子,明明是第一次摆摊,动作却麻利的很,面上丝毫不见拋头露面討生活的侷促。 盛安没有在意四下打量的目光,听到锅里传出的咕嘟声,她放下刚包好的餛飩,上前掀开锅盖。 一大股蒸汽蒸腾开,霸道的肉香味瞬间瀰漫开来,直衝人的天灵盖。 咕嚕—— 周围响起一阵吞口水的声音,一些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路人,肚里的馋虫一下子躁动起来,纷纷驻足看向香气的来源。 眾人形容不出散开的味道有多诱人,只有一股强烈进食的欲望 盛安也饿了,没有急著招揽生意,先给自己煮了一碗餛飩。 空气里的肉香越来越浓郁,吸引的路人也越来越多,这根本不是自家燉的肉汤能比的。 盛安端著热腾腾的餛飩,刚要坐下来开吃,一个一看就不差钱的小老头凑过来,眼巴巴地盯著碗里的餛飩:“老板,味道如何?” 盛安没想到有人这么问。 看了小老头一眼,她起身拿来一副乾净的碗勺,连汤带餛飩分出小半碗:“第一天摆摊,您是第一个问的,请您尝尝鲜。”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老头闻言一喜,撩起下摆不客气地坐下来:“老板大气,那老朽就不跟你客气了。” 盛安笑了笑,將碗勺推到他面前,自己埋头吃起来。 小老头没有第一时间吃餛飩,而是拿起勺子小心的喝了一口汤。 热汤入口的剎那,犹如百逢春,瞬间在心尖上绽放。 小老头眯著的眼驀地睁开,仿佛是不敢置信一般盯著碗里的餛飩。 紧急著,他又舀起一勺汤喝下,闭上眼睛细细回味,渐渐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采:“好,好,好极了!” 小老头没有犹豫,立即舀起一颗餛飩。 看著薄到透明,能清楚的看到馅料的餛飩,小老头不由得讚嘆,满怀期待的继续品尝。 待鲜香嫩滑、没有一丝肉腥味的餛飩入口,小老头眼中的惊喜更盛,冲盛安竖起一个大拇指:“小姑娘,好手艺!” 盛安神色淡定:“我也这么觉得。” 小老头一愣,似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谦虚的人。 隨即他哈哈大笑,笑声引起无数路人的注意:“好,给我来一碗,要大碗的!” “好嘞,吃完就煮。” 来了第一单生意,也不妨碍盛安先乾饭。 她加快干餛飩的动作,很快就將大半碗餛飩吃完了。 等盛安来到炉子前煮餛飩,就有几个认识小老头的人凑上来问:“味道如何?” 小老头如实回答:“好极。” 这下,问的人不再犹豫,立即冲盛安喊:“老板,再来一碗。” 剩下的三人见状,纷纷扬声喊:“来五碗,一共要五碗,大碗的!” 第一天摆摊迎来开门红,盛安心里很高兴,动作异常利落的煮好五碗大份餛飩:“大碗八文,诚惠。” 八文是大份纯肉馅餛飩的市场价,小份的是六文。 小老头几人不差一顿餛飩钱,痛快付了钱就开始享受勾起他们馋虫的餛飩。 四十文钱到手,盛安美滋滋地收进钱袋。 不知是小老头他们吃的太香,还是受不住香气的诱惑,很快又有一群客人围上来: “老板,来份小碗的,多放点汤,我爱喝。” “老板,我饭量大,一大一小来两份。” “老板,你家餛飩闻著太香了,我想给我儿子带一份,明日把碗给你送回来成不成?” 面对客人的打包需求,盛安果断提供打包服务: “可以,额外付四文钱押金,等碗送回来,押金全退。” 这个要求很合理,客人立即多掏了四文钱押金。 人一多,小方桌和四个凳子根本不够用。 那些客人压根不在意,端著碗往角落里一蹲就吃起来,还兴致勃勃的跟旁边的人一起,对美味的餛飩大夸特夸。 人有从眾心里,过往的路人见餛飩摊前挤了这么多人,还一个个跟不要钱似的点大份,便也跟著凑上来围观。 这一围观,就受不住香味的诱惑,不自觉地打开钱袋,高高举起铜钱往盛安跟前塞。 盛安没料到第一天生意会这么红火,先前包好的两百多个餛飩,不一会儿就全部煮完了,根本来不及包剩下的。 徐翠莲过来时,远远就看到摊位前围满了人,完全看不到盛安的影子。 她嚇了一大跳,以为有人来闹事,当即擼起袖子气势汹汹的挤进人群: “不要脸的东西,竟然欺负一个小媳妇,看老娘不削死你们!” 待徐翠莲好不容易挤进来,看到忙得满头大汗,还要被客人们不停催促的盛安,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不由得震惊的瞪大眼睛。 这个胸脯屁股加起来没有二两肉的侄媳妇,原来做生意这么厉害吗? 瞧瞧这些围著的大老爷们,跟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 盛安眼尖的看到了徐翠莲,当即跟看到救星似的赶紧求助: “小姑,快来帮我包餛飩,我一双手实在忙不开!” 徐翠莲哪会拒绝,在盛安的指引下洗净手,接过包餛飩的活儿,催促她赶紧招待客人。 多了一个帮手,盛安压力骤减,一边煮餛飩一边收钱,还要收碗洗碗开水消毒,忙得脚不沾地。 很快,剩下的两百多个餛飩卖光了,馅料一点不剩,只有锅里的骨头汤还能装两碗。 没有买到餛飩的客人很失望,竟然有个人三文钱將两碗肉汤包圆了。 这一幕,看得徐翠莲瞠目结舌。 高强度的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盛安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完全不想起来。 徐翠莲咂咂嘴,看著人声鼎沸的集市很是可惜: “还能卖上一个时辰呢,明日你多准备点餛飩,我看至少得一千个。” 盛安幽幽道:“是我不想吗?是我没有三头六臂。小姑也看到了,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她还是低估了美食对人们的诱惑。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经歷过前世各种美食的洗礼,对一碗有buff加成的餛飩都毫无抵抗力。 第15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没 在徐翠莲的帮助下,盛安推著满满一车东西回到家里。 徐瑾年在夫子那里,家里只有徐成林一个人。 突然听到儿媳妇和妹妹的声音,徐成林心里一紧。 回来的这么早,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刚要出声將妹妹叫进来问一问,徐翠莲就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圆圆的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 “二哥,咱们安安真厉害,第一天摆摊生意就火了!你是没看到那人挤人的场景,一个个恨不得挤进锅里去!” “真的?” 徐成林很惊讶,想到儿媳妇的手艺,他又觉得很正常。 “安安做的吃食很好吃,受客人们的欢迎不奇怪。” 徐成林的语气里透著浓浓的自豪,说出这几天吃盛安做的饭的感受: “这孩子做的饭,我一闻到味儿就想吃,这两天手脚有了些力气,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徐翠莲喜出望外,激动地走上前仔细观察自家二哥的气色: “瞧著是好多了,我听二哥说了一长串话,没像之前那样喘得厉害,看样子是真要好了!” 徐成林笑呵呵:“都是安安的功劳。” 徐翠莲听完,越发觉得盛安这个侄媳妇娶对了,才进门二哥的身体就有所好转。 盛安拎著沉甸甸的钱袋子进屋,没有错过屋里二人对自己的夸夸。 她笑了笑,没有进去凑热闹,將钱袋倒在桌子上,清点今日的总收入。 叮叮噹噹的声音响起,徐翠莲也走出来帮忙一起数。 数完后两人一合计,一共二百七十六文钱。 扣除猪肉、麵粉、柴火等成本,利润约莫有一百七十文。 “太好了,一个月下来,最少能赚个四五两银子,比你公爹在码头当管事挣的还多。” 徐翠莲欣喜不已,完全没想到卖餛飩这样的小本生意,赚头竟然这么大。 盛安倒是不意外。 前世那些卖街头小吃的,看起来十分不起眼,辛苦两三年在小城市供套房不成问题。 徐翠莲想到今早的忙碌,开口对盛安建议道: “你做的餛飩好吃,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若实在忙不过来,不如让你奶奶过来帮你。” 种地又累又苦,还挣不了几个钱。 不如好好经营餛飩摊子,侄媳妇每月给亲家奶奶算工钱,这比种地轻鬆多了。 “嗯,再摆两天看看,要还是像今早这样忙碌,我就请奶奶过来帮忙。” 盛安嘴上应承著,心里更想找个手脚勤快的年轻人。 不是嫌弃盛奶奶,是盛奶奶年纪大了,让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很容易將她老迈的身子骨拖垮。 徐翠莲很忙,跟盛安聊了几句就走了,也没要盛安递过来的猪肉钱,只让她自己先记帐,月底再一起算。 盛安感激徐小姑一家的帮助,打算过两天买点好酒好菜,请小姑一家过来吃饭。 將碗勺厨具等清洗乾净,又烧开水蒸煮消毒后,盛安见时间还早,乾脆回房睡回笼觉。 今日起得太早,一直忙里忙外,实在是又累又困。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原来是徐瑾年回来了,正在准备午饭。 “怎么不叫我。” 盛安打了个哈欠,跟没长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肿著一双眼睛看徐瑾年忙活。 “你太累了。” 徐瑾年看了看盛安的脸色,见她还是一副睏倦的模样,心里的愧疚一层叠一层,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盛安的嘴角弯了弯,看著男人不错的刀工,忍不住开玩笑: “若是哪天你不科考了,咱们就开一家夫妻店,我掌勺,你打下手,生意肯定能做起来。” 徐瑾年切菜的手一顿,温润的眼眸泛著光:“好。” 见他神色认真不是在说笑,盛安心里有些慌,真怕他就此懈怠: “你就不是当掌柜的料,还是乖乖念书,爭取考个功名回来吧。” 士农工商,阶级分明。 若是徐瑾年通过科举改换门庭,迈入“士”这个阶层,对盛安而言也有好处。 至少將来开个小饭馆什么的,不怕有人眼红上门闹事。 徐瑾年神情郑重:“娘子,我定不负你所望。” 盛安有一瞬的错愕,挠挠脸压力陡增:“这是你自己的事,別往我头上扯!” 这傢伙升阶了,她最多沾点光。 万一他中途学崩了,把科举不顺的锅甩到她头上,她这小身板可接不住。 “娘子,夫妻一体,不分你我。” 徐瑾年觉得妻子的想法很有问题,总是不经意间跟他分得清清楚楚,便想趁此机会好好跟她谈一谈: “还是说娘子从未想过与为夫同心共荣,不离不弃?” 说到这里,徐瑾年的脸色很严肃,一瞬不瞬地盯著盛安。 盛安被他盯得头大,说话不经大脑来的蹦出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没听过?” 狭小的空间瞬间陷入死寂。 盛安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一句话把天聊死了,这特么都说的什么鬼话! 好吧,她承认这就是她的心里话。 对於婚姻,她的確没有信心。 一个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拋弃的孤儿,她对亲情都持怀疑態度,又怎会相信一纸婚书,就能將两个原本互不相干的人彻底绑在一起? 盛安自己都不敢保证,若是真有大难临头的一天,不会撇下徐瑾年远走高飞。 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她不可能要求徐瑾年能做到。 “盛安。” 徐瑾年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唤盛安的名字,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似乎並没有將盛安冷情的话放在心上。 盛安头皮一麻,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他。 不知怎么的,她不怕他大吼大叫,就怕八风不动,暗中憋大招一举收拾她。 就在盛安暗暗提防,做好被扫地出门的准备时,冷不防听到男人报菜单: “上次的肉还有一些,待会儿跟茄子一起炒,再来一个青菜,蒸一道蛋羹,中午就吃这些可以么?” 盛安:“……” 一场风波,就这样离奇的结束。 盛安坐在灶膛前烧火,瞪著掌勺炒菜的男人,不明白他年纪轻轻,怎么就做到情绪如此稳定。 稳定到让人害怕。 盛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揭过。 该不会趁她不注意,在饭菜里放耗子药把她弄死吧? 盛安瑟瑟发抖。 徐瑾年不知道她丰富的內心戏,饭菜端上桌后,他第一次没有坐下来陪盛安一起吃,而是来到房间先服侍徐成林。 徐成林刚吃第一口,就知道午饭是儿子做的,一时有些难以下咽。 不过他还是咽了下去,压低声音对儿子说道:“今日安安累坏了,你要多多体谅她。” 徐瑾年沉默片刻,虚心求教:“爹,我该如何体谅她?” 徐成林一听,气得吹鬍子瞪眼: “这种问题,你好意思问老子一个老光棍?老子要是知道,还能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你拉扯大?” 徐瑾年:“……” 徐成林胃口不佳,饭量不足前两天的一半。 徐瑾年很愧疚,等坐在饭桌前,端起自己的碗,尝到第一口菜时,他第一次嫌弃起自己的厨艺。 倒是盛安没有挑剔,饭量跟之前差不多。 见徐瑾年胃口不佳,以为他在生闷气。 迟疑片刻,盛安决定和解,於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要不,你也对我说句难听的话,咱们就扯平了。” 徐瑾年:“……” 见他不说话,盛安越发来劲:“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我保证不跟你急眼!” 徐瑾年深吸一口气,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娘子,你今年几岁?” 盛安莫名:“十六啊。” 徐瑾年眸中浮现出一丝笑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这么大了,为夫还以为娘子刚满六岁。” 盛安炸了,腮帮子鼓起秒变河豚:“你才六岁,你全家都六岁!” 竟敢嘲笑她幼稚,她哪里幼稚了? 徐瑾年一言不发,只是笑看著她。 盛安更气了,恨不得扑过去挠这张欠揍的脸。 第16章 这年头有钱人这么任性吗? 一番吵吵闹闹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两人之间的气场更和谐了。 盛安没有察觉出变化,饭后见徐瑾年没有立即去夫子那里,就拉著他去书房要求学习认字。 徐瑾年自然不会不答应,先考校上次学的十几字。 见盛安一字不差全部读出来,徐瑾年忍不住夸了又夸,俊美的脸上全是对她的欣赏和骄傲。 又学习了十几个字,盛安果断离开书房,挎了个篮子前往张家拿猪骨头。 这一次,徐翠莲给她多留了一些,將不算大的篮子装满了。 回到家时,徐瑾年已经走了,盛安也没有在意,开始为明日出摊忙活。 第二天一早,盛安准时出现在摊位上。 没想到昨天吃过餛飩的小老头一行,竟然早早等著了。 闻到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勾人垂涎的香味,小老头直接拿出自己带来的盆:“老板,给我来四碗大份的,我带回家吃。” 这么好吃的餛飩,自然要跟家人分享。 另外四人有样学样,纷纷拿出自己的超大號餐具: “我要六份!” “我要三份!” “我要三大两小!” “……” 幸好锅够大,炉子里的火够旺,盛安两锅就煮好了。 仅这一波客人,入帐两百文。 还在排队的客人看到这一幕,有些眼热的问盛安: “老板,你家餛飩这么好吃,是不是有啥秘方?我吃过別人家的,跟你家完全没法儿比。” 盛安笑眯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您喜欢就好,欢迎常来。” 虽然她没有说,但是眾人认定有秘方。 不说餛飩如何鲜香美味,单单这一锅汤底,就香得人口水直流,完全不输大酒楼精心熬製的补汤。 指不定费了多少工夫呢。 偏偏价格公道,怪不得摆摊才两天,生意就这么红火。 饶是吸取昨日的经验做足准备,盛安一个人依然手忙脚乱,摊位前排满了等候的人。 一些心急的客人,见她忙不过来,竟然提出帮她煮餛飩。 不过盛安可不敢答应,万一不小心被烫到,或是发生其它意外,她这个小本生意怕是就做到头了。 也有人嫌慢,等了片刻没等到,就离开摊位去买別的。 对此盛安也不在意,决定今日收摊后就回村里一趟,请盛奶奶过来搭把手。 人群外,有个小廝打扮的人垂头丧气的往前走。 不经意间,嗅到一股极为诱人的香味,勾得本就飢肠轆轆的他,腹中恍如擂鼓,不由得狠狠咽了几口唾沫。 抬眼看到排得老长的队伍,小廝下意识看向队伍的源头,一眼看到热闹的餛飩摊。 明明急著回府復命,接受主子的惩罚,可是他的脚跟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动。 待反应过来,小廝已经排在队伍的末尾。 不知想到什么,小廝一扫刚才的沮丧,拉了拉前面的人的衣服:“老哥,不过是个餛飩摊,咋这么多人排队?” 刚好被问的人昨天吃过餛飩,听到小廝的话,唾沫横飞地说道: “別看是个普通的餛飩摊,老板的手艺可好了,汤底和餛飩都是一绝,保管你吃一口回味一整年。一会儿你买来尝尝,就知道我没吹牛!” 小廝顾不得满脸的唾沫星子,紧紧抓住喷壶老哥的手追问: “真有这么好吃?比云记的餛飩还美味?” 云记是青州城的老字號,专门做餛飩饺子之类的麵食,广受青州城百姓们的认可和好评,否则也不可能成为百年老店。 “云记我也是从小吃过来的,跟这家摊位的餛飩比,只能说云家勉强及格。” 喷壶老哥实事求是,完全没有贬低云记的意思。 小廝听完,眼睛亮得惊人,看向餛飩摊的眼神,犹如在看自己的梦中情人。 队伍缓慢前进,快要排到小廝时,盛安扬声对排在后面的人说道: “餛飩不多了,最多还能煮八碗,大家不要排著了,想吃明日请赶早。” 小廝心里一紧,赶紧数自己前面排著的人。 幸运的是,他刚好是第八个。 后面的人知道自己吃不上,一个个满怀鬱闷的抱怨: “昨天就没排上,今天又来晚了。这个小老板真不会做生意,也不知道多准备点。” “就是就是,有钱都不知道赚,老板是不是傻。” “……” 盛安没有听到眾人的牢骚,大早上不停地包餛飩煮餛飩,还要兼顾收钱收碗洗碗,一双手累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直到盛完最后一份餛飩,她终於送了口气,端给坐在小方桌前的最后一位客人:“八文钱,诚惠。” 小廝连忙递上钱,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开始品尝。 喝到第一口汤,满口都是鲜香,味蕾一下子被彻底打开,叫囂著再来一口。 奔波数日的疲惫,仿佛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满心只有眼前这一碗小小的餛飩。 小廝终於相信喷壶老哥没有夸大其词,与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餛飩摊相比,云记的餛飩確实勉强及格。 强忍著继续吃下去的衝动,小廝试著问盛安: “老板,我想带回家给我爹尝尝鲜,明日一早归还碗勺可以吗?” 盛安正在收拾摊位,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付四文钱押金,明日归还碗勺,押金全退。” 小廝忙不叠地掏钱,只是钱袋里没有铜钱,他直接放下一块碎银:“老板不用找,明日我再来。” 说罢,端起餛飩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盛安:“……” 这年头有钱人这么任性吗? 在一位好心路人的帮助下,盛安跟他一起將大炉子抬上推车,一路还算顺利的回到家。 见儿媳妇依然回来得早,徐成林就知道生意很不错,连忙催促盛安坐下来休息,洗洗刷刷的活儿等徐瑾年回来干。 盛安也確实累到了,给徐成林倒了杯水,就开始清点今日的收入。 她没有刻意记餛飩的数量,只知道比昨日多不少。 待数完所有的钱,一共是四百一十二文。 扣掉成本,净赚两百七十文左右。 这利润很可观了。 卖餛飩大有可为,盛安干劲十足,顾不得休息,同徐成林说了一声,就马不停蹄地往村子里赶。 她没有空手回家,特意绕到张家猪肉摊前,买了三斤猪肉一起带回去。 张家父子本不想收钱,盛安放下钱就跑,不给父子几个拒收的机会。 这次来到槐树村,没有碰到討人厌的柳枝,盛安一路顺利的来到盛家。 只是盛爷爷盛奶奶在地里干活,她只好將猪肉从门缝塞进去,寻著记忆来到盛家的田地,果然看到二老忙碌的身影。 “安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有啥急事?” 看到孙女,盛奶奶又惊又喜,赶紧放下锄头迎上来。 “奶,我没啥事,就是回来找您老人家帮忙。” 盛安三言两语將自己的困难说了,握住盛奶奶的手摇晃撒娇: “奶,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要是没有人帮忙,这生意铁定做不下去,您的乖孙女就得喝西北风啦!” 盛奶奶打心眼里为孙女高兴,也很想去城里给孙女搭把手。 只是看著等待下秧苗的田地,她纠结万分:“能不能缓几天?等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奶奶一定过去帮你。” 这关係到一整年的收成,不及时將秧苗安下去,来年就得饿肚子。 “奶,请人做,我掏工钱。” 盛安立即给盛奶奶出主意,细数请人干活的好处: “乡下人工不值钱,要是奶奶帮我卖餛飩,我每天多赚的钱,能给家里请好几个人干活,这笔帐很划算。” 乡下劳动力多田地少的人家多的是,这多出来的劳动力总不能閒著,就只能去其他人家帮工,赚点辛苦钱。 每天只二十文钱,就能请到一个壮年劳力。 不到三碗大份餛飩的价格,很荒诞,却是现实。 第17章 那天晚上刺挠么? 最后盛爷爷一锤定音,让盛奶奶收拾东西去城里。 盛安没有马上带盛奶奶走,而是来到村里一对没有田地、靠打零工为生的夫妻,以每天四十文钱的价格,请两人去家里帮工。 她担心盛爷爷捨不得工钱,不肯僱人耕种家里的四亩田地。 盛爷爷確实打算自己辛苦点,一个人慢慢干,只是孙女都安排好了,他也不可能去把工钱要回来,便故作气恼的摆摆手,催促孙女赶紧走。 来到徐家,盛奶奶难免有些侷促。 徐成林的神情特別愧疚:“亲家婶子,都怪我这副身子不爭气,不仅拖累了安安,还要辛苦您过来帮忙。” 盛奶奶一听,连连摆手:“啥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为了孩子。” 徐成林笑呵呵地点头:“对,对,都是为了孩子!” 一番寒暄下来,盛奶奶放鬆下来,自己开始找活干。 盛安则是忙著收拾客房,將被褥拿出来晾晒,还去买了一张新草垫铺床,保证让盛奶奶睡得舒服。 徐瑾年回到家,看到徐奶奶蹲在角落洗菜,快步上前扶起她老人家:“奶奶,您坐下歇著就好,这些我来做。” 盛奶奶也没有拒绝,笑眯眯地看著孙女婿:“读书费脑子,你也要多休息才是。” 徐瑾年温声道:“爷爷奶奶更辛苦。” 盛奶奶笑道:“干了几十年地里的活儿,我和你爷早就习惯了。这次来城里,是给安安搭把手。” 徐瑾年瞭然,郑重地说道:“谢谢奶奶,让您老人家受累了。” 盛奶奶忙道:“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 徐瑾年心知自己越是客气,老人家会越不自在,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別的。 他若是存心討好一个人,就没有人会不喜欢。 这不,三言两语就哄得盛奶奶开怀大笑,笑声都传到了院子外面。 盛安提著满满一篮子猪骨头回来,听到自家奶奶愉悦的笑声,她也笑著插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奶奶眼里都看不到我了。” 盛奶奶笑骂道:“你个小促狭,奶奶后背又没长眼睛,你不出声哪个知道你回来了。” 盛安从后面抱住盛奶奶的脖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撒娇:“好吧好吧,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先出声儿!” 看到她这副亲昵的姿態,徐瑾年的眸子黯了黯。 成亲到现在,除了新婚夜那晚,她就不曾对自己如此亲昵过,仿佛那晚只是一个旖旎的梦。 她对自己的態度,不像是妻子对丈夫。 脑海里迴荡著昨天中午她在厨房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徐瑾年看著盛安明媚的笑脸,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產生怀疑。 她是不是后悔嫁给他? “奶奶,家里没有肉,咱们中午只能吃些简单的,明日小姑家会送肉过来,到时候给您做红烧肉吃。” 盛安对徐瑾年的沉默毫无所觉,兴致勃勃地同盛奶奶商量明日的伙食。 “能吃饱就成,哪有人家天天吃肉的,再多的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盛奶奶在吃食上不讲究,一听孙女要专门给自己做红烧肉,下意识就觉得破费,不让她乱钱。 “赚钱就是用来的,吃进肚里哪能叫破费。” 盛安来到这里好几天,还没有痛痛快快吃过肉,一时胃里的馋虫都出来了,脑子里全是肥而不腻、软烂可口的红烧肉。 不止红烧肉,还有红烧蹄膀,红烧排骨…… 肚里缺油水,她想吃的太多了! 盛奶奶看出孙女馋了,看著她瘦弱的小身板,不由得一阵心软。 看了眼孙女婿的脸色,老太太笑著点了点孙女的头:“好好好,你想吃咱就做,明日咱们多卖餛飩,买肉的钱就挣出来了。” 孙女婿都不在意孙女多钱,她当奶奶的自然希望孙女能顿顿吃上肉。 徐家父子都是厚道人,把孙女嫁过来真是嫁对了! 午饭由盛安掌勺,普普通通的几样素菜,愣是在她高超的厨艺和超级buff的加持下,一道道鲜嫩爽口,口齿生香。 盛奶奶忍不住夸道:“安安的手艺越来越好,等赚足本钱开个小饭馆,生意一定很好。” 盛安点点头,给奶奶夹了一筷子鸡蛋:“餛飩摊生意再好,赚得钱也有限,攒本钱开小饭馆是一定的。” 经营小饭馆的本钱,约莫要五十两银子,大头是铺子的租金和桌椅陈设。 餛飩摊经营上一年半载,差不多就能攒够本钱。 时间是长了点,谁让她缺钱呢,只能这样慢慢攒了。 要是哪天能遇到一个冤大头,啊不,是大土豪,吃她做的餛飩吃高兴了,隨手打赏几个零钱就好了。 不过也只能想想,哪个土豪会吃路边摊啊。 饭后,盛奶奶包揽洗碗的活儿,催促盛安回房休息。 盛安没有去,拉著徐瑾年去书房学习,学的还是记帐要用的那些字。 徐瑾年索性拿出一个空白的册子,將盛安记帐要用的生字全部写上,等她学会了就可以自己往下记。 “那你得教我写字,我还不会握笔呢。” 盛安的目光从笔架上扫过,很后悔前世没有学习毛笔字,搞得现在零基础学起,她觉得自己写的毛笔字,可能狗看了都摇头。 看著妻子小巧的手掌,徐瑾年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兼毫:“你用这支笔练。” 说著,开始讲解握笔的姿势,等盛安学会了,起身走到她身侧,大手覆上她的小手:“我来引导你运笔。” 男人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指节在室內光线下泛起莹白的光,掌心乾燥温暖,完美的包裹住那只小手。 与之前的牵手不一样,盛安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僵硬,手背仿佛能透过男人的掌心,感受到他规律的心跳。 她不由自主的扣了扣掌心,指尖却触碰到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年累月干农活生生磨出来的。 每个老茧硬邦邦,指甲刮一刮,就清楚的听到粗糲的声音,就像勺子刮过鸡蛋壳。 盛安觉得自己这双手,能直接当搓澡巾使了。 两只手一个白皙细腻,一个黑瘦粗糙,交叠在一起形成强烈的视觉衝击。 盛安的思绪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仰头盯著徐瑾年的俊美如玉的脸,再次冒出一句不经过大脑的话: “那天晚上刺挠么?” 第18章 咋地,你嫌弃啊,你嫌弃那晚怎么不跑 盛奶奶將锅碗瓢盆洗刷乾净,还將地面细细清扫了一遍,洗完手刚准备坐在院子里歇歇,就看到孙女跟一阵风似的衝出来。 看著孙女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脸,盛奶奶担忧地问:“这是咋了?” 盛安没有注意到奶奶的话,抬脚踢了石凳两下,又抬手往自己脸上啪啪招呼: “让你嘴快,让你说话不过大脑,你特么是不是傻!” 想到上一刻书房里窒息的气氛,盛安恨不得再给自己两下。 得缺心眼到什么地步,才会说出那种话! 盛安现在恨不得快马加鞭逃到火星,再也无法直视徐瑾年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仿佛什么都说了的脸。 见孙女发疯,盛奶奶似乎猜到了什么,往屋子里看了眼,乾脆没再管孙女,自己坐在石桌前择韭菜。 盛安想吃韭菜盒子,中午去菜园子摘菜时,隨手割了一把韭菜带回来。 发泄完情绪,盛安这才注意到盛奶奶。 她訕訕的在盛奶奶旁边坐下,也抓了一把韭菜择起来。 盛奶奶瞅了孙女一眼,眼里带著笑意:“看你跟瑾年感情好,奶奶也就放心了。” 盛安手一顿,难以置信地看著盛奶奶:“您从哪里看出我跟他感情好了?” 她最多把徐瑾年当室友,当合作对象,真谈不上感情啊。 “你这孩子,还跟奶奶打马虎眼呢。奶奶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跟瑾年相处起来,跟老夫老妻似的,这不是感情好是啥。” 盛奶奶嗔了孙女一眼,觉得孙女小看了自己。 老夫老妻?这是哪跟哪? 盛安扶额,心知老太太误会了,也不好跟她解释,只能含糊道:“您老说啥就是啥吧。” 能让老太太安心,老夫老妻就老夫老妻吧。 想是这么想,盛安心里却老不得劲。 她都没享受过恋爱的甜蜜,竟然就加速进入老夫老妻模式,这像话么? 盛安心有不甘,眼神不自觉穿过堂屋,看向书房的方向。 某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开始在她的眼前乱晃。 要不,看在那张脸好看的分上,她试著来一出先婚后爱? 虽然柳枝的癲言癲语在警示她,徐瑾年这傢伙可能是个惊天大坑,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单看这个人这段时间的表现,她觉得打八十分没问题,就这样晾在一边实在浪费,她良心上过不去。 不然能怎么办? 这里又不像前世,两口子对婚姻有疑虑可以离婚。 可以说只要徐瑾年鬆口,无论是礼法层面还是舆论层面,她都无法摆脱他。 换句话说,在这桩婚姻里,她是被动的一方。 盛安自我洗脑,很快就把自己洗清楚了,当即丟下没择几根的韭菜,兴冲冲地跑进书房,在徐瑾年惊讶的目光中,一屁股在原来的位子坐下。 “徐瑾年,你继续教我写字吧!” 盛安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顺口。 徐瑾年深深地看著盛安,似乎想透过她的眼睛看出她內心的想法。 盛安任由他看,拿起刚才的那支兼毫,用眼神催促他赶紧教。 徐瑾年没有说什么,放下手里的书,再次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缓清透:“你的手不要用力,用心感受我的运笔轨跡。” 盛安的耳朵微微发热,不自觉地侧了侧离男人的气息远了些。 察觉到她的动作,徐瑾年神情一黯,声音却不疾不徐:“专心。” 盛安立即不敢动了,屏气凝神听男人的教导。 这场教学持续的比之前两次都要长,直到徐瑾年又要去夫子那里才结束。 盛安没有回房休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练字。 最后得到一个个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墨团。 没关係,初学者嘛,都这样! 盛安自我安慰一番,坚决否认自己的本质是学渣。 晚上,盛安怕盛奶奶认床睡不好,就抱著枕头来到客房陪她老人家一起睡。 结果盛奶奶二话不说,直接將人赶出来:“你和瑾年还在新婚期,跟我一个老婆子睡像什么话!” 让亲家知道,还以为她这个土埋半截脖子的老傢伙不懂事。 盛安无奈,只好抱著自己的枕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躺下来,房门被推开,徐瑾年走进来,手上拿著一个小巧的瓷盒。 “这是什么?” 盛安坐起来,好奇地看著徐瑾年手里的东西,没有发现自己衣领敞开,露出一大片不太白皙的肌肤。 徐瑾年却看得分明,下意识移开目光,在床边坐下打开瓷盒的盖子:“这是润肤膏,能滋润皮肤,给你擦手用。” 说著,指尖挑出一大团润肤膏,拉过盛安的手,在她的掌心手背细细涂抹。 “我、我自己来。” 盛安缩了缩手,没想到他会手动给自己抹。 徐瑾年却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昏黄的灯光下,他一惯温润的眸子,仿佛跳跃著火光:“你不是问为夫那晚刺挠么,不亲自感受一番,为夫如何给你答案。” 盛安:“……” 报復,赤裸裸的报復! 盛安的脸又有著火的趋势,很想一头扎进被子里当鸵鸟。 只是都被贴脸开大了,她要是退缩不就成乌龟王八蛋了? 於是盛安抬起头瞪著徐瑾年,凶巴巴地质问道:“咋地,你嫌弃啊,你嫌弃那晚怎么不跑?我看你挺得劲儿,恨不得折断我的腰,唔唔——” 话说到一半,嘴巴就被堵住了。 盛安傻眼。 她是想明白了,要跟眼前的傢伙好好处来著,可是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徐瑾年感受著唇上的柔软,呼吸紊乱了几分,心里涌起一股欢呼雀跃的情绪。 昨日堵在胸口的鬱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个新手接吻,自然不懂章法。 盛安呆呆地瞪著眼,纠结著要不要直接把人推倒。 良辰美景,天赐良机,不容错过。 还不等盛安想清楚,唇上一凉,耳边传来男人含笑的声音:“你今日没有午歇,早点休息吧。” 盛安:“……” 就著? 姓徐的,你到底行不行啊! 满怀怨气地躺下,盛安气呼呼地闭上眼,面朝里不想看某个欠揍的人。 结果更气的来了。 “娘子,润肤膏还没涂完。” 徐瑾年抓起盛安搭在腰间的左手,耐心又温柔的继续给她涂抹。 一股淡雅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安静的房间平添几分曖昧。 盛安使劲抽手没抽动,索性由著狗男人去了。 直到一双手被里里外外涂上润肤膏,连每道纹理都没有放过,男人才鬆开她的手。 盛安以为这就完了,刚要偷偷缩回被子挠挠发痒的后背,就感觉到头上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她下意识睁开眼,就对上徐瑾年含笑的眸子。 “干、干什么?” 盛安喉咙乾涩,中气不足地质问,总觉得他在看自己的笑话。 “没什么,早点睡。” 徐瑾年伸手理了理她额头上的碎发,將整张脸露出来,隨即俯身在盛安僵住的目光中,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安安,我们是夫妻。” 徐瑾年抬起头,指腹轻轻摩挲盛安的脸颊,低缓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拜堂那日,我便在心里发誓,要与你余生共度,携手白头。” 余生共度,携手白头。 盛安一个人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句话。 她相信,徐瑾年说这句话时,一定是发自內心的。 这一晚,盛安做了一个凌乱又无比残忍的梦。 梦里的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只是第二天被叫醒时,盛安完全想不起梦到了什么,只觉胸口有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心抽痛的厉害。 她急著去厨房和面,也没工夫细想梦境的內容,快速下床来到院子里洗漱。 照例是徐瑾年將推车推到集市,盛安和生奶奶跟在后面,肩膀上抬著一个桶,里面装著骨头汤。 昨日汤底就差点不够用,今天准备的餛飩皮更多,盛安就多燉了一桶骨头汤, 跟昨天一样,汤底还没有重新烧开,就有人来到摊位前排队,小老头排在最前面。 看到忙前忙后的盛奶奶,小老头笑呵呵地对盛安说道:“第一天就该请人了,单就前两天小老板少赚了不少钱。” 盛安笑道:“钱是赚不完的,况且小本生意,请不起太多人。” 小老头提议道:“可以学学云记,盘个铺子专门卖餛飩,顺带包子馒头一起卖,一天下来比摆摊更赚钱。” 盛安却没想过模仿云记,含糊道:“以后再说。” 还是那句话,餛飩生意再好,赚的钱也有限。 她还是更想开一家饭馆。 日头渐渐升起,霸道的香气再次在集市上飘散开,摊位前的队伍越来越长,不少人学习小老头等人,手里捧著一个盆。 盛奶奶都看呆了,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孙女的餛飩摊有多受欢迎。 饶是多了个帮手,盛安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客人,还没等她歇口气,一个衣著体面、蓄著鬍鬚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冲她拱手行了一礼: “小老板,在下姓杨,是丁家的管事。我家老爷有要事与您相商,特意请您过府详谈。” 中年男人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人,盛安一眼认出这是昨日放下一块碎银当押金,抱著餛飩就跑的小廝。 第19章 丁家所求 丁家是青州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生意遍布好几个州县,主要经营粮食、布匹、茶叶等,还有一家已经营百年的造船厂。 青州城每年下水的新船只,有半数是丁家船厂所造,足见船厂的规模。 像这样的人家,普通人想见一面都找不到门路,今日却是丁家家主亲自发话,邀请盛安过府一见。 丁家大宅离集市有一段距离,盛安坐著装饰精致的马车,行驶了约莫两刻才在丁家的侧门停下。 一下马车,盛安看到的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丁家大宅直接占据了一整条街。 看到杨管事,门房立即恭敬上前迎接:“您老可算回来了,老爷已经派人过来问了三遍!”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盛安身上,眼里闪烁著好奇。 这就是老爷大清早要见的人? 除了长得比一般姑娘好看,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不过能让老爷亲自接见的人,肯定???不同寻常之处,这姑娘指不定要撞大运了! “行了,我这就带人进去。” 杨管事敷衍了门房两句,微微躬身对盛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盛老板,请。” 盛安点点头:“劳烦您带路。” “是。”杨管事客气一笑,侧身走在前面。 丁家大宅占地极广,雕樑画栋,飞阁流丹;院內假山瀑布,水榭湖泊,涓涓溪流,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美…… 饶是盛安见过大世面,也忍不住嘆为观止。 这丁家太豪了! 盛安內心快要压不住仇富的情绪,面上云淡风轻没有任何变化。 杨管事不经意回头,看到她这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不由得暗暗讚嘆。 这位盛小娘子,年纪轻轻竟如此稳得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想起昨日蠢儿子带回来的那碗已经凉透、却依然鲜美的让人食慾大振的餛飩,杨管事被勾起了馋虫,后悔刚才没有先排队买一碗尝尝。 不过也没事,傻儿子正顶替盛小娘子的缺,在摊位前帮忙卖餛飩呢,想必会给他这个老父亲单独留一份。 杨管事越想越馋,对盛安露出一个热情中透著諂媚的笑容。 盛安:“……” 这人什么毛病? 走了没多久,杨管事在一座建筑物前停下:“盛老板,您在此稍等片刻,小人进去通报。” 盛安微微頷首,就看到杨管事快步走进去,隱隱听到里面响起一道年迈的声音。 很快,杨管事笑容满面地走出来,再次对盛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盛老板,请隨小人来。” 处处彰显奢华的大厅里,年逾五十、头髮白的丁老爷坐在主位上。 此时,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平和,眉宇间却有几道深刻的竖纹,放在茶桌上微微握紧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焦虑。 盛安一踏进大厅,就看到一尊活的弥勒佛。 只见主位上的人,身材圆润丰腴,肚大如鼓,仿佛下一刻就要突破单薄的衣衫,露出一层层白腻的赘肉。 丁老爷有弥勒佛的形,脸上却没有弥勒佛象徵富足与福气的微笑,看向盛安的目光透著几分审视。 审视中,又掩藏著丝丝期待。 只听丁老爷沉声问道:“姑娘就是盛老板?” “不过是在街头討口饭吃,在丁老爷面前当不起老板二字,您唤我的名字就好。” 盛安落落大方的回应,面上丝毫没有见到大人物的侷促。 丁老爷见状,不禁高看盛安一眼,吩咐一旁的杨管事:“你先下去,给盛娘子上壶好茶。” “是,老爷。”杨管事领命,躬身退下。 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盛安和丁老爷,以及丁老爷的心腹侍从。 丁老爷抚了抚须,沉声问道: “盛娘子做餛飩的手艺一绝,不知除了餛飩,可还有其它拿手的食物?” 盛安摸不清丁老爷的目的,慎重回道:“家常菜都会一些,不知丁老爷想让我做什么。” 丁老爷点点头,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邀请她上门的目的: “我孙儿患有恶食症,整日茶饭不思。昨日府中下人从盛娘子那里买回一碗餛飩,却意外让我孙儿有了食慾。” 想到后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站立都需要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不得不日日躺在床上的孙儿,丁老爷抑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盛安一看丁老爷这副模样,就猜到丁家少爷的厌食症,一定严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否则以丁家的財力人脉,早就找医术高明的大夫治好了。 想了想,盛安愈发谨慎:“昨日丁少爷吃下餛飩又吐了是吗?” 如若不然,丁老爷直接让她继续做餛飩好了,不会问她会不会其它拿手的食物。 丁老爷没想到盛安一下子猜到了,激动之下连连点头: “对,对,我孙儿一口气吃了小半碗,没想到下一刻就全吐了。厨房给他新做了餛飩,他只是闻了一下又开始吐。” 甚至到最后吐到晕厥,一整日除了清水,其它食物都吃不下喝不下。 以前不是没有请大夫看过,自从两年前孙儿得了恶食症,他寻遍了各地名医,甚至托关係请来了出宫养老的太医。 只是药汤喝了不下十缸,孙儿的病不仅没有好转,还越来越严重,最后五臟六腑也受到损伤。 期间他也重金请遍各地的名厨,希望有大厨能让孙儿开胃,结果全都失败,这其中不乏宫里出来的御厨和御厨后人。 听完丁老爷的话,盛安心里有了计较。 见盛安不说话,丁老爷有些著急:“盛娘子,只要你能让我孙儿进食,丁某必有重谢。便是此事不成,丁某也愿奉上纹银白两!” 盛安眼睛一亮。 昨日她还白日做梦,幻想天降土豪,让她有本钱开个小饭馆。 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对上丁老爷期待的目光,盛安果断道:“我想先见丁少爷一面。” 丁老爷一听,有些迟疑。 不是他怀疑面前之人別有用心,是孙儿自从病重起不了身后,就抗拒见人,更別提是陌生人。 思虑再三,丁老爷还是点头同意:“老夫亲自带你去。” 说到这里,他起身神情郑重地对盛安拱手行礼:“盛娘子,还请你全力一试,只要我孙儿肯吃东西,你便是整个丁家的大恩人!” 孙儿的身子已经垮了,大夫说孙儿再不肯进食,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眼下能让孙儿產生食慾的只有盛娘子做的餛飩,无论如何都要让盛娘子试一试。 哪怕孙儿康復的希望渺茫,他也绝不会放弃! 第20章 小米南瓜粥,纯天然无公害 丁少爷大名丁天赐。 丁老爷一生妻妾无数,人到中年却仅有一子。 偏偏唯一的儿子福薄,与妻子成亲没多久,一次外出失足坠崖,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 妻子生下遗腹子后缠绵病榻,没过两年也去了,只留下丁天赐与丁老爷相依为命。 丁家家大业大,但人丁稀薄,子嗣不丰,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眼看丁天赐病重,丁家后继无人,暗中不知有多少豺狼虎豹想要一拥而上,將整个丁家分食乾净。 丁天赐既是丁家的香火,也是丁老爷的精神寄託。 因此丁老爷才会不计一切代价,哪怕以命换命都想让孙儿活下去。 此时,盛安还不知道丁天赐对丁家的重要性,被丁老爷领著来到丁天赐所在的院子。 看到丁天赐的第一眼,盛安整个人呆住了。 前世网际网路发达,网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她见过厌食症患者,一个一米六的女孩瘦得只剩下五十斤,堪称恐怖片。 丁天赐却比这个女孩更恐怖,整个人完全瘦成一张纸片,骨头架子陷进被子里,几乎看不出被子下是个人。 他的头髮已经全部掉光,无法从崎嶇的面部轮廓看出原来的长相,只有一双眼睛大的出奇,看起来格外瘮人。 若非胸口还有一丝起伏,盛安差点以为这人不在了。 丁天赐没想到会有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眼前,只能小幅度转动的头微微转向丁老爷,微微张开嘴发出微弱的声音:“滚……让她滚……”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丁老爷眼眶一红,快步上前蹲下,紧紧握住孙子冰冷的手: “天赐,她是爷爷请来的,昨日你吃的餛飩就是出自她的手,她有办法让你吃下东西,你再相信爷爷一次好不好?爷爷求你了!” 丁天赐呼吸一滯,呆呆地看著盛安,大到夸张的眼睛里,竟隱隱闪烁著一丝光芒。 若是有机会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著,谁会愿意等待死亡呢? 盛安需要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丁少爷,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你开口吃东西,但是我希望你能看下你爷爷的一片拳拳爱孙之心的份上,你能够配合我。” 屋子里一片安静,丁天赐看了看双眼通红的祖父,有看了看神色平静、没有露出或同情或嘲笑或厌恶的盛安,最终点了点头:“……好。” 丁老爷喜极而泣。 厨房里,一群婆子丫鬟凑在一起聊天说笑。 丁家只有两位正经主子,伺候的人却是一堆又一堆,每个人只需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月银。 厨房是个能捞油水的好地方,主子们吃用不完的珍贵食材,他们不仅敞开肚皮吃,还敢偷偷带出府换钱。 一年下来,分到手的银钱比月银还要丰厚数倍。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一份好差事,他们恨不得干一辈子。 一群人聊得正起劲,有个小丫头满头大汗地衝进来:“不好了不好了,杨管事找了一个新大厨,说是以后咱们都得听新大厨的!” 此话一出,婆子丫鬟们大吃一惊,纷纷站起来惊疑不定地看著小丫鬟。 管厨房的婆子一把扯过小丫鬟,恶狠狠地问道:“你哪来的消息?是你亲耳听到的?” 小丫鬟嚇得不轻,脸色发白:“是、是听老爷跟前的长福说的,长福的话总不会有错。” 长福就是丁老爷的心腹侍从,代表丁老爷对外下达指令。 管事婆子手一松,脸色阴晴不定变来变去。 该不是她偷卖厨房里的贵重食材被发现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管事婆子急得原地团团转。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害怕起来,显然跟管事婆子想到一块去了。 老爷待下人宽厚,却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之前有人监守自盗,盗卖仓库里的货物,被老爷揪出来直接打了个半死。 如此还不够,又派人抄这人的家,最后將人发卖到西北矿场做苦力,这辈子都別想活著回来。 一群人越想越害怕,一个个瑟瑟发抖,惶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外面传来杨管事的声音:“盛娘子,这里就是厨房,您缺什么需要什么,直接吩咐厨房里的人去採买。” 听到这话,管事婆子脸色惨白,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 盛安跟著杨管事来到厨房,看到一群人呆立在屋子里,一个个跟看到鬼似的看著自己,一时间摸不著头脑。 杨管事也发现了眾人的异常,当即拉下脸呵斥道:“都在这里傻站著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跟盛娘子问好!” 眾人一听,面面相覷。 杨管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要把他们打板子抄家,发卖到矿场做苦力? 管事婆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即走上前对盛安諂媚的笑:“盛娘子,我是管厨房的,以后大家共事,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其他人暗暗鬆了口气,纷纷笑著上前同盛安打招呼。 盛安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地说道:“吩咐谈不上,我只是丁老爷请过来给丁少爷做饭的,做完了还要回家呢。” 原来又是老爷请来给少爷做饭的,並不是要抢自己的饭碗。 管事婆子高高悬起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既然您是老爷费心请来的,咱们这些人定会全力配合。” 杨管事交代了几句,又同盛安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去忙其它事。 盛安走进厨房,环视一圈后,对跟在身后的管事婆子道:“我需要小米和老南瓜,不知道府里有没有。” 管事婆子先是一愣,隨即连连点头:“有,有,我马上给您找出来。” 说罢,她吩咐小丫头去存放食材的屋子取小米和老南瓜。 对家大业大的丁家而言,这两种食材太普通了,鲜少会用它们做吃食,但是厨房也会备一些,偶尔熬粥和做点心。 很快,小丫鬟送来了小米和老南瓜。 盛安抓起一把小米闻了闻,確定储存良好没有霉烂,就舀了一小勺倒进大碗里,让小丫鬟淘洗乾净。 隨后,又拿起菜刀切开南瓜的头部。 见黄澄澄的切面呈深色,散发出南瓜独有的香甜气,盛安满意的点点头,切下巴掌大一块。 看到这里,管事婆子就知道盛安要做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以前府里请来的名厨,哪个不是在食材上精挑细选,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艺,集齐海陆空做出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美食。 哪像这位盛娘子,竟然只选了小米和南瓜这两种普通的食材,这根本不符合少爷的身份。 而且小米南瓜粥多简单啊,她自己就会做! 这女人真不是到丁家坑蒙拐骗的? 盛安没有理会管事婆子诡异的眼神,专心致志给南瓜削皮去瓤。 小米南瓜粥,纯天然无公害,美味又营养。 丁天赐的消化系统几近罢工,肠胃也早已脆弱到极致,无法负担高油脂高蛋白食物。 小米南瓜粥无油无盐,好消化易吸收,且没有过敏风险,是目前最適合丁天赐的食物。 第21章 徐家媳妇是高门千金? 南瓜去皮切成小块,冷水下锅大火煮开,放入小米后转小火…… 盛安用的是砂锅,砂锅熬出来的小米南瓜粥,比大灶铁锅熬出来的口感更好。 若是用瓦罐和暗火慢慢煨,这粥又比砂锅和炉火熬的滋味好,就是要时时盯著火候,盛安嫌麻烦索性用砂锅。 厨房外,小丫头透过窗户,看到盛安坐在炉子旁悠閒嗑瓜子,有些一言难尽地凑到管事婆子跟前嘀咕: “里头那个年纪轻轻,看不出半点大厨的风范,该不是来府里招摇撞骗的吧?” 要知道之前老爷请过来的名厨,即便做出来的美食难入少爷的口,老爷也会奉上贵重谢礼,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 这女人一看就是个穷酸的,指不定打著这个主意。 管事婆子心里也是这么怀疑的,嘴上却没有附和: “是不是都跟咱们厨房没关係,反正得罪了老爷,也是她自个儿承担后果,轮不到咱们替她操心。” 小丫头觉得有道理,就是心里很不忿:“万一真让她骗到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管事婆子瞥了她一眼:“瞧瞧你眼皮子浅的,你要是有人家这份能耐,也去老爷跟前碰碰运气唄。” 小丫头立马闭嘴。 她可没有在老爷面前招摇撞骗,还不被发现的本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聊著聊著突然闻到一股浓浓的清甜香,不由得精神一振。 “这是……” 管事婆子下意识往厨房里看,目光落在炉子上正咕嘟冒泡的砂锅上。 甜香味正是从砂锅里传出来的。 这分明是小米混合著南瓜的味道! 只是这股清甜味被神奇的放大了无数倍,仿佛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沐浴在这股独特的香气里,让人止不住垂涎。 渐渐的厨房门口围满了人,俱是不可思议地盯著砂锅,不敢相信小米和南瓜一起熬,竟然会散发出如此勾人的味道。 管事婆子喃喃道:“原以为是骗子,没想到是有真本事。” 一旁的小丫头猛咽口水,对管事婆子的话深以为然。 香气越来越浓,飘到旁边的院子里,勾得几个洒扫婆子频频往厨房的方向看,以为管事婆子等人又在偷偷做好吃的。 几人的脸上全是艷羡,羡慕过后嘆口气,又弯下腰继续扫地。 盛安觉得差不多了,掀开砂锅的盖子,拿起勺子一边搅动,一边將已经熬到软烂的南瓜碾压成泥,与小米充分融合在一起。 又熬了约莫十分钟,小米和南瓜的香气达到顶峰,盛安利落地端起砂锅,放到一旁的案板上晾凉。 管事婆子咽著口水走进来,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砂锅上:“盛娘子,这粥熬好了?我给少爷送过去吧!” 少爷恶食,能喝两口就不错了,剩下的大半锅,她可以全部倒进自己的肚子。 盛安没有拒绝:“准备两副碗勺,我跟你一起去。” 虽然她对自己的厨艺有自信,但是丁天赐的厌食症太严重了,她对这道小米南瓜粥没有十足的把握。 得亲自了解食客的食用反馈,好根据反馈及时做出调整。 至少百两纹银的酬谢呢,总得让丁老爷觉得物有所值。 丁老爷早派人在厨房外候著了,听说盛安已经带著做好的食物去了孙儿的院子,他急忙放下手里的帐本,带著长福急匆匆地赶过去。 屋子里,丁天赐靠在长椅上,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黄梨木圆桌上的砂锅吸引,喉咙明显蠕动了一下。 闻到砂锅里传来的清甜香气,早已对食物失去兴趣,甚至是厌恶的他,竟然第二次有了进食的衝动。 第一次是昨日那碗凉掉的餛飩。 “丁少爷,这是我亲手熬的小米南瓜粥,没有放任何佐料,你先尝尝看。” 盛安亲自打开盖子,盛出一碗粥递给丁天赐的贴身丫鬟剑影。 至於管事婆子,连踏进远门的资格都没有,被剑影一句话打发走了。 剑影接过粥,掌心感受了一下温度,確定不烫才舀起一勺,小心地送到自家少爷的嘴边:“少爷。” 看著眼前色泽金黄,清甜气愈发浓郁的食物,丁天赐几乎是迫不及待张开嘴。 刚碰到勺子,外面就传来丁老爷焦急的声音:“天赐,天赐吃了吗?” 丁天赐听到了,目光移到门口。 看到爷爷的身影,他的唇角罕见的勾出一抹笑。 丁老爷大踏步走进来,刚好看到孙子冲自己笑,一时间呆愣在原地,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多久了,孙儿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盛安见状,忍不住出声开口:“丁老爷,这锅粥是两人份的,不如您陪丁少爷一起吃?” 丁老爷回过神来,擦拭眼睛连连点头:“好,好,我陪天赐一起吃!” 接过长福盛的满满一碗粥,吃惯山珍海味的丁老爷起先没在意。 待清甜的气息钻入鼻息,自己仿佛徜徉在沃野千里、硕果纍纍的秋日里,丁老爷的注意力不由得转移到手上的小米南瓜粥上。 確定这股勾人食慾的香气,就是出自这碗再普通不过的小米南瓜粥,丁老爷精明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盛安对祖孙俩的反应很满意,清脆的声音如清风拂过耳际: “丁少爷脾胃虚弱,不宜摄取精细的食物,小米南瓜粥口感软糯清甜易克化,很適合丁少爷目前的身体。” 丁老爷一边听一边点头。 之前请来的名厨,也在大夫的建议下,精心为孙儿熬粥,用的食材都是肉糜鱼糜虾糜等物。 如此熬出来的粥的確鲜香四溢,孙儿却是闻都闻不得,隔著一段距离都忍不住吐了。 也做过清淡的菜粥,只是也太清淡了,完全勾不起孙儿的食慾,就更別提张嘴吃了。 想到这里,丁老爷看向小米南瓜粥的目光彻底变了。 在丁老爷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下,丁天赐近乎急迫的吃下餵到嘴边的粥。 剎那间,丁老爷老泪纵横:“好,好……” 一勺接一勺,丁天赐喝粥的速度越来越快。 见孙子吃得如此香,丁老爷的眼泪就没有断过。 若不是屋子里还有外人,怕是早已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一碗粥还剩小半碗时,盛安及时出声阻止剑影继续餵食:“今日就到这里,若是下午感觉到饿,再用半碗便够了。” 丁家祖孙不是傻子,瞬间明白盛安的意思。 丁天赐长达两年没有好好吃过饭,胃早就萎缩的不成样子了。 这大半碗小米南瓜粥是他胃容量的极限,再吃下去肯定会吐。 “天赐,你感觉如何?” 丁老爷紧张地看著孙儿,唯恐下一刻会看到他反胃呕吐。 这样的情况,在这两年里天天发生。 等了快一刻,丁天赐並没有出现呕吐的情况,无论是丁老爷还是盛安,都长长鬆了口气。 就连丁天赐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看向盛安的目光越发明亮, “盛娘子,多谢,多谢你……” 丁老爷激动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对盛安感激得无以復加。 这小小的一碗粥,延续的是他孙儿的命啊! 面前这个小姑娘,將会是他孙儿的救命恩人! 接下来,丁老爷就与盛安商量,希望她能每日来丁家为丁天赐准备一日三餐,直到丁天赐身体康復。 他倒是想安排盛安直接住下,只是昨日他就派人打听过盛安的情况,知道她已经成家,宿在丁家不合適,才没有说出来。 有百两纹银在面前吊著,盛安自然不会拒绝丁老爷的请求,约定每日摆完摊,就会来府里给丁天赐做吃的。 做什么由她来决定。 离开时,盛安乘坐的马车更加宽敞豪华。 后面还跟著一辆大马车,上面堆著满满一车礼物。 此时,盛奶奶正站在徐家大门口,目光频频看向巷口的方向。 迟迟没有看到孙女身影,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充满担忧。 老太太不知道丁家多有钱,也不知道丁老爷请孙女过去做什么,她只是从杨管事的儿子口中了解到,丁家是盛家和徐家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盛奶奶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家孙女会跟这样的人家联繫到一起。 想到以前在村子里,听人说大户人家为富不仁,不小心说错话就有可能被打死,盛奶奶心里就止不住害怕。 “不行,得去找瑾年,让瑾年去丁家看看!” 盛奶奶越想越担忧,转身就要进屋找徐成林询问徐瑾年夫子的家在哪。 就在这时,孙女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奶——” 盛奶奶猛一回头,就看到前面出现一辆大马车,孙女正探出个头来,笑容灿烂的冲她招手。 悬了半天的心,终於落回原地。 两辆豪华大马车一路穿过不算宽敞的巷子,立即引起街坊邻居们的注意,纷纷站在门口看热闹。 看到盛安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个惊讶地张大嘴巴。 徐家刚过门的小媳妇,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坐著这么漂亮的马车回来? 难不成是戏文里唱的,她其实是高门大户的千金,不小心流落乡野成为村姑,如今是真正的家人找来了? 天吶嚕! 第22章 脑子有病二人组 盛安不知街坊邻居们的脑补,一下马车就衝上来抱住盛奶奶,控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在她耳边碎碎念: “奶,您孙女我出息了,赚到好多小钱钱!以后能天天买肉孝敬您,您开心不开心?” 百两纹银是没到手,后面满满一车礼物是实打实的。 盛安在丁家没有仔细看,但是以丁家的財力,想也知道这些礼物价值不菲。 盛奶奶完全没心思听孙女的念叨,將人拉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確定孙女没有少一根汗毛,她才忍不住拍了孙女一下: “咋现在才回来,奶这把老骨头差点急死了!” 盛安嘿嘿笑,连忙哄老太太:“有点远路上耽搁了,中午我做好吃的给您老人家赔罪好不好?” 看著孙女討巧卖乖,盛奶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行了,奶不说你,赶紧进屋歇歇。” 说著,看向孙女身后的两辆大马车,热情的邀请两个车夫进屋喝口茶。 两个车夫连连推辞,走上前恭敬地问盛安:“盛娘子,车上的东西要放在哪里?” 盛安转身刚要说话,冷不防看到马车前围著一圈街坊邻居,不由得嚇了一大跳。 有个八卦的老太太殷切问道:“徐家的,这马车是怎么回事?是你娘家亲戚的么?” 徐家父子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可从来没有这么阔气的大马车上门。 盛安跟这些街坊邻居不熟,无意跟他们透露丁家,便客气地回道:“不是娘家亲戚,是我帮了人家一个忙,人家好心派马车送我回来。” 眾人一听,大失所望。 隨即又好奇是城里的哪个大户人家,盛安到底帮了什么忙。 不过见盛安一副无意多说的样子,他们也没好意思刨根问底,就这样看著后面的车门被打开,露出满满一车谢礼。 这些谢礼全部用上好的红木箱子装著,肉眼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见两个车夫一起抬还有些吃力,便猜测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况且这么多东西,就算装得是占地方的米麵粮油,加在一起也值好几两银子了。 两个车夫將满满一马车礼物抬进堂屋,连口水都没有喝,向盛安告辞后就驾著马车离开了。 盛奶奶仗著年纪大辈分高,敷衍了想要进来看的街坊邻居们几句,就关上院门將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挡在外面。 盛安没有急著开箱,来到徐成林的屋子,简单说了下被丁老爷请去丁家的原因。 徐成林恍然大悟:“原来真是造船厂那个丁家,你奶奶回来跟我说起时,我还以为是哪户同姓人家。” 盛安好奇道:“爹,您知道丁家?” 徐成林点点头:“之前爹在码头做事,管著木材厂的货物进出,这木材厂属於丁家的造船厂,丁家算是我的东家。” 盛安笑道:“倒是巧了。” 徐成林也笑了:“是挺巧。之前就听说丁家少爷身子不好,丁老爷到处求医问药,没想到是得了恶食症,不是流传的相思病。” 相思病? 盛安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连忙问公爹:“这相思病是怎么传的?” 徐成林有些不好意思说,见儿媳妇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他又不忍心话说一半,乾咳一声才道: “传言说丁公子爱慕一个姑娘,只是姑娘当眾嫌弃他肥胖,还说嫁一头猪都比嫁给他好,自此之后丁公子便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这个传言流传的很广,且有鼻子有眼睛的,大多数人都相信了,背地里也在笑话丁公子。 “丁公子之前很胖吗?” 盛安有些吃惊,毕竟如今瘦骨嶙峋的丁天赐,看不到半点肥胖的影子。 徐成林点头:“之前丁公子来过木材厂,我远远的看了一眼,身形与丁老爷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他补充了一句:“听说丁老爷的儿子也是如此。” 盛安明白了。 感情丁家祖孙三代全是易胖体质,那副弥勒佛身材纯纯是祖传的。 传言说丁天赐得了相思病,看似与厌食症八竿子打不著,仔细想来二者是继承关係。 估计是被心上人的话刺激到,丁天赐无法面对自己的身材便决心减肥。 结果用力过猛患上厌食症,到最后病情越来越严重,才会变成今日这副火柴人模样。 现在的丁天赐应该不再执著於情爱,说到底跟自己的性命比起来,所谓的爱情啥也不是。 听完丁天赐的八卦,盛安也没想利用八卦做什么,来到堂屋心情愉悦的开盲盒。 盛奶奶在一旁帮忙。 等第一个红木箱子打开,满满一箱色泽各异、一看就很贵的布匹映入眼帘。 “这、这都是绸缎吶!” 盛奶奶惊得后退一步,根本不敢上手摸,生怕手上的老茧勾破这些昂贵的料子。 盛安安不怕,用手背仔细感受绸缎的冰凉和丝滑。 嘖嘖,这些都是真丝啊,放在前世单匹的价格至少过万。 盛安数了一下,共有八匹布,顏色適合家里的老中青三代人。 其中那匹耀眼夺目的黄丹色是她的最爱。 欣赏完八匹绸缎,盛安打开第二个箱子,是一箱子造型一致的瓶瓶罐罐。 一股淡淡的茶香飘散开,原来里面装的是茶叶。 丁家做茶叶生意,自然不缺各种好茶。 这些茶叶有十多罐,就家里这几个人根本喝不完,拿来送礼却是很体面。 接著,其它箱子也陆陆续续打开了,有海鲜乾货,高年份美酒,上好的皮子和乾果点心等。 最贵重的两件礼物,一件是分量十足的纯金头面,一件是散发著香气的文房四宝 盛安之所以觉得这套文房四宝很贵,是从徐瑾年常用的那套对比出来的。 丁老爷送的这一车谢礼,总价值绝对超过了百两纹银。 这下盛安有些慌。 她要攒本钱开小饭馆,丁老爷不给白的银子,用这些东西来抵,那她得把这些东西卖掉嘍? 盛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好像卖掉那套纯金头面就够了。 她得掌勺经营饭馆,穿金戴银可碍事的很,卖掉就卖掉吧,她本来也不喜欢戴。 盛安瞬间心情大好,一脸痴迷地抚摸黄金头面:“乖乖等著,我很快就把你们换成真金白银。” 听孙女嘀嘀咕咕,盛奶奶一边收拾礼物一边催促:“瑾年快回来了,你赶紧去做饭。” 盛安小脸一垮,幽怨地看著自家老太太:“奶,您不疼我了。” 这下轮到盛奶奶哄她:“瑾年的厨艺不如你,奶奶就爱吃你做的饭菜!” 盛安无语,她是三岁小孩子么? 老太太喜欢吃她做的饭菜是真,希望她做一个贤妻良母也是真。 不是老太太不心疼她,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思想如此。 她们以做一个贤妻良母为至高追求,同时也以此要求家里的其他女性。 暗暗嘆了口气,盛安来到厨房准备午饭。 徐瑾年回到家,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脚步一转大步走进来。 “回来了。” 盛安打了声招呼,指了指堂屋的方向:“你去给奶奶帮忙,看看那些东西该怎么归置,堆在堂屋太打眼了。” 徐瑾年以为她今日大肆採买了,下意识说道:“那几本书抄好了,下午我就送去书店,结算的银钱都给你。” 盛安莫名其妙:“给我做什么,你的钱你自己拿著。” 徐瑾年神色一黯,沉默地望著她。 小姑父赚的钱,都是小姑收著。 若是哪天小姑父忘记给,小姑就会追著小姑父要。 他所熟悉的其他夫妻亦是如此。 独独他的娘子,从不过问家里的银钱。 唯一一次主动要钱,是成婚第二天买东西,也还是给家里买的。 剩下的钱,她全在置办摆摊所用的物件上。 如今他主动上交抄书所得,她竟然拒绝了! 盛安也是第一次给人当老婆,完全不懂夫妻的相处之道,更不懂徐某人的小心思。 见徐瑾年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她不禁怀疑他有毛病:“你眼睛看瞎了,我脸上也长不出来。赶紧去堂屋帮奶奶,別叫她老人家的腰闪到了。” 徐瑾年:“……” 安安的脑子,或许可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方式与安安相处? 此时此刻,夫妻俩的脑电波神奇的產生共振。 嗯,都觉得对方脑子有毛病。 徐瑾年来到堂屋,看到占据大半个屋子的红木箱子陷入沉默。 安安摆摊赚的钱,竟然都用来买箱子了么? 就在徐瑾年再度揣度盛安的脑迴路时,盛奶奶从客房走出来:“瑾年快来,把这些箱子搬进去。我看这些箱子结实的很,卖给別人装衣裳能卖不少钱。” 徐瑾年听罢,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忙询问这些箱子是怎么回事。 盛奶奶笑呵呵道:“都是丁家送的,安安去丁家给生病的丁少爷做了顿饭,人家就送来了这么多谢礼……” 在盛奶奶的敘说下,徐瑾年终於知道短短一个上午,自己的妻子究竟做了什么大事。 丁家,他自然听说过。 去年丁老爷重金张榜,寻找厨艺高超的大师傅,这使得有关丁家的各种传闻闹得沸沸扬扬。 本以为早已尘埃落定,没想到有一天竟能与自家妻子扯上关係。 第23章 崩人设? 吃完午饭,又到了学习时间。 徐瑾年以为盛安会聊些学习以外的事,结果直到学习结束,也没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 盛安又学会了十几个生字,起身刚要离开,猛一拍脑袋:“对了!” 徐瑾年握笔的手一紧,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什么?” “惊喜,我要送你一个惊喜。” 盛安笑眯眯地拍了拍徐瑾年的肩膀,不等他有所反应,脚步轻快地来到客房,从一个小箱子里翻出那套文房四宝。 “喏,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盛安將精致的匣子放到书桌上,示意徐瑾年自己拆礼物。 徐瑾年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盛安,眼里闪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亮光。 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匣子上,轻轻拉开上面的盖子,徐瑾年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方雕刻著古朴纹的砚台。 砚台下方的方格里,两块墨散发著浓浓墨香,紧挨著的一侧,是一支罕见的象牙笔。 单这支象牙笔,那些书香世家也不一定有,足以当做传家宝珍藏。 盛安见识有限,不知道象牙笔的价值,见徐瑾年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就知道这份礼物送到他的心坎上:“院试在即,这个惊喜算是我提前送你的礼物。” 可要给点力,一举考中秀才。 到时候她的小饭馆也开起来了,说不定就要借一借秀才公的名头。 “安安,谢谢你,我很喜欢。” 徐瑾年握住盛安的手,深邃的眼眸中闪动著诸多情绪,在看向盛安的那一刻又悉数归於平静。 自从昨日叫出盛安的全名后,他对盛安的称呼就变成了安安。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出来,多了几分柔情繾綣。 “你喜欢就好,我也是借献佛。” 盛安对徐瑾年的反应很满意,抽回自己的手已有所指的说道: “世间夫妻千千万,不是每对夫妻都是一条心。虽然咱俩还处在相互熟悉阶段,但是我觉得你这人不错,就算將来咱们做不成恩爱夫妻,也不会互相捅刀子。” 徐瑾年的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底深处压抑著一丝受伤。 “你看书吧,我出去忙了。” 盛安没有发现徐瑾年的异样,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讚。 她是真觉得徐瑾年人不错,想像不出他能干出杀妻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还是得找个机会把顾虑说开,让这人知道,將来他真要另攀高枝,她绝不会纠缠不放,他完全没必要冒险杀人。 徐瑾年看著盛安离开,保持这个姿势久久没有动。 听到她声音欢快的对盛奶奶说去张家拿猪骨头,不知怎么的他竟然笑了,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 这次去张家,盛安带了一罐茶叶,一些海鲜乾货和几样点心。 徐翠莲见她带著东西上门,脸立马拉下来:“才摆几天摊,你就钱多的没处了?真嫌钱多烧手,你拿过来我给你收著!” 刚成家的小媳妇就是不会过日子,她二哥病了好几个月,那点家底早就耗干了。 再过不久瑾年要去府城赶考,车资住宿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哪能像她这样大手大脚乱钱。 “小姑,你误会了,这些东西我没钱。” 盛安对徐翠莲的性子有所了解,自然不会计较她的阴阳怪气:“小姑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公爹和夫君。” 听她这么一说,徐翠莲的神情缓和下来,接过东西仔细一看,神情又变得紧张起来: “这茶叶一看就很贵,还有这海鲜乾货,咱们这里不靠海,铺子里卖得可都是天价!” 盛安笑道:“都是別人送的,我便拿过来给小姑小姑父尝个鲜。” 她將自己去丁家给丁天赐做饭,得到丁老爷谢礼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细说具体的数量。 徐翠莲跟听话本故事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张嘴长得老大。 她根本没想到自己一开始瞧不上的侄媳妇,竟然会有这样一番际遇,直接跟城里数一数二的丁家搭上关係。 那可是丁家啊,拔根腿毛都比他们腰还粗的丁家! 好半天徐翠莲才缓过来,看向盛安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大宝贝:“你是个有福气的!” 二哥家的日子又要好起来了。 盛安抖了抖鸡皮疙瘩,实在受不了徐小姑的眼神:“这些东西小姑放心收下,算是我和夫君孝敬你和小姑父的。” 徐翠莲没再跟她客气,胖脸笑成一朵:“你跟瑾年的孝敬,我这个小姑还是收得起的。” 盛安又提著满满一篮子猪骨头回去了。 傍晚张家父子几个收完猪回到家,徐翠莲就端上来一桌好菜,还拿出来一坛好酒。 看清饭桌上有一盘清蒸海虾干,父子四个俱是大吃一惊。 这种海虾干价格昂贵,饶是张家的日子还算滋润,也捨不得钱买。 张屠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问:“孩子他娘,今儿个又是虾又是酒,你是出门捡到金子了?” “瞎说什么呢,这是瑾年媳妇送来的。” 徐翠莲白了丈夫一眼,隨即又嘚瑟地说道:“我这个侄媳妇是个有大出息的,幸好当初瑾年要结这门亲,我没一哭二闹三上吊阻止他。” 下一刻,张大奎不客气地拆穿自家老娘:“难道不是表哥打小儿主意正,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用?” 徐翠莲恼羞成怒,一巴掌呼到大儿子脑门:“闭嘴!” 张大奎缩了缩脖子,闭紧嘴巴不敢吱声。 见自家大哥败下阵来,十五岁的双胞胎张二奎和张小奎捂嘴直乐。 大哥真是个直肠子,明明知道娘会打人,还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还是他们俩聪明,从来不干捋母老虎鬚的事。 “快吃快吃,今儿个老娘心情好,允许你们都喝酒!” 徐翠莲亲自抱起酒罈,给丈夫和三个儿子一人倒了一杯。 平时怕误事,徐翠莲是不许他们喝酒的。 “谢谢孩子他娘。” 张屠夫跟三个儿子对视一眼,俱是看到彼此脸上的狂喜,一个个好言好语的捧了徐翠莲一番,就著一桌好菜痛痛快快地喝起来。 好在父子四个还记得明日要早起杀猪,每人只浅浅的喝了两杯,就让徐翠莲將酒收起来了。 晚上夫妻俩夜话,徐翠莲说起盛安撞大运,给丁天赐做饭得到丁老爷青眼的事。 丁天赐患病吃不下饭的事,去年就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夫妻俩自然听说过,因此对盛安给丁天赐做顿饭,就得到丁老爷感激这件事丝毫不意外。 “瑾年媳妇能有这造化,是她自己有本事。” 张屠夫仅见过盛安一次,对这个勤劳肯乾的侄媳妇印象不错,这会儿也不吝嗇夸讚。 “是啊,之前她要摆摊卖餛飩,我还觉得不靠谱,没想到她不仅做成了,还靠一碗餛飩让丁老爷知道了她。” 徐翠莲再次感嘆盛安的好运气,更多的是为自己二哥一家高兴: “自从她嫁到徐家,二哥的身子开始好转,她的餛飩生意也红红火火,让家里每月有笔不错的进项,我也能少操点心了。” 这些年二哥和瑾年相依为命,前段日子二哥的病情越来越重,眼看就要不好了,她自己已经做好了送二哥最后一程的准备。 唯一担心的是瑾年,失去唯一的父亲,他一个人孤孤单单要怎么活。 幸好瑾年在她和二哥的劝说下,终於答应找媒婆说亲,还让他自己挑到了安安这个合心意的媳妇。 这怎么不算天作之合呢! “瑾年是个有主见的,他媳妇也不差什么,你二哥的福气在后头呢。” 张屠夫心里羡慕,就想起自家大儿子的亲事:“大奎也老大不小了,他的亲事得儘快张罗起来。回头问问瑾年媳妇,看她有没有认识的姑娘。” 瑾年媳妇是个好的,跟她处的姑娘也错不了。 徐翠莲觉得有道理,当即应下来:“成,明日瑾年媳妇来家里我问问。” 此时,盛安上床躺下了,瞪著坐在床边认真给她的手涂润肤膏的男人。 对上她灼灼的目光,徐瑾年神色如常:“安安为何如此看著为夫?” 盛安很想翻白眼,奈何眼皮不爭气,差点翻成斗鸡眼。 她赶紧眨眼维持住形象,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哼:“明知故问!” 徐瑾年点点头,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虽然为夫的容貌很出眾,但是安安一直这样看,为夫也会不好意思。” 盛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像看怪物似的看著徐瑾年,不敢相信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这傢伙的人设明明是白月光,是高岭之,说出这种自恋的话,不是妥妥的崩人设么? 憋了半天,她实在没忍住吐出一句话:“你还是闭嘴吧。” 徐瑾年莞尔,像是在问盛安,又像是在问自己:“若是为夫没有这张脸,安安会多看一眼么?” 盛安认真想了下,在脑子里將徐瑾年的脸换成一张大眾脸,十分诚实地摇摇头:“不会。” 谁不喜欢看美人呢? 只是这傢伙今晚怪怪的,盛安心里有些发毛。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小心翼翼问到:“徐瑾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第24章 真夫妻就该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没有。” 徐瑾年停止涂药膏,目光落在盛安带著困惑的脸上,轻易猜到她心里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你不喜欢古板的人。” 盛安一怔,脸上的困惑化为不可思议。 仅仅是觉得她不喜欢古板的人,便尝试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跟她拥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么。 这个事实,让盛安心里发慌:“你……” 她想说你不必这样,做真实的自己就好,不要轻易为別人改变。 可是刚起个话头,就被徐瑾年出声打断。 “安安,我想做出改变是为了我自己,你心里不要有压力。” 徐瑾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缓好听,昏黄的灯光像是给他的脸打上一层滤镜,更显得俊美不似凡人: “你是我的妻子,我们要共度一生,我想更深的了解你,了解你心中所想,了解你的喜好,了解你的处事方式,让彼此之间更好沟通,如此你不会觉得同我在一起很累……” 既是他所求,又怎能说是为了安安,让安安感到困扰? 盛安呆呆地看著徐瑾年,一时哑口无言。 感动么?好像有一点点。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 盛安的心防,在这一刻鬆动了。 原本就有跟这个男人好好相处的打算,既然对方先迈出了一步,那她还纠结什么? 想了想,盛安正色道:“夫妻之间的相处顺其自然吧,你没必要强行改变自己。” 说到这里,她及时补充:“就像强扭的瓜不甜,万一你的改变让我不喜欢,那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额,这么形容好像也不对。 算了,管他呢,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看著媳妇挠头的样子,徐瑾年忍俊不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嗯,听安安的,顺其自然。” 盛安鬆了口气,刚要进行下一步,突然“啊”的一声尖叫:“刚洗的头,都让你摸油了!” 徐瑾年的手一僵,无论如何也摸不下去了。 盛安还在碎碎念:“这么长的头髮,洗一次多辛苦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厌洗头了!” 徐瑾年上前抱住她,好脾气的哄道:“以后我给你洗给你擦,绝不让你自己动手。” 盛安狐疑道:“真的?你不怕別人笑话你,说你是个妻奴?” 徐瑾年轻笑,看著她头上竖起的呆毛,又忍不住伸手压了压:“笑话什么?体贴媳妇天经地义,笑话我的人才最好笑。” 见他有这样的觉悟,盛安愈发觉得自己的眼光没有出问题:“行,以后我的头髮就交给你了。” 说著,她摸了摸脑袋,对自己的发质很不满意:“又干又枯跟一把草似的,得好好养著。” 前世盛安的头髮乌黑亮丽,在大眾饱受脱髮之苦时,她的头髮却又浓又密,好到简直能拍洗髮水gg。 这副身体营养不良,发质自然不会好。 听到盛安的话,徐瑾年又摸了摸:“听说吃黑芝麻能养发,明日我去买些黑芝麻粉。” 盛安摇了摇头:“黑芝麻味道重,我不爱吃。” 发质好不好,关键在於身体,养好身体比吃十吨黑芝麻粉都强。 白天忙活了一天,盛安有些困了,推了推粘著自己的徐某人:“快去看书,看完早点睡。” 徐瑾年却没走,精瘦的双臂拥紧怀里的人,低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今日陪安安一起睡。” 盛安眨了眨眼,不確定地抬起头问:“你是不是想……” 徐瑾年眸色一深,隱隱流露出几分紧张。 盛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双臂主动环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是不是想念娘亲的怀抱?” 徐瑾年:“……” 论煞风景,娘子当属第一。 无语片刻,徐瑾年嘆了口气,决定说清楚: “安安,我没有娘亲,也从未在娘亲的怀抱里安睡过,我不会想念一个不存在的人。” 盛安有些吃惊,这个男人和她一样,一出生就没有母亲么? 看出她的想法,徐瑾年的声音没有起伏的说道:“我是爹收养的孩子,论血缘上的关係,他是我的二伯。” 徐家是个大家族,到了徐成林这一辈,共有五个兄弟两个姐妹。 徐瑾年是徐家老三的儿子,只是一出生就被算命先生断言是天煞孤星,会剋死身边所有的亲人。 恰逢徐家的老黄牛摔断腿,再也无法为徐家耕地;徐老四家五个月大的儿子高烧三日,险些烧成傻子。 徐家上下就將这两笔帐全算到出生才三天的徐瑾年头上,认为都是他克的。 惧於所谓天煞孤星的命格,徐老三残忍的將徐瑾年扔进大山,想让他被山里的野兽咬死,以赎其罪孽。 外出归来的徐成林听说侄子被扔进山里餵野兽,对徐家人大发雷霆,不顾劝阻孤身一人闯进山里,將身上爬满蚂蚁的徐瑾年捡回来。 从此之后,无妻无子的徐成林有了儿子,徐瑾年也有了真心疼爱他的父亲。 父子俩在家里不受待见,徐成林索性抱著儿子搬到城里居住,与徐家其他兄弟以及徐大姐的关係很僵,平日里几乎不来往。 只有徐翠莲这个最小的妹妹,始终视徐成林为亲人,对徐瑾年也疼爱有加。 这么多年下来,徐成林也好,徐翠莲也罢,没有一个人被徐瑾年剋死。 徐家那些人心里清楚,徐瑾年並非天煞孤星,只是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是蠢猪,居然轻易相信算命先生的话。 听完徐瑾年曲折的身世,盛安不由得对他生出一丟丟心疼,说出来的话极为不客气: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盛安只认一位公爹,徐家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他们也別想拿长辈的身份压我。” 一帮自私自利的货色,不可能放过任何利好自己的机会,这是人性使然。 徐瑾年摸了摸她气鼓鼓地脸,俊美的脸上露出几丝笑意:“这些年两家没什么往来,他们不会自討没趣。” 盛安摇了摇头,一副“你太天真”的模样: “现在是没有,等你哪天考中秀才,他们绝对会凑上来攀关係。若是你能高中举人,他们吃屎也会追在你屁股后面认你。” 徐瑾年:“……” 有点噁心。 盛安想了下那个画面,胃里也泛起一阵噁心,赶紧给徐瑾年打预防针: “总之你要牢牢记住,整个徐家只有爹才是你爹,小姑才是你亲戚,其他人全是狗屁!你敢跟狗屁当亲人当亲戚,我就跟你一刀两断!” 徐瑾年脸色一黑:“安安,不许说这种话!” 盛安哼哼:“我可不是嚇唬你,跟狗屁来往我嫌噁心。” 徐瑾年哭笑不得,捧住她的脸亲了亲额头:“我保证不会。” 盛安满意了,踮起脚尖直接吻住他的唇。 亲脑门多见外,是真夫妻就该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第25章 又闹起来了 感情更进一步的两个人,到底没能做成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关键时刻,盛安临阵脱逃。 她不给徐瑾年误会的机会,十分严肃的告知原因: “我的身体太虚了,虚到癸水好几个月不来。若是咱俩闹出人命,要么孩子死,要么我和孩子一起死。” 徐瑾年不知怎的,心里驀地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下意识伸手捂住盛安的嘴,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不许胡说!” 盛安嚇了一跳,一把拿开他的手:“你吼什么吼,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这可不是我危言耸听。” 这具身体没有长开,又长期营养不良,在月信不规律的情况下,怀孕的概率很低,但是万事就怕万一。 万一怀上了,轻则中途流產,重则一尸两命,横竖都是要命! 盛安不会为了一时欢愉,就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不会的,我不碰你,安安,我不会让你怀孕的……” 徐瑾年紧紧抱住盛安,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將他吞没:“安安,我们不生孩子,就这样过一辈子。” 盛安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压下心头的怪异,戳了戳他紧绷的身体:“咱俩天天睡一张床,你憋得住,我可不保证自己能把持住。” 柏拉图式的夫妻感情就像泡沫,还是维持肉体上的交流才能长久。 见男人抱的更紧,身体也愈发僵硬,盛安嘆了口气安抚道:“你別这样成不?弄得我好像真的会死一样,这让我压力很大。” 徐瑾年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恐惧,见自己这样影响到盛安,他慢慢放开她,平復快到不正常的心跳: “是我太紧张了,以后这样不吉利的话,我们谁也不要再说了。” 盛安点点头:“嗯,不说了,我会好好养身体。” 以后她不大可能缺钱,不会在吃方面苛刻自己,最多一年亏损的气血就能补回来,让身体正常发育。 才十六岁,还能发育几年。 房间里一片安静,床上的两人静静靠在一起。 揭过沉重的话题,盛安听著徐瑾年强有力的心跳,手不老实的四处乱爬:“有个问题我老早就想问了,你要老实回答我。” “嗯,你问。” 徐瑾年的声音有些喑哑,在黑暗中平添了几分惑人的味道。 盛安的手掐了把腹肌没掐动,果断转移阵地摸索到胸口,手感变得更好了: “城里跟你门当户对的姑娘有不少,之前小姑也说我嫁给你是高攀了,其实以你的条件找个对你有助力的姑娘不难,你怎么就相中了我?” 不仅她觉得疑惑,当初爷爷奶奶也是惊喜中,夹杂著他可能有隱疾的怀疑。 有洞房烛夜那晚的经验,有隱疾这一点可以彻底排除。 “安安很想知道?” 徐瑾年捉住胸口作乱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不让她继续撩拨:“不管安安信不信,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认定是你,你可以理解为一见钟情。” 如安安所言,自从小姑放出他要相看的消息,上门说亲的媒婆就没有断过。 门当户对的姑娘很多,门第高於徐家的亦有好几个,就连夫子知道后,也为他说合族里的適婚姑娘。 只是他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媒人都失去了耐心,隨意提了安安两句,他不知怎么就上心了,鬼使神差的提出想要见一面。 他至今记得媒人当时的眼神。 媒人很快就安排好见面,他在媒人家里见到了盛爷爷盛奶奶,也见到了悄悄躲在帘子后面的安安。 只一眼,他听到自己的心在疯狂的吶喊,是她了,就是她! 之后,一切水到渠成。 “一见钟情么?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都是见色起意。” 盛安嘎嘎直乐,兴奋地扑进徐瑾年怀里,顺势趴在他的胸口上,对著他的唇重重一吻:“说明咱俩是天定姻缘,合该是夫妻。” 徐瑾年一手托住媳妇的腰,一手扣住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安安说的都对。” 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他和安安已经结为夫妻,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盛安被吻的呼吸困难,推了推男人提醒他適可而止。 看著对方眸底的隱忍,她莫名有些心虚,盯著他的眼睛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得跟成婚前不一样了?” 盛安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外来者,这个男人一见钟情的人並不是她,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无耻的小偷。 “有么?” 徐瑾年看出盛安的紧张,以为她在担心自己的真性情暴露越多,他会不喜欢现在的她,不禁收起脸上的浅笑,神情变得认真: “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一直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完整的你。” 安安给他的感觉从未没有变过,她就是他想要过一辈子的人。 盛安心神一震:“一直都是我么……”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测。 或许,她和原主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相同的长相,同一个姓名,还有一样的父母缘薄,一切的一切都太巧合了。 盛安的心怦怦直跳,固执的寻找自己与原主的共通之处。 这一晚,盛安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与新婚夜那晚的梦重合,却像是她切身经歷的一般,无比真实。 翌日,盛安睡过头了,是被盛奶奶叫醒的。 醒来时,她头疼欲裂,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在徐瑾年和盛奶奶面前却没有表现出来。 三人忙活了半天,终於赶在太阳升起前,將餛飩摊位支起来了。 让盛安意外的是,杨管事的儿子小杨比他们来的还早,手脚利索的帮忙搬东西。 “盛娘子,小人遵老爷的吩咐过来帮忙,有什么事您只管告诉小人。” 小杨抹了把汗,乐呵呵地说出自己的来意,显然对这份新差事不排斥。 盛安听罢,也跟著笑:“那就辛苦你了。” 怕是丁老爷担心她太忙,会耽误去丁家给丁天赐做饭,索性打发小杨过来打下手。 这样安排也不错,刚好给奶奶减轻工作量,让她老人家能抽空歇一歇。 今日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餛飩就卖光了,汤底也一滴不剩。 盛安也没有亏待小杨,特意给他留了一碗餛飩。 小杨捧著碗,吃得一脸满足:“盛娘子,您的手艺真是绝了,小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餛飩!” 盛安笑道:“就一碗餛飩罢了,以后吃到好吃的机会多著呢。” 等她的小饭馆开张,哪道美味佳肴不比餛飩好吃? 小杨没听懂盛安的言外之意,喝完最后一口汤底感慨道:“没有什么比盛娘子做的餛飩更好吃了!” 昨天他没给老头子带餛飩,老头子差点拿棍子抽他。 哼哼,一会儿回去就告诉老头子,他每天能在摊位上混一碗餛飩,让老头子羡慕死。 收拾好东西,小杨推著车子和盛奶奶一起回徐家,盛安也坐上了丁家的马车。 丁老爷有要事处理,一大早就出去了,这次接待盛安的人是长福。 盛安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问长福:“昨日下午丁少爷可有进食?” 长福恭敬道:“少爷又吃了半碗小米南瓜粥,今日一早醒来就喊饿。” 这是少爷生病后,第一次喊饿,惹得老爷又哭了一场。 厨娘学著盛娘子熬了一锅小米南瓜粥,结果少爷胃口全无,一口也没吃。 “不知丁少爷有没有其它想吃的,只要是他能克化的食物,我可以做出来让丁少爷换换口味。” 盛安不止会熬小米南瓜粥,像山药小米粥,莲子小米粥,红枣枸杞粥等,味道不比小米南瓜粥差。 长福:“少爷没有说过,还请盛娘子继续做小米南瓜粥,昨日老爷刚命人採买了一批小米和南瓜。” 盛安点点头,来到厨房开始重复昨日的流程。 昨日厨房里的人冷眼旁观,只把盛安当成来丁家占便宜的骗子。 现在盛安周围却围满了观摩的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盛安处理食材,掌控火候,想学会她熬小米南瓜粥的诀窍。 盛安的一举一动,全部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全没有任何诀窍可言。 模仿盛安熬过一次小米南瓜粥的厨娘难以置信,大著胆子问出心里的疑惑: “盛娘子,明明我也这么熬的,为何味道与你熬的相差那么大?” 盛安心道,以为你没有给食物叠加超级buff、激发食材所有能量的金手指啊。 原因肯定不能说,盛安索性把问题丟回去:“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做法,大厨和大厨做出来的味道也有差別。” 厨娘垂头丧气,默默退了出去。 其他人也明白了盛安的意思,一个个不再质疑她是不是留了一手。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合该盛娘子得入老爷的眼。 熬好小米南瓜粥,盛安跟昨日一样来到丁天赐的院子,等待他的食用反馈。 今日的丁天赐精神头好了一些,眼里有了光,整个人不再是死气沉沉。 看到盛安时,他还露出一个笑容,说话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盛娘子,辛苦了。” 盛安摇了摇头:“应该的。” 熬个粥而已,况且丁老爷给了丰厚的报酬,她真不觉得辛苦。 丁天赐依然只用了半碗粥,剩下的会拿去厨房温著,等他饿了再吃。 “依丁少爷目前的身体情况,我建议先吃五天的素粥,若是期间没有不良反应,我再酌情为丁少爷做其它食物。” 小米南瓜粥再好吃,每天吃也会腻味,盛安自然要提醒丁少爷,免得他急著尝试其它食物。 “好,一切听盛娘子安排。” 两年的病痛折磨,早已磨去了丁天赐任性的一面,对盛安的安排完全没有意见。 回去时,盛安再次坐上丁家的豪华大马车。 大马车自然打眼,一路上盛安收穫了许多羡慕的眼神。 盛安决定以后也要弄一辆拉风的马车代步。 马车刚驶入徐家所在的巷子,盛安就听到前面传来尖锐刺耳的叫骂声: “你个天天勾三搭四的贱逼,竟敢拿老娘的豆腐养野男人,老娘打死你个贱逼,打死你个不要脸的骚货!” 盛安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立即认出这是孙家那个恶婆子的声音。 这才消停几天啊,竟然又闹起来了! 第26章 大打出手 孙家大门口,孙婆子高高举起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往儿媳妇苗丫儿的身上抽: “骚货,贱逼,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拿孙家的东西养野男人,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有脸回来,今儿个老娘非打死你不可!” 苗芽儿拼命躲闪,一边哭一边解释: “没有,娘,我没有,上回下大雨我摔了一跤,是大壮哥帮我把豆子挑回来的,今早那块豆腐碎了卖不掉,我看小石头馋豆腐才送给大壮哥,我没有养野男人……” 见她还敢狡辩,孙婆子抽得更狠了: “我呸,你打量老娘没长眼睛,看不到你跟那个野男人眉来眼去!说什么给小石头吃的,那是你的种么?哦,老娘忘了,你就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根本留不下种!” 孙婆子越说越生气,越骂越恶毒: “你个贱逼不下蛋,害得老娘没有孙子抱,你个活该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怎么不去死啊,跑到我家祸害我儿子!” 这个时辰不早不晚,周围的街坊邻居大多在家里。 见孙婆子打儿媳妇都打到外面来了,一个个实在看不下去,纷纷站出来劝说孙婆子: “苗丫儿是个老实孩子,不可能做你说的那些事,你看在她这些年为家里操持的份上,就別计较一块碎豆腐了。” “就是就是,你家的豆腐生意还指著她操持,把人打坏了岂不是耽误大事儿,这笔帐你可得好好算。” “造孽哦,孙婆子你收手吧,坏了你儿媳妇的名声,外人还不是笑话你儿子,你这么做对你有啥好处。” “滚滚滚,一个个吃饱了撑得多管閒事!” 孙婆子哪是听人劝的主儿,见还有这么多人为苗丫儿说话,话里话外指责自己的不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甩鸡毛掸子就要指著人群开骂。 谁知手心有汗,这一甩鸡毛掸子脱手,好巧不巧砸到出门看情况的盛奶奶头上。 “哎呦!” 盛奶奶吃痛,捂著被砸的额头跌跌撞撞往地上倒。 “奶——” 看到这一幕,盛安嚇得手脚冰凉,跳下马车急忙上前扶住奶奶,就看到奶奶的额头被砸出一道小小的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流。 街坊邻居们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关心盛奶奶:“徐家的,你奶奶没事吧?” 也有人怒斥孙婆子:“你把人打流血了,还不快去请大夫过来给人家看看!” 孙婆子先是一慌,听到要请大夫,立即两手叉腰怒骂: “谁让她不长眼往上凑,这就是看我家笑话的下场!” 原本当这是场意外的盛安,听到孙婆子对奶奶不敬的话,瞬间气血上涌。 她把盛奶奶交给两个街坊照顾,起身直接衝到孙婆子面前,在孙婆子不敢置信地目光中,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左右开弓狠狠给了她两耳光: “你个活著不积口德、死了让野狗刨坟的老畜生,我让你骂我奶奶,让你欺负我奶奶!” 孙婆子被打懵了,脸上的剧痛传来,她终於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晚辈扇了巴掌,顿时发出尖利的咒骂: “你个小贱人,竟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盛安岂会怕一个老婆子,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將人摁倒在地,骑上孙婆子的胸口,又是两耳光重重扇过去: “自己不积德,总有一天会遭报应,今日老子就是你的报应!”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街坊邻居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见盛安把囂张跋扈的孙婆子压在地上打,一个个瞠目结舌跟见鬼似的。 天吶,徐家媳妇看著瘦瘦小小,见人就笑,竟也是个厉害的主儿,敢对孙婆子这个泼皮滚刀肉动手。 见盛安占上风,在场的人没一个上前拉架,只嘴上嚷嚷几句“別打了”。 一旁被打的浑身是伤的苗丫儿整个人呆住了,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看了看大发神威很不好惹的盛安,又看了看被打得嗷嗷惨叫的孙婆子,忍不住缩手缩脚窝在墙角,一副被嚇傻的模样。 空气中响起“啪啪”的巴掌声,眾人记不清孙婆子到底挨了多少巴掌,眼瞅著再打下去可能会闹出人命,有两个年轻媳妇赶紧上前拉盛安: “徐家的,快別打了,赶紧带你奶奶去看大夫。” 只有看了大夫,大家都会知道是孙婆子打伤人在先,这样孙婆子想讹人就不占理了。 盛安也担心盛奶奶,又给了孙婆子两巴掌才起身啐了一口: “暂且放过你,若是我奶奶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你个老畜生陪葬!” 说罢,她谢过街坊邻居们,扶起盛奶奶往医馆的方向走。 眾人目送祖孙俩走远,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看向肿成猪头脸的孙婆子,苦口婆心地劝说: “那老太太一把年纪,哪能受住你的鸡毛掸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你还是准备些银钱,好好赔给人家吧。” “是啊是啊,老人家磕碰不得,我家一个老亲戚,就是让人打到头才一病不起,最后赔光家底人家才没告官。” “以后可別这样了,不然你家卖豆腐的钱都不够赔的。” “……” 孙婆子还想著报復回去,被街坊邻居们一说,不禁冷汗直冒两股战战。 不管是赔光家底还是去坐牢,都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孙婆子越想越害怕,眼角的余光瞥见缩在墙角的苗丫儿,一下子找到发泄口,再度抄起地上的鸡毛掸子,不管不顾的往她身上抽: “你个灾星,烂货,都怪你,要不是你,老娘就不会挨打,老娘非打死你不可!”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刚才居然眼睁睁地看著她挨打。 这样的贱货留著有什么用,还不如打死了乾净。 “別打了,我错了,娘別打了……” 苗丫儿哀嚎著求饶,常年挨打的她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勇气。 街坊邻居们看不下去,想上前阻止又怕被孙婆子缠上,只能从旁劝说让孙婆子別打了。 孙婆子充耳不闻,鸡毛掸子抡得出一道道残影: “哼,別以为老娘老了,你就能骑在老娘头上拉屎拉尿,以后再敢这样,老娘让你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没人劝得动孙婆子,直到孙婆子打累了,才放过遍体鳞伤的苗丫儿。 离徐家不远处就有一家名叫荣春堂的医馆,盛安扶著盛奶奶走了没多久就到了。 盛奶奶心疼钱,一个劲儿的劝说孙女:“只是流了点血,撒一把香灰就好了,用不著看大夫。” 以前下地不小心把自己的脚背挖出一道豁口,可比这个严重多了,也没有请大夫看过,后来还不是好好的。 请大夫多费钱啊,孙女起早贪黑赚点钱不容易。 “奶,必须看大夫,您別跟我犟。” 盛安不容老太太拒绝,连扶带拉將人弄进医馆:“鸡毛掸子那么重,万一是受了內伤没发现,不看大夫给耽搁了怎么办。” 盛奶奶被孙女说服了,老老实实坐下来,让大夫给自己看伤。 大夫仔细检查了一遍,丟给盛安一句话:“没伤著骨头,抹点伤药就行了。” 说罢,他瞧了眼盛安:“倒是你,年纪轻轻身子亏空,要不要开几贴补药?” 盛安一听,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要!” 又苦又涩、不知放了哪个动物粪便的药汤子,狗闻了都不喝。 况且药补不如食补,她的金手指对补身大有益处,犯不著自討苦吃喝补药。 倒是盛奶奶紧张万分,抓著大夫的手问:“身子亏空有啥坏处?” 大夫淡定道:“子嗣艰难罢了,算不得啥坏处。” 盛奶奶:“……” 子嗣艰难还不算坏处? 庸医,这绝对是个庸医! 第27章 下黑手 从医馆里出来,盛奶奶就拉上盛安,要找个好大夫给她看一看。 “子嗣是大事,咱们一定要看好!” 盛奶奶心里难受极了,对孙女充满愧疚:“怪我和你爷没本事,让你从小吃苦遭罪,才让你的身子亏空……” 说到这里,盛奶奶哭了起来:“我们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死去的娘!” “奶,这怎么能怪您和爷呢。” 盛安心里很不是滋味,轻轻抱住身形早已佝僂的老太太:“没有您和爷,我都不能活著长大,又哪会有今天的好日子。” 说到这里,盛安的语气变得欢快:“您看咱们的餛飩卖得多好,昨天和今天赚的钱都有好几百文了,这些钱够我天天吃肉,吃个一年半载身体就养回来了!” 盛奶奶痛苦的情绪果然被转移,一想到这两天客人们排队买餛飩,每天上千个餛飩还不够卖的场景,她的脸色好了几分: “肉是得吃,大夫咱们也得看,趁早养好身子,给瑾年生个孩子。” 夫妻感情要想长久,没有孩子可不成。 那些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娘家强势点还好,给丈夫纳小传宗接代日子还能过下去。 娘家倚靠不上的女人,最后只会被休回娘家,让娘家草草嫁给鰥夫,给一群娃子当后娘。 若那些孩子是个好的,將来老了还能有口饭吃。 若是养出几个白眼狼,直接被人家撵出家门,那就真真没有活路了。 说一千道一万,孩子还是得自己生。 “奶,我心里有数,这件事您就別担心了。” 盛安无法改变盛奶奶固有的观念,好言好语的跟她老人家保证:“身子我会调养,以后也肯定会让您当上太奶奶。” 话说到这个份上,盛奶奶也不好勉强孙女,只能殷殷叮嘱道:“这是大事,你得上心,真耽搁了后悔都来不及。” 盛安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您就放心吧。” 祖孙俩回到家里,左右邻居过来关心盛奶奶。 见盛奶奶的伤口上涂了一层墨绿色药膏,青青紫紫的鼓起一个显眼的大包,不禁痛斥孙婆子不干人事,对一个老人家下手这么重。 他们儼然忘了这是个意外,並非孙婆子故意对盛奶奶动手。 不过孙婆子並不无辜。 徐成林的病情有所好转,但是依然不能下床。在祖孙俩回来前,他就从街坊邻居们口中知道盛奶奶被孙婆子打伤了。 此时看到盛奶奶的惨状,徐成林气得直拍床:“等瑾年回来,让他找孙家的小子好好说道说道。” 盛奶奶不想把事情闹大,赶紧出声劝说:“读书人名声要紧,这种事別让瑾年掺和,而且孙婆子也没落好,想来以后也不敢了。” 徐成林似乎听进去了:“嗯,听婶子的。” 盛奶奶鬆了口气,放心的去厨房准备午饭。 没过多久,徐瑾年回来了。 一到家,就被徐成林叫到房间里。 父子俩不知说了什么,徐瑾年出来时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来到厨房关心盛奶奶的伤势。 確定盛奶奶没有大碍,他才放心下来。 饭后盛安照常来到书房学习,徐瑾年却没有检查她昨日学习的生字,抓住她的手腕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挨揍的是孙婆子,我一根汗毛都没伤著。” 盛安笑的像个大反派,脸上全是对暴揍孙婆子的得意:“她的脸都肿成猪头了,估摸著这两天不敢出门见人。” “用手打的,手不痛?” 徐瑾年摊开媳妇的右手,看著布满老茧的掌心,他的神色顿了顿难得开了个玩笑:“不知孙婆子的脸有没有刮伤。” 盛安横了他一眼:“她脸皮厚著呢。” 徐瑾年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严肃了几分:“孙婆子是个泼皮无赖,下次你不要直接和她对上。” 孙婆子横行霸道,让周围的街坊邻居都不敢管她家的閒事。 这次在安安手上吃了大亏,心里定是记恨上安安了。 “我会怕她不成。” 盛安最討厌孙婆子这种叼婆子,一点也不后悔扇她大嘴巴子:“她最好別再犯到我手上,不然我直接打上门去,让她知道惹到我的下场。” 看著一脸跃跃欲试的媳妇,徐瑾年又好笑又无奈:“我怕你会吃亏。” 盛安摆摆手:“放心吧,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要是遇到小姑那种体格子的,我一定暂避锋芒,回头找人收拾她。” 徐瑾年放心下来:“再遇到这种事,你先告诉我。” 盛安捏了捏他精壮的手臂:“让你帮我打架?你一个书生会打架么?” 徐瑾年眉稍微扬:“你没有见过,怎知我不会?” 盛安上下打量,想像不出他打架时的模样:“成,下次我一定找你,到时候我在一旁给你助威。” 不知是被打怕了,还是在酝酿报復的法子,从来不吃亏的孙婆子竟然没有上门闹。 街坊邻居们也觉得奇怪,以为孙婆子转性了。 谁知没过两天,孙婆子唯一的儿子孙有志,半夜输光钱从赌坊里出来,竟然被人套麻袋狠狠地揍了一顿。 孙有志被揍得下不了床,整日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叫唤,吵得两边邻居睡不著觉。 盛安知道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活该,母子俩一脉相承,没一个好东西!” 徐瑾年正在看书,闻言头也没抬:“孙有志是个窝里横,不太可能得罪外面的人,想来是衝著孙婆子来的。” 盛安一听,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孙婆子確实很可恶,揍她可能疼一下就忘了,揍她的宝贝儿子,她能记很久。” 徐瑾年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唇角。 安安真聪明,一下子说中了。 接下来几天,盛安的作息很规律,依然每天一大早和盛奶奶去集市摆摊。 收摊后,就直接坐丁家的马车给丁天赐做饭。 五天素粥吃下来,丁天赐的胃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起来,每天满满两碗粥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身体需求。 这天,盛安果断更换食材,给丁天赐熬了一锅鲜虾羹。 厨房里的人再次將盛安团团围住,亲眼看著她处理早上刚採买回来的新鲜河虾。 河虾的个头不小,个个有中指大小。虾身通体呈透明色,在水里游弋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藏在身体里的虾线。 盛安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河虾,饶是这段日子家里的伙食不错,她看著虾也馋了,决定明天就去买两斤回来解解馋。 在盛安的指点下,厨娘利索的拿起剪刀处理河虾,去掉虾头虾尾虾皮后,仅留下一截小小的虾肉。 等所有的河虾处理完,盛安放入葱姜蒜给虾肉去腥。 其实在超级buff的加持下,便是省掉去腥这一步,最终做出来的鲜虾羹也不会有腥味,但是葱姜蒜能提味,给鲜虾羹增添一丝风味。 接下来,盛安没有让厨娘插手。 舀一碗麵粉,往麵粉里撒清水,用筷子搅拌成颗粒状。 盛安对水量精准把控,最终麵粉变成米粒大小的絮。 厨娘看得嘖嘖称奇:“盛娘子,你这一手一般人可学不来。” 盛安笑道:“熟能生巧罢了。” 厨娘摇了摇头,她做了几十年的饭,再是熟能生巧,也没办法做到这样。 所有的食材准备妥当,盛安再次架起砂锅。 待锅里的水沸腾,她將颗粒状面絮悉数到入砂锅,拿筷子迅速搅拌开。 隨著沸水的顺时针流动,米粒大小的面絮也跟著翩翩起舞,渐渐变成半透明色。 紧接著,盛安將已经剔除葱姜蒜,並剁成颗粒状的虾肉倒入锅里,然后拿起勺子顺时针慢慢搅拌,让河虾的鲜味与面絮充分融合。 剎那间,一股浓郁的鲜味自砂锅里蒸腾而起,迅速溢满整个厨房,並慢慢飘散到院子里。 所有闻到这股鲜味的人,心神紧紧被其锁住,完全忘了自己在做什么,眼里只有砂锅里的鲜虾羹。 鲜,太鲜了! 盛安也被鲜到了,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看著锅里的虾肉渐渐变成鲜红色,她將一把青菜碎撒进去,又加了一小勺盐。 鲜红与翠绿交相辉映,空气中浓郁的鲜味夹在著一股清香,完美的中和了那股鲜腻的气息。 后院里,丁天赐靠在长椅上,剑影坐在一旁给他念书。 丁天赐已经知道今日盛安会更改食材,心里对即將端过来的美食充满期待,眼神不自觉地看向院子门口的方向,都没听清剑影念的內容。 丁老爷难得有空,趁机来这里陪孙子吃饭。 见孙子精神头一日比一日好,脸上似乎也长了一点肉,丁老爷喜不自胜: “好孩子,吃完饭让大夫过来给你看看,若是需要调理,你的身子定能好的更快。” 话音一落,丁天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难看:“不用!”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他放缓语气对丁老爷解释: “爷爷,每次吃完盛娘子做的粥食,我便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胃里流向全身,远比大夫开的那些药管用。” 一开始,丁天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这两天,他的四肢有了力量,感知力也增强,那股暖意就变得更加明显,证明不是他的错觉。 盛娘子做的粥食,似乎有非常奇异的功效。 第28章 收拾渣男 听完孙儿的话,丁老爷半信半疑: “爷爷也吃过盛娘子熬的粥,並没有感觉到你说的那股暖意。” 丁天赐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猜测:“爷爷,您身子骨健朗,想来对您不起作用,所以您才不曾察觉。” 丁老爷若有所思。 丁天赐继续道:“药食同源,想来是盛娘子的厨艺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所做的美食才有如此功效。” 丁老爷的脸色变来变去,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若真是如此,一旦传出去,恐怕多得是人求到盛娘子面前。” 丁老爷打下如此大的家业,自然不是鼠目寸光之辈。 儘管这一切是丁天赐的猜测,但是他吃下盛安做的粥食,在短短几天內身体日渐好转是事实。 这样的变化是不是偶然,已经不重要了。 丁天赐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说出心里更大的疑惑: “盛娘子出身贫苦农家,应该没有条件学习厨艺,不知道她这一手本事如何得来的。” 作为自幼被丁老爷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丁天赐不可能是个草包。 这辈子他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两年前因为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说的一句话,把自己折腾到臥床不起,险些丟掉性命。 因此丁天赐根据盛安的成长经歷,早就对她有一手好厨艺產生好奇。 “天赐有所不知,盛娘子打小就会做饭,在厨艺方面有极高的天赋,是他们村人人皆知的事。所谓一通百通,一悟千悟,好食材到了她手上,做出別人做不出来的美食不奇怪。” 相比丁天赐的好奇,丁老爷显得很淡定:“她每次给你熬粥,从来没有藏著掖著,可几个厨娘就是做不出一模一样的。” “如此说来,盛娘子確实不一般。” 丁天赐被说服了,好笑的摇了摇头,也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 大千世界,从古至今,从不缺能人异士。 如今有个能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竟然怀疑这怀疑那。 这大概是普通人的自卑心理,不敢承认自己与能人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罢。 盛安端著鲜虾羹走进来,不知道丁家祖孙俩刚才谈论过她。 將托盘放到桌子上,她打开盖子对丁天赐说道: “今日做的是鲜虾粥,丁少爷先尝一尝,若是不觉得反胃,便可以正常食用。” 丁天赐太久没有尝过荤腥,一听说用到了鲜虾,他第一反应就是腥,一时间脸色变了变,有些不敢尝试。 盛安看出他的犹豫,笑著对丁老爷道:“鲜虾羹做了两人份,丁老爷可以尝尝看。” 丁老爷早就折服於盛安的厨艺,之前几日一有空就会来这里蹭上几口粥,眼下自然不会拒绝,笑呵呵地说道:“好,我不挑食。” 一旁的长福立即上前,打开砂锅的盖子。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香起扩散开,盛安清楚的听到好几道吞咽口水的声音,这其中就有丁天赐。 察觉到盛安看过来的目光,丁天赐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丝,微微侧过脸不好意思与盛安对视。 刚刚还排斥人家做的鲜虾羹,现在馋成这样简直丟人! 盛安佯装没发现丁天赐的不自在,看著丁老爷乐呵呵地从长福手里接过粥碗,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鲜香滑口,不带一丝腥气,仿佛所有的精华,都融合在这碗羹里,让人唇齿生香,整个人仿佛被这一口鲜美包裹住。 “好吃!堪称极致的美味!” 丁老爷一口气吃下大半碗,才念念不舍地抬起头,给出一个极高的评价。 他看著盛安,弥勒佛似的脸上全是惊嘆:“盛娘子,你若是开店卖鲜虾粥,便是一叫价一两银子一碗,也会有人排队买。” 尝过安的厨艺,丁老爷觉得以前自己吃的,简直跟猪食没两样。 “丁老爷过奖了,真卖一两银子一碗,人家不得把我的店砸了。” 盛安笑眯眯地开了个玩笑,心里对自己的厨艺別提多自得了。 听完自家爷爷的高评价,这下丁天赐不再犹豫,催促剑影给他盛鲜虾羹。 一口羹入口,如丁老爷那般,丁天赐瞬间被惊艷到,满心被吃吃吃占据,根本没有心思想別的。 待一碗鲜虾羹下肚,丁天赐还有些意犹未尽,却也不敢再吃第二碗。 等了片刻,丁天赐一切如常,没有反胃呕吐,屋子里的眾人大喜。 这说明什么?说明丁天赐以后能吃荤腥了! 这一日,又是两辆马车將盛安送回家,后面的马车上装满丁老爷送的谢礼。 跟上次一样,全是居家过日子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次茶叶换成了美酒,乾果点心换成珍稀干菌菇,还多了一箱子海鲜乾货,光是海虾干就有满满一箱子。 不提街坊邻居有多羡慕,盛奶奶也觉得丁家太破费了,有些不安地对孙女说道: “上次送的咱们还没吃用完,这么多东西堆在家里,也太打眼了,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盛安摆了摆手:“哪用吃用不完的东西,奶要是担心放坏了,咱们就送人。小姑那里送一些,再给爷爷带一批回去。” 想到奶奶进城后,就没有回过村子,盛安立马提议道: “奶,咱们回村吧,爷爷肯定想我们了。” 盛奶奶確实惦记家里的老伴儿,听到孙女的话也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下午有空,咱们下午回去。” 盛安倒是想现在就回,正好陪盛爷爷吃午饭。 只是盛奶奶不同意,她只能作罢。 去张家拿猪骨头,盛安带了一些海虾干和干菌菇。 徐翠莲一看,就猜到是丁家送的,由衷的佩服盛安的本事: “丁老爷还真是大方,要是传出你每天过去做顿饭,就收到这么多谢礼,鬼知道有多少人会嫉妒。” 盛安俏皮道:“那咱们嘴巴严实些,不给他们犯红眼病的机会。” 徐翠莲也觉得要低调:“你说的对,说出去又不会多块肉。” 盛安拿猪骨头时,看到一旁的篮子里有块肥瘦相间足有五层的完美五肉,当即不客气的拿起来放到自己篮子里: “小姑,下午我和我奶回村看望爷爷,这块肉我拿走了哈。” 徐翠莲摆摆手:“只管拿,別客气。” 如今看这个侄媳妇,她是哪哪都满意。 一块五肉罢了,孝敬自己的亲爷爷有什么错? 吃过午饭,盛安收拾好一堆东西,就准备跟盛奶奶一起回村。 徐瑾年下午还要去夫子家上课,盛安压根没有叫他。 结果东西还没拎上,就被徐瑾年一声不吭的接过去,说是把她们送回盛家再回来。 好在离得近,时间上来得及,盛安就没有拒绝,三人一同回到槐树村。 快要到家时,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安,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一个出嫁的姑娘,整天往娘家跑算什么事?传出去外人都会笑话你!” 拐角处,一个身形黑瘦,背脊有些驼的中年男人,一脸不悦地瞪著盛安,话里话外都是对盛安的回娘家的不满。 待看清三人手里拎满各种好东西,中年男人闪过一丝贪婪,愈发愤愤不平: “回来也不知道看望亲爹,早知道你是个不孝的东西,一出生老子就该掐死你!” 盛安先是一懵,认出男人是谁后,心头一股无名怒火直窜头顶: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槐树村有我的家,我想回就回,你住海边管这么宽!” 中年男人似是没想到盛安会直接开骂,震惊过后恼羞成怒,扬起巴掌大步衝上来: “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老子是你爹,你竟敢这么对老子说话,今日老子就替你早死的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中年男人名叫孔大壮,是盛安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 孔大壮是隔壁村的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盛家招赘,他听说后主动上门求入赘。 谁知婚前好好的,婚后他就好吃懒做,家里家外什么活儿都不干,还动不动与妻子吵架。 盛安这具身体的生母之所以难產,就是孕期劳累过度加生闷气导致的。 生母难產去世后没多久,孔大壮就跟村里的柳寡妇勾搭上了。 他撇下嗷嗷待哺的女儿,不顾盛爷爷盛奶奶的劝阻再次入赘柳家,成为柳枝的继父。 这些年,他对亲生女儿视而不见,完全当做没这个女儿,对继女柳枝却是百般疼爱。 柳枝没少拿这件事,嘲讽和pua盛安。 就这么一个不仁不义、还敢对盛安说教的狗东西,盛安岂能容忍他。 看著孔大壮扑过来,盛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想也不想抄起地上的大石头,就要重重往孔大壮的脑袋上砸。 “安安!” 徐瑾年察觉到盛安的情绪不对,眼疾手快地阻止她,轻易夺过她手里的大石头,紧接著抬脚踹向扑到近前的孔大壮。 也没看到他如何蓄力,孔大壮一个超过一百三十斤的汉子,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砸到三米外的泥地上。 “啊——” 孔大壮发出悽厉的哀嚎,捂住肚子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看向徐瑾年的目光充满恐惧,嘴里却不乾不净地骂著: “你、你竟敢对你老丈人动手?你跟这个贱丫头一样,都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 第29章 顛倒黑白甩黑锅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村民在家里休息,好养足精神下午去地里干活。 孔大壮的惨叫怒骂声,很快就引起周遭村民们的注意,一个个顶著大太阳出门看情况: “咋回事,咋听到有人在打架?听生意像是孔大壮。” “是他没错,他好像在骂安安的男人,说安安的男人跟他动手呢。” “哟,有乐子看!快快快,快去看看咋回事!” “……” 盛奶奶原本愤恨的脸色一变,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哭嚎著扑向不乾不净的咒骂盛安和徐瑾年的孔大壮: “你个脏心烂肺的东西,十六年没给安安一口饭吃,现在又跑来作践安安,你个不仁不义的畜生凭什么,今日老娘不为安安討个公道,死了都没脸去地下见女儿!” 怒骂间,老太太的拳头狠狠地往孔大壮脸上砸,多年来急需的怨恨犹如打开闸口,恨不得將这个害死女儿、遗弃孙女的混帐淹没。 盛安和徐瑾年完全没料到盛奶奶会出手,短暂的懵逼过后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衝上前,一人制住孔大壮的右手,一人制住孔大壮的左右。 “姓孔的,奶奶都多大年纪了,你竟敢对奶奶动手,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盛安大声指责被压制的死死的孔大壮,不给他伤害盛奶奶的机会:“今日你敢对奶奶下狠手,来日就敢伤害村里其他老人,你简直丧心病狂!” 徐瑾年神情冷峻没有说话,注意力却在盛奶奶身上,怕老人家激动之下身子受不住。 被打得哇哇叫的孔大壮,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扣下一口大黑锅,气得朝著盛奶奶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老子骂闺女关你屁事!你女儿都死了,你还活著干什么!” 村民们赶过来时,正好听到孔大壮的叫囂,一时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个孔大壮,简直太不像话了! “你个不仁不义的畜生都没死,我老婆子还等著看你的报应,又怎么会死在你的前面!” 盛奶奶又是一拳打在孔大壮的脸上,心里並没有因为他的叫囂而生气。 自从唯一的女儿难產而死,孙女有爹跟没爹一个样,她就对孔大壮彻底不抱希望,完全当他是个陌生人。 谁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狗叫伤心愤怒? “姓孔的,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不要欺负奶奶一个老年人!” 盛安戏精上身,表现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手明明是拽著孔大壮,却做出孔大壮极力挣扎,想要对盛奶奶动手的模样。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脚尖踩住孔大壮的咯吱窝死命碾。 徐瑾年看的分明,不动声色的在孔大壮的腰间踢了几脚。 孔大壮哪里受得住,声嘶力竭地咒骂:“你们两个小畜生,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死——” 见他挣扎的厉害,一副隨时暴起伤人的模样,村民们担心瘦胳膊细腿的小夫妻制不住,纷纷上前帮忙,嘴上也在痛斥孔大壮: “再怎么说盛婶子是你长辈,还是你曾经的丈母娘,你这样欺负一个老人家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这些年你对安安不闻不问,盛婶子都没说你半个字,跟盛叔含辛茹苦养大安安,你不感恩就算了,咋还能欺负人。” “没错,这种畜生不如的事,咱们不能干!你快跟盛婶子陪个不是,看看盛婶子让你气成啥样了。” 听著眾人顛倒黑白,是非不分的话,浑身剧痛的孔大壮简直要气吐血,衝著说话的几个人破口大骂: “你们几个眼睛长在屁股上的蠢货,没看到是老子在挨打!” 这下村民们不满意了,对孔大壮怒目而视:“你咋分不清好赖呢?” 要不让盛婶子打死得了! 心里这么想,村民们哪敢真看著不管,又开始劝说盛奶奶: “婶子,您都这把年纪了,可不能累著自己。您要是揍的不满意,咱们去村长家,让村长给您老主持公道。” 盛奶奶也確实打累了,听到村民们的话,她气喘吁吁的停下手,从孔大壮的身上爬起来,红著眼睛对眾人诉说委屈: “安安孝顺,接我去家里住几天。我惦记老头子和地,才让安安和瑾年送我回来,没想到,没想到他大老远跑过来,指著我一个老婆子骂,逼我拿出安安的聘礼银子,给他那小儿子买肉吃……” 说到这里,老太太衣角擦眼呜呜的哭起来: “你们都知道我家里穷,给安安打床新被子的钱都拿不出来,我们两个老东西没能力给安安嫁妆,又哪有脸收人家的聘礼,他却不信,非说是我们两个老傢伙贪了。” 听到这里,村民们看向孔大壮的眼神愈发鄙夷。 这人先是养別人的两个种,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不问,现在竟敢逼一个老太太拿出聘礼银子,他脑子里装的是屎吧? “不,不是,我没有,是这两个畜生先对我动手……” 被这么多道鄙夷的目光看著,孔大壮眼前一黑,颤抖著手指了指盛安二人,又愤怒地自指著盛奶奶:“你、你诬陷我,你个老不死的!” 盛奶奶没有理会他,有些后怕有些忌惮地对村民们说道: “我一个土埋半截的老太婆,不知道还能活几天,被他一个壮劳力记恨上,哪天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就不拉著他去找村长评理了。” 村民们心头一凛,狐疑地看向鼻青脸肿地孔大壮。 是啊,姓孔的都做的出当眾欺负长辈的事,足见他的心眼有多坏,让人不得不防! 思及此,有几个高壮汉子站出来说道:“盛婶子放心,咱们都会盯著他,让他不敢再放肆。” 盛奶奶老泪纵横,嘴里不停道谢:“有你们可怜我这个老太婆,我就不怕他报復了。” 村民们又劝慰了几句,直到盛奶奶停止哭泣才纷纷离开。 离开前,还把一脸怨恨的孔大壮拉走了,准备好好给他讲道理。 看著村民们走远,盛安两眼放光地看著盛奶奶,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奶奶,您太厉害了!” 徐瑾年也是如此,对盛奶奶充满敬佩。 盛奶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拍拍衣摆上的灰尘,语气颇有几分嗔怪: “老婆子我折腾一番,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再怎么说孔大壮是安安的身生父亲,是你们两个的长辈,不管他有多对不起安安,你们对他动手,村里人只会认为你们大逆不道。” 说到这里,老太太认真叮嘱道:“以后再遇到姓孔的,你们就当没看到,莫要在人前对他动手。” 盛安忙不叠点头:“嗯嗯,都听奶奶的!” 人前不能动手,不是还有人后嘛! 徐瑾年也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奶奶放心,我会听安安的。” 看著小夫妻乖顺的模样,盛奶奶不由得笑眯了眼:“走吧,收拾好东西,咱们回家。” 三人捡起地上的东西,心情愉悦的往盛家走。 盛爷爷正在厨房里啃杂粮窝窝头,他一向不爱看热闹,刚才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就没有出去看。 待盛安三人走进门,老爷子高兴坏了:“你们咋这个时候回来了?有没有吃饭?我给你们弄点麵疙瘩汤。” 盛奶奶摆摆手:“我们吃过了,你自个儿吃。” 说著,她脚步不停来到厨房。 看到碗里放著吃了一半的窝窝头,连个咸菜都没有,老太太差点气死,拉下脸教训盛爷爷:“我不在家里的日子,你是连饭都不好好吃!” 盛爷爷訕訕一笑,赶紧低声討饶:“有好好吃,只上午抢著干完最后一点活,回来晚了才將就一口。” 盛奶奶狠狠地瞪了老伴儿一眼,擼起袖子就准备给他重新做点热乎的。 盛爷爷要拦没拦住,老老实实坐在灶膛前烧火,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下去过。 徐瑾年目睹这一幕,轻声对盛安说道:“爷爷和奶奶的感情真好。” 盛安在往外掏海虾干,闻言抬起头调侃道:“你羡慕了?” 徐瑾年默默地握了握她的手,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我和你也会像爷爷奶奶一样好一辈子。” 盛安被肉麻到了,心里却溢出丝丝甜意:“那得看你的表现,你要是对我不好,鬼才跟你好一辈子!” 徐瑾年眸子一亮,靠近媳妇在她耳边低语:“若是为夫一直对安安好,那安安是否做鬼也要与为夫在一起?” 盛安:“……” 之前怎么发现这人还是个恋爱脑? 看著一脸认真等待答案的男人,盛安也收起玩闹的心思,脸上的表情是同样的认真: “这个问题,要在我死前才会有答案。” 徐瑾年对盛安的回答毫不意外,俊美的脸上並未露出失望的神情:“嗯,我会努力。” 盛安掏出一大盘子海虾干,让盛奶奶做出来给盛爷爷下酒。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里,有一坛丁老爷送的好酒。 盛爷爷年轻时就好这一口,后来年纪大了,养活孙女都困难,自然没钱买酒喝。 只有村里办喜事,他才能喝上两口。 盛爷爷抱著酒罈子,眼眶红红的:“好,好,我孙女孝顺,爷爷真有福气……” 相比盛家的其乐融融,村尾的柳家气氛沉凝,传出女人尖利的咒骂: “你个没用的东西,好处没捞著弄得一身伤,连名声都坏了,你让我怎么出门见人!” 第30章 醉酒 柳家的堂屋里,孔大壮瑟缩著身子坐在椅子上。 面对妻子彭春兰的怒骂,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襠里,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对面的柳枝也看不起无能的孔大壮,心里对他充满鄙夷和不屑。 只是见娘亲只知道发脾气,她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 “娘,这件事是爹吃了大亏,你光骂爹有什么用?想办法收拾那一家子才是正理!” 这话说到孔大壮的心坎上,他抬起面无全非的青紫脸庞,冲柳枝笑得一脸討好: “对,咱们闺女说得对!这个大亏咱们不能白吃!”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彭春兰双手叉腰,一脸嫌弃的呵斥孔大壮,对这个丈夫早已没了年轻时的耐心。 如今的彭春兰才三十来岁,天生肤白的她,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的多。 虽然生了三个孩子,身材却保持的很好,胸脯高耸,腰细臀肥,村里的几个光棍对她迷恋得很,隔三岔五给她送东西。 眼见孔大壮一年比一年老,体力一日比一日差,唯一能看的脸也变成了老倭瓜,彭春兰就对他越来越嫌弃。 若不是两人育有一个小儿子,彭春兰早就把孔大壮扫地出门了。 孔大壮清楚彭春兰对他不满,在彭春兰面前根本挺不起腰杆,生怕被赶出家门一无所有。 彭春兰没有多看窝囊的缩回去的孔大壮一眼,看向似乎变得聪明了几分的女儿:“你有什么好法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枝眼神阴狠,说出来的话如毒蛇吐信:“那个老不死的不是说爹打她,那就找机会打一顿,看她还敢不敢在村里人面前胡说八道!” 彭春兰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打她一个老太婆?她能扛得住几拳?打死了怎么办?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柳枝一听,不服气地说道:“別让人知道是咱们打的不就好了?她老胳膊老腿隨便推一下,恐怕以后都站不起来,咱们怕她干啥。” 见女儿蠢而不自知,彭春兰额头突突跳: “前脚她跟你爹起矛盾,后脚她就受伤,你当村里几百口人是傻子?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玩意儿!” 柳枝一听,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娘,我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前世也是这样,不管做什么,娘都会不满意,不是骂她蠢,就是骂她没脑子。 要不是娘一直打压她,看不起她,她怎么会衝动之下嫁错人,落个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重来一世,娘竟然还是这样,就算她不够聪明,多教教就好了,凭什么总是骂她? “你也闭嘴!” 彭春兰失去耐心,不耐烦地打断柳枝的抱怨:“这件事先放一放,你就別乱出餿主意看了。”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枝儿,你已经到了相看的年纪,万万不能传出不好的事,等娘给你寻摸一门好亲事,也算对你早死的亲爹有个交代。” 对於这个出生后没多久就失去父亲的女儿,彭春兰也是心疼的。 枝儿继承了她的相貌和身段,偏偏长了一副直肠子,让人一眼看到底。 关键不懂得收敛,张扬跋扈从小不受村里人待见,还总是自以为聪明,把自己的名声都要败完了。 这段时间终於好了些,跟那些二流子断乾净,本以为是得到教训,没想到心气比以前更高,嚷嚷著要嫁当官的做官夫人。 官夫人那么好当,她彭春兰自己就上了,哪轮得到这死妮子在她面前叫嚷。 想到这里,彭春兰愈发头疼,对满脸不以为意的柳枝厉声道: “你乖一点,这段时间不要惹事,娘定会给你找个好拿捏的夫君,不让你在婆家受磋磨。” 柳枝张口要反对,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激动变成了忸怩: “娘,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你不用给我寻摸了。” 彭春兰大吃一惊,急忙追问:“那人是谁?家里有几亩田地?能给你多少银子的聘礼?” 柳枝不满道:“娘,人家是有大出息的人,將来是要做大官的,你怎么光念著几亩田地!” 彭春兰的脸上全是不信:“枝儿,不是娘看不起你,有大出息的人你高攀不上,你別是让二流子给矇骗了。” 柳枝气得直跺脚:“不管娘如何瞧不起女儿,女儿都认定了他,將来一定能做上官夫人!” 说完,不理会彭春兰的呼喊,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哼,她已经与徐郎相见了,徐郎还衝她笑呢,肯定是对她有意思。 她一定会牢牢抓住徐郎的心,让徐郎深深爱上她,迎娶她进门当主母。 到时候,她就能把討人厌的盛安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让她匍匐在地上舔自己的鞋底,看著她在泥淖里腐烂发臭。 柳枝越想越畅快,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嚇得几个在路边玩耍的小孩哇哇大叫,哭爹喊娘的往家里跑,气得她差点衝上去暴打几个小孩。 柳家的热闹,盛安自然不知。 送走徐瑾年,等他下学过来接,她被盛爷爷叫到饭桌前,陪他老人家喝酒。 盛奶奶不喜欢酒,大半辈子没有沾过一口,这会儿也不愿陪盛爷爷喝。 “爷,我酒量差的很,估计喝一口就醉了。” 盛安还没有忘记自己穿来的那晚,这具身体喝完一杯合卺酒就醉了,不然她也不可能糊涂到把人当鬼给睡了。 “醉了怕啥,好好睡一觉啥事没有。” 盛爷爷心情好,亲自拿来乾净的碗,给孙女倒了一个浅浅的底:“这酒香的很,喝这么点不怕。” 盛安不忍扫了爷爷的兴致,便端起碗跟爷爷碰杯:“爷爷喜欢这酒,下次我再带两坛回来。” 盛爷爷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一坛够爷爷喝到明年了。” 孙女嫁到徐家,就是徐家的人了,哪能总往娘家捎带好东西。 盛安清楚盛爷爷的顾虑,也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又跟盛爷爷的酒碗碰了一下,怀著期待抿了一小口。 嘶——真辣! 前世喝惯低酒精度酒的盛安顶不住白酒的辛辣,张嘴齜牙直吸气,忙不叠地抓起一只巴掌大的海虾塞进嘴里。 “哈哈哈——” 看著孙女狼狈的模样,盛爷爷忍不住放声大笑:“好酒要细细品,多品几次才能品出它的妙处。” 说罢,他眯眼美滋滋地喝了一小口,砸了咂嘴发出满足的感嘆:“好酒!” 盛奶奶白了老伴儿一眼,赶紧给孙女端来清水:“安安漱漱口,喝不下就別喝了。” 盛安接过水碗喝了半碗,看著酒碗里还剩的酒,她学著盛爷爷的样子再次小喝一口,细细品尝。 这一品,还真让她品出点滋味。 看著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孙女,回想起老伴儿刚才告诉他的那些事,盛爷爷的心里满是骄傲。 孙女有了赖以生存的本领,他跟老伴儿也能放心一半了。 只是盛安的酒量確实差,仅仅一个碗底就把她放倒了,最后被盛奶奶扶到房间睡得人事不知。 张招娣过来找她玩,看她醉成这副熊样也不忍心叫醒,只得怏怏的走了。 徐瑾年傍晚过来接人,看著双颊酡红、醉眼朦朧地冲自己甜笑的媳妇,他不期然的想到洞房烛夜。 那晚,媳妇也是如此诱人。 “徐瑾年,我、我头晕,你快扶我起来。” 盛安完全不知自己勾起了男人那段旖旎的回忆,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勾住徐瑾年的衣袖,小模样显得有些可怜。 昏暗的光线下,徐瑾年的眸色渐渐深沉,握住女人伸过来的手,微一用力將她拉入怀中,鼻息间是一股淡淡的酒香。 盛安还没有彻底清醒,被徐瑾年紧紧锁在怀里,她觉得不舒服下意识挣了挣:“你勒得这么紧,我都喘不上气了。” 话音刚落,盛安感觉到勒紧自己的绳索鬆了松,刚要开口夸一夸,唇瓣就被一抹柔软深深覆住。 唔—— 她又喘不上气了!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盛安呼吸急促,开始捶打徐瑾年的胸口,她终於呼吸到新鲜空气,昏沉的脑子也清明了几分。 看著眼前放大的俊脸,盛安刚要开口,突然身子一僵,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看。 下一刻,她脸颊一烫,比醉酒后更红。 抬眼瞪著一脸无辜的男人,盛安简直没眼看,一把推开他:“房门都没关,让爷奶看到怎么办!” 徐瑾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完全没有被抓住秘密的窘状,低缓的声音像是含著无数个鉤子:“是我疏忽,下次一定关好门。” 盛安:“……” 她是这个意思么? 等徐瑾年平静下来,盛安也理了理衣衫和头髮,確定没有不妥的地方,二人才一起来到外面。 盛爷爷担心走夜路不安全,就没有留三人吃晚饭。 好在家里的几亩田地已经种上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地里的活儿还算轻省,盛安不担心爷爷会累著自己。 一行三人刚走出村子,就看到前面走路一蹦一跳,欢喜的像是捡到宝贝的柳枝。 第31章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柳枝也看到迎面走来的盛安一行,原本欢喜的表情瞬间一沉,眼神阴狠地盯著他们。 盛安跟没事人似的,一反常態上前打招呼:“柳枝,你这是打哪儿回来?” 柳枝后退两步,警惕地瞪著盛安:“要你管!” 这个扫把星从来不会主动跟她搭话,上次还敢动手扇她耳光,定是仗著嫁到城里有了底气,故意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嗐,咱俩一个村子住了十几年,这么晚你独自一人回来,我当然是担心你了。” 盛安丝毫不介意柳枝的態度,言辞恳切的表达自己的关心:“万一又有人找你索要祖传银鐲子,你一个人多危险吶。” 柳枝终於聪明一回,听出盛安话里的嘲讽,一张俏脸气得发紫: “你个扫把星,你以为嫁到城里就贏过了我?哼,以后的日子长著呢,这辈子你只会被我狠狠踩在脚底下,生生世世翻不了身!” 盛安的手不自觉握成拳,不动声色继续刺激柳枝:“就凭你?嘖,吹牛皮谁不会啊。小心牛皮吹破,把自己炸崩了。” 柳枝完全沉不住气,尖利的嗓音刺耳无比:“姓盛的,瞪大你的狗眼,我会让你亲眼看一看,我是如何一步步爬上枝头,让你一辈子只有仰望我!” 便是上辈子,这个扫把星死的比她早,死的比她惨,根本没有贏过她。 这辈子她抢得先机,註定一生顺遂,富贵一生。 而扫把星,依然会落个惨遭休弃、一尸两命的下场! 盛安没想到柳枝的大嘴巴变紧了,自己这么刺激她也没能探出有用的消息,无奈之下懒得继续挑弄她: “行行行,你厉害,我等著你爬上高枝的一天,不过要小心点,千万別摔死了。” 柳枝哪里听得这种话,气得肺都要炸了,张牙舞爪就要挠盛安的脸。 手刚伸到一半,她驀地想起上次挨的巴掌,脸似乎还在隱隱作痛,一时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只能怨毒地咒骂: “你才是攀高枝失败的短命鬼,这辈子你又瞎眼选错人,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落后几步的徐瑾年无法听下去,几步上前挡住盛安,看向柳枝的目光冷厉无比:“再敢多说一个字,休怪我不客气!” “啊——” 柳枝惊恐尖叫,双腿发软不停后退,眼里全是对徐瑾年的惧怕。 这个人看起来人模狗样,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狠人,眼也不眨的让扫把星一尸两命。 不行,以后她得避著点,不然被他记恨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枝瑟缩著脖子不敢与徐瑾年对视,眼珠子却转来转去,在暗自盘算著什么。 徐瑾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轻声对盛安祖孙俩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待三人离开,柳枝跺了跺脚缓解僵硬,抬眼看著徐瑾年的背影,眼里是深深的忌惮。 不行,姓徐的太过歹毒,日后得势只会更加囂张,她一定要提醒徐郎,让徐郎小心提防,万万不能被姓徐的盯上。 路上,盛奶奶不解地问孙女:“你跟姓柳的一向不对付,好端端的跟她嘮啥?” 盛安哪能说实话,隨意找了个藉口:“就是看她不顺眼,想看她生气跳起来打人,我好趁机抽她几巴掌。” 盛奶奶:“……” 安安啥时候多了喜欢抽巴掌的毛病? 盛奶奶信了盛安的说辞,徐瑾年却一个字也不信。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閒聊,徐瑾年就提到盛安挑弄柳枝的事:“你故意激怒她,让她口不择言好套话?” 盛安没想到他这么聪明,一下子看出自己的小算计:“嗯,你不觉得她怪怪的么?” 徐瑾年微微蹙眉,似是在思索柳枝的异常。 半晌后,他给出结论:“她有病。” 安安这样的女子,为人处世上不会有错,那么错的一定是別人。 那女人屡屡对安安出言不逊,甚至恶毒的诅咒安安,十有八九是得了见人就咬的疯病。 盛安表情古怪,想笑又有些无语:“她没病。” 顿了顿,她无奈道:“算了,你就当她有病吧。” 盛安到底没有说出柳枝可能是重生的,而他极有可能会是害死她的大渣男。 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无凭无据的说了也很难让人相信,还会觉得她有妄想症。 徐瑾年神情黯淡,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失落:“安安,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是啊,谁没有小秘密。” 盛安很光棍的承认,顺势教导他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便是亲密的夫妻,有些事也不能分享,保持一点神秘,给双方留下一些空间,感情会更好。” 徐瑾年若有所思:“真的?” 盛安点头如捣蒜:“当然是真的!” 徐瑾年信了,虚心求教:“还有吗?” 盛安咳了一声,绞尽脑汁的瞎编:“多著呢!比如丈夫不要总是对妻子疑神疑鬼,这会破坏彼此之间的信任,没有鬼也变得有鬼了。 其次不要冷战,有矛盾就当场解决,暂时解决不了便各退一步,彼此漠视只会加重矛盾,最终难以调和,感情彻底破碎。 要彼此体谅,多站在对方的立场想一想,若是有爭执,先自我反思,確定自己没有问题,再好好与对方沟通。 夫妻之间再生气吵得再厉害,也坚决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彻底无法挽回,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一对新手夫妻,一个敢教,一个敢听,並表示学到了。 这场夫妻夜谈会持续到深夜,盛安困得睁不开眼,嘴皮子不受控制的顛三倒四,最后说了什么自己也不记得了。 落在徐瑾年的耳畔,却响如惊雷: “天涯何处无芳草,哪天你变心了就直说,好聚好散我绝不纠缠……” 徐瑾年轻抚盛安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脸,如朗月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闷:“安安,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不然你为何能说出好聚好散这种话? 或许我的许诺,你始终没有相信过。 第32章 借东风,以食代药 在连续数日的经营下,盛安餛飩摊的口碑彻底打响,每日清早来到摊位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钱是赚不完的,盛安清楚靠两双手从早忙到晚,做出来的餛飩也无法满足所有慕名而来的客人。 因此,她同盛奶奶每天雷打不动的准备一千个餛飩,卖完即收摊。 有些客人接连排队好几天,连一口汤底都没喝上,一个劲儿催促盛安多招几个帮手,或是开一家小店,一整天开门迎客。 对客人们的催促抱怨和建议,盛安听是听了,却一个也没採纳。 看著失望离去的客人们,盛奶奶都忍不住著急:“安安,要不咱们就找两个帮手,这样每天能多挣不少钱。” 盛安热的满头大汗,果断摇头拒绝:“奶,我有其它打算,保证既能挣到大钱,自己还不会太受累。” 一开始摆摊卖餛飩,是为攒本钱开小饭馆。 如今本钱已经有了,餛飩摊隨时能撤,她已经受够每天起得比鸡早的日子。 前世996也不一定有这么累。 “安安,奶知道你要开饭馆,只是餛飩生意这么好,以后不做是不是太可惜了?” 盛奶奶习惯了每天数铜钱数到手软的日子,因此干劲比盛安这个年轻人还要足,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这里摆摊。 “奶,不可惜的,等我的小饭馆开张,就让奶帮我收钱数钱。” 盛安擦了擦流到眼睛里的汗水,笑著哄老太太,生怕她老人家动了继承餛飩摊的念头。 她这么拼,是为了让老两口安享晚年,可不是让他们起早贪黑。 盛奶奶確实有这个想法,见孙女如此反应,就知道她不会同意,遂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你別嫌奶手脚慢就好。” 盛安猛拍老太太马屁:“奶的手脚利索著呢,这餛飩摊能够火遍小半个青州城,奶有一半的功劳!” 盛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就你会说话。” 今日收摊后,盛安照例坐上大马车,去丁家给丁天赐做饭。 经过大半个月的食补,丁天赐的精气神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血肉也开始疯长,看起来终於有个人样了。 盛安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再次调整食谱,开始给丁天赐製作正经的饭菜。 第一顿饭菜,依然以清淡为主。 看到案板上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几样食材,厨房的管事婆子瞪大眼睛:“两根黄瓜,两个鸡蛋,就这?” 盛安笑眯眯:“对,清炒黄瓜片和水蒸蛋,再加一碗大米饭,够丁少爷吃一天了。” 管事婆子欲言又止,还是好心提议:“盛娘子,少爷挑嘴的很,咱们厨房的食材多到用不完,你不如挑几样更好的?” 这位盛娘子是个好的,每天过来只做饭,从不干涉厨房里的事务,也没有不懂事的在老爷面前胡言乱语。 她是真觉得盛娘子是个好人,盼著盛娘子一直得老爷少爷看重。 多个朋友多条人脉嘛,兴许就有求到盛娘子跟前的一天。 “在厨师眼里,食材不分好劣,黄瓜和鸡蛋就很好。” 盛安看出管事婆子的心思,笑著將人打发了,低头开始处理食材。 她心心念念的小饭馆在不远处招手呢,不用最朴素的食材征服丁家现掌权人和未来掌权人的胃,她的小饭馆还怎么借东风迅速打出名气? “咄咄咄”的切菜声传出老远,厨房里的眾人不看好盛安的新食谱,后院里的丁天赐却翘首以盼。 每次盛安更换食材,製作出来的美食都会让他惊艷感嘆。 今日终於结束大半个月的粥羹饮食,即將迎来两年没有碰过的正经饭菜,丁天赐心里止不住雀跃,像极了期待长辈买吃的稚龄孩童。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丁天赐以为饭菜送来了,神情有些激动地看向门外。 “天赐,爷爷来看你了。” 丁老爷硕大的肚子比两只脚先进门,胖乎乎的脸上充满慈爱的笑容,丝毫没有蹭孙子饭食的尷尬。 丁天赐对爷爷无语到了极点:“爷爷,您喜欢吃盛娘子做的饭食,大可以请盛娘子给你做。” 丁老爷摇了摇头,拿起桌上切好的西瓜吃起来:“盛娘子不是一般人,爷爷可不会当手下人一样使唤。” 若是盛娘子有意討好他,愿意辛苦一些给他额外准备饭食,他定会欣喜若狂的接受。 可人家没这么做,他哪好意思提,万一盛娘子恼火,不肯继续为孙子做饭怎么办? 孙子的身子能恢復的这么快,全赖盛娘子的一手好厨艺。 前几日他请城里几位医术最高明的大夫给孙子看诊,著重说了孙子是靠吃盛娘子做的饭才好起来的。 那几位大夫很是震惊,纷纷猜测盛娘子的厨艺,已经达到以食代药的地步,还不停的向他打听盛娘子的身份。 没有得到盛娘子的允许,他自然不会告诉几位大夫。 不过几位大夫的反应,足以证明盛娘子的厨艺不一般,根本不是寻常名厨能比的。 祖孙俩討论著盛安,没过多久,一股奇异的饭香飘了进来,让他们瞬间止住话头,动作一致的看向门口。 盛安端著饭菜走进来,看到丁老爷也在,丝毫没有意外。 “盛娘子,这两道是什么菜?我似乎闻到黄瓜的味道。” 丁老爷有些不確定地问,实在是料不到孙子病情好转后的第一顿正餐,竟然会出现黄瓜这等再普通不过的食材。 “丁老爷猜的没错,我做了两道菜,一道清炒黄瓜片,一道水蒸蛋。” 盛安没有卖关子,拿开上面的盖子,示意剑影將饭菜端到桌子上。 看到盘子里没有去皮,能清楚看到上面的瓜刺,丁老爷和丁少爷心里失望至极,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没滋没味,寡淡之际,他们最討厌吃黄瓜! 不,不对,这股让人討厌的炒黄瓜,味道怎会如此诱人? 就好像、就好像置身於苍翠的高山深林,整个身心都得到了洗礼。 还有这道普普通通的水蒸蛋是怎么回事? 他们吃惯山珍海味,就算饭桌上偶尔出现鸡蛋,那也是在角落里凑个数,几乎不会伸筷子。 若是刚盘完上个月的帐,各处的生意正常,丁老爷差点以为自家破產了,只吃得起这两道不入流的菜餚。 第33章 受伤 丁家祖孙俩心里嫌弃的不行,身体却一个比一个诚实,几乎是夺过碗筷埋头吃起来。 清炒黄瓜片选用嫩黄瓜,青皮薄而肉嫩,口感脆甜爽口,袭人的清香伴隨淡淡的蒜香,极大的调动胃口。 水蒸蛋鲜嫩细滑,没有一丝蛋腥味,几滴香油融合得恰到好处,带来嗅觉和味觉的双重享受。 两道最清淡不过的食材,盛安採用最简单的烹飪方式和一点buff加持,食材本身的能量被完全激发,滋味自是不同寻常。 两道菜被一扫光,丁家祖孙意犹未尽的放下碗筷,再次为盛安的厨艺震惊。 一开始以为盛娘子擅长做餛飩,结果被盛娘子的做的粥羹打脸。 就在他们觉得粥羹是极限时,盛娘子再次化腐朽为神奇,靠两样普通到他们不屑一顾的食材,把他们的脸打的啪啪响。 原来他们一直低估了盛娘子的本事。 丁老爷放下碗筷,由衷地感嘆:“盛娘子,以你的本事,要在青州城扬名轻而易举。” 民以食为天,嗜好美食者,从古至今从未断绝。 青州城数得上名號的大厨,无一不以自己的厨艺为傲,制定食谱一代代流传,常以子孙后代出现衣钵传人而骄傲。 盛娘子的厨艺,绝对远超那些知名大厨,以此崛起一个家族绝非难事。 “丁老爷过奖了,我这人肤浅,就想多赚点钱,让自己和家人好过点。” 盛娘子隱隱猜到丁老爷的打算,乾脆也將自己的计划摊开在他面前:“我有意开一家饭馆,到时还望丁老爷多多光顾。” 丁老爷一听,心里无比失望。 他看中了盛娘子的厨艺,有心与盛娘子合作,共同经营一家酒楼,让这家酒楼成为整个青州城的招牌。 而且那些大夫都认为盛娘子的厨艺,已经达到以食代药的地步。 若是利用好了,丁家绝对能在他的手上更上一层楼。 可惜,盛娘子有自己的想法。 丁老爷暗暗嘆了口气,面上露出惊喜的神情:“盛娘子要开饭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和天赐不必担心日后品尝不到盛娘子做的美食。” 丁天赐更是迫不及待地问:“盛娘子,你的饭馆何时开业?我定会呼朋唤友前去道贺!” 盛安要的就是这句话,笑眯眯地说了个大致时间:“暂定在今年九月。” 丁天赐恢復的越来越好,约莫还要一个月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进食,不再依赖她烹飪的食物。 到时候大方的丁老爷,不会缺她一份谢礼,充实她的创业小金库。 盛安走后,丁老爷忍不住对孙子说出心里的可惜: “是爷爷开口晚了,就应该在她第一天给你做饭的时候,重金聘请她做咱家的专用大厨。” 丁天赐摇了摇头,篤定道:“盛娘子不会答应。” 丁老爷不信:“咱们丁家是青州城数一数二的大户,爷爷许以重金,定能打动盛娘子!” 丁天赐觉得爷爷老了,没有以前的精明:“盛娘子能力超群,扬名青州城是迟早的事。人家又不是傻子,哪会任別人差使。” 丁老爷分析盛安的性子,不得不承认孙子说的很有道理。 看著面露小得意的孙子,他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 “说来说去都是你小子不爭气!若是那两年你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去討盛娘子的欢心,爷爷怕是早就喝上孙媳妇茶了。” 丁天赐一听,恼羞成怒:“事情都过去了,您又提它作甚!再说两年前我又不认识盛娘子,上哪儿討她的欢心!” 好端端的爷爷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丁天赐不要面子么? 只要一想到自己康復后,昔日的死对头会跑到面前嘲笑挖苦,丁天赐就恨不得回到两年前,打死那个脑子被狗啃了自己。 那段黑歷史,必须全部掩埋! 丁家的大马车在徐家门前停下,盛安一下马车,邻居家的嫂子焦急走上前: “妹子,你奶奶被人打伤了,已经被送到荣春堂,你公爹过去了,你也赶紧过去吧。” 盛安大惊失色,手脚冰凉:“邹嫂子,我奶奶伤势如何?严重吗?” 邹嫂子摇了摇头:“听说伤到腿不能正常走路,有没有其它更严重的伤还不知道。” 盛安顾不得其他,谢过邹嫂子带话,就急匆匆地往荣春堂跑去,都没有注意丁家车夫的呼喊。 荣春堂里,盛奶奶面色惨白的躺在病床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她咬紧牙关才没有惨叫出声。 片刻后,老大夫站起身,“酷刑”终於结束。 “断骨接好了,接下来的几个月,这条腿都不能使力,隔天就要换一次药,一直到断骨长拢为止。” 老大夫一边叮嘱徐成林,一边拿起笔快速写下药方:“这药先吃七日,七日后复诊。” 拄著拐杖的徐成林不停点头:“好,好,多谢大夫!” 经过一个月调养,徐成林的病情好了大半,前几天便能下床了。 只是好几个月没有下地正常行走,双腿肌肉早已萎缩使不上力,只能暂时藉助拐杖。 盛安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馆,一眼看到痛到近乎晕厥的盛奶奶,当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地上。 將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盛安深深感受到盛奶奶的爱护,早已將她当成自己的亲奶奶孝敬。 原本健朗的盛奶奶变成这副虚弱的模样,她哪里能接受。 徐成林看到了,赶紧出声安慰:“安安別急,你奶奶没有大碍,休养几个月就能痊癒。” 这句话成功唤回盛安的理智,她快步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盛奶奶汗湿的手:“奶奶,我来了。” 听到孙女的声音,盛奶奶勉强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別怕,奶奶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 盛安的眼泪涌出来,一颗颗砸在盛奶奶的手背上:“嗯嗯,我相信奶奶。” 盛奶奶疲累到了极致,只来得及冲孙女点点头,就再次闭上眼睛彻底陷入昏睡。 盛安久久没有鬆开盛奶奶的手,直到双腿发麻蹲不住,她才扶著床沿有些摇晃的站起身,看向手里拎著几包药的徐成林: “爹,我奶奶是怎么受伤的?” 第34章 被盯上了 盛奶奶是被几个混子弄伤的。 昨天吃晚饭,盛安隨口一句想吃油炸河虾,盛奶奶就记在了心里。 今日摆摊回来,盛奶奶拿了一些铜板,来到一个靠卖河鱼河虾为生的人家里,將人家刚打捞上来的两斤河虾包圆了。 回来的路上,盛奶奶还在为买到这么新鲜的河虾高兴,没想到突然窜出几个混子,堵住她的嘴將她拉到僻静的角落,让她掏出所有的银钱。 买完两斤河虾,盛奶奶身上的钱不多,只有十几文。 虽然心疼钱,但是盛奶奶知道轻重,立即將这些钱递了过去。 结果几个混子竟然嫌少,认为盛奶奶是在打发叫子,便粗暴的去扯盛奶奶的衣服,企图搜出盛奶奶藏起来的钱。 夏季衣衫单薄,盛奶奶羞愤之下,下意识挣扎反抗,就被其中一个混子重重一推,一下子从几步高的地方跌下来。 若是小孩或是年轻人,最多是个擦伤。 只是盛奶奶年事已高,这一摔直接摔断腿骨,胸口处的两根肋骨也轻微骨折,痛得盛奶奶当场惨叫出声。 几个混子见事情闹大了,也顾不得继续搜身,一个个比兔子逃得还快,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庆幸的是,苗丫儿担著豆腐走街串巷,刚好听到盛奶奶的呼救声。 她循声找到盛奶奶,看到盛奶奶的惨状,当即放下豆腐担子,跑回去找街坊邻居们帮忙,一起將盛奶奶送到了离得最近的荣春堂。 听完整件事的始末,盛安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后怕。 苗丫儿帮忙將盛奶奶送到医馆,就担著豆腐继续走街串巷的叫卖,这会儿只有两位邻居大哥在。 盛安走到两人面前,弯腰躬身郑重道谢:“多谢两位大哥將我奶奶送来医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两位邻居大哥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称不上大恩大德。” 盛家奶奶是个和气人,见到大家都是笑盈盈的,谁家有个搭把手的事,老太太从来不吝嗇帮忙,在附近的人缘很不错。 他们只是出点力罢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见二人不肯受礼,盛安將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付完这一次的诊金,盛安请老大夫上门给盛奶奶换药,她会支付上门的费用,老大夫答应了。 不用盛安开口,两位邻居大哥小心的將昏睡的盛奶奶抬到门板上,步履平稳地往徐家走去。 盛安搀扶著行走不便的徐成林落在后面,半路遇到急匆匆赶来的徐瑾年。 见盛奶奶伤势如此严重,徐瑾年眸色黑沉,周身散发出无形的冷意。 待知道盛奶奶受伤的原因,他眼底的冷意更甚,从其中一位邻居手里接过门板把手,一言不发的將盛奶奶抬到家里。 送走两位邻居大哥,徐成林厉声道:“瑾年,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一定要把那几个混子找出来,將他们的腿骨胸骨全部打断!” 徐瑾年声音冰冷:“儿子会让人去查。” 敢对他的家人动手,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见父子俩两句话就定下这件事,盛安也没提议报官。 若是报官有用,她相信父子俩不会费神费力自己解决。 盛奶奶出了这么大的事,瞒著住在村里的盛爷爷不妥,於是徐瑾年赶往槐树村,將盛爷爷接到了家里。 看到老伴儿的惨状,盛爷爷忍不住红了眼眶,蹲在盛奶奶的床边流眼泪。 盛安心里更加难受,走到盛爷爷跟前愧疚道:“爷,是我不好,让奶遭这么大的罪。” 盛爷爷擦乾眼泪,拍了拍孙女的肩膀:“是那些混子该死,咋能怪到你头上。” 盛安眼睛通红,无比自责:“要不是我嘴馋,奶就不会去买虾,遇到那几个拦路抢劫的畜生。” 盛爷爷摇了摇头:“嘴馋没有错,你奶也不会怪你。” 盛安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盛爷爷嘆了口气:“好孩子,別哭了,把你奶哭醒了,她会心疼的。” 盛安也不喜欢哭,可是根本控制不住。 她不想爷爷也跟著难受,转身狠狠擦乾眼泪才继续说道:“爷,奶身边需要人照顾,这段时间你留在城里行吗?” 盛爷爷点点头,他决定来城里,就没想撇下伤重的老伴儿。 地里的庄稼和家里的鸡,来之前就託付给村里人,他隔三岔五回去看一看不会有问题。 盛安红著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徐瑾年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她刚要进去,准备做点奶奶爱吃的菜,院子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盛安走过去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丁老爷的心腹长福。 长福恭敬地对盛安行礼,道明自己的来意: “老爷知道老太太受伤,特意命小人送来补身的药材。那几个打伤老太太的混子,小人已经派人去查,一有消息,小人会立即向您匯报。” 盛安没想到丁老爷这么快就收到消息,还知道奶奶受伤的原因,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动,让长福代自己向丁老爷道谢: “有劳丁老爷惦记,明日我再亲自向丁老爷道谢。” 奶奶受伤,她没精力也没心思继续摆摊,但是丁家还是每日要去的。 丁家是她凭本事搭上的人脉,以后需要丁家的地方不会少,自然不能让丁家祖孙生出不满。 没过多久,盛奶奶醒来了,只是精神很萎靡。 看到齐齐围在床边的孙女老儿,还有孙女婿和亲家公,她心里过意不去:“老婆子没啥事,你们不要担心。” 几人哪能不担心,却也不想影响盛奶奶的情绪,一个个勉强露出笑的模样。 “你的身子骨別人不清楚,我还能不知道?这点伤確实难不倒你,养几个月肯定跟没事人一样。” 盛爷爷宽慰老伴儿,干树皮一样的手轻拍盛奶奶的手背:“你放心,养伤这段时间我会陪著你,免得你无聊闹腾安安。” 盛奶奶很气恼,刚要回懟,猛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神色急切地看向盛安: “安安,那几个混子早盯上咱们了,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 第35章 罪魁祸首 盛奶奶的话,让屋子里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那几个混子知道咱们餛飩生意红火,还知道你靠厨艺得到丁老爷的赏识。” 盛奶奶的气息有些急,忍不住抬手捂住闷痛的胸口:“这些都不是秘密,兴许就是听附近的哪个街坊邻居说的。” 盛安急忙上前给盛奶奶顺气:“奶,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抓到那几个人。” 盛奶奶缓慢的深呼吸,苍白的脸色好看了些:“奶知道,奶都听你的。” 勉强说了几句话,盛奶奶吃了小半碗粥,又喝了盛爷爷餵的药,才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盛爷爷留下来看著盛奶奶,其他人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来到对面的书房。 盛安率先开口:“那几个混子会不会是受人指使?” 奶奶来这里住了近一个月,同街坊四邻很熟悉了,这几个混子奶奶没有见过,大概率是从其它地方跟过来的。 若真是从哪个街坊邻居们口中,听说她家的餛飩生意红火,她还得到丁老爷的赏识,才会动抢劫的念头,也不是不可能。 普通的混子干点小偷小摸的勾当还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就为抢一个普通老太太,怎么看怎么违和。 “確实有这个可能。” 徐瑾年神色沉鬱,任谁知道自家人被盯上,隨时面临危险都不会有好脸色:“这件事情交给我,在那些人被揪出来前,你独自出门也要小心。” 盛安问道:“青州这么大,能揪出来么?” 徐瑾年斩钉截铁道:“能!” 盛安还是不太放心,这几个人不揪出来,她害怕家人会遭遇更大的危机。 徐成林看出儿媳妇的焦虑,出声安慰道:“安安,瑾年做事你放心,那几个混子跑不了。” 徐瑾年也顾不得老父亲还在,走过去轻轻握住盛安的手:“我会让那几个伤害奶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盛安闷闷道:“刚才丁老爷派人来过,说会帮忙將人找出来。离院试还有不到两个月,你的精力应该全部放在念书上。” 徐瑾年宽慰道:“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年念书。” 就在夫妻俩討论如何揪出伤人的混子时,城外一处鲜少有人过来的树林子里,传出少女不耐烦的声音: “姓佟的,你都跟別的女人定亲了,还跑来找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脚踩两条船,让我给你做小?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若是盛安在这,一定能听出这是柳枝的声音。 “枝枝,我没有,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你等著,我一定会退掉这门亲事,热热闹闹的娶你过门。” 佟宝根一脸深情地看著柳枝,黏腻的眼神划过柳枝高耸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恨不得扑上去將人死死抱住压在树上亲。 柳枝厌恶极了,微微侧开身子避开佟宝根色眯眯的目光,语气愈发不耐烦地催促:“有事说事,我得赶紧回去!” 前阵子她频频往外跑,她娘以为她惹上不三不四的人,这段时间盯她盯的紧,还天天有媒婆找上门,真是烦死了! 见柳枝生气,佟宝根连忙伏低做小极尽討好,见柳枝神色缓和,才得意洋洋地向她邀功: “枝枝,你一定不知道今天我干了什么!我把你最討厌的那个人的奶奶打伤了,这会儿那老太婆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啥? 柳枝瞪大眼睛,紧紧盯著佟宝根:“你、你说你把盛家那个死老太婆打伤了?” 佟宝根的笑容愈发得意:“没错,我给你出了口恶气,枝枝是不是很开心?” 柳枝简直开心死了! 这一刻再看佟宝根的脸,竟觉得这副突眼蛤蟆的长相也有几分顺眼。 开心过后,柳枝急忙追问:“那个老太婆伤的怎么样了?你不会真的把人弄死了吧?” 要是人死了,盛安那个扫把星固然会伤心,可是官府也会追查凶手。 万一查到佟宝根,会不会连累到她? 不行,她的好日子还没开始,绝不能被姓佟干的事断送! 到这里,柳枝脸上的笑容一收,冷冷地呵斥佟宝根: “我让你给我出气了吗?你自作主张打伤那个老太婆婆,可不是我让你乾的,你別打著我的幌子干坏事。” 心上人突然变脸,佟宝根嚇了一跳。 以前枝枝总是在他面前哭诉,说姓盛的那个女人欺负她,这次他打伤那个老太婆,枝枝怎么还是不高兴? 为了打听那个女人在城里的情况,他可是把多年攒的几钱银子全撒出去了,还冒著被抓的风险打伤人,枝枝怎么就不领情呢? 佟宝根心里不忿,只是舔狗当惯了,不仅不敢表露不满,还忙不叠的顺著柳枝的话哄道:“对对对,是我自己乾的,跟枝枝没关係,枝枝不要生气……” 柳枝看著舔狗一样的丑男人,胃里不禁一阵翻涌:“这件事是你一个人干的?要是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就惹上大麻烦了。” 佟宝根以为心上人是关心自己,拍著胸口自信满满道:“放心,那几个都是我的堂表兄弟,我们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们绝不会出卖我!” 柳枝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会为一只癩蛤蟆担心。 下午,盛安精心准备了三份谢礼。 给两位邻居大哥的谢礼是一样的,是两封点心和一斤酒。 亲自將谢礼送上门,两位邻居大哥连连推辞,在盛安的再三劝说下,才由他们的家人收下。 盛安给苗丫儿准备的谢礼是她能用上的东西——一块上好的细布。 这块布做一套贴身衣物绰绰有余,剩余的边角料还能做两双鞋面。 盛安知道孙婆子母子是什么东西,一旦被他们发现苗丫儿收到她的谢礼,十有八九会对苗丫儿动手,还会將细布据为己有。 因此她没有大喇喇的送上门,特意等在苗丫儿去河里担水浇菜的路上。 看到挡住自己去路的盛安,苗丫儿心里惴惴不安,粗糙的手扣紧肩上的扁担,声音怯懦如蚊蝇:“徐、徐家的,你有事么?” 第36章 找出凶手 苗丫儿个子不高,身形单薄,明明才二十出头,身形却已经被有形或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背,显得她愈发矮小佝僂,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 盛安心里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儘可能地放柔声音:“苗姐,你別害怕,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苗丫儿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上午发生的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不用谢我。” 只是喊个人罢了,她自己没有出力,怎么能接受徐家新媳妇的感谢呢? “或许对苗姐而言,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要不是苗姐发现的及时,我奶奶的伤怕是会更加严重。” 盛安神情郑重,见苗丫儿还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当即拿出那块细布:“苗姐,这块布很適合你,希望你別嫌弃。” 苗丫儿一愣,看著那块一看就很柔软细腻的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用了,你真的不用,我不会要的。” 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苗丫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盛安的脸色。 见盛安並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她暗暗鬆了口气,情绪低落地解释:“盛妹子,这样的好东西,我便是收下也保不住。” 盛安想起面前的女人在孙家饱受磋磨,心念急转间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既是送给你的谢礼,你拿回去討你婆婆欢心,想必她知道你是个孝顺的,日后也会对你好。” 苗丫儿脸上划过一丝苦笑,声音里充斥著麻木和无望:“盛妹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用了。” 盛安听罢,心里有数了。 这个女人心里清楚,在婆家任劳任怨,给婆婆丈夫当牛做马,並不能换来婆家人的真心相待。 只是她的娘家靠不上,自己倚靠婆家才有片瓦棲身,只能默默忍受婆家的欺凌,不敢与婆家彻底撕破脸。 若是哪天孙家母子要赶走她,她恐怕不会为自己脱离苦海而高兴,只会觉得自己无家可归最终彻底放弃自己。 看著苗丫儿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裳,甚至鞋子上也打了好几个补丁,盛安温声提议道: “这料子我帮你做成贴身穿的衣物,你穿在里面別人看不到,不必担心会被抢走。” 谁知苗丫儿还是摇了摇头,脸上带著明显的恐惧:“盛妹子,真的不用了,便是贴身穿的里衣,也瞒不过我婆婆的眼。” 出嫁前,她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 好朋友知道娘家不给她嫁妆,连身新衣服也不肯给她裁,就把自己的新衣服送给了她。 结果成亲当天,衣服就被婆婆搜走了,第二天就被穿在婆婆身上。 婆婆丟给她一身破得不成样子的脏衣服,说是给新媳妇的见面礼。 当时她就闹开了,要求婆婆將衣服还给她,就被丈夫按在地上打,三天都没能下床。 见苗丫儿不敢收,盛安也不好勉强:“这块布我替苗姐收著,苗姐对我奶奶的救助之恩,我永生不忘。” 苗丫儿拘谨地摆摆手:“一句话的事,当不得盛妹子的谢。” 盛安笑了笑,帮苗丫儿浇完菜地,才踩著夕阳的余暉回到家。 没有看到徐瑾年的身影,盛安猜到他下学后去外面打听情况,便来到厨房准备晚饭。 饭还没有做好,徐翠莲夫妻俩拎著一篮子猪骨头匆匆赶来。 原来下午盛安没有去张家拿猪骨头,徐翠莲担心徐家是不是有事,便等丈夫收完生猪回来,就一起来到徐家看是怎么回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姑、小姑父,是我没及时过去跟你们说,害得你们亲自跑一趟。” 盛安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將盛奶奶遭遇混子,被混子打伤的事说了一下,顺便表示暂时不去集市摆摊,等盛奶奶的身子好全了再说。 徐翠莲心里觉得可惜,却能理解盛安的做法:“不摆就不摆吧,照顾好你奶奶是大事。” 说罢,她愤愤道:“那几个该砍头的东西,竟敢大白天的抢劫伤人,哪天抓到非要打残他们的四肢不可!” 张屠夫拍了拍媳妇的肩膀,提醒她不要太激动,隨后对盛安说道:“南市这一片的混子我都熟,明天我找他们帮忙打听一下。” 张家祖祖辈辈都是杀猪匠,免不了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能占领南市这片的猪肉市场,信誉和口碑固然是主要原因,能避开来自竞爭对手的打压,全靠张家路子野。 “谢谢小姑父,让您费心了。” 盛安对这位小姑父十分感激,说到底是奶奶受伤,和张家关係不大,小姑父大可以不作声,谁都挑不出理来。 如今小姑父肯主动相帮,其中肯定要消耗不小的人情。 “自家人就不说见外的话。” 徐翠莲替丈夫摆摆手,让盛安不要放在心上:“这段时间你们都小心些,特別是安安,你一个妇道人家,稍有不慎就容易招来閒言碎语。” 盛安领了小姑的好意:“我会小心的,不会一个人去外面晃悠。” 徐翠莲和张屠夫去客房看望盛奶奶,安慰鼓励了盛奶奶一番才离开。 夫妻俩前脚刚走,徐瑾年就回来了。 看著他额头上热出来的汗,盛安递上半湿的帕子。 徐瑾年一边擦一边对说明情况:“我找了一些认识的朋友帮忙打听,过几日应该就会有消息。” 盛安有些好奇:“是什么朋友?既然让人家帮忙,咱们是不是得请到家里招待一二?” 来到这里一个月,这个男人的亲朋好友,她只跟小姑一家打交道,其他亲戚或是朋友,別说见面,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徐瑾年看了媳妇一眼,神色不变地回道:“他们性子內向,见到女子会害羞。等事情有结果,我自会招待他们,安安不必费心。” 那些人个个匪气重,且荤素不急嘴巴没把门,叫到家里嚇坏安安怎么办? 盛安不知道徐瑾年的顾虑,还以为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便不再多言让他自己安排,將小姑夫妻俩来过家里的事说了一遍。 徐瑾年点点头:“小姑父人脉广,他愿意帮忙,想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盛安听得很羡慕:“你和小姑父真厉害,竟然有那样的人脉。” 不像她,自出事后,都想不出找谁帮忙。 还是丁老爷仗义主动揽活儿,她才没有怀疑自己是个废物。 想到这里,盛安狐疑地盯著面前俊美秀雅的男人:“你一个读书人,还是个即將考秀才的读书人,怎么会跟那些地头蛇认识?” 而且人家愿意提供帮助,说明二者之间交情可能不一般。 徐瑾年却罕见的打起马虎眼:“巧合罢了,他们欠我和爹的人情,这次正好还上。” 盛安將信將疑,见他没有细说的意思,便识趣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行吧,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就好。” 三股势力齐上阵,便是寻找一颗螺丝钉也不是难事,更何况是四个满街流窜的大活人。 仅仅两天时间,佟宝根一伙四人就被揪出来,一个个当场被打的半死,断手断脚是基本。 青州码头一间空旷的仓库里,哭叫声、呼痛声、求饶声不绝於耳。 鼻青脸肿、犹如死狗的佟宝根艰难地抬起头,看著高高坐在主位上的络腮大鬍子,他的眼里盛满恐惧:“你、你们无故伤人,还有没有王法!” 他一个乡间小混混,最多偷几只鸡解馋,何时得罪了这样的大人物。 第37章 狗咬狗,被废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兄弟? 他们跟这群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废了他们? 就算真有什么恩怨,大家坐下来慢慢谈,何至於下这样的毒手? 佟宝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本著死也要四个明白的想法,他忍著对死亡的恐惧问出声。 络腮大鬍子看都没有看佟宝根一眼,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地把玩自己的玉扳指。 下面的几个小弟却是不客气,对著佟宝根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操,你他娘的竟然还问为什么!像你这种蠢成猪的货色,怎么敢大白天抢劫伤人?他娘的抢的还是个老太太,简直丟咱们大老爷们的脸!” 佟宝根痛得蜷缩成虾米,痛哭流涕地求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们放过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同样鼻青脸肿、断手断脚的三个堂表兄弟心里涌起惊涛骇浪,终於知道自己这群人被废的原因。 原来全是那天他们听了佟宝根的怂恿,抢劫打伤一个老太婆,才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想到这里,三兄弟齐齐恨上了佟宝根,对坐在上面的大鬍子求饶: “大人,千错万错都是佟宝根的错,是他为了给自己的姘头出气,怂恿我们教训那个老太太,罪魁祸首是他啊,求您放过我们吧……” 佟宝根快被打死了,还是听清了三个堂表兄弟的话,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含糊不清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没义气的东西,老子弄死你们!” 主意確实是他出的,可他只想给老太婆一点教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来是这几个人打听到那祖孙俩摆摊挣了不少钱,还得到有钱人的赏识,就动了抢劫老太婆弄点钱的心思。 况且推倒老太婆的人也不是他,抢来的十几文钱买了二两酒,更是他们四个分著喝的。 这帮畜生酒没少喝一口,凭什么把过错都推到他头上? 佟宝根越想越不甘,仇恨地瞪了堂表三兄弟一眼,满嘴是血的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只是想嚇唬那个老太太,是他们,是他们要抢老太太的钱,还將老太太推到地上……只要你们肯放过我,我一定给老人家赔偿,让我养老送终都行!” 话音刚落,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背上,直接將佟宝根踹趴在地,半天都爬起不来。 “让你这种货色养老送终,人家老太太都要少活几年。” 动手的小弟狠狠地啐了一口,看著佟宝根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也没有兴趣继续打下去,十分狗腿的凑到自家老大跟前提议道: “大哥,矿场那边缺人得紧,不如让他们全去干苦力。干得好就给他们一条活路,干不好让他们自生自灭,反正死了也没人知道。” 络腮大鬍子没有理他,扭头问一旁的心腹:“人来了没有?” 心腹指了指一墙之隔的屋子:“在里面。” 络腮大鬍子点点头:“去问问他们要如何处置。” 他只是听命行事,可没有做主的权利。 “是。”心腹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隔壁的休息室里,徐瑾年正在慢悠悠的喝茶,对面坐著一个身著长衫,浑身上下透著文人气息的中年男人。 听到隔壁传来的惨叫声,中年男人眉头都没动一下,对徐瑾年的態度十分平易近人: “这点小事,我派个人知会你一声就好了,哪用得著你亲自跑一趟,这不是耽搁你念书?” 徐瑾年喝了口茶,微微蹙眉默默放下茶盏:“不过是今晚少睡一个时辰罢了,替我媳妇出口恶气是大事。”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允我登门拜访弟妹?” 徐瑾年不悦道:“你我非兄弟,別乱攀关係。”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笑得愈发放肆:“你爹曾救过我爹,后来你又救过我,不管你认不认,我心里是將你当亲兄弟的。”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哀怨之色:“老话说丑媳妇早晚见公婆,你再不待见我,也得让我认一认弟妹不是?” 徐瑾年毫不留情的拒绝:“没有必要。” 中年男人似乎料到他不会答应,笑了一声並无失望,转而聊起了其他事。 不一会儿,络腮大鬍子的心腹敲门进来。 看到老大的老大也在,急忙躬身以示尊敬:“大当家!” 大当家摆摆手,示意他有事就说。 心腹忙对徐瑾年拱了拱手,道明自己的来意:“虎哥让小人过来询问徐公子的意见,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几人。” 徐瑾年听著隔壁狗咬狗的声音,不作思考的回道:“彻底废掉他们的右腿。” 盛奶奶便是右腿断了,哪怕荣春堂的老大夫截骨术高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让老太太的腿恢復如初,很有可能会跛脚。 心腹秒懂:“是!” 听著隔壁悽厉到绝望的惨叫,大当家看向神色淡然的徐瑾年:“以牙还牙,狠还是你狠。” 被彻底废掉右腿,算是一辈子沦为残废,成为全家的负担,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且这四个混子是堂表兄弟,不管以前关係如何亲厚,今后只会是仇人,连带著四个家族也会彼此仇视。 还有姓佟的那个姘头,虽然不是她攛掇姓佟的伤害老太太,但是整件事情跟她脱不了关係。 姓佟的成为残废,定下的亲事八成要黄,他难道不会怨上那个姘头? 到时候又是狗咬狗一齣好戏!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这是他们应得的。” 徐瑾年神情不变,仿佛一句话就轻易废掉四个青壮年的人不是他。 大当家眼里全是讚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科举之路不好走,多少人考到甲白头也无法出头,不如你趁早放弃过来帮为兄?” 下面成千的兄弟要吃饭,他很需要一个称心的帮手。 徐瑾年直接站起身,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抱歉,我爹不让我跟你玩。” 丟下这句能把人气吐血的话,他没有多看大当家一眼,打开门迈出的脚一顿,到底提醒了一句:“最新的邸报,你最好看一看。” 说完,飘逸的衣摆消失在夕阳的余暉中。 看著徐瑾年头也不回的背影,大当家突然笑了:“这小子,还真是……” 房门轻轻合上,將男人未尽的话一併关在门內,无人听见他低低的呢喃。 第38章 一个杀人,一个埋尸 今日大夫来家里给盛奶奶换过药,受伤的右腿已经不怎么疼了,盛奶奶的精神好了一些。 看著孙女特意为自己准备的饭食,有荤有素十分丰盛,盛奶奶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拖累了孙女。 如同嚼蜡的吃完饭,盛奶奶摸了摸还有些闷痛的胸口,对孙子说出闷了自己一整天的想法: “安安,奶的腿脚一时半会好不了,留在这里太耽搁事儿,奶想过两天就回村里,这样你爷还能看顾田里的庄稼。” 盛安心知奶奶的顾虑,当即坐到床边握住盛奶奶的手:“奶奶想回村也行,我也跟奶一起回去,等奶的伤好全了我再回来。” 盛奶奶听得心里又感动又难受,红著眼睛教训孙女:“你嫁到徐家就是徐家的媳妇,哪能跟奶回村长住,別人不得说爷奶不懂事,不会教导孙女” 盛安的头埋入老太太的脖颈:什么都比不上您重要,在您的伤好全之前,我是不会让您回去的。” 虽然槐树村离得很近,有什么事她能及时赶回村子,但是爷奶节俭惯了,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根本没有加强营养的意识。 她有厨艺超级buff,做的饭菜对伤势恢復有利,兴许能让奶的腿脚避免留下跛脚的后遗症。 盛奶奶清楚孙女的性子,一时间破有些为难:“奶留在这里,害得你连生意都做不成……” 一想到每天少几百文的进帐,老太太就心痛的无以復加,懊悔自己的身子不爭气,被人一推就伤成这样。 “赚钱的机会多得是,可我只有一个奶奶。” 盛安眼巴巴地看著自家奶奶,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一旁的盛爷爷都看不下去了,帮著一起劝老伴儿:“安安有这份孝心,咱们就听安安的。你留在城里养伤,大夫给你换药也方便。” 想著老伴儿最心疼钱,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大夫下乡看诊,是要收辛苦钱的。你隔天就要换一次药,这辛苦钱都能赶上你的药钱了。” 盛奶奶一听,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果然很费钱。 纠结了一番,盛奶奶终是打消了回村的念头,拉著孙女的手劝道:“奶有你爷照顾,你不用天天待在家里陪著,餛飩摊还是得支起来,不然奶实在没脸待下去。” 她来城里是给孙女帮忙,不是来给孙女添麻烦。 孙女婿和亲家嘴上没有说,甚至处处关心她,这让她更不好意思白吃白住,还耽误孙女摆摊赚钱。 听完盛奶奶的话,盛安后知后觉意识到,不摆摊赚钱是给老太太增加心理负担,当即保证道:“好好好,过两天我就去摆摊,等奶好了继续给我帮忙。” 盛奶奶的脸上终於有了笑容:“成!” 能帮孙女多赚钱,她心里欢喜著呢。 趁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就多帮孙女几年吧。 今日徐瑾年比任何时候回来的都要晚,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其他人没有急著吃晚饭,见到他回来,眼神间都透著询问。 徐瑾年笑著点头:“已经抓到人了。” 盛安一下子扑到他面前,脸上全是痛恨:“是谁?” 徐成林和盛爷爷也齐齐看向徐瑾年,和盛安的表情如出一辙。 徐瑾年说出主谋的名字:“那人叫佟宝根,不知爷爷和安安认不认识。” 整件事由佟宝根起头,说他是主谋並不冤枉。 “佟宝根?竟然是他!” 盛爷爷气的胸口起伏,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恨和不解:“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他竟然对安安的奶奶下这么重的手!” 佟家所在的村子离槐树村不远,两个村子相互通婚,论关係佟宝根还是槐树村的外甥,老爷子自然认识他。 徐瑾年没有丝毫,將佟宝根和他的三个堂表兄弟狗咬狗时,扯出柳枝的事说了一遍。 “好,好,原来她才是祸根!” 盛爷爷拍桌而起,脸上全是对柳枝的痛恨:“以前她和安安不对付,我只以为是两人的性子合不来,没想到她竟然在別人面前顛倒黑白,污衊安安欺负她!” 这次更加过分,竟然勾得姓佟的对老伴儿动手。 盛安也没想到背后还有柳枝的事,不由得攥紧拳头问徐瑾年:“是柳枝蓄意挑唆的?” 徐瑾年摇头:“依佟宝根他们的说辞,不是。” 盛安心口的火气却没有散:“她不是不想,只是没有借刀杀人的脑子!” 重生不代表会多长一个脑子。 柳枝刁蛮骄纵,一心想攀高枝不假,只是泡茶的工夫没有得到她娘彭春兰的真传。 她要对付谁,用的都是粗浅法子,甚至是自己亲自上,確实不太可能想到借刀杀人的法子。 不过她在佟宝根面前顛倒黑白是真,奶奶受伤也要算她一个人头。 “彆气,他们全都废了右腿,这辈子不会有双腿行走的机会,那个女人也不会好受。” 徐瑾年安抚著怒意滔天的媳妇,轻描淡写地说出掏佟宝根四人的下场,暗示柳枝会被这四人迁怒,不会有好日子过。 一旁的徐成林听得清清楚楚,表情都没有变一下:“活该!” 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跟人起衝突的盛爷爷却是倒抽一口冷气,看向孙女婿的眼神变了变。 不是害怕,也不是忌惮。 是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精挑细选的孙女婿,並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文谦和。 徐瑾年不在意盛爷爷的反应,深邃的眸子紧紧看著盛安,眼底的幽暗悄悄探出一丝,探查女人真正的情绪。 “干得漂亮!” 盛安的脸上露出解气的神情,攥紧的拳头也鬆开了:“他们害得奶奶右腿受伤,让奶奶遭这么大的罪,就废一条腿便宜他们了!” 至於柳枝,哼,躲过了这次又如何,她会找机会亲自替奶奶报仇! 看著盛安脸上的笑容,徐瑾年紧绷的心弦瞬间一松,眸子里散著一片温润的光华,脸上浮现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柔和:“是我的错,对他们心慈手软了。” 盛安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算了,瘸了条腿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以后也没有能力再祸害別人了。” 徐瑾年哄道:“安安真善良!” 看著俩夫妻一个说一个捧,盛爷爷整个人都麻了。 原来不止孙女婿表里不一,他的好孙女也是个果决的狠人! 这叫什么?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夫唱妇隨,天生一对? 是不是哪天其中一个杀了人,另一个会毫不犹豫埋尸? 心里不停地吐槽,盛爷爷不知怎么的却是鬆了口气。 既然夫妻俩是一路人,孙女应该不会吃亏。 事情告一段落,为安盛奶奶的心,让盛奶奶安心养伤,盛安兑现承诺,两天后准时出摊。 没想到她人刚在集市上现身,不知是谁激动地嚎了一嗓子:“盛娘子来了!”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嚇得盛安险些落荒而逃,以为自己被丧尸群包围了。 第39章 五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盛老板,这几天怎么没有出摊?吃不到你家的餛飩,夜里睡觉都不香。” “咋就你一个人?你奶奶呢?” “是不是家里有事才没摆摊?事情解决了没?需不需要帮忙?你家的餛飩会一直卖下去吧?” “……” 一大波老顾客將盛安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她没有出摊的原因,这副急切的模样生怕盛安不卖餛飩了。 “前两天家里有事才没空出摊,接下来一阵子会照常做生意,哪天不做了会提前告知大家,不让大家空等。” 盛安简单的说了下原因,没有提盛奶奶被人推倒受伤的事,免得又被问个不停。 客人们得到想要的答案,一个个喜笑顏开,帮忙將推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催促盛安赶紧煮餛飩,他们都等不及了。 经过一个月的好吃好喝,盛安长了不少力气,推车完全不费事,已经不让徐瑾年帮忙了。 今日少了两个人帮忙,盛安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大多数是熟客,都没有出声催促,还会帮忙收个碗筷,唯恐盛安忙中出错,他们吃不上心心念念的餛飩。 有个老顾客喝完最后一口汤底,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掏出八文钱放在大火炉旁的盒子里,冲忙得满头大汗的盛安竖起一个大拇指: “盛老板,还得是你的手艺,別人家都做不出这个味儿!” 这话迅速引起其他客人的共鸣,纷纷夸讚道: “没错,盛老板的手艺没得说,是整个青州城的独一份!” 类似的褒奖盛安听得太多了,倒不会为此沾沾自喜,只是提前给这些熟客打预防针:“餛飩生意能做多久不好说,大家喜欢吃我每天会多准备一些。” 有反应快的立马猜到盛安有其它打算,有些急切地追问:“盛娘子,这餛飩卖得好好的,养家不成问题,你竟是没打算长久做下去?” 盛安点点头:“每天一大早出摊太累了,我更喜欢做菜。” 在场的客人们面面相覷,碗里的餛飩顿时没那么香了。 不过盛老板说自己更喜欢做菜,难道是打算开家小饭馆? 这样似乎也不错,说不定盛娘子做的菜比餛飩更美味呢? 有固定的铺面,盛娘子总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他们还能隨时品尝盛娘子的厨艺。 一群人心里这么想著,动作却是一个比一个利索的掏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盛娘子,再来两碗大份的,我带回家吃,明早把碗送过来。” “我也是我也是。” “还有我还有我,我才吃过三回,你们都让让我。” “……” 摊位前吵吵嚷嚷变得更加热闹,爭先恐后的要求盛安先煮自己的,唯恐被其他人抢先没有自己的份。 可是餛飩数量有限,像他们这样疯狂打包,那些排队排半天的客人根本买不上。 盛安直接拒绝打包,让他们明天一早带家里人过来吃。 打发走这波客人,剩下的餛飩没多少个,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卖光了。 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盛安决定一回家就丟给奶奶数。 想来数著这么多铜钱,老人家也能安心留下来养病了。 盛安想的没有错,拿到钱袋的一刻,盛奶奶一扫之前的忧虑,乐呵呵的將铜钱倒进匣子里。 听著叮叮噹噹的碰撞声,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摆摊不能停,一停损失的就是几百文。” 盛爷爷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铜钱,吃惊地张大嘴巴看向孙女:“安安,这都是今天一早上赚的?” 盛安摇了摇头:“爷,得扣除本钱,才是今早赚的。” 盛爷爷抖著手扒拉了两下,声音也微微发颤:“扣除本钱也能挣不少了。” 虽然之前就听老伴儿和孙女说卖餛飩很赚钱,但是他完全没想到这么赚钱。 这比他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年,却挣不了几个铜钱强太多了。 怪不得老伴儿这样的俭省的人,寧愿钱请人种地,也要留在城里帮孙女。 换成是他,也会选择这么做。 受到巨大衝击的盛爷爷顾不得陪老伴儿一起数钱,一脸期待地看向孙女:“安安,你教爷爷做餛飩吧,等爷爷学会了,也去支个摊子。” 种了一辈子地的老爷子,在意识到卖餛飩更能挣钱后,果断决定换一条相对轻鬆的赛道。 土埋半截脖子咋了,只要还能走能动能喘气,五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爷,您是认真的么?” 盛安吃惊地看著自家爷爷,实在没想到老爷子这把年纪,居然有了创业的念头。 “爷还能跟你开玩笑?” 盛爷爷有些不乐意,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卖餛飩比种地轻鬆,只要你教会了爷,以后爷挣得钱都给你。” 盛安哭笑不得:“爷,不是钱不钱的事,我是打算让您和奶留在城里,我赚钱养著你们,让你们歇下来。” 盛爷爷摆摆手:“你爷还能动,歇啥歇。” 盛奶奶停止数钱,不太赞成老伴儿的打算:“咱们都在城里摆摊,家里的田地不要了?老话说民以食为天,以后不种地我心里总不踏实。” 盛爷爷嘆了口气:“咱们种了一辈子地,也没种出啥名堂,还把安安养的瘦瘦巴巴,直到嫁给瑾年才长了点肉。你看瑾年和他爹也没种地,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哪天真出现饥荒,他们在乡下种地又如何?是能保住种出来的粮食不成? 还不如多挣钱,到时候有钱买高价粮能多撑几日。 再不济带著银钱跑去別处谋生,也比守著几亩薄地饿死强。 盛奶奶被说服了,於是也向盛安表示要学习做餛飩。 包餛飩她是会的,但是调馅、和面和擀皮的窍门,她没有刻意学过,一样也没有掌握,自然要好好学一学。 见二老主意已定,盛安觉得將餛飩生意交给他们也不错,便点头同意:“好。” 摆摊是很累,却比种地轻鬆多了。 二老忙碌了一辈子,让他们突然閒下来,估计也很难適应,卖餛飩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她的小饭馆位置定下来,就在附近给二老盘个小铺子。 这样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能让二老找到自己的价值,挺好的。 得到孙女的允许,盛爷爷非常开心,跟盛奶奶一起畅想创业成功后的美好日子。 很快徐成林也知道了这件事,一时间也心动不已,找上盛安喊著要一起学。 自从生病后,徐成林原来的差事就没了。 这把年纪再找份差事也难,他不想閒在家里让儿媳妇养,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最合適。 “成,以后你们起早些,我一边做餛飩一边教你们。” 赶一只羊是赶,赶一群羊也是赶,盛安没有任何负担的收下第三名大龄“学徒”。 三位老人没有厨艺金手指,不过盛安有信心將他们教出来,即便餛飩的味道比不上自己,超过云记不成问题。 第40章 城市套路深 傍晚徐瑾年回到家,得知自家媳妇要教三位老人做餛飩,帮助三位老人摆摊创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他沉默,盛安捅了捅他的腰:“怎么,你不赞成?” 徐瑾年摇了摇头,握紧腰间作乱的手:“我担心会累到你。” 盛安无语:“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容易累到。” 徐瑾年闻言,认真打量她。 看著这张丰盈了几分,气色更好也更动人的脸,他的眸色加深了几分,嗓音变得低沉:“嗯,安安最厉害。” 盛安习惯了男人时不时的夸讚,摇晃著他的手解释道: “爷奶还有爹不想成为咱俩的负担,若是教会他们做餛飩,能让他们每天赚点钱,想来比闷在家里要开心。” 徐瑾年自然理解三位老人的想法,眼含笑意地揉了揉媳妇的头:“安安考虑的很周全。” 盛安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小猫小狗,你怎么总喜欢揉我的头,今晚我可不想洗头髮!” 徐瑾年放下手,好脾气地道歉:“一时没忍住,安安別生气。” 类似的话盛安都听腻了,觉得有必要给这个男人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於是,盛安蓄力一跃扑进徐瑾年怀里,纤细笔直的双腿紧紧缠住他精壮的腰身,两只手呈爪状,对著男人梳得整齐的发顶一阵猛揉。 “你总是管不住自己的手,我要让你亲自体会一下被揉脑袋是什么滋味!” 盛安嘴里喋喋不休,手上的动作不停。 剎那间,如墨的长髮倾泻而下,在昏黄的烛火下,散发著淡淡的柔光。 感受到掌心柔顺的触感,她嫉妒难平:“同样是人,凭什么你的头髮黑亮柔顺,肯定是你整天揉我的头,我的头发生气了才长不好!” 更气人的是,哪怕这个傢伙的头髮乱了,也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凌乱美,气质跟普通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更像个勾人的男妖精! 咦,这么一看,得便宜的竟然是自己? 盛安一下子爽了。 徐瑾年的双手稳稳托住媳妇的身子,任由她的手在自己头顶上作乱,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如寒星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头髮也会生气么?” 盛安振振有词:“当然!不然你说说我的头髮为啥长不好?” 说到这里,盛安心里又开始鬱闷。 好吃好喝的养了一个月,她的身体明显好转,偏偏头髮还是老样子,依然像把枯草又干又涩。 嗯,还黄。 “確实如此。” 徐瑾年煞有其事的合理猜测,眼神不自觉地落在盛安浅粉色的唇上,低缓的声音带著循循善诱:“所以,我们要让头髮高兴是不是?” 盛安眨了眨眼,觉得面前这个傢伙比她还能鬼扯。 想看看他能扯出什么鬼,盛安顺著他的话问:“你有办法?” 下一刻,她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自然。” 徐瑾年低垂的眸子掠过一道暗光,在怀里的人反应过来前,双臂收紧探身吻住她的唇。 “唔——” 盛安猝不及防,一口气堵在喉咙出不来,憋得她险些岔气。 想亲就亲,她又不是不让,绕这么大的弯子套路她有必要么? 没好气地捶了捶男人的胸口,盛安很快就沉浸在男人编织的温柔网里,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发质问题。 良久,投射在窗户上的两道影子分开。 盛安无力的趴在徐瑾年的肩上微微喘息,散发著热气的脸红彤彤的像是染上最上等的胭脂。 眼角的余光瞥见男人滚动的喉结,感受著他身体的僵硬和急促的心跳,盛安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撩拨: “还有两个月就是院试,你要把心思放在念书上,別想不该想的。” 嘴上这么劝诫,手越来越不老实:“我还在养身体,你不能对我做过分的事。若实在憋得难受,你就多念几遍清心咒,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说到这里,盛安的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笑。 让你套路我,现在遭罪的还不是自己? 徐瑾年胸口起伏,闭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眼尾的红意消退了几分,声音却愈发低哑暗沉:“安安说的是,院试在即,不可分心。” 盛安呼吸一促,喉咙有些发乾:“嗯,你知道就好,下次不要这样了。” 说完,她就要下来。 再这样紧密相贴,她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兽性大发。 “別动!”徐瑾年双臂收紧,语气里透著隱忍。 他的头埋入盛安的脖颈,嗅著她颈间若有似无的暖香,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盛安嚇得浑身僵硬,老老实实趴在他胸口,不敢继续作妖。 过了好一会儿,徐瑾年终於冷静下来,在她红肿的唇瓣上亲了亲,语气里带著几分诱哄的期待: “若是为夫能够考中秀才,安安可有什么奖励?” 盛安觉得可以给一颗甜枣,想了想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这个男人物慾不高,且自制力惊人,吃穿用度最基本的就好,完全没有当紈絝子的潜质,她还真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徐瑾年盯著媳妇一张一合的红唇,刚消下去的杂念又在蠢蠢欲动:“安安答应为夫一个请求好不好?” 盛安没有多想:“行啊,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儘管开口。” 徐瑾年眼底划过一道流光,快得怀里的人毫无所觉:“安安能做到的。如此,一言为定?” 盛安闻言,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一言为定,我反悔我就是狗。” 徐瑾年唇角的笑容加深,温柔的在盛安的脸颊上亲了亲:“为夫相信安安。” 第41章 自作孽不可活 盛安忙著摆摊赚钱,忙著教三个大龄“学徒”,还要每天去丁家做饭,总之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相比之下,柳枝的日子很不好过。 这天一大早,她还没有起床,就被一群人堵在房门口辱骂。 “柳枝,你个骚浪贱的狐媚子,明知道我儿已经定亲,竟然还敢勾引他,怂恿他干得罪人的事,害得他变成残废,我要跟你拼了!” “你出来,给老娘快出来!別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老娘就拿你没办法!你再不出来,老娘拆了你家,看你往哪里躲!” “没错,赶紧给老子滚出来,给我们几家一个交代,否则別怪我们让你名声扫地,连街头的乞丐都嫁不了!” “……” 房门被拍得啪啪响,门口堵著十几个男男女女,俱是一脸愤恨的唾骂柳枝。 他们全是佟宝根四人的家人。 自从佟宝根堂表四兄弟被打断四肢,且右腿无法接上彻底沦为残废后,佟家上下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佟家人追问佟宝根四兄弟受伤的原因,却死活问不出来,只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与槐树村的柳枝有关。 没等佟家人找柳枝的麻烦,佟宝根未婚妻的家人就来退婚,將佟家定亲费的银钱一文不少的全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佟家人自然不甘心,可对方也不是好惹的,闹大了谁都別想落到好,他们只能不甘心的咽下这口,心里愈发憎恨柳枝。 佟宝根的三个堂表三兄弟被刺激到了,觉得他们三个成为残废,以后不可能会有女人要他们。 没有女人要,他们就直接绝后了。 三兄弟越想越绝望,越绝望就越恨。 恨佟宝根蠢,被一个女人蛊惑。 恨佟宝根不讲兄弟情义,拉他们下水坑害了他们一辈子。 於是身残志坚的三兄弟,趁家里人不注意挣扎下床,合起伙来对同样臥床的佟宝根大打出手。 佟宝根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刚接好的两只手和一条腿再次骨折,大夫费了老大的劲儿才重新接上。 堂表三兄弟的举动彻底捅了马蜂窝,原本团结一心的佟家人,瞬间四分五裂,纷纷要为各自的儿子討回公道。 那几天,四家人展开激烈的大混战,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最后是佟家最上面的长辈哭著求到村长面前,让村长出面阻止这场闹剧,四家人才勉强冷静下来,坐在一起商量怎么解决。 商量来商量去,所有人的矛头齐齐指向柳枝,便有了今天早上这一幕。 房间里,柳枝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地躲在被子里,根本不敢出去直面佟家人。 听著外面一句比一句难听的辱骂,她恨得咬牙切齿:“贱人!都是贱人!” 那几个人被废了手脚,是他们自己没长脑子自作自受,跟她有什么关係?这帮人凭什么上门找她的麻烦? 心里觉得自己没有错,柳枝却十分慌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房门迟迟不开,佟家人耐心告罄,佟宝根的娘大手一挥,指挥自家男人:“把门撞开!”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住手!” 彭春兰急匆匆地跑回来,艰难地挤开看热闹的人群。 看到佟家十几个人,她脸色微变怒气冲冲地质问:“你们大早上跑到我家闹事,是想干什么?” 她模样俏丽,一路跑回来气喘吁吁,高耸的胸脯也跟著上下起伏,吸引了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 特別是离得最近的佟家男人,一个个瞬间看直了眼,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宝根娘看在眼里,两手叉腰朝著彭春兰狠狠地啐了一口:“上樑不正下樑歪,当娘的到处勾引男人,养的女儿也是骚货!” 莫名挨了一顿骂,彭春兰气得反骂回去:“嘴巴这么臭,你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宝根娘早憋了一肚子气,见彭春兰还敢骂自己,当即扑过去一手扯住彭春兰的头髮,一手五指成爪,对准彭春兰的脸狠狠挠去: “你个贱人,骚蹄子,我挠烂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彭春兰痛得惨叫一声,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脸:“杀人了,救命啊,要杀人了——” 佟家几个男人打著拉架的幌子,纷纷凑上来趁乱占彭春兰的便宜,嘴上不走心的劝说:“別打了別打了,咱们两家坐下来谈。” 看到这一幕的村民们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挡开不要脸的佟家男人,分开撕扯在一起的女人:“住手,都住手!” 他们纵然看不惯彭春兰,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是槐树村的人,看著她被一帮外村人欺负,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槐树村的人没种。 很快,彭春兰和宝根娘就被拉开了。 两人的脸上都掛了彩,算起来彭春兰的伤更严重,有好几道渗血的划痕。 外面安静下来,房间里的柳枝也躲不下去了,下床偷偷打开房门,就被宝根娘一眼看到,立即拽著她的手,拉到所有人面前。 “就是她,就是她这个害人精害了我儿子,今日说破天你们柳家也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宝根娘恶狠狠地瞪著柳枝,看著她与彭春兰一样勾人的脸蛋和身段,眼里的恶意掩都掩不住。 柳枝嚇坏了,用力挣开她躲到彭春兰身后:“娘,不是这样的,佟宝根被人打根本不关我的事,娘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彭春兰自然是维护自己的女儿,对佟家眾人怒目而视: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女儿害了你们儿子,证据呢?拿不出证据,就算告到官府,我也要为我女儿正名!” 佟家人面面相覷。 证据,他们哪来的证据? 之前再三逼问宝根,他都说是自己喜欢姓柳的女人,看不得她受委屈才会得罪人,不是姓柳的女人挑唆她的。 可宝根为了她得罪人是事实,如今宝根哥四个成为残废,她这个罪魁祸首凭什么置身事外? 佟家人认定是柳枝的错,哪怕拿不出证据,他们也要將这件事死死摁在柳枝头上。 宝根娘眼珠一转,上前一把拽住柳枝: “因为她,我儿子的媳妇没了,她必须嫁给我儿子当媳妇,再给生个大胖孙子,否则老娘天天上门闹,看谁还敢娶她!” 宝根已经是半个废人了,这辈子怕是娶不到四肢健全的媳妇,倒不如让这个贱人嫁给宝根,今后生个大胖孙子也算有了指望。 都是这个贱人欠宝根的,她必须还! “不,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柳枝又气又急,拼命挣脱宝根娘的手,警惕地瞪著佟家人:“想逼我嫁给你们家的残废,这辈子都不可能,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重活一世,她是要嫁给徐郎做高高在上的官夫人,將盛安那个扫把星彻底踩在脚底下,怎么能被逼著嫁给一个残废? 佟宝根四肢健全的时候,她就看不上他,现在他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贱人,你敢不嫁,老娘打死你!” 看到柳枝明晃晃的嫌弃,宝根娘怒从心头起,扑上去抬手就给了她重重一耳光。 “啊——” 柳枝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一边倒,额头狠狠地撞上桌角。 瞬间,她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在场的人反应过来,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死人了,打死人了——” 盛安对柳家的闹剧一无所知,又一次卖光了所有的餛飩,高高兴兴地推著车子往家里走。 路过小桥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不远处的河岸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盛安脸上的笑意一收,推著车子慢慢靠近河岸边,还没走近就听见女人无助的抽泣声。 脸色沉了沉,她立即停好车子,快步朝著情绪明显不对,仿佛隨时会往下跳的苗丫儿走去。 此时的苗丫儿分外狼狈,头髮凌乱,衣衫不整,乾瘦的脸上一片红肿,有明显的巴掌印。 嘴角渗出丝丝鲜血,混著咸涩的眼泪一滴滴落到鞋面上,浅色的鞋面被血痕打湿,留下深深的印记。 看到这一幕,盛安简直气炸了。 不用问也能猜到,苗丫儿又被孙家母子打了。 “苗姐,你的脸伤得太重,我带你去荣春堂看看。” 盛安上前一把拉住苗丫儿,用力將她拽到安全地带,什么都没问直接提出带她去医馆。 苗丫儿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了盛安好一会儿,才像是终於认出她是谁,惊惶地缩起手脚拒绝:“不、不用了盛妹子,我、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了。” 见她不肯去医馆,盛安没有勉强,握紧她发凉的手,防止她想不开突然往河里跳。 看著苗丫儿手臂上刺眼的淤青,她忍了忍终是没忍住:“苗姐,你才二十岁出头,今后的日子还有几十年,难道要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盛安知道自己有些多管閒事,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之前奶奶受伤也多亏她及时发现,找人將奶奶抬到医馆救治,这让她难以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 苗姐缺的不是一块做衣裳的细布,而是一盏照亮前路的灯,让她摆脱苦难的灯。 第42章 骑在她头上拉屎拉尿 要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苗丫儿茫然地看著盛安,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我生不出孩子,不得婆婆和夫君喜欢,我能怎么办呢……” 盛安摇了摇头,握紧她的手让她正视自己的眼睛: “苗姐,没有孩子真是你生不出来么?就算你生出孩子,依你婆婆和男人的性子,他们真能对你好?” 连续两个反问,將苗丫儿问住了。 好半天,她才喃喃道:“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我嫁到孙家五年没有孩子,怎么不是我的问题呢?” 后面那个问题,苗丫儿没有回答,却已经给出答案。 就算她生出了孩子,她依然是孙家母子的受气包。 但凡母子俩看她不顺眼,隨便一个藉口就能將她打一顿。 就像今天早上,她突然来了月信,只是用了几年的两条月事带已经洗烂了,根本兜不住草木灰。 她求孙婆子给她几文钱,让她去买几块碎布头封两条月事带,孙婆子就发怒狠狠打她耳光,骂她不要脸,嚷嚷这种腌臢事。 她被孙婆子打也不敢哭,可还是吵醒了在赌坊赌到半宿,凌晨才回家睡觉的孙有志,又被孙有志狠狠地打了一顿。 她一时想不开跑到河边,看著涔涔流淌的河水,她恨不得跳下去一了百了! “苗姐,你说错了,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光女人自己可生不出来。” 盛安纠正苗丫儿错误的观念,开始给她洗脑將不能生的锅往孙有志头上扔,以树立她的自信心: “我们村子有一对夫妻结婚好几年没有孩子,那家人一直觉得是女人不能生,对她又打又骂把人赶走了,大钱娶了个看著好生养的女人,你猜后来怎么著?” 盛安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引起苗丫儿的注意。 她紧张地看著盛安,顾不得去想自杀的事:“后来怎么著了?” 盛安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后来那家新娶的媳妇还是没怀孕,被他们打骂走的前媳妇改嫁,第二年就生了一对龙凤胎。” “啊?”苗丫儿大吃一惊,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那、那个新媳妇一直没有生?” 盛安点头:“嗯,嫁到那家三年没有生,新媳妇怀疑是男的有问题,便自己回娘家重新找人嫁了,很快就生下一个女儿。” 前后两个媳妇都能生,那真正有问题的人是谁,整个槐树村连三岁孩童都知道。 自此以后,那男人就蔫吧了,变得特別畏缩不自信。 后来在父母的张罗下,娶了带三个男娃的寡妇。 如今累死累活的种地,好吃好喝的供著三个没有血缘的便宜儿子,指望將来给他养老呢。 “原来女人生不出孩子,还能是男人的问题。” 苗丫儿若有所思的喃喃,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生不出孩子,会不会也是夫君的问题? 若真是夫君的问题,那她这么多年遭受的磋磨算什么? 算她命不好,嫁给一个不没种的倒霉男人么? 苗丫儿眼里闪过深深的绝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希望在哪里。 “苗姐,你得振作起来,不然以后的几十年,你还要在挨打挨骂中度过么?” 盛安握了米握苗丫儿的手,决定再给她一点刺激: “你看你多能干啊,一个人经营小磨坊,每天自己磨豆子做成豆腐自己卖,你婆婆和男人全靠你养活。若是没有你,他们俩都得饿死。” 说到这里,她精准的补了一句:“他们俩靠你养活,竟然还有脸天天打骂你,实在太过分了!” 苗丫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盛妹子,他们一个是我婆婆,一个是我夫君,我养他们不是应该的么?” 盛安无语凝噎,很想撬开她的脑子看一看里面的构造。 只是对上女人困惑迷茫的眸子,盛安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苗姐,你婆婆和夫君之所以会打骂你,是因为你太勤快了!” 苗丫儿惊呆了,太勤快也有错么? 从小家里的长辈就教导她要勤快,不然嫁到婆家会被婆家人嫌弃,也会丟娘家的脸,让外人以为娘家不会教养闺女。 她一直很听话,在娘家里外一把抓,生怕爹娘操心给爹娘丟脸。 嫁到婆家也是日日劳作,不敢有丝毫懈怠,婆婆和夫君却总是不满意,每天不是打就是骂。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怀疑自己,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才不被婆婆和夫君喜欢。 有一次被打得太狠了,她没忍住跑回娘家哭诉,结果爹娘狠狠地责骂她,说哪家的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是她生在福中不知福。 就连婆家的那些亲戚,也经常告诫她要孝顺婆婆,伺候好夫君,不要惹婆婆和夫君生气。 哪怕亲眼看到婆婆和夫君打骂她,话里话外指责她不爭气,做得不够好,婆婆和夫君是在教她。 渐渐的她不敢再抱怨,因为所有人都说是她不对。 可是现在盛妹子告诉她,婆婆和夫君对她不好,是她太勤快造成的,怎么会这样呢? 看著一脸怀疑人生的苗丫儿,盛安乘胜追击: “苗姐,因为你太勤快,让你婆婆的精力得不到释放,才会整天找茬打骂你;因为你太勤快,让你夫君閒得没事干,才会他一事无成日日泡赌坊,你的勤快就是在害他们!” 见苗儿似乎还想不明白,盛安乾脆举自家的例子: “你看我家,我夫君每日为考取功名改换门庭而努力,我爷我奶还有我公爹一大把年纪,日日跟我学习做好吃的餛飩,说是要为我和夫君攒钱养孩子……你看,我们家所有人都在努力。” 苗丫儿一整个震惊住,內心受到前所未有的衝击。 不,不是的,她以为自己勤快点,就能少受打骂,不是想害婆婆和夫君! 苗丫儿惊慌失措地看著盛安,红肿的脸上充满乞求:“盛妹子,我、我该怎么办?你、你能不能教教我?” 盛妹子家多好啊,她从来没听到徐家有打骂声,也没看到盛妹子挨打挨骂,她心里一直羡慕著呢。 没想到是她做错了,是她太勤快,把婆婆和夫君养歪了。 盛妹子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帮她! 目的达成,盛安欣慰的拍了拍苗丫儿的脑袋:“苗姐放心,你这么好的人,我肯定会帮你。” 苗丫儿握住她的手,神情充满期待:“你说,我一定听你的!” 盛安点点头,循循善诱: “首先你要摆脱对婆婆的恐惧,你婆婆这把年纪就是个纸老虎,你根本不必害怕她。她总骂你不孝,骑在她头上拉屎拉尿,明明你什么都没干,却背这样的黑锅,实在是太冤枉了。” 这番话简直说到苗丫儿的心坎上,她听得连连点头。 盛安很满意,继续引导她:“所以你督促你婆婆上进,她要是敢不听你的,你就把拉屎拉尿坐实了,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只要你能做到这一步,后面就简单了。” 孙婆子就是个窝里横,只敢对苗姐重拳出击。 像上次她打伤奶奶,被自己扇成猪头几天不敢出门,后来见到她就绕道走,足以说明这叼婆子是个纸老虎。 只要苗姐肯下决心,要降服她根本不是难事。 一次不行就两次,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太婆,哪是干惯重活的苗姐的对手。 河水潺潺,岸上的两人一个教得用心,一个听得认真。 此时此刻,盛安不知道苗丫儿这个好学生,回家的当晚就给她整了一个大的。 深夜,万籟俱寂。 孙家的烛火早已熄灭,孙婆子睡觉前,见儿子又没有回来,她逮著苗丫儿就是一顿辱骂。 骂她的肚皮没有用,留不住男人生不出儿子。 苗丫儿默默忍受,低垂著头任由孙婆子发泄。 孙婆子骂得起劲,没有发现她眼里闪烁的兴奋地光芒。 回房后,孙婆子上床闭上眼,不一会儿打雷似的鼾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出来,儼然是睡熟了。 这时,一道单薄的黑影轻手轻脚地出现在放门口。 听著里面响亮的鼾声,她悄悄推门走进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就著窗外的月光映射,眼睛適应黑暗的黑影一眼看到床上睡成猪的孙婆子。 站在窗前看了孙婆子良久,黑影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双手搭在自己的腰间,慢慢褪下自己的裤子…… 孙婆子到底上了年纪,睡眠质量远不如年轻的时候。 隱约间,她听到床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为是耗子爬上来了,下意识的喊了两声。 只是孙婆子困得厉害,眼睛都没有睁开,发出的声音也几近於无,却还是嚇了床头的黑影一大跳,赶紧拉上裤子下床,火速躥出房间。 这下动静有点大,孙婆子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谁?” 孙婆子以为自己闻错了,使劲儿嗅了嗅,顿时脸色大变。 她的房间里,怎么会有新鲜的屎臭味? 难道是晚上吃多了,她在睡梦里拉了裤子? 不对,这股屎臭味好像是在床头。 孙婆子慌忙爬起来,刚要摸黑检查床头,就摸到一坨热乎乎、湿黏黏的东西。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孙家上空,左右的街坊邻居们在睡梦中嚇了一大跳,齐齐惊醒过来。 第43章 屈辱 “老天爷啊,老婆子活到这把年纪,让儿媳妇骑在头上拉屎,老婆子不活了,不活了……” 佟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孙婆子光著脚坐在泥地上,两手拍著大腿哭得声嘶力竭,像是被刨了祖坟一般。 她的头上、身上糊著一块块不明物,散发著一阵阵噁心的恶臭,熏得方圆三米內没有一个人。 天知道一觉醒来,孙婆子发现儿媳妇在自己的头顶拉了一坨屎,內心有多崩溃有多屈辱。 这股莫大的屈辱直接吞没了她,让她再也没有信心能够仗著婆婆的身份,继续狠狠地磋磨苗丫儿这个儿媳妇。 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热闹的盛安直咂舌,目光诡异地看向厨房里忙著烧水的苗丫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实在没想到苗丫儿这么“能干”! 孙婆子总在街坊四邻们面前,说苗丫儿不孝骑在她头上拉屎拉尿。 白天她给苗丫儿支招,告诉她不能白担这样的污名,没想到晚上这人就在字面上落实了。 这下孙婆子应该真正的认识到,什么叫骑在她头上拉屎拉尿。 虽然这种做法很噁心,但爽是真爽啊! 这会儿其他街坊邻居们嫌弃的捂住鼻子,隔著三米远开口安慰孙婆子: “你男人死的时候,都没见你哭得这么伤心,现在身上糊点屎罢了,打点水多洗几次就好了,哪值得你哭成这样。” 这个叼婆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有名头磋磨儿媳妇,竟然编出这样荒谬的事。 苗丫儿多老实一孩子,怎么可能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婆婆的床头拉屎。 八成是这叼婆子上了年纪,屁眼子鬆了夹不住才拉到床上,抹不开面子就栽赃给苗丫儿,好让大家都站在她这边。 哼,大家又不是傻子,哪会被她这点算计糊弄住。 苗丫儿適时的端著一盆水从人群中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孙婆子面前: “娘,您先別哭了,我刚烧好的热水,您进屋洗乾净吧,不会有人会笑话您的。” 孙婆子狠毒了苗丫儿,见她还敢在眾人面前装模作样,目眥欲裂地破口大骂: “你个贱人,黑心肝的烂婊子,敢骑在老娘头上拉屎,老天爷会劈死你个不孝的东西,老天爷一定会劈死你,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孙婆子如此狠毒的咒骂,在场的人纷纷摇头,转而安慰红著眼眶的苗丫儿: “你婆婆老糊涂了,你身为儿媳妇別跟她一般见识。快把人扶进去洗一洗,免得醃入味更洗不掉。” 苗丫儿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感激地对眾人道:“她是我婆婆,挨打挨骂我都会受著,不敢有半点记恨。” 眾人听得直嘆息。 多好的儿媳妇啊,孙婆子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她家孙有志整天泡在赌坊,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孙婆子老了还不得靠苗丫儿这个儿媳妇? 她自己这么作,也不怕把苗丫儿的心作寒了,以后彻底不管她。 见眾人都不信自己的话,孙婆子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哆嗦著手指著苗丫儿嘶声大喊:“就是她,就是她乾的,你们是不是眼瞎啊!” 说著,她奋力一扑抓住苗丫儿的手,恶狠狠地骂道:“你个骚贱蹄子,快给老娘说是不是你乾的,是不是你趁老娘睡著了,在老娘头上拉屎?” “娘……”苗丫儿仿佛受到巨大的惊嚇,手里的水盆没端稳一下子倾翻,泼了孙婆子一头一脸。 “啊啊啊——” 孙婆子的情绪彻底崩溃,爆发出尖锐的吼叫,发疯似的扑打苗丫儿:“你个贱人,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老娘打死,打死你——” “不要,娘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苗丫儿没有像以前那样站著挨打,抱紧自己的脑袋左右闪躲,一副被胆小软弱被逼到墙角的可怜样。 眾人哪能眼睁睁地看著孙婆子发疯施暴,赶紧上前拦住她: “孙婆子,你儿媳妇好心好意给你烧洗澡水,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这样欺负人!” 盛安趁机搅混水:“还不是欺负苗嫂子欺负惯了,稍有不如意就拿苗嫂子泄撒气唄。大傢伙儿能拦得住一时,还能次次都拦?有这样的婆婆,苗嫂子太可怜了。” 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心里愈发討厌孙婆子,对苗丫儿同情到了极点。 这孩子確实可怜! 苗丫儿眼眶通红,看向人群外的盛安,眼神无比坚定。 有这么多人站在她这边,说明今晚她做的一切没有错。 她一定要好好改造婆婆,帮助婆婆摆脱懒惰的毛病,像盛妹子的公爹一样干活赚钱。 这样婆婆消耗了精力,就不会整天找茬变著法儿的磋磨她。 將来她家也会像徐家一样和谐,日子会越来越有盼头! 盛安接收到苗丫儿的想法,胳膊肘捅了捅一旁同样看戏的徐瑾年:“苗姐太有悟性了,孺子可教。” 徐瑾年何等的聪明,瞬间明白了媳妇话里隱藏的意思:“是你给苗嫂子支的招?” 这是不是太损了? “瞎说什么呢,我这么善良大度的人,怎么可能教唆別人干这种事!” 盛安不满地瞪了男人一眼,觉得他在质疑自己的人品:“有压迫就会有反抗,苗姐是自己觉醒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就是苗姐觉醒得比她想像中要快,她还以为要等很久,苗姐才会有所改变呢。 恐怕是苗姐被孙婆子欺压的太久了,长期的心里压抑已经到达极限,才会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想想也是,苗姐都有了跳河轻生的念头,还有什么是死都想不开的? 与其自己在压抑中变態,还不如掀桌创死所有人。 徐瑾年没有拆穿盛安的谎言,轻笑著附和她的话:“安安说的没错,有压迫就会有反抗,苗嫂子做什么都不过分。” 盛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就是,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被压迫了凭什么要忍著。” 徐瑾年深深地看著妻子,再次发现她与其他女子的不同来。 院中的闹剧,终是在街坊邻居们的齐心协力下结束。 孙婆子被两位热心大婶押回房间,忍著嫌弃帮忙將她摁在盆里刷了三遍,才將身上难闻的屎味清洗乾净。 孙婆子两眼发直,不说话也不反抗,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死了一般。 送两位大婶离开,苗丫儿转身时,就对上孙婆子怨毒的目光。 她的身子下意识瑟缩,又突然挺直脊背,目光不躲不闪的直视孙婆子:“娘,我已经学会如何做一个好媳妇,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有盛妹子这个现成的夫子,只要向盛妹子学习,她就能管好这个家。 婆婆不听话没关係,既然街坊邻居们都站在她这边,说明她教导婆婆的方式没有问题。 至於夫君,家里的菜刀斧子都有,等天亮她就好好磨一磨。 盛安一回到家,立马將孙家发生的事,绘声绘色的对没有过去看热闹的三位长辈说了一遍。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实在无法想像孙婆子內心有多崩溃。 盛奶奶好奇道:“这件事到底是孙婆子陷害儿媳妇,还是那儿媳妇真这么做了?” 盛安睁著眼睛说瞎话:“当然是孙婆子陷害苗姐,像苗姐这样公认的老实媳妇,哪能干得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盛奶奶碰到过苗丫儿几次,又得到过苗丫儿的帮助,心里对苗丫儿很有好感,听孙女这么说也觉得苗丫儿无辜: “孙家那个叼婆子真是越来越叼了,但凡换个厉害点的儿媳妇,怕是坟头的草都几尺高了。” 盛安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婆媳矛盾难以避免,可像孙婆子这样的,哪天真被儿媳妇攮死了,也没几个人会同情。” 盛奶奶觉得这话不妥,飞快地看了徐成林一眼,悄悄扯了扯孙女的袖子:“到底是婆婆,没有儿媳妇会这么干。” 这傻孩子,自己就是做儿媳的,在公爹面前说这种话,也不怕人家有想法。 盛安笑眯眯地看向徐成林:“我爹跟孙婆子不一样,他老人家把我当闺女疼,我也打心眼里把爹当作我的亲生父亲孝敬。” 徐成林感动得不行:“安安能做我的儿媳妇,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安安多好的孩子啊,之前他臥病在床啥也干不了,她从来没有嫌弃,每天还做好吃的让他开胃。 他的病之所以能好,多亏安安做的好饭食,不然这副身子喝药都能喝垮了。 “哈哈哈,不是我老头子吹,安安就是个哪哪都好的孩子。她能嫁到你们徐家做媳妇,也是她的福气!” 听到孙女被亲家公夸,盛爷爷高兴得不行,忍不住也夸了孙女,又捧了亲家一通。 “都是你们二老教的好。” 徐成林喜笑顏开的夸回去,对盛家二老也佩服的很。 屋子里和乐融融,说了好一会儿话大家才回房重新躺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孙家变得更加热闹。 街坊四邻能天天听到孙婆子的尖叫怒骂声,还有孙有志的咆哮声,大家都担心孙家会闹出命案。 第44章 泼天的富贵 一开始盛安也很担心,怕苗丫儿在孙家母子手里吃亏。 没想到昔日胆小懦弱的苗丫儿彻底雄起,每次孙家母子联手要教训她,她就拿起锋利的菜刀或斧子闭眼乱砍。 有一次菜刀直接砍中孙有志的手,差点把他的手指砍下来,把孙家母子齐齐嚇尿了。 为此,孙家母子到处嚷嚷苗丫儿疯了,天天在家拿刀砍人。 只是街坊邻居们又不是瞎子,人家每天都担豆腐走街串巷叫卖呢,这是疯子会干的事? 孙家母子没办法,哭诉苗丫儿要杀了他们,街坊邻居就更不信了,反过来骂他们故意找茬,欺负一个没有娘家依靠的可怜人。 孙家母子简直要疯了,只好去找孙家族亲们哭诉,希望他们能出出主意。 却不想苗丫儿更狠,在孙家族亲们找上门前,直接在自己的胳膊上来了一刀。 她把血淋淋伤口展示在孙家亲戚族亲们面前,只红著眼睛什么也不说。 这下,孙家族亲们也不站在孙家母子,还警告他们別太过分。 不然闹出人命坐牢的话,孙家几个念书走科举的子弟將与仕途彻底无缘。 孙家母子没了法子,一个个神经紧绷,生怕成为苗丫儿的刀下亡魂。 又一次反抗无果后,孙有志终於受不了,赤红著脸怒吼:“苗氏,我要休了你,我一定要休了你,你给我滚出孙家!” 苗丫儿提著斧头走上前,细声细气地哄道: “夫君,从十五岁嫁给你的那天起,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要是敢休我,我现在就砍死你和娘,然后我自杀去寻你们,总之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这番狠话,狠狠的拿捏住了孙家母子。 苗丫儿毫无顾忌豁得出去,可他们如何捨得死啊。 从这天开始,孙家母子就老实了,不敢再找苗丫儿的麻烦。 盛安一直关注著孙家,见孙家母子消停下来,她也跟著鬆了口气,对脸上出现笑容的苗丫儿竖起大拇指:“真棒!” 苗丫儿却有些羞涩,对盛安发自內心的感激:“是那天你点醒了我,不然我怕是已经跳河溺死了,不可能坚持到今天。” 盛安摇了摇头:“是你自己爭气为自己爭出一条活路。” 若是苗丫儿不肯醒悟,继续在泥淖里沉沦,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她。 两人聊了几句,盛安问道:“苗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过离开孙家,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苗丫儿有一瞬的怔忪,隨即笑著缓缓摇头:“盛妹子,离开孙家我无处可去,留下来至少有片瓦遮身,不会饿肚子。” 盛安心里嘆息,却能理解她的选择。 苗丫儿的娘家不靠谱,怕是离开孙家的第二天,苗家就会把她卖掉再换一笔彩礼,十有八九会落入另一个火坑。 眼下苗丫儿已经压制住孙家母子,她在孙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不想再冒险很正常。 时间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盛安最后一次来到丁家给丁天赐做饭。 如今的丁天赐模样大变,体重从一开始的六十多斤,已经长到现在的一百斤。 虽然看起来依然瘦得像个纸片人,但是露在外的脸和手明显有肉了,气色和两个月前相比,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在剑影的搀扶下,丁天赐能下地走路,再养个把月,独立行走不成问题。 消化系统的功能也恢復了,前几日尝试府中厨娘做的饭菜,除了头两次犯噁心,后面能吃下清淡的菜餚且不吐。 看著丁天赐恢復成这副模样,盛安心里颇有成就感,端上今日给丁天赐做的两菜一汤。 一道老少皆喜的香酥猪排,一道解腻的清炒空心菜,一道滋补的冬瓜羊肉汤。 饭菜刚摆上桌,丁老爷就闻著味过来了。 嗅著空气里瀰漫的香味,他胖脸上的神情十分陶醉。 看到自家爷爷这副模样,丁天赐很是无语:“爷爷,今日的饭菜荤腥重,您不能多吃。” 爷爷上了年纪,这样的体格子年轻时没什么,如今却有可能成为催命符,大夫都再三告诫爷爷需少食需减重。 “明天盛娘子就不来了,这顿饭爷爷说什么也要多吃点。” 丁老爷完全没有一家之主的严肃稳重,胖手一挥催促长福给他盛饭,一副要跟孙子抢食的急切模样。 丁天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巴巴地看向盛安:“盛娘子,之前你说要开饭馆,不知筹备得如何了?” 距离九月还有两个月,他都有些等不及了。 盛安摇了摇头,撒了个小谎:“这段时间忙,还没开始准备。” 前阵子她就托牙人找適合开饭馆的地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 不是租金过高,就是房主不让开饭馆。 不过盛安佛性的很,对找房子的事一点也不急,反正每天卖餛飩也卖得挺开心。 她不急,丁家父子却急了。 “盛娘子,经营一家饭馆不是小事,还是得早早筹备,这样也能早一日开业迎客。” 丁老爷摸了摸自己犹如怀胎九月的肚子,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比以前小了一些。 “丁老爷,不瞒您说,適合开饭馆的地方不好找,可能九月无法开业。” 盛安说明自己的难处,冲丁天赐抱歉一笑:“上回说九月会开,怕是要食言了。” 丁天赐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说话,丁老爷疑惑道:“青州城繁华,店面应该不难找,不知盛娘子想找什么样的?” 盛安眼波一转,正了正神色:“我要开的饭馆跟市面上的不一样。” 丁老爷顿时来了精神:“能否详说?” 盛安笑道:“对別人不能说,在丁老爷这里却是没有顾虑。” 这话让丁老爷开怀大笑:“哈哈,盛娘子果真是个爽快人!” 盛安礼节性的奉承了几句,认真说起自己对饭馆的定位:“我打算做私房菜,接受顾客定製,因此店面要有一定的私密性,临街的铺面都不合適。” 她要做的私房菜走的是中高端路线,面对的顾客是像丁老爷这种有產业的有钱人。 青州城的有钱人不少,她不担心饭馆开业后没有生意。 等她教出几个合格的徒弟,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再开一家平价饭馆赚大眾的钱也不迟。 “盛娘子,你的想法很不错!” 丁老爷看向盛安的眼神充满敬佩,实在没想到一个乡下出身的女子,竟知道利用自己最大的优势,走一条不同的路线。 如此一来,与市面上的那些饭馆酒楼的竞爭不大,却能精准的笼络住真正的有钱人。 “丁老爷过奖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盛安谦虚一笑,没有放过丁老爷这根大粗腿:“若是我的饭馆能够顺利开业,还希望丁老爷和丁少爷多多关照。” 丁老爷抚须大笑:“能品尝到盛娘子的佳肴,是我们祖孙俩的荣幸!” 盛娘子的厨艺非同一般,恐怕等开业后,他们祖孙俩要排队才能吃到。 两人商业互捧了一番,丁老爷递给长福一个眼色。 长福立即拿出一个方形木盒,恭敬的双手奉上。 丁老爷接过,亲手递给盛娘子:“多亏盛娘子,天赐的身子才能康復。这是丁某的小小心意,望盛娘子笑纳。” 盛安后退一步:“丁老爷,之前的谢礼我已经收下,这个就不能收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丁老爷送了好几车谢礼,总价值超过三百两,远比她最初预计的要多。 她以为那些就是酬谢了,没想到现在丁老爷又拿出一个盒子,显然这才是真正的报酬。 “盛娘子,你救了我孙儿的命,这谢礼你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丁家。” 丁老爷故意沉下脸,也没料到盛安居然將那几车日常用品当成谢礼。 丁天赐也跟著劝:“爷爷说得没错,我的命是盛娘子救的,便是捨弃半副身价也值得,这点东西丁家给得起,盛娘子不嫌弃就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盛安再拒绝便是不识趣,便上前大方的接过盒子:“多谢二位,那我就不客气了。” 丁家祖孙很是高兴,愉悦的开始享用桌上的饭菜。 再次坐上丁家的大马车,盛安忍不住打开没什么分量的盒子,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信封。 一摸厚度,她隱隱猜到里面是什么。 果然,打开信封一看,一张房契出现在盛安眼前—— 是位於城北的一座民宅 根据盛安这段时间对青州城民宅价格的了解,这座占地高达十五亩的宅子,至少价值三千两! 盛安只觉得自己的手灼烫,深吸一口气才压住怦怦乱跳的小心臟。 发財了! 发大財了! 一夜暴富的大戏,竟然在她这里上演了! 这感觉,简直……简直爽爆了! 盛安手舞足蹈,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激动之下忍不住哐哐捶了车壁几下,直捶得手痛也没能阻止她狂喜的心情。 倒是外面的车夫嚇了一跳,以为自己赶车失误撞到哪里。 来回看了房契好几遍,盛安才傻笑著收进信封,开始清点盒子里的银票。 没错,丁老爷不仅大手笔的送了一座价值三千两的大宅子,还给了一叠银票。 银票的面额是一百两,盒子里足足有二十张,加起来一共两千两。 这泼天的富贵啊,终於轮到她盛安了! 第45章 退婚 大马车在院门口停下,盛安拿著盒子一下马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是多日不见的张招娣。 盛安心里涌起一股喜悦,推开院门快步走进院子,果然看到张招娣坐在石桌前,正在陪盛爷爷盛奶奶说笑。 张招娣也看到了盛安,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安安,你回来了,累不累?快过来歇著。” 盛安回门那天,就將徐家的地址告诉张招娣。时间过去了两个月,今日是张招娣第一次上门。 “稀客稀客,你什么时候到的?” 盛安笑著走过去,意外发现张招娣眼睛有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了。 脸色微微一沉,当著爷爷奶奶的面,盛安不好多问,同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就拉著张招娣来到僻静的后院。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家出什么事了?” 对上好友充满关切的目光,在前院偽装坚强的张招娣终於绷不住,上前两步趴在盛安的肩头放声大哭:“安安,我好难过,我嫁不出去了,嗷嗷——” 盛安被这刺耳的哭声嚇了一跳,急忙把人拉开捂住她嘴:“你小点声,別把我家那三只母鸡嚇著,我还指望它们多下几个蛋呢。” 张招娣:“……” 是谁说要做一辈子好姐妹的? 原来好姐妹在你心里,连几个鸡蛋都不如! 张招娣愈发委屈,控诉地瞪著盛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小模样可怜极了。 盛安拿开捂住她嘴巴的手,踮脚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 “咱们招娣这么可爱,怎么会嫁不出去呢。就算真嫁不出去,不是还有我,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张招娣听得又想哭又想笑,五官扭曲地啐一口:“过好你自己的日子,谁稀罕你给我养老!” 感情这傢伙好姐妹做够了,竟然异想天开想当她闺女。 她还没嫁人呢,可生不出这么大的闺女! 见张招娣终於止住眼泪,盛安果断拉回话题:“说说怎么回事,瞧你这双眼睛肿的,该不是昨晚哭到半宿吧?” 被提及伤心事,张招娣又想哭了。 憋了会儿將泪意憋回去,她才恶狠狠地说出缘由: “刘勇那个杀千刀的,竟然不要脸的跟他表妹好上了,我家上门退婚他家不同意,他还敢骂我小肚鸡肠!安安,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记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盛安很快想起刘勇是谁,脸色不由得一沉:“这小子竟敢背叛你!” 刘勇是张招娣的未婚夫,两家长辈关係好了几十年,他们俩打小认识,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几年前两家长辈想亲上加亲,问过两人的意见后就给他们定下亲事。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两家就会办喜事,张招娣和刘勇將会结成真正的夫妻。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刘勇竟然跟自己的表妹好上了! “他喜欢他表妹不早说,还想一直拖著我,拖到我家主动上门退婚,好让我背下退婚的黑锅,这样他跟他心爱的表明清清白白。” 张招娣攥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他家里人不同意,不肯接受我家退婚,又不能让他跟他表妹彻底断了,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 盛安听著也来气,问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坚决退婚么?” 张招娣毫不犹豫回答:“当然,这种朝三暮四的东西,连条狗都不如,肯定不能要了!” 盛安鬆了口气:“行,只要你態度坚决,你家里也站在你这边,这婚事肯定能退,不过你要提防刘家往你身上泼脏水。” 张招娣摆摆手,脸上的小表情带著得意:“放心,昨天我家敲锣打鼓的上门退婚,把他跟他表妹勾搭在一起的事宣扬开了。” 本来张家顾念两家多年的交情,打算悄悄將婚事退了,没想大张旗鼓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结果刘勇跑到张家大放厥词,话里话外嫌弃张招娣粗俗,不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女人,完全比不上他的亲亲表妹。 这一举动彻底把张家上下惹毛了,一大家子衝到张家將刘勇一顿打,当著一眾看热闹的村民的面,说出刘勇的所做作为。 如此一来,刘家想往张招娣头上泼脏水也泼不成了。 “干得漂亮!” 盛安真心实意的夸讚张家人的明智,也为好姐妹有一心维护她的家人而高兴,同时很不理解好姐妹为什么能哭半宿。 “你对姓刘的感情也不深,都决定退婚了还哭什么?” 张招娣白了好友一眼:“虽然过错在於刘勇那个贱人,但是別人提起来只会笑话我没用,连自己的未婚夫都守不住,还会说是我不好,那贱人才会跟自己的表妹好上。” 说到这里,张招娣明媚张扬的脸又开始扭曲:“那贱人带累了我的名声,以后还有哪个好人家会娶我做媳妇,这还不值得我哭么!” 她已经十六岁了,是女子嫁人最好的年纪。 若是耽误个两三年,再想找个好夫婿就更难了。 她心里实在憋得慌,又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怕他们跟著著急上火,才会大早上来找安安诉苦。 盛安明白了好姐妹的难处,心里不禁嘆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先把婚事退了,等风头过去托媒婆好好找一找,总能找到合適的。” 张招娣垂头丧气,言语间却带著苦恼:“要是可以的话,我情愿赖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 说到这里,她羡慕地看著盛安:“盛爷爷盛奶奶跟我说了,你每天在集市摆摊卖餛飩,赚的钱完全能养活自己。” 要是她有这本事,爹娘应该会同意让她赖在家里一辈子。 盛安鼓励道:“你愿意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青州城这么大,多一两个餛飩摊影响不了什么。 “不了不了,家里人都嫌弃我做的饭,我就没开这一窍,万一把客人吃坏了,我赔都赔不起。” 张招娣连连拒绝,心里却备受感动。 安安做的餛飩她尝过了,比她奶做的红烧肉还要美味。 可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弟姐妹,都不会轻易交出自己谋生的手段,她哪好意思白占安安的便宜。 见张招娣实在不愿学,盛安也不好勉强,拉著她的手去厨房:“走,咱们去做午饭,我给你露一手。” 张招娣一听,才惊觉到了做午饭的时间:“不行,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家里人肯定会担心。” 盛安不肯鬆手:“你的去向你家里不会不知道,来我家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朋友,就留下来吃午饭。” 张招娣的脸色微微发红:“安安,我、我脸皮不够厚,不好意思吃你婆家的饭。” 盛安笑眯眯道:“没事,我把我的脸皮借给你,你就放心大胆的吃吧。我嫁人前的十几年,你可没少给我塞好吃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招娣留了下来。 两人来到厨房,一个清洗食材,一个切切切,气氛轻鬆又热闹。 张招娣说了不少村里的新鲜八卦,说得最多还是柳枝一家。 得知这一个月里,佟宝根的家人频频来柳家闹腾,要求柳枝嫁到佟家伺候佟宝根,盛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恶人自有恶人磨,柳枝就受著吧。 见盛安感兴趣,张招娣又补充了不少细节:“佟家人头一次上门闹,就把柳枝的头打伤了。要是柳枝聪明些,借这个机会嚇退佟家人,就不会有后面的麻烦了。” 可惜柳枝脑子不好使,竟然轻易的放过了佟家人。 柿子都挑软的捏,看在佟家人眼里,不正是她好欺负么? 盛安冷冷一笑,一语中的:“八成是佟宝根捏著柳枝的把柄,柳枝才不敢跟佟家人硬碰硬。” 佟宝根伙同自己的堂表兄弟对奶奶下手,確实不是柳枝攛掇他们干的,但是这件事与柳枝脱不开关係。 若是佟宝根咬死是柳枝指使他这么做,柳枝的名声將会沾上巨大的污点,她企图高嫁的梦也会彻底破碎。 如此沉重的代价,柳枝承受不起,才不敢与佟宝根鱼死网破。 徐瑾年下学回到家,径直地往厨房里走。 听到厨房里传来不熟悉的女声,他脚步一顿没有进去。 倒是盛安看到他的身影,对张招娣招呼道:“厨房里太热,你赶紧出去凉快凉快,看看有没有熟透的葡萄,摘下来饭后解腻。” 张招娣刚要说自己不怕热,一抬眼看到好姐妹的丈夫,赶紧站起身对徐瑾年打招呼:“徐童生回来了。” 徐瑾年看出她的不自在,微微頷首態度隨和地说道:“安安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多谢你能过来陪她说话。” 张招娣暗暗感嘆不愧是读书人,说的话比唱的还好听,不禁齜著一口大白牙:“安安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介意我来找她玩就行。” 徐瑾年笑著摇头:“你能来安安很高兴,我怎会介意。” 听到这话,张招娣果然放鬆了不少,乐呵呵地抱著竹箕去摘葡萄了。 徐瑾年来到灶膛前烧火,没问张招娣突然来家里的原因。 盛安主动说了她要退婚的事,顺嘴提了一句:“你应该认识不少没结婚的同龄人,有不错的就帮招娣留意一下。” 第46章 盛安的大手笔 徐瑾年第一次接媒人的差事,委託人还是自己的媳妇。 他在脑子里將认识的未婚男人过了一遍,在自家媳妇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没有。” 盛安纳闷道:“是没有未婚的,还是没有合適的?” 徐瑾年正色道:“没有合適的。” 他的同门师兄弟有好几个,但是两位师兄已有未婚妻,一位师弟身份不一般,未来的妻子也会与师弟门当户对。 至於街坊邻居家的未婚儿郎,且不提他们更倾向娶城里的姑娘,那些人或多或少有些毛病,自然不能介绍给媳妇的好朋友。 “没有就算了,这种事也急不来。” 盛安嘆了口气,忍不住对徐瑾年吐槽这世道女子的艰难:“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投不好下半辈子都要泡在苦水里,半点不得自由。” 还是前世好,结不结婚是个人的自由,再不济结了还能离。 “安安对第二次投胎可满意?” 徐瑾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看著盛安微微蹙起的眉头,有些不自信的问道。 “我么……” 盛安眨了眨眼,故意拉长语调,果然看到男人眼底来不及收敛的紧张。 她在心里偷笑,没有再卖关子,一本正经地回道:“目前还算满意,没有后悔嫁给你。” 这个男人体贴,包容,遇事主动解决,关键是帅,身材也好。 徐瑾年心神一松,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谢谢安安。” 盛安看了他一眼:“还是谢你自己吧。” 她又没做什么。 两人边做饭边聊天,很快就做好了五菜一汤,有肉有蛋十分丰盛。 香味传到院子里,馋得葡萄架下的张招娣只咽口水,靠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过去。 看著头顶上一串串香甜的葡萄,她打心眼里为好姐妹高兴:“安安这傢伙,还真是嫁对人了!” 別的先不说,就徐家的伙食,比她家都好很多。 粮缸里装得是白米白面,看安安长了肉的脸和气色,就知道平日里没少吃,这小日子过得比嫁人前好。 而且安安的公爹她也见过了,是个和气敞亮的老大爷,提起安安跟提到自己的亲闺女一样,直接甩安安那个亲爹一百条街。 张招娣想著想著,葡萄就摘多了。 等她反应过来,竹箕里都装满了,就徐家几个人根本吃不完。 盛安的厨艺没得说,五菜一汤做的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慾大开。 张招娣端起饭碗很想装淑女,奈何面对香软可口的米饭和香到掉舌头的菜餚,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嘴。 盛安还觉得她吃的少,拿起公筷往她碗里夹菜:“饭菜足足的,锅里还有粥,你可得多吃点。” 张招娣一个劲推辞:“够了够了,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她在心里狂喊,姐妹別夹了,千万別夹了! 万一给姐妹的公爹和丈夫留下她是饭桶的印象,下次连门都不让她进,她岂不是要错过好多好多美食? 咱是聪明人,可不干竭泽而渔的蠢事。 在盛安的投餵和其他人的劝说下,张招娣不出意外的吃撑了。 看著竹箕里自己亲手摘的葡萄,她一个也塞不下。 正值三伏天,正午是最热的时候,张招娣在徐家待到太阳快下山才离开。 离开前,盛安將一竹箕葡萄给她带上,还塞了几封点心,並一直把人送到城门口。 分別时,张招娣抱了抱她:“安安,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盛安帮她捋了捋散落的头髮,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以后没事多来我家玩,別的我不敢保证,给你做顿好吃的不成问题。” 一听到好吃的,张招娣又想起中午吃的美味饭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我是真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比你做的餛飩更胜一筹。以前你家没啥好食材,才限制了你的厨艺。” 盛安笑著摆手:“行了,赶紧回家,再夸你今晚也吃不上。” 张招娣白了她一眼,拎著葡萄和点心转身就走。 目送她走远了,盛安才哼著调子往回走,没走几步就遇到找过来的徐瑾年。 盛安的心情瞬间更好了,加快脚步迎上去:“几步路而已,你还怕我丟了不成。” 徐瑾年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舒朗的眉眼间皆是笑意:“回家没有见到你,心里便空落落的,只想儘快见到你。” 盛安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话,心臟却依然为之加快跳动。 一股看不见的热意从心口处蔓延,她忍不住握住男人的大手,眼里泄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意:“大白天说这些,你也不嫌肉麻。” 徐瑾年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低缓的声音如清风微拂:“原来安安更喜欢晚上听,今晚为夫便一字字一句句说你想听的。” 盛安有些羞恼,抬手捶了他一下:“你闭嘴,谁喜欢听了!” 徐瑾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安安不喜欢,那为夫以后不说了。” 盛安:“……” 好想一拳打死他! 晚上吃过晚饭,盛安拿出丁老爷给的盒子,当著眾人的面打开,露出里面的房契和两千两银票: “丁少爷的身体恢復的很好,以后我不必每天去丁家做饭,这是丁老爷给的报酬。” 除了徐瑾年面无异色,其他三人大吃一惊,接过房契和银票仔细看,有些不敢相信丁老爷如此大手笔。 盛奶奶数完银票,手都在颤抖:“安安,这、这是不是弄错了?” 老天爷哎,两千两银子啊,她活到这把岁数,听过最多的银子,也只是隔壁村的小地主家的田產价值五百两。 就这,她和老伴儿都羡慕了很久。 结果她的孙女一下子拿出两千两,还仅仅是给人家做两个月饭的酬金,这也太嚇人了! “是啊,可能是丁老爷贵人事忙弄错了,改明儿你带上银票去问问。” 盛爷爷也很紧张,生怕是丁老爷弄错了,以后追究起来孙女会惹上大麻烦。 不怪二老大惊小怪,他们种了一辈子地,经手的银子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五十两,这两千两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相比之下,徐成林还算镇定,反过来安慰二老:“丁家豪富,两千两银子对丁家而言不算什么。” 比两千两银子更难得的是这张房契,这地段在达官贵人云集的北城相当不错,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 盛爷爷和盛奶奶听说这张房契的价值,远超两千两银票,惊得几乎要晕过去,完全无法理解有钱人的钱方式。 这是钱多的没处么? 之前拉来的几车礼物,都还在各个房间堆著,连一半都没有用完。 待盛家二老勉强平静下来,盛安看了四人一眼,又拋出一记重弹:“这座宅子我打算修整一下,用来开饭馆。” 徐瑾年眉头微动,心念一转就猜到自家媳妇的打算。 见自家老父亲面露急色忍不住要开口,他適时出声打断老父亲:“我觉得很不错,这座宅子占地广,既能开饭馆,也能兼做棋室茶室。” 见自己没有说,男人就想到了,盛安惊讶之余笑著补充道:“还可做成宴饮之地,方便那些有点身份,但家中没有场地宴客的人。” 听到这里,徐成林一下子反应过来,惊异地看著儿媳妇:“安安,你打算专做有钱人的生意?” 盛安点点头:“我只有一双手,开一家普通饭馆,锅铲抡冒烟了,一年到头赚的钱也有限,倒不如专做有钱人的生意,相对轻鬆赚得更多。” 徐成林连连点头:“没错,你的考虑是对的!” 安安的厨艺多好啊,光卖餛飩就卖火了,更何况是开饭馆,绝对能让客人吃了还想吃。 到时候谁都能来排队,安安还不得累死? 就拿餛飩摊来说,要不是安安每天限制排队人数,怕是能排出二里地去。 听著三人的对话,盛爷爷和盛奶奶模模糊糊的也明白了一些。 只是那么大的宅子开饭馆,他们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看出二老的纠结,盛安笑道:“爷、奶,到时候隔出一个小间,专门给你们卖餛飩。” 经过將近一个月的反覆学习,二老做的餛飩味道,完全不输百年老店的云记。 盛爷爷盛奶奶眼睛一亮,紧接著面上浮现出不自信:“我、我们能行么?那么好的宅子卖餛飩,是不是太……” 他们想说太掉价,很怕影响孙女的饭馆生意。 “当然行!美食不分贵贱,总之爷奶等著就是。” 盛安笑著鼓励二老,心里已经將二老的餛飩,纳入她的饭馆主食菜单里,供客人们选择。 徐成林不甘落后:“还有我还有我,咱们仨一起学的手艺,叔和婶子可不能落下我!” 盛爷爷盛奶奶哈哈大笑:“一起一起,之前都说好的。” 亲家公只有瑾年一个孩子,他们也只有安安一个孙女,无论餛飩店赚多赚少,都是给两个孩子攒家底,倒是不担心生出矛盾。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一家人决定明日就去北城实地看宅子,也好早日修整早日开业。 第47章 盛园 今日是个艷阳高照的大晴天,盛安心里惦记著北城的大宅子,也不耽误她一大早去集市摆摊卖餛飩。 客人们明显感觉到盛安的心情不错,有人忍不住开玩笑:“老板,今早捡到金子了?” 盛安笑容不减:“要是捡到金子,我哪用得著起早贪黑卖餛飩。” 她的饭馆有著落了,这不比捡到金子还要让人心情激动? 客人们听不得盛安说不卖餛飩的话,一个个赶紧吹彩虹屁: “老板,这么热的天,我就指望你家的餛飩续命,你可千万別不卖啊。” “没错,我孙女苦夏,一到夏天就成瘦猴,今年全靠你家的餛飩才没怎么瘦。” “我家孙子也是,每晚睡觉前都不忘提醒我早起买餛飩。” 盛安听在耳朵里,原本不错的心情低落下来。 在这里卖了两个月的餛飩,已经积累了一批忠实的顾客,每天早早来排队的人多是熟面孔。 如今饭馆的位置確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会频频往北城跑,盯著泥瓦匠们改造,自然没有时间摆摊。 她註定要辜负这群老顾客的厚爱。 看著面前排成长龙的队伍,盛安压下心头复杂的思绪,声量加大了几分:“感谢大家的喜爱和支持,这餛飩最多再卖三天,之后就不在这里摆了。” 什么?不卖了? 长长的队伍瞬间炸开锅,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问前后排队的人。 確认自己没有听错,排在前面的客人第一个追问:“老板,为啥不卖了?” 盛安笑著解释:“我更擅长做菜,所以餛飩摊不摆了,改去开饭馆。” 客人们面面相覷。 之前是听老板提过一嘴,只是他们都没太当回事。 跟摆摊卖餛飩比,开饭馆难多了,且投入的成本更高,搞不好就血本无归。 本以为老板是嘴上说说,谁能想到才过去短短一个月,老板就下定决心开饭馆,看样子还想大干一场。 也是,人往高处走,有本事开饭馆,谁会稀罕在街头摆摊。 客人们不得不接受盛安不卖餛飩的事实,纷纷向她道喜:“老板手艺好,等饭馆开张,必定客似云来,红红火火!” 盛安笑著道谢,收钱时特意每碗少收了一文,托他们向其他没有来的客人转告,以免她不摆摊了在这里空等。 能每天钱来吃餛飩的客人,自然不缺这一文钱,但是盛安的做法让他们很高兴,纷纷表示会转告相熟的人。 今日的餛飩卖得更快,几乎每个人都会带走一份,这还是盛安限量打包的结果。 盛安推著车子急匆匆地赶回家,院子门口停著一辆牛车,其他四人已经准备好了。 为此,徐瑾年特意向夫子请了半天假。 盛爷爷和盛奶奶特意换上新衣服新鞋子,都是盛安前阵子请人给他们做的,也包括她自己和徐家父子。 果然是人靠衣装,看著精神头十足的二老,盛安笑著夸讚:“让村里的乡亲们看到爷奶,估计都不敢认了。” 盛奶奶还算淡定,盛爷爷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角:“会不会不太合適?要不还是换了罢?” 托孙女的福,他们两个老傢伙第一次穿这么精细好看的衣服。 “不换不换,这一身好极了。” 盛安赶紧打住老爷子要换衣服的念头,將他从头到脚一顿夸:“这样的衣裳只有爷爷能穿的起来,显年轻还精神。” 被孙女一通夸,盛爷爷不再提换衣服的话。 等徐瑾年將腿脚不便的盛奶奶背到牛车上坐下,其他人也纷纷上车,朝著北城的方向而去。 大宅子位於北城的明湖街,与徐家相距有一段距离,牛车行驶了约莫三刻才到。 刚进入明湖街,眾人就看到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明湖。 湖边柳树成荫,万千丝絛垂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拂过凌凌湖面掀起一阵阵涟漪。 天气炎热,湖边没有多少行人,却有不少垂钓的老人,老人身边还立著服侍的小廝侍从。 伴隨著声声鸟鸣,岸边偶有惊呼声传来,显然是有大鱼上鉤。 看到这样的湖光景色,盛爷爷和盛奶奶一时间看入迷,嘴里不停地喃喃:“这个地方好,这个地方好……” 这里大马路宽敞,能容纳三辆马车並列而行;两旁木整齐,有精修过的痕跡;一座座高门大宅林立,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有钱人住的地方风水岂会差? 牛车沿著明湖街继续前行,拐过一道弯才在一栋临湖的青瓦白墙的宅子前停下。 抬头开著面前高大的门,盛爷爷和盛奶奶不敢相信这座一看就很贵的大宅,是他们养了十六年的孙女赚来的。 盛安没有多少想法,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伴隨一道轻微的吱嘎声,大门被缓缓推开,雕刻著福字的影壁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是一座园林式住宅,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荷的清香。 盛安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座宅子会有荷塘。 盛爷爷也闻到了,顺著荷香绕过两道墙,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荷池。 荷塘里开满粉色的荷,数只蜜蜂嗡嗡飞舞,在荷池里穿梭才蜜,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这座宅地足有十五亩的宅子,不仅有荷池,假山怪石,角亭水榭,盆景木应有尽有,临街的院墙边种满藤蔓类植,鬱鬱葱葱美极了。 “真好,真好……” 盛爷爷盛奶奶眼睛都看不过来,除了一个劲儿说好,已经无法用其他语言描述他们激动的心情。 只是一想到这么好的宅子,孙女要用来做饭馆,二老的心就抽抽的疼,不过他们什么也没说。 孙女这么聪明,要用一座宅子赚到更多的宅子,他们帮不上忙就算了,哪能指手画脚给孙女添堵。 想到孙女说过,会单独弄间屋子给他们卖餛飩,盛爷爷盛奶奶的心头火热,恨不得马上把屋子定下来。 好在理智没有丟,决定一切听孙女的安排,孙女指哪间,他们就用哪间。 三位老人逛了两遍就累了,盛安让他们坐在凉亭里休息,自己拿著纸笔继续来回看,徐瑾年默默的陪著她。 良久后,几张只有盛安能看懂的草图成形。 她点了点大门口的位置,笑盈盈地问徐瑾年:“我给这里取了个名儿,叫盛园,你觉得怎么样?” 第48章 厚顏无耻 盛园? 徐瑾年眉眼舒展,没有丝毫勉强的夸讚:“这个名字极好!” 盛安微微挑眉:“你不觉得叫徐园更合適么?” 徐瑾年看了媳妇一眼,佯装思索:“嗯,是挺合適,不如就叫徐园?” 盛安瞪眼:“宅子是丁家送给我的,我拥有它的命名权,就叫盛园!” 徐瑾年故作不解:“既然安安主意已决,为何又说徐园更合適?” 不等盛安开口,他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安安是在试探我,觉得我会介意?” 盛安没有回答,直白地反问:“取名盛园你有意见么?” 徐瑾年无奈道:“你都说了这是你的宅子,你取什么名字都可以,我怎会有意见。” 安安如此辛苦,他只怪自己能力有限,不能助她一臂之力。 盛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十分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我说过我会养你,我做的饭给你吃,以后这座宅子赚的钱我也给你。” 只要你乖乖的別作妖。 徐瑾年哭笑不得:“这算不算吃软饭?” 盛安下巴一抬:“你觉得呢?” 徐瑾年认真想了想:“不算。” 盛安来了兴趣:“怎么不算?” 徐瑾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热意压过空气的闷热:“夫妻一体,互相扶持,安安赚钱养我,符合伦理纲常。” 换他来赚钱养安安,也是这样的想法。 盛安嘴角一抽,实在没想到这男人这么能扯,连伦理纲常都搬出来了。 不过从这番话里,也能看出他没有虚偽的大男子主义思想,不会因为她赚钱养家,就產生嫉妒和自卑心理。 是个心理很健康的正常男人。 没有异议的定下宅子的名字,盛安指著图纸上的几处与徐瑾年討论: “我打算在这里开个门,方便咱们自家人进出;再把这几个通道堵上,防止有人误闯;这个地方可以搭一个台子,能俯瞰整个院子,还能欣赏外面的湖景……” 討论过程中,徐瑾年给了几个不错的建议:“这几块石头换个位置,搬到荷池那边,將这片玩乐的场地扩大,在这里种上一排竹子……” 盛安在草图上一一標註,方便后面与泥瓦匠们沟通。 一番討论下来,草图趋於完善,几乎没有其它需要改造的地方。 不过工程量不小,想要在一个月內完成,就得多请几个师傅。 好在盛安手握两千两银票,足以將整个院子一次性改造完毕。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的心情比来时还要好。 特別是盛爷爷盛奶奶,已经打定主意留在城里卖餛飩,兴致勃勃的商量著如何处置村里的几亩田地。 盛奶奶觉得那几亩田地不算肥沃,直接卖掉省时省心。 盛爷爷觉得落叶归根,留下几亩田地算是一条退路,主张租给村里人。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二老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还是盛安提议道:“先租给村里人,每年按比例收取粮食,若是以后咱们彻底不种就卖掉。” 盛爷爷盛奶奶对视一眼,同意了孙女的提议:“就照安安说的办。” 接下来几天,除了徐瑾年和盛奶奶,其他三人彻底忙起来。 盛安忙著完善图纸,徐成林忙著联络靠谱的泥瓦匠,盛爷爷则回村安排田地出租事宜。 盛家的四亩田地要出租的事,很快就在槐树村传开了,很多家中田地少、粮食不够吃的人家找上门来。 几番考虑后,盛爷爷决定把田地租给村里那对没有田產、靠打零工为生的夫妻。 夫妻俩都是老实人,侍弄田地有一手,不怕他们把好好的田地种废了。 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盛爷爷每年只收取两成半的粮食作为租子,比隔壁村小地主家的租子少半成。 夫妻俩十分感激,將自家最拿得出手的几个鸡蛋送给盛爷爷。 不知孔大壮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火急火燎地跑到盛家质问盛爷爷:“我是安安的亲爹,你便宜出租田地凭啥不租给我?” 盛爷爷一听,直接爆粗口:“我盛家的田地,想租给谁就租给谁,跟你姓孔的没关係,你哪来的哪凉快去,滚!” 孔大壮却耍起无赖:“我不管,你不把田地租给我,我就去徐家找那个不孝女,让那个不孝女给我养老!” 这对老不死的能赖在城里让那个不孝女养,他这个亲爹也能! 没看这个老不死的才去城里一个月,整个人都胖了一圈么? 一看就知道老不死的在城里过得很滋润。 “你、你个不要的畜生!” 盛爷爷气得胸口发闷,指著孔大壮破口大骂:“你没有养过安安一天,也早就不是盛家的人,想赖安安给你养老,门都没有!” 说完,他抄起角落里的铁锹,就往孔大柱的脖子上铲:“安安是我的命根子,你敢打她的主意,老子就跟你拼命!” 看著寒光森森的锹刃直奔自己的脖子,孔大柱嚇得屁股尿流,拔腿就往外跑:“杀人了,杀人了,盛家老不死杀人了——” 他是比盛爷爷年轻,力气也比盛爷爷大不假,可是架不住盛爷爷手里有傢伙,他赤手空拳哪敢硬扛。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急忙跑出来看。 见盛爷爷拿著铁锹追著孔大柱骂,很快就明白了盛爷爷发怒的原因,一个个暗骂孔大柱活该。 你一个拋弃亲闺女,养別人孩子的哈逼,哪来的脸让出嫁的闺女养老? 没一锹铲掉你的脑袋,都是老爷子手下留情了。 想是这么想,村民们担心闹出人命,还是赶紧上前將盛爷爷拦住:“老爷子,你孙女婿可是读书人,您千万不能衝动啊。” “是啊是啊,安安还要靠你这个爷爷撑腰呢,你就当姓孔的说话是在放屁,没人会理会他的屁话。” 盛爷爷握紧铁锹,老泪纵横:“安安多可怜啊,打小没有娘,亲爹又不管,好不容易长大嫁到一个厚道婆家,就有人惦记上了……” 村民们纷纷安慰:“先苦后甜,以后都是好日子,您和婶子不也进城享福了么。” 说到这里,村民们心里酸溜溜的。 谁能想到安丫头高嫁,竟然嫁了个这么好的婆家,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把自个儿的爷奶都接到婆家享福。 他们的闺女/孙女咋没这能耐呢? 第49章 算计 孔大壮狼狈的跑回家,嘴里不停的骂著“老不死”“不孝女”。 彭春兰见状,就知道这个废物没討到便宜,忍不住骂道:“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孔大壮心里窝著火,又被自家婆娘嫌弃,一时也没控制住脾气,衝著彭春兰叫嚷:“是,我是没本事,那你当年干啥勾引我,不去找个有本事的!” 彭春兰气得怒目圆瞪,直接將手中补了一半的衣裳砸过去: “好你个孔大壮,吃了老娘这么多年的软饭,现在嫌软饭不好吃是吧?那你滚,给老娘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 听到“我的房子”几个字,吃软饭专业户的孔大壮,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见这娘们是真生气了,他赶紧伏低做小上前搂著彭春兰的腰哄:“好媳妇儿,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消消气。” 彭春兰瞪了他一眼,到底不想把关係弄得太僵,便顺坡下驴道: “你也別怪我说话难听,咱家就这几间破屋几亩田地,如今柱子一直说不上媳妇,枝枝的嫁妆也没攒下,还有石头也一年年大了,咱俩不多多努力,你让三个孩子怎么办。” 柱子和柳枝是彭春兰跟前夫生的龙凤胎,石头是彭春兰跟孔大壮生的儿子,今年十四岁,过两年也要娶媳妇。 眼看三个孩子都要大钱,没攒下多少家底彭春兰和孔大壮十分著急。 得知盛家要出租田地,他们就动了接手的念头,赖著租子不给的那种。 没想到盛爷爷完全不给孔大壮麵子,喊打喊杀的將孔大壮撵了回来。 想到刚才被村里人看笑话,孔大壮又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老不死的,再怎么说我也给他做了两年女婿,他居然不念一点旧情,活该唯一的女儿早死,白髮人送黑髮人!” 骂完盛爷爷,他又开始骂盛安:“那个遭雷劈的不孝女,寧愿接两个老不死的去城里享福,也不肯孝敬我这个亲老子,当初就该把她摁进尿桶溺死!” 彭春兰听得直翻白眼。 你一没生她,二没养她,还入赘到別人家,人家凭什么养你? 凭你脸皮厚? 彭春兰嫌弃归嫌弃,心里巴不得孔大壮去找盛安要好处,最好是给他们养儿子。 刚要开口怂恿孔大壮进城找人,柳枝从外面回来,刚好听到孔大壮的话。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爹,你说啥?那两个老东西跟著扫把星进城养老了?” 孔大壮愤愤道:“你没听错,老不死的都把田地租给別人了,亲口说要去城里跟那个不孝女的婆家一起过!” 柳枝变了脸色,眼里满是惶惶不安。 怎么回事?事情怎么变了? 前世盛家两个老东西,根本没有进城养老,一直待在村子里种地,后来种不动才歇下来,靠扫把星给的一点钱过日子。 之前那个老太婆进城,她也没有太在意,以为是去城里暂住。 后来老太婆受伤,盛老头子也进城了,她只以为是照顾老太婆,没想到竟然是去养老的。 现在事情变得跟前世不一样,那个扫把星必死的命运,是不是也会发生改变? 柳枝仗著先知先觉,一步步筹谋朝著自己的目的前行。 如今事情有所改变,变得跟前世不一样,她就慌了神,心里生出对前途未卜的恐惧。 不行,不能慌,得想办法让一切回到正轨! 柳枝眼里闪过一丝阴鷙,愚笨的脑子终於灵光了一回。 她看著无能狂怒的孔大壮,娇软的话语儘是攛掇: “爹,你是她的亲生父亲,没有你就没有她,她欠你一条命,这辈子都欠你的,她能给两个老东西养老,也必须给你养老!” 这话说到孔大壮的心坎上,不由得激动大喊:“没错,她欠老子一条命,她就必须听老子的!” 那个不孝女都嫁出去了,两个老不死的也活不了几年,村里的房子田地她根本用不上,正好拿来孝敬他这个亲爹。 他的石头有了田地和房子,以后说媳妇还有愁吗? 孔大壮越想越美,迫不及待的想要办成这件事,便看向柳枝问道:“徐家在哪儿?” 柳枝一懵,她也不知道啊。 前世她没去过徐家,只听说徐家住在南城那一片,具体位置她哪里知道。 不过她不知道,跟踪过扫把星和老太婆的佟宝根肯定知道。 想到佟宝根,柳枝暗暗攥紧拳头,眼里全是恼怒和痛恨。 不行,这个人她远离都来不及,不能给他黏上来的机会,还是找他那几个堂表兄弟问清楚。 孔大壮得到柳枝的保证,催促柳枝赶紧去打听,自己喜滋滋地盘算著找到盛安后,如何將盛家的田地和房子扒拉过来。 盛安忙著完善盛园的改造图纸,不知道孔大壮等人的无耻算计。 等盛爷爷带著家里的几只鸡回到徐家,她放下笔给老爷子端茶倒水,询问田地的出租情况。 盛爷爷只字不提孔大壮,將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 盛奶奶有些不满意:“半成租子也有老多粮食,你嘴巴一张就送出去了。” 盛安宽慰道:“奶,咱们不指望那点租子过日子,而且人家也说了会帮忙看著房子,少半成就少半成吧。” 盛爷爷一个劲儿点头:“那房子长期不住人容易塌,他们夫妻帮忙看著我也能放心些。” 盛奶奶对村里的房子有感情,听到这话也不好计较半成租子的事:“行了行了,你们爷俩都乐意,我还能说什么。” 她只是俭省的日子过惯了,才心疼送出去的半成租子,又不是真的不通情理。 盛安和盛爷爷相视一笑,又连忙捧了老太太几句,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等盛安去了书房,盛爷爷关上房门,小声对盛奶奶说了孔大壮闹著让盛安养老的事。 盛奶奶气得不行,用力地捶打床板:“死不要脸的东西,他可真敢想!” 盛爷爷急忙提醒:“你小点声,別让安安听见。” 盛奶奶强压著怒气,咬牙切齿道:“当年也是我们瞎了眼,给闺女招来这么个玩意,现在还要看他噁心人!” 盛爷爷也懊恼的很,止不住地摇头嘆气:“他偽装得太好,咱们都被他骗过去了。” 盛奶奶摆了摆手:“算了,再说这些也没用,咱们两个老傢伙得提防著点,不能让他坏了安安的好日子。” 盛爷爷闻言,一向慈祥的脸上浮现出瘮人的狠意:“哼,哪怕豁出我这条老命,我也绝不会让他打搅安安!” 盛奶奶摸著身上柔软的新衣裳,脸上同样闪过决绝之色。 了两天时间,盛安在徐瑾年父子的“帮助”下,將所有的图纸完善,顺便结束了餛飩生意。 徐成林也找齐了泥瓦匠,一共五个大师傅和若干个小工。 这些大师傅同徐成林是老交情,一番寒暄过后开始看图纸。 看完后五人商量了一番,给盛安报了一个很公道的价格:“三百五十两。” 这三百五十两包含人工、材料和施工期间的伙食。 这个价格比自己的预算少了五十两,盛安一口答应:“可以!不过用料和做工必须达到我的要求,否则我不会结尾款。” 交情归交情,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 见盛安如此痛快,几个大师傅纷纷大笑:“放心,但凡让你不满意,你公爹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 听他们这么说,盛安不禁对自家公爹產生浓浓的好奇,很想了解他过去的事。 晚上洗过澡,盛安懒懒地睡在床上,眯起眼享受大蒲扇带来的凉爽。 徐瑾年坐在床头,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风。 明明拿著大蒲扇很接地气,但是手上的一举一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气质,让他平添了几分雅致。 见盛安的神態像只小猫一样,徐瑾年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伸手理顺隨风落到她脸上的髮丝。 盛安睁开眼,十分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还不忘捏一捏: “爹的人脉很广,好像什么门路的人都认识,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徐瑾年腰腹一紧,將这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见媳妇对老父亲过往的事感兴趣,他並不觉得奇怪,语气轻鬆的说起老父亲不一般的经歷:“幼时家里贫苦,爹常年吃不饱饭,便偷偷跟著村里的老猎户上山找吃的……” 老猎户见徐成林身手灵敏,人也聪明,就动了收徒养老的心思,於是开始传授自己早年在军中学过的拳脚功夫。 这些拳脚功夫十分粗浅,练好了只比普通人强一些罢了,徐成林却如获至宝。 他一日日听著老猎户吹虚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跡,对外面的嚮往之心也在渐渐滋长,不愿一辈子龟缩在这个贫瘠闭塞的山村。 徐成林每日勤学苦练,盼著学得一身本领,將来从军建功立业。 十五岁那年,老猎户去世,他將老猎户埋葬后,同家里人说了一声,就带著老猎户留给他的大刀和弓箭离开了家乡。 这一走,就是整整十五年。 就在徐家人都以为徐成林死在外面时,他竟然风风光光的回来了,带回许多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第50章 原来你也有中二的时候! “……爹在去边关的路上不慎迷路,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后来不幸被毒蛇咬伤,幸得一位南下赴任的大官救下他。” 说到这里,徐瑾年有些好笑,更多的是对老父亲的敬佩。 盛安也佩服不已,赶紧催促:“接著说接著说。” 徐瑾年揉了揉媳妇的头,见她不像以前拍开他的手,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爹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便决定护送他到任职的地方。” 那位大官见徐成林拳脚功夫不错,是个可造之材,便提出让他做自己的护卫。 徐成林答应了。 接下来几年,徐成林一直隨身保护这位大官,还在大官的鼓励下识字念书,勉强称得上文武双全。 只是好景不长,大官感染风寒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死在了任上。 徐成林无处可去,又早已打消从军的念头,便带著攒下来的银子四处游荡,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一家鏢局,就开始了走鏢。 在这家鏢局里,他的武艺得到很大的提升。 徐成林为人厚道仗义,几年下来形形色色之人结识了不少。 只是走鏢是个辛苦又危险的行当,他失过鏢受过罚,也杀过土匪地痞,好几次险象环生差点丟掉性命。 徐成林还是惜命的,在鏢局干了三年转行去大户人家做护院。 做护院就轻鬆多了,月银也很丰厚,他在那里如鱼得水,颇得主家的看中。 直到年岁渐长,他怀念起数年不曾回去过的家乡,便带著这些年辛苦攒下的银子回到村里。 “……那时爷奶还在,只是年事已高身子骨不大好,父亲就留在村里奉养二老,没过几年我出生了……” 说到这里,徐瑾年的语气低沉了几分:“仗著爹对我的怜惜,那些人拿我做筏子,逼爹交出全部身家,连爷奶都偏向他们。” 徐成林而立之年无妻无子,在兄弟姐妹甚至是父母眼里,是一块可以拆吃入腹的肥肉。 只是徐家人没有想过,徐成林十五岁就外出闯荡,经歷了十几年风风雨雨,对他们的感情又剩几分? 所谓的骨肉亲情根本绑架不了他,徐成林索性钱说服族长和几位族老,强行分家並过继徐瑾年。 过继徐瑾年这个奶娃娃,固然有怜惜他的原因,更多的是为膈应徐家那些人。 徐成林带著徐瑾年搬到青州城定居,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徐家人岂能不眼红,早些年没少凑上来占便宜。 不过每次都被打脸,等到徐家二老去世,徐成林直接对他们来了个狠的,几乎断绝了关係。 自此之后,父子俩便真正过上安寧的日子。 盛安听到这里,不由得感慨万千:“爹的前半生还真是多姿多彩啊。” 徐瑾年不知出於何种心理,忍不住说道:“为夫十二岁前的经歷也很精彩。” 盛安的小眼神上下打量,心里一万个不信。 你十二岁前毛都没长齐,能有什么精彩的经歷?不会是和尿玩泥巴吧? 想到这里,盛安胃里泛起一阵噁心。 她赶紧甩甩头,不去猜测男人这双漂亮的手,到底有没有玩过自己的尿。 盛安怕自己再也不能直视他的手,更无法与他和谐的同床共枕。 徐瑾年看出盛安眼里的不信任,长臂一伸將人搂紧怀里,在她耳边半是哄半是强迫地说道:“安安听我说好不好?” 盛安嫌热,伸手推他:“离我远点。” 徐瑾年不仅没有鬆手,还愈发用力几分:“打扇子就不热了,安安先听我说。” 盛安:“……” 挣扎半天没能挣脱,自己还热出一身汗,盛安终是败下阵来,没好气地瞪著身侧幼稚的傢伙:“赶紧说!” 徐瑾年的唇角扬起一抹笑,丝毫不介意媳妇的態度,在她红彤彤的脸颊上亲了亲: “我听著爹的故事长大,心里对爹十分崇拜,也想习得武艺去外面闯荡……” 可惜徐成林看他跟看宝贝似的,哪会放任他效仿自己去外面找死。 见儿子的心越来越野,每天只想摆脱他这个老父亲,徐成林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带著他去走自己走过的路,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徐瑾年初生牛犊不怕虎,不仅没有被风餐露宿和时不时躥出来的土匪嚇到,还主动衝上去跟土匪们拼杀,徐成林差点嚇死。 徐成林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思来想去决定送儿子去念书,就当是修身养性,於是他就找上徐瑾年现在的夫子。 盛安听得津津有味,实在没想到这个沉稳如老狗的男人,竟然也有中二期的时候。 只看外表,那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盛安问道:“你夫子也不简单吧?” 以自家公爹对这个傢伙的宝贝程度,肯定不会隨便找一个夫子,否则达不到修身养性的地步。 只他短短六年的变化就能看出来。 “安安真聪明,夫子出自金陵姜氏,是永和二十三年的探,曾官至吏部侍郎。” 徐瑾年很会提供情绪价值,明明不是难猜的事也要藉机夸盛安一番。 金陵姜氏?探?吏部侍郎? 盛安倒抽一口冷气。 普通人拥有其中一个头衔,就足以富贵加身,没想到徐瑾年的夫子竟然拥有三个! 要家世有才华,要才华有家世,有才华有家世,还有高官厚禄。 盛安心里止不住冒酸水。 这投胎技术,她拍马都赶不上! 不过…… 盛安两眼冒星星地看著男人:“你也很厉害啊,能让这等惊才绝艷的人收你做学生。” 本是夸讚的话,男人却神情一窒,不自然地移开眼:“嗯。” 盛安见状,直觉有猫腻,伸出双手扳正男人的脸:“有隱情?不许骗我!” 徐瑾年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薄红,是不敢在媳妇面前自毁形象的窘迫。 盛安愈发感兴趣,扑进他怀里,骑在他腰间,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撒娇:“说嘛说嘛,谁还没有个找地缝钻的时候,我不会笑话你的。” 徐瑾年被磨得没有脾气,扶住她胡乱晃动的腰身,脸色似乎变得更红了,声音变得有些压抑:“你下来,我告诉你。” “好滴好滴!” 盛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过火,十分听话的放开徐瑾年,乖巧地躺回原来的位置,眼巴巴地看著他。 徐瑾年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平復身体汹涌的躁动。 太过年轻气盛也不好。 对上盛安这双求知的大眼睛,徐瑾年笑了笑缓缓开口:“我十二岁尚未启蒙,夫子本不想收我,后来见我有几分聪明,便允我旁听。” 当年姜夫子已有三位学生,且不打算继续收徒。 还是徐成林凭藉人脉,托关係將徐瑾年带到了姜夫子面前。 成为旁听生后,起初徐瑾年无法静下心学习,还遭遇过三位师兄弟的白眼。 那时他中二期未过,一时也看他们不顺眼,双方便明里暗里较量起来。 最终他把三位师兄弟打击得怀疑人生,差点道心破碎不肯念书。 姜夫子知道后,狠狠的责罚了徐瑾年一通,还要把他赶出学堂。 徐瑾年不服气,也自有一股少年傲气,“衝动之下”顶撞姜夫子,说他名不副实,教了三个木脑袋几年,连个童生都没教出来。 姜夫子第一次被一个黄口小儿顶撞,一个不慎中了徐瑾年的激將法,气愤之下表示要正式收他为弟子,让他后悔今日之言。 “所以说,你跟姜夫子的师徒名分,是你自己算计来的?” 盛安两眼放光地看著徐瑾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我觉得姜夫子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看出来了。” 能高中探还做到礼部侍郎的位置,不可能是衝动之人。 这个男人在学堂里“兴风作浪”,兴许就是人家默许的。 “安安真厉害,一猜就中,我是后来才想到的。” 徐瑾年再次感嘆自家媳妇的聪慧,柔和的眼眸里全是她的倒影:“在我之前,有不少人求到夫子跟前,其中不乏夫子的本家,但是夫子一个也没收。” 一开始姜夫子就看中徐瑾年的天资,中二期的徐瑾年却明显是个刺头,便有心压一压他的气焰。 顺便观察他的心性,看其是否適合走科举。 没想到这一观察,差点让徐瑾年掀翻他的学堂,废掉另外三个弟子。 盛安竖起大拇指:“你和姜夫子合该做师徒。” 老的心眼子多,小的也不遑多让。 她之前也看走眼,真以为面前这个人,是个温润端方的正人君子呢。 不过姜夫子確实育人有方,短短六年时间,就將一个刺头改造成如今的模样。 “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待安安的心不曾有半丝虚假。” 徐瑾年握紧盛安的手,灼灼目光凝视著她的眼睛:“安安,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再也放不下你,或许上辈子我们便是一对恩爱夫妻。” 上辈子缘分未尽,才会有这一世相遇相伴。 盛安心头一动,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上辈子我可没有见过你。” 前世今生什么的,她其实不太信。 徐瑾年轻笑,相握的手又紧了几分:“上辈子我们错过了,所以这辈子更应该珍惜。” 第51章 上门大闹 盛园的改造工期需要一个月,顺利的话能在九月中旬开门营业。 除了隔三岔五去盛园看一看施工进度,盛安也在为开业做准备,第一步便是寻摸合適的帮厨和学徒。 手中可支配的银钱充足,盛安直接来到牙行,找人牙子说明自己的要求。 人牙子热情的招待了盛安,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当著盛安的面,將符合要求的人一一圈出: “老板,这里的十二个人,都有四五年的帮厨经验,您聘过去就能直接上手,且他们期望的月钱不算高,在八钱银子二两银子之间。” 盛安接过册子,仔细查看这些人的个人信息。 十二人全是男性,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十七。 他们原来工作的地方,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饭馆小酒楼。 盛安纳闷道:“没有女子么?” 人牙子愣了愣,赶紧解释道:“老板有所不知,掂勺是个力气活儿,您看那些有点名气的大厨都是男人,一般不会收女人做徒弟。” 人牙子看盛安是女人,话才说的这么委婉。 事实上,所有的大厨都不会收女徒弟。 哪怕是家传,也会传给自己的儿子。 没有儿子,寧愿认个儿子做徒弟继承衣钵,从头到尾没有女儿的事。 盛安沉吟片刻,对人牙子说道:“给我挑几个合適的女子,年龄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要钱卖身契,死契。” 先收几个徒弟看看,若是能教出来,以后都是给她赚钱的。 人牙子详细的记下盛安的要求,表示有合適的会给她留著。 至於那十二个帮厨,人牙子会通知他们,两天后由盛安亲自挑选。 从牙行出来,盛安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来到青州城有名的瓷窑,定製一批碗碟杯勺,要求全部打上“盛园”二字。 灶具之类的暂时没有定,等盛园的大厨房修好,再按照尺寸来做。 盛安心情愉悦的往家里走,路过一个小巷子口,意外听到徐翠莲怒气冲冲的骂人声。 “你个蠢到冒烟的王八玩意儿,老娘好不容易托媒人给你说了个样样出挑的姑娘,让你单独给人家姑娘聊聊天,结果你跟人家说你杀猪是怎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下把人家嚇跑了,你满意了?” 巷子里,徐翠莲一边走一边骂,骂完还觉得不够,上手一把揪住儿子张大奎的耳朵:“我和你爹不蠢,你两个弟弟也机灵,怎么就生出你这个缺心眼的东西!” 张大奎痛得嗷嗷叫,声音里带著无限委屈:“娘,我又没乱说,是她胆小管我啥事。” 那姑娘个子高,身板结识,瞧著跟自己正般配,谁知道胆子那么小,被他杀猪的描述嚇得哭著跑回家。 可见人不可貌相,那姑娘配不上他。 “你还说,你还说,你是不是想气死老娘?” 徐翠莲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唾沫横飞骂得更加来劲:“像你这样的蠢货,能有姑娘嫁给你,都是你爹逢年过节香纸烧的好,我看你就是一辈子打光棍的命!” 张大奎疼得之抽气,嘴上满不在乎的说道:“打光棍就打光棍唄,反正还有两个弟弟,你和爹不用担心老张家会断了香火。” 徐翠莲更气了,刚要踹这个不爭气的东西两脚,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巷口的盛安,手不由得一松,脸上露出几丝尷尬的笑:“是安安啊,你怎么在这里?” 盛安一点也不尷尬,十分自然地抬手同母子俩打招呼:“去前面半了点事,刚好从这里路过,要不是小姑喊我,我都走过去了。” 徐翠莲暗暗鬆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快步走到盛安面前:“这段时间忙没有去你家,家里一切都好吧?” 盛安笑道:“劳烦小姑惦记,家里一切都好,只是过段时间要搬家,到时候还请小姑和小姑父带著三个表弟去新家玩。” 徐家和盛园距离有些远,等盛园开业迎客,每天来回跑实在不方便,一家人肯定要搬去盛园住。 好在盛园面积够大,屋子够多,有个两层小楼住一家人绰绰有余,封上左右通道就是一个独立小院。 “住的好好的怎么要搬家?你们准备搬去哪里?” 徐翠莲大吃一惊,急忙追问搬家的原因,担心徐家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大事,被迫卖掉房子搬去別处。 盛安赶紧解释:“小姑別担心,是我们决定在北城开个饭馆,所以要搬到那边去。” 徐翠莲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之前你说过要开饭馆,我还想著要过两年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攒够了本钱。” 盛安谦虚道:“是丁老爷大方,给的酬谢刚好够开饭馆。” 徐翠莲压根想不到丁老爷有多大方,还以为撑死了一二百两银子。 饶是如此,她看向盛安的目光也格外慈祥:“你是个有能耐的,连带著瑾年和你公爹也享福了。” 老张家几口人加起来,都不如这个侄媳妇能干。 瞧瞧才嫁到徐家两个月,日子就过得红红火火,她要是能得个像安安这样的媳妇,一定把人捧到天上去。 这么一想,徐翠莲记起了刚刚相看失败的大儿子,下意识一巴掌拍到张大奎的脑袋上:“你给我爭气些!” 张大奎委屈巴巴,不明白自家老娘跟表嫂聊得好好的,为啥突然又打他。 他十二岁就帮家里杀猪,街坊四邻谁不夸他能干,他还要怎样爭气,他老娘才会满意啊! 同徐翠莲母子分开,盛安继续慢悠悠的往家里走。 刚走进徐家所在的那条巷子,远远就听见那边传来激烈地爭吵声。 起先盛安没有在意,以为是街坊邻居在吵架,直到走近些清楚的听见盛爷爷的咆哮声,她脸色一变拔腿往前冲。 徐家大门口,盛爷爷手上拿著一根长长的棍棒,高高举起愤怒地瞪著要往里闯的孔大壮等人。 旁边的徐成林目光锐利,手里提著一把凳子,仿佛隨时会举起砸人。 “老爷子,大壮到底是你孙女的亲爹,如今他遇到困难,您老行行好,劝你孙女帮帮她亲爹。” 说话之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著慈眉善目一副好人模样,却是字字暗示盛爷爷不明事理,不在场的盛安无情不孝。 故意穿著一身破衣破鞋、几乎遮不住肉的孔大壮顺势露出一副悽苦的模样,佝僂著脊背假惺惺地抹眼泪: “爹,再怎么说石头也是安安的亲弟弟,如今他生病了没钱看大夫,求您老看在咱们翁婿一场的份上,让安安救救她弟弟吧。” 说著,他膝盖一软,朝盛爷爷跪下来。 自从盛家老两口进城,孔大壮就惦记上盛家的田地和房子,夜里做梦都想把这些弄到自己手里,將来好给唯一的儿子娶媳妇。 昨天柳枝一打听到徐家的位置,孔大壮咬牙买了几坛酒送,大老远的回老家送给自己的几个堂叔伯,让他们今日来徐家当说客。 为何不请槐树村的人? 因为根本请不到。 槐树村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孩子,谁不知道他入赘盛家后乾的“好事”,不可能为了一坛酒,就不要脸的跑来徐家给他做说客。 盛爷爷气得倒仰,此时手执棍棒的他,对比跪在地上哭泣的孔大壮,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了,都会以为这是恶毒老丈人欺辱可怜女婿。 “滚,你快滚!我没有女婿,我孙女也没有父亲,你给我滚!” 盛爷爷的胸口剧烈起伏,握著棍棒的双手也因怒极而微微颤抖:“再不走,別管我手上的棒子不长眼睛!” 徐成林生怕老爷子气出个好歹,赶紧上前给他顺气:“叔,这混帐东西就是故意的,您老千万別著他的道。” 看到这一幕,人群里开始议论起来: “不是说徐家媳妇无父无母,是爷爷奶奶养大的?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该不会真是徐家媳妇的亲爹吧?” “应该是,瞧著怪可怜的,徐家媳妇连亲爹都不管,是不是太狠了些?” “徐家媳妇对老徐这个公爹很孝顺,不可能不管自己的亲爹,这其中怕是有隱情,咱们先別急著下定论。” 盛爷爷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 “大家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他儿子壮的跟牛犊一样,根本没有生重病,他今日来这一遭全是为了骗钱。” 话音一落,人群一阵闹哄哄,怀疑的目光落在孔大壮身上。 孔大壮心里暗恨,偷偷狠掐一把大腿,眼泪再次哗哗往下流: “爹,我没有说谎,石头是真生病了,我是走投无路才会求到这里,不然我也不会让外人议论自己的亲闺女。” 盛爷爷肺都要气炸了,忍无可忍举起棍棒就要往孔大壮脑袋上砸:“你敢败坏我孙女的名声,我跟你拼了!” 孔大壮嚇得肝胆欲裂,完全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盛爷爷竟敢当眾行凶,不由得连滚带爬往边上躲,嘴里却还在嚷嚷: “爹,你就算打死我,也不能改变我是安安亲爹的事实。她是我闺女,就该掏钱给她弟弟看病。” 第52章 法不责眾 孔大壮的话,直直戳进盛爷爷那条敏感的神经。 老爷子彻底起了杀心,浑浊的眼睛里一片血红:“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说罢,手里的棍棒重重落下,速度快的徐成林根本来不及阻拦。 “嗷——” 孔大壮躲避不急,后背狠狠的挨了一下,当即痛得趴在地上,涕泗横流犹如死狗。 盛爷爷抓住机会,举起棍棒对准他的脑袋。 砸,狠狠地砸,只要砸碎这个畜生的脑袋,他就再也不能搅和安安的好日子! 伴隨一阵惊恐的尖叫,围观的人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爷爷!” 盛安挤进人群刚好看到这一幕,双眸瞪大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抓住盛爷爷高高举起的手。 徐成林也及时赶来,紧紧握住那根下落的棍棒:“老爷子,冷静!” 真闹出人命,老爷子也落不到好。 为这么一个无耻之徒身陷囹圄不值得! 看到满脸焦急的孙女,盛爷爷失控的理智渐渐回笼,却没有鬆开手里的棍棒:“安安,你先进去,这件事交给爷爷。” 盛安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爷爷,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还是由我来亲自解决。” 说完,她对公公徐成林使了个眼色。 徐成林心领神会,趁盛爷爷分神之际,一举夺下他手里的棍棒,拉著老爷子后退两步,防止孔大壮奋起还手。 盛爷爷失去武器,在两人的劝说下,终於冷静下来。 只是看著孔大壮的眼神,依然带著凌厉的杀气。 显然,若是盛安无法解决这件事,老爷子还是会用自己的方式,彻底解决这个製造麻烦的人。 孔大壮缩了缩脖子,不敢与盛爷爷对视。 刚才,他差点就尿裤子了。 盛安冷冷地看了孔大壮一眼,目光落在被他叫来当说客的三个孔家老头: “十六年前,他拋家弃女,入赘到別人家你们不管,今日倒是找上门多管閒事,你们就不怕我娘在天有灵,半夜去找你们么?” 几个老头脸色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惧怕。 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一个个最是怕死,平日里连死字都听不得。 而且他们知道盛安的亲娘是难產而死,相传这么死的女人怨气深重,怨气一日不散,就一日不肯去投胎。 现在盛安提起来,他们哪会不怕。 怕归怕,孔家几个老头却不甘心被一个女人下脸面,你一言我一语的教训盛安: “你娘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不孝不悌,不管亲爹和生病的幼弟。” “没错,身为人女,你不孝顺亲爹,说破天也说不过去。” “不想遭世人唾弃,你就好好跟你爹说话,他让你干什么你乖乖听著。” “……” 盛安冷冷一笑,没有搭理他们一个字,看向里三层外三层围著的邻居:“各位叔伯大娘婶子,他们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我这里也有疑惑需要各位帮忙解答。” 街坊邻居们相互对视,看到彼此眼里的八卦之火,於是纷纷点头:“徐家的你说。” 孔大壮隱隱猜到盛安想要说什么,又觉得她不会家丑外扬让外人看笑话,一时间纠结要不要上前阻止。 可惜盛安没有给他阻止的机会,摊开自己的双手向眾人展示掌心厚厚的老茧。 儘管两个月来,徐瑾年每天晚上都会给她的双手涂抹润肤膏,但是长年累月形成的厚茧,岂是那么容易清除的? 至今相互剐蹭的声音,还是像指甲刮过鸡蛋壳。 眾人清楚地看到盛安掌心的老茧,这完全不是一个十六岁女子会有的手。 就拿之前饱受孙家磋磨的苗丫儿来对比,她手上的茧子都不如这双手厚。 紧接著,盛安缓缓开口:“我娘是家中独生女,到了適婚的年纪,我爷奶给她招了一个上门女婿。”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直至脸色难看的孔大壮:“就是他。” 不等眾人朝孔大壮投去异样的目光,盛安继续说道:“他好吃懒做,整天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我娘怀胎九个月,还要跪在田里割稻子。” 嗡——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议论声,一个个目光充满鄙夷地看著孔大壮。 孕妇下地干活不奇怪,农忙时节跪在地里干活更不少见,前提是家里的男人也在劳作,而不是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睡大觉。 这个孔大壮,对怀孕的妻子毫无体恤之心,简直残忍冷血到了极点。 “我娘不仅要干活,还要操持家务,他却嫌我娘做的饭菜不好,骗他入赘给我家传宗接代,逼我娘补偿他双份聘礼,硬生生將我娘逼得难產大出血而死。” 盛安闭眼搜寻有关盛母的种种,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愤恨: “我娘尸骨未寒,他又逼我爷奶交出田產地契,还嫌我浪费粮食几次想把我扔掉,若非爷奶看得紧,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隨著盛安字字句句戳人心窝子的敘述,眾人愤怒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看向孔大壮的眼神愈发不善。 这简直是个畜生啊! 不对,畜生都有护崽的天性,他连畜生都不如! 盛安犹觉不够,双眼通红又添了一把火: “我娘去世不到半年,他偷走家里所有的银钱,入赘到村里另一户人家,就这样著我爷奶我娘的血汗钱,养別人的一双儿女,而我生病无钱医治,是爷奶给大夫跪了一天一夜,我才捡回一条命。” 这话一出,在场男女老幼拳头都硬了。 特么的,你要“改嫁”就“改嫁”,竟敢还敢偷走亡妻家的钱,这让一家子老小怎么活? 不是存心逼他们去死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竟敢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把咱们当枪使,必须狠狠地教训他,看他以后敢不敢!” 眾人本就被盛安的话激起了怒火,被这一声大喊提醒,突然发现自己差点被骗,成为討伐盛家老小的一份子,这下內心翻涌的不满被彻底点燃。 “对,必须狠狠教训,大家一起上!” “上啊——” 一呼百应,汹涌的人潮直扑满心惊恐、来不及逃跑的孔大壮。 “不,不要,救命啊——” 孔大壮拼命叫喊,下一刻就被拳脚淹没,只来得及发出一道悽厉的惨叫。 那三个站著说话不腰疼的老东西,当即嚇得呆若木鸡,面如土色,根本不敢靠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盛安静静地站在大门口冷眼旁观,任由孔大壮被看客们的怒火反噬,完全不在意他的死活。 法不责眾,只要人不是死在盛家人和徐家人手里,官府也不可能隨意抓他们。 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盛安发冷的手,耳边是徐瑾年担忧的声音:“安安……” 盛安扭过头,对上男人关切的眼眸,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徐瑾年刚要说话,身侧探出一个脑袋。 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冲盛安灿烂一笑,一张稚气满满的娃娃脸分外可爱:“嫂子!” 盛安瞳孔一震,来不及询问他是谁,压低声音问:“刚才那嗓子是你喊的?” 少年震惊脸:“嫂子好耳力,竟然一下子听出来了!” 说罢,他有些惴惴不安:“嫂子,你不会怪我吧?” 刚才他被老徐杀气腾腾的模样嚇到,怕他衝动之下对那个畜生下死手毁掉自己的下半生。 情急之下他喊了一嗓子,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畜生到底是嫂子的亲爹,真要被那些人打死了,嫂子会不会怪他? “谢谢。” 盛安看著少年,发自內心的向他道谢:“你这一嗓子,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她想亲自动手来著,只是大庭广眾之下,她不能这么做,否则刚才对孔大壮的一番公开声討就白费了。 “嫂子真好!” 少年大大的鬆了口气,假装没看到徐瑾年冷脸,笑嘻嘻地凑近盛安一些:“嫂子,我叫谭振林,是老徐的小师弟,嫂子叫我振林或是小谭都行。” 老徐? 盛安有些好笑的看了脸色漆黑如墨的徐瑾年一眼,笑眯眯地应下谭振林的这声嫂子:“好,以后我叫你振林。” 谭振林很高兴,嘰嘰喳喳地向盛安控诉徐瑾年:“我老早想过来拜访嫂子,可老徐死活不鬆口,生怕我赖上嫂子一样,我谭振林是那种人么?” 盛安觉得这小子过分热情,忍不住冲徐瑾年眨了眨眼。 徐瑾年面无表情:“前些日子给夫子带去的饺子,被他蹭吃了几个。” 姜夫子是地地道道的金陵人,却酷爱吃饺子,隔天就会让家里的僕人去云记买回来解馋。 那天盛安突然想吃饺子,就包了好多个莲藕猪肉馅的,徐瑾年觉得姜夫子会喜欢,便给他带了一份。 谁知味道太香了,被谭振林发现,厚脸皮的找姜夫子蹭了几个。 这一蹭,便对盛安包的饺子念念不忘,每天缠著徐瑾年要上门做客。 不止是他念念不忘,姜夫子也一样,好几次明示暗示,徐瑾年愣是假装没听懂。 今日孔大壮上门闹事,苗丫儿担心盛爷爷和徐成林应付不来,偷偷跑去姜家找徐瑾年报信。 姜夫子很痛快的放徐瑾年回来,还默许谭振林跟去帮忙,一看就是在打其它主意。 第53章 都是坑货 孔大壮被愤怒的街坊邻居们揍得出气多进气少,一张脸青青紫紫肿得变形,完全分辨不出原来的长相。 最惨的是不知是哪位没留意脚下,一不小心踩到孔大壮的脚踝,只听见“咔嚓”一声,孔大壮的脚踝骨断了。 一位旁观的大婶担心闹出人命,赶紧扯著嗓门喊住手,眾人才陆陆续续停止对孔大壮的暴打。 看著瘫软在地、仿佛隨时会咽气的孔大壮,眾人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彼此对视一眼,纷纷装没事人似的往各自家里走: “时间过得真快,我得赶紧回家做饭,免得我家那口子嘮叨。” “对对对,该回家做饭了,我家还有两件衣服泡著呢,得赶紧洗乾净晾上。” “老吴老吴,你还傻站著干啥,不怕你家婆娘骂人啊,赶紧走!” “……”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小巷子,瞬间变得畅通起来,不一会儿眾人走得乾乾净净,只留下半死不活的孔大壮,和三个满脸悽惶的老头子。 盛安冷漠地看了孔大壮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笑著招呼谭振林:“快到正午了,留下来吃过午饭再回学堂吧。” 谭振林求之不得,笑得一脸諂媚:“都听嫂子的!” 嫂子做的水饺都那么美味,做的饭菜一定更加好吃,今日他有口福了。 徐瑾年简直没眼看,没忍住曲指敲师弟的脑门:“正常点。” 谭振林立即捂住额头,可怜兮兮地向盛安告状:“嫂子,你看老徐!” 盛安瞪著徐瑾年:“別欺负你师弟。” 徐瑾年:“……” 就不该让这小子跟过来。 眼看盛安要走,刚才拿血脉亲情绑架她老头急忙喊住:“安丫头,你爹被打成这样你不管了?” 盛安冷冷地看著他:“在我被拋弃的那一刻,我爹就已经死了。你要找他,去阴曹地府吧。” 说完,她扶著盛爷爷进了院子,看都没有多看遍体鳞伤的孔大壮一眼。 其他人快步跟上,最后进院的徐成林乾脆利落的將院门一关,隔绝三个老头子的叱责怒骂。 盛奶奶腿脚不便,被盛爷爷锁在房间不让出来,现在事情解决,她红著眼睛紧紧握住盛安的手: “说来说去都怪我和你爷,要不是当年我们眼瞎,今日就不会有外人看你的笑话。” 盛安安慰道:“我是受害的小可怜,没人会笑话我。您不知道,刚才我一个指头都没动,那个畜生就被街坊邻居们揍了,揍得老惨了,至少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盛爷爷也跟著劝:“安安说的没错,今天在大庭广眾之下把事情说开了,闹个没脸的人是那个畜生,以后他肯定不敢上门闹。” 盛奶奶还是很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祖孙俩又安慰了好一会儿,盛奶奶才止住眼泪。 盛安嘱咐盛爷爷陪著盛奶奶,自己来到厨房准备做午饭,就看到徐瑾年正在清洗食材,谭振林调侃他是个贤夫。 看到媳妇过来了,徐瑾年觉得这小子碍事,將竹篮子往他手里一塞:“今年的葡萄很甜,你多摘一些,下午回学堂给夫子送去。” 谭振林不知道徐瑾年的用意,乐呵呵地接过竹篮子,却是对盛安说道:“嫂子,我不挑食,中午就隨便坐几道家常菜。” 盛安笑道:“行,你別嫌弃就好。” 谭振林忙道:“不嫌弃不嫌弃,这么热的天让嫂子做饭给我吃,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盛安暗道这小子会说话,目送他拎著篮子离开厨房,她笑著问徐瑾年:“你这个师弟在家很受宠吧?” 徐瑾年微微頷首,洗菜的动作没有停:“他是家里的小儿子,长辈们都很纵容他。” 说到这里,他看向盛安提醒道:“这小子看著傻白好骗,实际上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 盛安似笑非笑:“他心眼子再多,刚才在外面还不是被你当枪使?” 徐瑾年洗菜的手一顿,俊美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几分忐忑:“安安,我……” 盛安抬手打断他的话:“不用解释,我明白。” 这个男人说过,姜夫子收的四个学生,都会走科举入仕的路子。 如此一来,名声对他们很重要。 能被姜夫子看中的学生,就算原先是傻白甜,多年教导薰陶下来,也变成黑芝麻馅汤圆了。 她与谭振林毫无交情,谭振林不可能会为她冒风险,偏偏刚才他在人群中,喊出那极具挑唆的一嗓子。 真相只有一个,他被徐瑾年套路了。 跟徐瑾年不一样,谭振林是个生面孔,附近的人都不认识他,没人知道是他喊的那一嗓子。 就算孔大壮被打出个好歹,事后官府要追究,也追究不到谭振林的头上。 盛安拍了拍徐瑾年的肩膀,不知褒贬地感嘆道:“有你这样的师兄,是振林的福气!” 利用起师弟来,那是毫不手软。 徐瑾年轻咳一声,只当这是媳妇的讚美之言:“果然安安最懂我。” 盛安无语的把他赶到一边:“家里还有不少海虾干,你多拿一些过来,人家第一次上门做客,咱们得好好招待。” 徐瑾年纠正道:“我们成亲那日,他就来过了。” 不止谭振林,另外两位师兄也来过,都想把他灌醉不让他顺利洞房。 好在他有所准备,將自己喝的酒换成清水。 “让你去你就去,废话这么多!” 盛安无语地瞪了徐瑾年一眼,现在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么? 在院子里边摘葡萄边大快朵颐的谭振林听得分明,默默在心里感嘆:“老徐夫纲不振啊!” 幸好他没有媳妇,不然也会被训得跟孙子一样。 午饭很丰盛,有鱼有肉有虾,还有一道饭桌上不常见的剁椒煸泥鰍。 剁椒是盛安亲手做的,装罐密封后,放在阴凉处整整一个月,一开盖整个屋子都是剁椒独特的咸辣香味。 跟肉质细腻的泥鰍一起干煸,小味道简直绝了! “嫂子,我以前从不吃泥鰍的,觉得泥鰍土腥味重,没想到你做的这道剁椒煸泥鰍这么好吃,又辣又鲜太下饭了!” 谭振林不擅长吃辣,却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一边斯哈斯哈哥不停,一边疯狂往嘴里炫煸得金黄焦脆的泥鰍。 不止剁椒煸泥鰍,香辣海虾干,红烧草鱼块以及香煎五肉,一样美味的让谭振林讚不绝口。 就连几道时令蔬菜,谭振林也惊为天菜,怀疑这些食材跟自己在家里吃的不是一个种类,都想让家里採买的下人,每天来徐家的菜园进货了。 “这道菜太辣,吃多了容易上火,炉子上正熬著绿豆汤,一会儿你带去学堂喝。” 盛安笑眯眯地看著谭振林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在心里將他划为盛园的潜在顾客之一。 看谭震林的衣著和举止,就知道他出身不一般,至少家里不差钱。 这样的优质顾客,多多益善。 “谢谢嫂子,我一定不会忘记!” 谭振林感动的不得了,看向徐瑾年的目光都带著控诉。 怪不得老徐不让他来家里做客,原来是想自己吃独食! 多年的师兄弟,终究是他错付了! 徐瑾年被谭振林幽怨的小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拿起公筷就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专心吃饭。” 谭振林破碎的心瞬间治癒,笑呵呵的將青菜炫进嘴里,眯起眼嚼嚼嚼。 他决定以后经常来徐家蹭饭,重新培养他们的师兄弟情谊。 有谭振林这个没眼色的傢伙在,饭后徐瑾年没有在家里多待,带著一罐绿豆汤,和拎著满满一篮子葡萄的谭振林回学堂。 谭振林捨不得走,一步三回头地对盛安说道:“嫂子,以后我会常来做客,你千万別嫌弃我!” 没等盛安回应,徐瑾年一把拽住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走了,空气中只余下谭振林的吱哇乱叫。 盛安看得哭笑不得。 有这样一位师弟,徐瑾年也会无奈吧。 谭振林一到学堂就消停了,对盛安的厨艺有多好只字不提,只是宝贝似的护著那罐绿豆汤,不许任何人覬覦。 他这副护食的表现,自然引起另外两位师兄的注意。 於是二人联手来了一朝调虎离山。 等谭振林意识到自己上当,匆匆赶回学堂时,面对的就是空荡荡的瓦罐,和两个砸吧嘴意犹未尽的师兄,气得他差点哭出来。 直到两天后的旬休日,徐家的院门被敲响,徐瑾年前去开门。 回来时,他面沉如墨,身后是三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这一天,盛安又收穫了两个潜在的优质顾客。 谭振林三人一直到吃过晚饭才离开,夜里夫妻俩回房睡觉,盛安同徐瑾年商量道: “盛园开门迎客前,我们会先搬过去,到时候邀请亲朋好友庆祝一下,小姑一家肯定要请,振林三个应该也会来,姜夫子是不是也要请?” 徐瑾年点点头:“我会向夫子提一下,夫子不一定会来。” 夫子悉心教导他们四个,却从来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学生家里做客。 之前他和安安成亲,夫子也只是派人送来贺礼,人並未到场。 第54章 你要一直对我好,我们才会是天生一对 想到今日那三个不请自来的傢伙,让盛安辛苦了整整一天,徐瑾年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一边给盛安按摩肩颈一边出主意: “他们喜欢吃你做的饭菜,以后怕是会经常来家里蹭饭,你下次记得多放几勺盐。” 盛安哭笑不得:“他们是你的同窗,以后你们科考十有八九会一起,运气好的还有可能同朝为官,咱们不能这么小气。” 说到底,再好的交情,也需要用心维持。 比起那三个人,徐瑾年是出身最差的一个。 將来有幸步入官场,有几个真心相交的朋友就多几条路。 看到男人脸上的不赞同之色,盛安认真道:“他们不是不懂分寸的人,盛园开业在即,需要他们多去捧场。” 徐瑾年眼睫轻颤,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关心则乱,一时没有想到这一点。 徐瑾年將那三人拋到脑后,关心起另一件事情:“人找的怎么样了?” 盛安点点头:“昨日在牙行定下三个帮厨,学徒暂时没有合適的,牙行会帮我留意著。” 三个帮厨年纪都不大,才刚满二十岁,一个擅长刀工,一个擅长雕工,一个擅长摆盘,都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像后厨刷碗的小工很好找,在盛园附近找一个就行。 传菜员和店小二这种直接服务顾客的人,她打算招几个模样端正的男女,手脚利索是一方面,顏值在水平线上,代表的是盛园的门面。 “收徒的事不著急,慢慢找就是了,一定要找合你心意的。” 徐瑾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听到媳妇发出舒服的嘆息,他眼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安安,我们还年轻,钱可以慢慢赚,你不要累著自己。” 盛安双眼闭著,探出手臂搂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的胸口:“没钱才会累。” 只要一想到盛园开业后,每天会有很多小钱钱进帐,她浑身上下就有使不完的牛劲,怎么可能会累。 徐瑾年愧疚地搂紧媳妇,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迫切:“安安,你给我一些时间,等我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我定不会让你为家里的生计忧心。” 盛安咧了咧嘴,善意地提醒道:“就算你高中状元,也要从芝麻小官做起,一年的俸禄加起来,可能还没有我卖餛飩赚得多。” 徐瑾年:“……” 扎心了。 许是意识到这么说太伤男人的面子,盛安安抚性地亲了亲徐瑾年的脸:“別忘记自己的初心,咱们可不能做世人唾骂的贪官。” 徐瑾年有些好笑,低头回亲她的唇:“安安知道我的初心?” 盛安脱口而出道:“不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吗?” 徐瑾年神情怪异:“这话是安安自己想的?” 盛安:“……” 失策了,她一个“半文盲”,哪里说得出这种话。 “咳,之前摆摊,一个路过的书生念叨这句话,我听得热血沸腾就记下了。” 盛安赶紧给自己打圆场,力图不在这个男人面前崩人设,赶紧將锅甩到某个不存在的书生头上。 徐瑾年若有所思,良久后感慨道:“那书生有如此心境,为夫自愧不如。” 见自己猜错了,盛安好奇地问:“那你念书走科举的初心是什么?” 徐瑾年轻笑,指腹轻轻触碰她的脸:“为夫是个俗人,所求的不过是功名利禄。” 盛安大大的鬆了口气,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追求功名利禄好啊,至少成功了不会过苦日子。你看我为盛园投入心血和钱財,求得不也是过上富足的小日子么?” 徐瑾年莞尔,忍不住又亲了亲她:“我和安安天生一对。” 盛安哼哼:“你要一直对我好,別背著我在外面搞三搞四,我们才会是天生一对。” 徐瑾年误解了她的意思,正了正神色保证道:“我会一直对你好,绝不做让你担惊受怕的事。”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便是追求功名利禄,他也没想过去做违背良心的事。 盛安也没有解释,拍了拍他结实的胸口:“你记著就行。” 徐瑾年握住她的手,深沉的眼眸看著她:“之前是求功名利禄,后来有了你,我便想让你妻凭夫贵,尊荣加身,不受任何委屈。” 盛安的心尖颤了颤,双臂环住男人的脖颈:“说的真好听,那我我等著了。” 徐瑾年的眉眼透出一股愉悦,將她整个人拥入怀中:“谢谢安安愿意等我。” 这边夫妻俩温情脉脉,槐树村柳家却是鸡飞狗跳,大半夜吵得不可开交。 身受重伤、昏睡三天的孔大壮终於醒了。 结果睁开眼,他面对的不是柔情似水的彭春兰,而是一记又重又痛的大嘴巴子。 孔大壮整个人懵了,不敢置信地瞪著面容憔悴、愤怒至极的彭春兰:“你、你打我干什么?” “我打你怎么了?我恨不得打死你!” 彭春兰又是一耳光扇到孔大壮的脸上,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让你去要盛家的田地你没要来,让你去城里找那个扫把星要钱,你一个子儿没要到,还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害我掏空半个家底给你找大夫,你怎么不死在城里!” 孔大壮在彭春兰面前一直挺不起腰板,听到彭春兰的怒斥,气势一下子萎靡下来,肿著一张脸苦苦辩解: “春兰,不是我没用,是那个不孝女太猖狂,故意挑唆那些街坊邻居打我,不然我肯定能要到钱,你要相信我啊!” 一旁的柳枝啐了一口:“明明是你自己没用,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制不住,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一想到自己为了套出徐家的具体位置,被那三人占了不少便宜,柳枝就气不打一出来,是真恨不得孔大壮被打死。 这个家不会顏面扫地,也不必掏空半个家底找大夫。 被柳枝一个小辈骂,孔大壮心里气极,却不敢在彭春兰面前表现出来,只一个劲儿的哀求: “春兰,等我的伤养好了,我一定努力干活,將用掉的银子赚回来,你再相信我一次。” 这个死娘们对他越来越不耐烦,绝不能让她趁机把他赶出家门,不然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彭春兰深吸一口气,看向孔大壮的眼神没有一丝温情:“报官,明天我和柱子抬你去衙门报官,告那个扫把星仗势行凶,殴打亲生父亲。” 世人最痛恨不孝不义之人,那个扫把星的丈夫是个读书人,只要她丈夫还想继续读书,就不敢把事情闹到官府去。 揪住这一点,就算不能把那个扫把星送进大牢,也要让她名誉扫地,赔他们家一大笔银子! 孔大壮却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彭春兰的眼睛:“这、这恐怕不行。” 彭春兰的火气噌的上来了,狠狠地瞪著他:“为什么不行?你是不是捨不得那个扫把星?” 孔大壮脸色一黑,恶狠狠道:“我呸,我恨不得把那个不孝女千刀万剐!” 他重重的呼出几口气,压住胸腔翻涌的熊熊怒火: “那个不孝女从头到尾只是诉苦,没有直接开口怂恿那些人打我,就算告到官府也没用。” 找那些打他的人赔钱? 呵,法不责眾,像他家这种没有关係的庄稼人,拿不出好处填官家的两张嘴,谁会劳心劳力为他討公道? 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打人的屁事没有,告官的反倒挨了一顿板子。 想到这里,孔大壮愈发愤怒,青紫未消的脸愈发狰狞可怖。 彭春兰觉得辣眼睛,嫌弃地移开目光恨恨道:“那就这样放过他们?” 柳枝不乐意,尖声大叫:“不行,不能放过那个扫把星!” 彭春兰冷睨著她:“你有办法?” 柳枝语塞。 她要是有办法,早在重生第一天,就把扫把星摁进泥里了。 彭春兰不耐烦地挥手:“没有办法就闭嘴!” 柳枝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缩在角落里生闷气。 孔大壮和彭春兰商量来商量去,也没能商量出个好法子,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这时,孔大壮突然问柳枝:“之前你说那个不孝女在城里摆摊卖餛飩?” 柳枝没好气道:“卖餛飩有什么好说的。” 前世扫把星也卖餛飩,徐瑾年每次去考试,路费和住宿都是她卖餛飩挣来的。 哼,难怪她前世被辜负,像她这么歹毒的人,一尸两命全是她的报应! 彭春兰立即猜到孔大壮的打算,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对柳枝吩咐道:“你去把她摆摊的地方打听清楚。” 柳枝想也不想地说道:“在南市的那条集市上,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彭春兰以为是她之前打听到的,並没有多想,將柳枝打发出去,跟孔大壮嘀嘀咕咕的商量起来。 他们哪里会想到,盛安已经不卖餛飩了。 等孔大壮伤好后,天不亮就去南市蹲守,一连守了半个月没有找到盛安的踪影。 他不甘心,悄摸摸的摸到徐家,才发现徐家人去屋空,根本没人知道盛安一行搬去了哪里。 第55章 就算你是男人,也会人老珠黄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离院试只有五天时间,徐瑾年也该出发了。 院试是在金陵举行,青州城离金陵不远,乘船顺江而下半日便能到。 看著男人收拾行囊,盛安忍不住说道:“要不我也一起去?” 青州城的繁华已经见识过了,金陵的人文风光她很嚮往啊。 “这次不行。” 徐瑾年系上包袱,走过来牵著盛安的手坐下:“金陵什么时候都能去,到那时我专心陪你游玩。” 盛安也是隨便问一下,得到他的许诺倒是不再勉强:“那你说话算话,我可记著呢。” 徐瑾年轻笑:“我何时骗过你。” 盛安认真想了想,好像是没有,便起身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这里十两碎银,四张十两的银票,你都带上吧。” 得亏在丁家赚了把大的,不然靠摆摊真凑不出五十两银子。 徐瑾年没有接:“这次在金陵不会待太久,二十两银子已足够。” 盛安不由分说塞到他怀里:“穷家富路,在那边吃好些住好些,到了考场不会影响你正常发挥。” 虽然没有参加过古代科考,但是她前世也在歷史文献上了解过。 科考拼的不仅是脑子,还有身体素质。 “安安,我……” 徐瑾年如寒星的眸子里闪著光,伸手轻轻將盛安揽入怀里:“你总是如此心细,方方面面为我考虑周全。” 盛安闻著男人身上淡淡的墨香,扬起脸看著这张无可挑剔的神顏,手不自觉地伸过去:“看著你这张脸,我就没办法不周全。” 唉,前世的她根本不是这样。 员工们在背后蛐蛐她,都说她这样的女人,就算结婚也早晚会离,觉得以她的性子做不成贤妻。 当时她还挺赞同。 没想到穿越一回,脸就被打肿了。 美色误人啊! “原来安安最喜欢的是为夫这张脸……” 徐瑾年的眸子里噙满笑意,如夜幕里细碎的星光闪动:“便是为了安安这份喜欢,为夫也要好好保护这张脸,让安安眼中不会有別人。” 盛安睨了他一眼,小眼神带著明晃晃的挑衅:“这么自信?没有人永远美丽,但永远有美丽的人,就算你是男人,也会人老珠黄的。” 徐瑾年丝毫不怯,眼里的笑意更浓:“情人眼里出西施,纵然有一天为夫人老珠黄,留在安安记忆里的我,想来也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盛安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裂开了:“徐瑾年,你脸皮是什么做的?挺厚实啊。”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傢伙脸皮厚还自恋呢? 难道自己对他的滤镜,已经厚到眼瞎的地步了? 这也太可怕了! “不管是什么做的,安安都会喜欢不是么?” 徐瑾年含笑的眸子里全是盛安的倒影,一只手轻轻抬起盛安的下巴,温柔地吻落下来:“正如安安无论是何种模样,为夫都会喜欢。” 盛安被吻得七荤八素,彻底沦陷在男人撩拨人心的言巧语里。 妖精,妥妥的男妖精! 盛安迷迷糊糊的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傢伙不仅嘴巴越来越甜,吻技也是开火箭一样噌噌长,哪还有新婚夜那晚的生涩和无措。 唔,不能想不能想,再想下去她就要忍不住了! 第二天晴朗无云,是个好日子。 吃过早饭,一家人坐著牛车出发,来到江边渡口。 谭震林已经等著了,身边站著好几个孔武有力的护卫,旁边堆放著一大堆行李,瞧著跟搬家似的。 看到慢悠悠驶过来的牛车,百无聊赖的谭振林眼睛一亮,笑容满面地迎上去,跟牛车上的几人打招呼:“盛爷爷、盛奶奶、徐伯父、嫂子。” 几位长辈很喜欢嘴巴甜会来事的小辈,纷纷笑著回应:“我们来晚了,让你久等。” 谭振林连忙回道:“不晚不晚,是小子来早了。” 说笑间,又有两辆大马车过来了,是徐瑾年和谭振林的另外两位师兄。 二人一个叫方轻舟,一个叫叶云华,身边也带著好几个小廝护卫。 相比跳脱的谭振林,方轻舟和叶云华性子內敛,规规矩矩地上前同三位长辈行礼,言语间颇为尊敬。 看著三个跟自家儿子一样出色的年轻人,徐成林忍不住感慨:“有你们三个师兄弟,是瑾年的福气。” 老爷子只顾著高兴,没有发现话一出口,面前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看向徐瑾年的眼神意味深长。 有徐瑾年这位师弟(师兄),也是他们的“福气”。 徐瑾年像是没有察觉,在盛安的耳边低语:“家里的一切辛苦安安了。” 盛安拍了他一下:“见外的话就別说了,望你一路顺风顺水,得偿所愿。” 看著徐瑾年温声细语依依不捨的模样,饶是之前就见过几次,谭振林三人还是跟见了鬼似的。 这个死狐狸真能装! 不对,这傢伙温文尔雅的表象是装给他们看的,对他的亲亲小媳妇是真正的温柔。 瞧瞧这副腻歪歪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三人绝不承认自己嫉妒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盛安等人站在码头上,目送四人一步步登上客船,隨著滚滚江水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船上,徐瑾年也看著码头上的人变成四个小点,最终什么也看不见才转身走进船舱。 谭振林三人正在閒聊,看到他闷不吭声的回来,谭震林三步並两步地凑上来:“快把你的包袱打开,嫂子肯定给你塞了好吃的!” 自从上回旬休,他们三个厚脸皮去徐家蹭了两顿饭,嫂子就时不时让老徐带好吃的去学堂。 有时是下饭小菜,有时是鱼虾,还有茶叶蛋……总之全部好吃到让人吮手指。 这次老徐出远门,嫂子肯定会准备吃的。 徐瑾年面无表情地看了谭振林一样,刚要开口让他哪里凉快待哪里,下一刻自己的两个包袱就出现在面前。 抬眼一看,对上方轻舟和叶云华尷尬中带著期待的脸。 徐瑾年:“……” 暗暗吸了吸气,他的脸愈发阴气森森,仿佛下一刻就要起身揍人。 最终,徐瑾年打开青色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包袱,解开带子露出好几个包裹严实的油纸包,给三人一人丟了一个:“只有这个。” 谭振林三人大喜,准確无误的接住自己的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 剎那间,一股让人垂涎三尺的卤香传遍整个船舱,引得门口的小廝护卫也忍不住往里看了几眼。 “哇,是卤香生!” 谭振林惊喜地叫出声,抓起一个剥开壳,將生仁扔进嘴里,眯起眼睛嚼嚼嚼。 这副万般享受的模样,像是吃到满桌的山珍海味。 方轻舟和叶云华也没耽搁,同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品尝著唇齿间的咸香,房轻舟对盛安的手艺大加讚赏:“再普通不过的生,到了弟妹手上,都能变成让人魂牵梦縈的美食。” 叶云华更是搂住徐瑾年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自从认识了弟妹,我便认定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徐瑾年冷著脸將人推开,默默收好小包袱,重新放进大包袱里,不给他们再次索要剩下的卤香生的机会。 谭振林撇撇嘴:“老徐越来越小气,还是嫂子好。” 等他回到青州,一定上门谢谢嫂子。 嗯,顺便蹭个饭,嘿嘿。 方轻舟和叶云华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人敢当著徐瑾年的面说出来,实在不想一路看他的冷脸。 另一边盛安回到家,开始整理屋子。 整理到书房时,她不经意间看到笔架上空了两支笔,下面的砚台也少了一方,心里驀地涌起一股浓烈的思念。 盛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至於不至於,真不至於!” 满打满算才认识三个月,只是这三个月里,一直跟这么个人同床共枕,一时人走了觉得不习惯再正常不过。 她才不会为一个男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书房刚收拾一半,徐翠莲过来了。 只是徐翠莲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匆匆跟盛安说了两句话,就把徐成林拉进房间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翠莲出来,脸色恢復正常,笑著同盛安说话:“这段时间瑾年不在家,要是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只管去小姑家里叫人。” 盛安忙道:“我记下了。” 徐翠莲很满意,忍不住跟她吐槽:“但凡大奎有瑾年一半省心,找个像你这样的媳妇,我这头髮都能少掉一大半。” 盛安宽慰道:“大奎表弟能干孝顺,打著灯笼都难找,有您和小姑父掌眼,大奎表弟一定能找个你们喜欢的媳妇。” 大儿子被夸,徐翠莲眼里有了笑意,嘴上还是嫌弃道:“別提这个缺心眼的玩意儿,这段时间媒人介绍了不少姑娘,愣是一个个被他说跑了。” 有时候她真想把大儿子那张欠打的嘴缝上,让他少在姑娘们面前胡说八道。 盛安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继续变著法儿的夸人:“好事多磨,就凭大奎表弟的本事,还有小姑这么好的婆婆,好媳妇早晚会有的。” 在她的一番彩虹屁下,徐翠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心情飞扬地走了。 盛安很是鬆了口气,刚要继续收拾书房,徐成林喊住她:“安安,爹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第56章 回徐家坝修祖坟 盛爷爷和盛奶奶在院子里聊天,堂屋里只有盛安和徐成林。 徐成林凝眉纠结了许久,嘆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安安,想来瑾年同你说过,他是我过继来的孩子。” 盛安眉头微动,猜测公爹接下来说的事情,可能与乡下的那个徐家有关,下意识地坐正身体:“嗯,瑾年是说过。” 徐成林点点头,继续道:“他的亲生父母都在乡下,这些年两家几乎断绝往来,你和瑾年成亲,他们也没有来过。” 当然,他和瑾年也没有邀请,因为没必要。 “爹,瑾年不在家,您有事就直说吧,我都听您的。” 盛安第一时间表明自己的態度,不让徐成林为难。 果然,听到她这番话,徐成林神情明显放鬆几分,终於说起正事: “你小姑告诉我,乡下的徐家决定修祖坟,主要是修瑾年爷奶的坟。如今吉日已经定下,到时候墓碑上会写上子孙三代的名字,你的名字也会出现在上面。” 他能狠下心跟兄弟姐妹断绝往来,但是爹娘去世了爷依然是他的爹娘。 便是他们没把他这个儿子放在心上,亦不稀罕他回村修祖坟,为著瑾年的名声著想,他也不能不回去。 他回去了,瑾年和安安也得去。 眼下瑾年不在家,安安作为妻子更是要去。 盛安明白了公爹的顾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爹,日子定在哪天?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回去。” 仅仅走个形式而已,只要不是跟乡下徐家纠缠不清,她不介意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別人的墓碑上。 “好,好!日子定在这个月二十一,我们一早过去就行。” 见儿媳妇的面上没有丝毫勉强,徐成林很是鬆了口气,接著说起修祖坟的禁忌和盛安要做的事。 盛安也不需要做太多,等徐家二老的坟墓修好,她跟著烧些纸钱隨同辈们一起磕个头,流程就算走完了。 “还有……” 徐成林说得口乾舌燥,喝下一大杯水才继续道: “徐家那些人,不管是长辈还是小辈,主动跟你打招呼的,你想回应就说两句,不想回应直接不理,总之別被他们欺负了。” 盛安笑了:“爹,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徐成林哈哈大笑:“不吃亏好,不吃亏好,咱家的人都不是孬种!” 盛安没把徐家修祖坟的事放在心上,该干啥继续干啥。 倒是盛爷爷和盛奶奶有些担心,在去乡下修祖坟的前一天晚上,將孙女叫到房间悄声叮嘱: “你公爹是个明事理的,到了乡下徐家的地界,你只管寸步不离的跟著你公爹,便是有人看你不顺眼,也会掂量掂量。” 二老对亲家和乡下徐家之间的恩怨了解不多,只是住到徐家这么长一段时间,乡下徐家没有一个人上门,便猜到双方积怨很深。 “爷、奶,我心里有数,你们不必担心。” 盛安宽慰二老,根本没把明日的乡下之行放在心上。 见孙女如此自信,盛家二老心里也微微放鬆,催促她赶紧回房睡觉,明日早起不能耽搁。 盛安回到房间,躺在空荡荡的床上,闻著旁边枕头上越来越淡的气息,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枕头的主人。 “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应该已经睡著了吧。” 盛安像个乌龟似的趴在床上,毫无形象的摊开四肢,双脚在空中来回晃悠:“三天的院试刚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要是考上就好了,不枉他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 但凡付出了,没人不想得到回报。 要是她辛辛苦苦挥舞锅铲,年底一盘帐不仅没赚钱,还亏了不少,她能把自己鬱闷死。 一通想七想八,盛安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与此同时,在考棚里煎熬了三天三夜,回到客栈倒头睡到现在的徐瑾年睁开了眼。 他无视轆轆飢肠,快速收拾行囊,不一会儿就將所有的东西打包好。 徐瑾年估算了一下时间,知道这个时候去渡口,也没有船只载他回青州,便只能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冷的,在泛著寒意的秋夜更显冰凉。 徐瑾年没有丝毫停顿,仰头一饮而尽。 一滴水漫过唇角,沿著流畅的下頜徐徐向下,落入修长的脖颈,最终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满满一壶茶水,不知不觉揪喝完了,东边的天色也渐渐明亮。 徐瑾年坐了大半宿,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一丝倦意。 他起身打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抬手不轻不重地敲门,很快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方轻舟的小廝揉著迷濛的眼睛,脸上写满了对大清早扰人清梦之人的不满。 待看清扰人清梦的人是徐瑾年,他嚇得浑身一抖,赶紧收起脸上的不满恭敬道:“徐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叫我家公子。” 这时,方轻舟已经醒了,披著一件外衫打著哈欠走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怨气:“你最好有事。” 徐瑾年歉意地对他拱了拱手:“方兄,我决定现在坐船回青州,特意同你说一声,晚些叶兄醒了,劳烦方兄代为转达。” 谭振林的家就在金陵城,到金陵后就住家里,这会儿不在客栈。 方轻舟拢衣襟的手一顿,眉头高高蹙起:“院试的结果半个月后出,你如此急著回去作甚?” 来之前他们四人就商量好,要在金陵多停留一些时日,与其他州县的学子多多交流,以纠正学习过程中的不足,顺便等院试结果。 眼下院试刚结束,这人就迫不及待要回去,这不是闹著玩么? 徐瑾年面上的歉意更甚,再次对方轻舟拱了拱手:“出来多日,我实在放心不下家里,此刻归心似箭,望方兄海涵。” 方轻舟嘴角一抽,十分无语:“我看你是放心不下弟妹吧?” 之前他们一起来金陵参加府试,这小子可没有放心不下家里,也没有归心似箭。 徐瑾年浅淡一笑,算是默认。 方轻舟只觉得一阵牙酸,赶苍蝇似的连连摆手:“走走走,赶紧走!” 真是没眼看! 徐瑾年拱手示意,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拿行李。 看著他快步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尽头,方轻舟止不住地摇头:“没想到这小子成个亲,竟然就变得有人味了。” 嘖嘖,徐家弟妹驭夫有道啊! 这只死狐狸怕是逃不出弟妹的手掌心。 方轻舟幸灾乐祸地想,等叶云华起床,他迫不及待的说起这件事。 叶云华有多么不可思议且不提,远在青州的盛安和徐成林已经坐上牛车,同徐翠莲一家一起赶往徐家所在的徐家坝村。 徐家坝村,顾名思义,整个村子的人都姓徐,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子孙后代,家家户户沾亲带故。 这样的村子往往很团结,在与外村爭夺土地和水源时,往往能够占据上风。 同样的,这样的村子十分排外,不仅排斥外人,也排斥与他们的思想价值观背离的族人。 当年徐成林与徐家兄弟姐妹闹翻,就遭到徐氏族长族老们的责骂,觉得他冷血凉薄,毫不顾念多年的手足之情。 这些年,徐成林只有清明时节回村,给去世的徐家二老上坟烧纸,其他时候完全不搭理徐家人。 这让他在村子的名声愈发不好。 好在徐成林不在意,村子那些人的看法,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反倒是他和徐瑾年的日子,过得比村里任何人都好。 张家人口多,张家父子四个块头还大,徐翠莲嫌挤,乾脆坐在盛安这边的牛车上。 她知道盛安第一次回村子,担心盛安心里紧张,便细细地叮嘱道:“咱俩都是女人,回村后你只管跟在我后面,不想说话就不说。” 大哥三哥他们没在二哥这里占到便宜,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兴许大嫂三嫂她们会趁今日这个机会,利用长辈的身份压安安。 这可不行! 且不说以安安的性子,那些人能不能討到好,关键时刻,二哥肯定会护著自己的儿媳妇。 若是再让瑾年知道安安受了委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別想消停。 盛安心里很感动,笑著说道:“小姑,我会照你说的做。” 徐成林嘱咐自家妹子:“安安性子软,容易被欺负,要是有啥事,你得出面护著。” 徐翠莲拍胸口:“安安是我侄媳妇,我当然会护著。” 盛安:“……” 她性子软?她怎么不知道? 看来公爹对她的滤镜也很厚啊。 徐家坝村离青州城有一段距离,牛车行驶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到村口。 盛安隨意扫了眼,透过周遭起伏不平的田地、目光所到之处的简陋房屋以及看不到一头耕牛,判断出这个村子整体条件很一般,远不如槐树村。 念头一闪而过,盛安跟著下了牛车,来到徐翠莲身侧一起往村里走。 村里的人不少,一路上许多人同徐翠莲一家打招呼,却都默契的忽略了徐成林,投向盛安的目光也很是复杂。 第57章 造黄谣 直到盛安一行人走过去,村民们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成林这个儿媳妇瞧著不错,跟瑾年那孩子挺有夫妻相的。” “嗯,举止大气,不像农家出身。” “瑾年几个成婚的堂哥,媳妇娶得都不如这个,那几房怕是又要不得劲了。” “嘘,少说几句,传到那几个婆娘的耳朵里,仔细她们找上门来骂人。” “嘁,谁怕谁啊!当年他们几兄弟闹成那样,还不是为了成林手里攥著的银钱。” “话也不能这么说,兄弟情比银钱重要多了,但凡成林帮扶一下兄弟,他们不至於闹成这样。” “你说的轻鬆,让你掏空家底帮扶兄长弟弟你愿意?刀子不割自己的肉,谁都会嘴上慷慨!” “……” 已经走远的盛安等人,自然不知道这些村民为“有钱的弟弟/哥哥,该不该接济穷弟弟/穷哥哥”吵起来。 在正式动土修祖坟前,要先去祠堂祭拜先祖,告知动土的原因,以免惊扰埋在坟地的先祖们,顺便祈求先祖们保佑。 一行人直接来到徐氏祠堂,远远就看到祠堂门口站著徐家眾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加起来有二三十人。 可谓是人丁兴旺。 徐家眾人也看到了盛安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止说笑,脸色微微僵硬显得有几分冷漠。 徐成林完全不受影响,一边走一边同盛安说话,说的都是自己小时候在村里的一些事。 徐翠莲却有些紧张,上前拽了拽徐成林的衣袖:“二哥,今日是给爹娘修坟,咱们能不吵就不吵。” 徐成林很大度地说道:“我的性子你清楚,只要他们不找茬,肯定不会吵起来。” 徐翠莲鬆开自家二哥,一脸愁容。 大哥他们好不容易逮著二哥,言语上不可能客气。 算了,吵就吵吧,別在爹娘的坟前打起来,她就谢天谢地了。 祠堂门口,六兄妹中的徐老大立即摆出长兄的架子,低声警告身旁的三弟徐老三:“別忘了今个是啥日子,待会儿跟你婆娘別说不该说的话。” 他也不待见不认兄弟的徐老二,可更不想今日被村里人看笑话。 不然大家会说他这个哥哥是窝囊废,连下面的几个弟弟都管不好,以后死了都没脸面对已经过世的爹娘。 徐老三心里对徐老大毫无敬意,这会儿也不敢表露出来:“大哥,我心里有数,今日给爹娘修坟是大事。” 一旁的徐老四笑得一脸和气,语气轻鬆地说道:“大哥放心,三哥不是三岁小孩,肯定知道轻重。” 徐老大的面色缓和一些:“知道就好。” 徐老四看了眼对面走来的一行人,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可惜瑾年没有来,也不知道这次的院试,他能不能高中秀才。” 徐老三脸色一沉,控制不住情绪地破口大骂:“这种不孝不义的东西,连怀寧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要是能中秀才,就是老天爷不长眼!” 有关这个贱种的好消息传回一次,他就要被村里人嘲笑奚落一回。 这些年,他都快活成村里天大的笑话,走出去头都不敢抬起来。 明明是天煞孤星的命,偏偏有人眼瞎夸他天资聪慧,將来会考中进士做大官,这个贱种他配么? “三哥,瑾年到底是你的亲儿子,若是他能考中秀才,那是咱们徐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说出去你面上也有光。” 徐老四苦口婆心的劝,话里话外很希望三哥能够缓和跟亲生儿子的关係。 “哼,这贱种是徐老二的儿子,跟我没有任何关係!” 徐老三攥紧拳头,气得脸红脖子粗:“早知道他的存在,让徐老二跟咱们反目,当年我就该一把摔死他!” 当年徐老二的身家,整个村子加起来都比不上。 本来他年过而立无妻无子,所有的钱財会属於整个徐家,他们三房也能分不少,结果徐老二为了这个贱种,斩断所有的兄弟情义。 只要一想到即將到嘴的鸭子飞走了,徐老三就抓心挠肝的疼,无尽的懊悔整整折磨了他十八年。 “行了老四,你就別说这些话刺激老三了,与其指望一个跟咱们不亲的侄子,还不如指望你的亲儿子。” 眼看徐成林一行人就要过来了,徐老大立马阻止还要再劝的徐老四,转头看向祠堂里正在擦拭祖宗牌位的年轻人: “怀寧多好啊,长得一表人才,念书天分也高,学堂里的夫子都夸。要不是开蒙晚耽误了,他肯定能赶上今年的院试。” 听到自己的亲儿子被夸,徐老四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大哥过奖了,怀寧要努力的地方多著呢。好在他还年轻,夫子说明年下场,很有希望一举考上童生。” 县试和府试每年都能考,只要考过了就是童生。 第58章 坟前大打出手 到底是在祠堂门前,又有徐翠莲一家苦劝,双方没有打起来,只是全都没有好脸色。 与此同时,他们清楚的意识到,盛安跟徐家父子一样,是个难啃的硬茬子,很难在她这里占到便宜。 双方闹了一场,祠堂前的气氛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不一会儿,徐大姑一家也到了。 见气氛不对,特別没眼色的大声打听原因。 知晓前因后果,徐大姐愤愤地瞪著盛安:“长著一副狐媚样,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主,一到这里就挑唆是非,这哪像徐家的媳妇!” 盛安:“……” 第一次被骂狐媚,这心情简直跟嗶了狗一样! 怪不得公爹从来不提这个姐姐,感情跟徐老大他们是一路货色 跟他们一比,公爹和小姑简直是异类,典型的歹竹出好笋。 心里这么想著,盛安很不给面子的原路瞪回去:“我狐不狐媚没眼瞎的人看的出来,不像某人想狐媚又作不出狐媚样,就把无辜之人往污泥里碾。” “你你你,你敢骂我眼瞎!” 徐桂莲气不打一处来,指著盛安就往上扑:“我徐家容不下你这种媳妇,给我滚出祠堂,別污了先祖们的地儿!” 盛安重重拍开她的手:“你一个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囂?该滚的人是你!” 来吧,魔法对轰。 “啊啊啊!” 徐桂莲气疯了,狠狠一跺脚又要扑上来:“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只是她的心愿没有得逞,被徐成林和徐翠莲架住两条胳膊推了出去。 恰逢徐氏族长和几位族老过来了,为徐家人主持祭拜先祖和修坟仪式。 见祠堂里闹哄哄的,徐族长脸色一冷,瞪著叫囂的徐桂莲:“吵什么吵,再敢吵就给我滚出去!” 徐桂莲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安静下来,不敢在族长和族老们面前放肆。 只是心里对盛安厌恶到了极点。 徐族长冷冷地睨了徐桂莲一眼,看到走过来的徐成林时,他的脸色缓和下来,关切的问起徐瑾年。 得知徐瑾年去金陵参加院试,无法赶回来参与修坟,族老高兴得直抚须:“科考是大事,若是瑾年榜上有名,你爹娘在天有灵,也只会为瑾年欣慰。” 徐成林的嘴角扯了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不知道爹娘会不会为瑾年中秀才而欣慰,但是一定会遗憾中秀才的不是他们的宝贝孙子徐怀寧。 徐怀寧才是他们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心怕摔的宝贝疙瘩。 思及自家儿子过去遭受的种种不平,徐成林的心情一下子变的很差,忍不住攥了攥拳头看向不远处最欠收拾的徐老三。 徐老三背脊一寒,感觉到一个强烈的杀气。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就对上徐成林冰冷的目光,当即嚇得一抖,想也不想躲到离他最近的徐怀寧身后。 徐怀寧不明所以,顺著徐老三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徐老三害怕的原因。 他拍了拍徐老三的肩膀以示安慰,隨即目露恳请地看向徐成林。 “哼,孬种!蠢货!” 徐成林冷冷一哼,心里越发为自家儿子抱屈。 当年徐老三夫妇人到而立,只生下一串女儿,没有一个儿子能延续他们的香火。 好不容易怀上徐瑾年,巴巴地盼著他呱呱坠地是个带把的,他们却听信一个游方道士的批言,认定徐瑾年是天煞孤星克亲的命。 他们无情的拋弃襁褓中的徐瑾年,却又生不出第二个儿子,就將所有的父爱母爱给了牙牙学语的徐怀寧,还动了过继徐怀寧的心思。 只是徐老四夫妇没同意,过继一事便作罢。 饶是如此,徐老三夫妇依然將徐怀寧当眼珠子疼,寧可饿著家里的几个女儿,也要把好吃的好喝的捧到徐怀寧面前。 徐怀寧也很敬重徐老三夫妇,亲爹亲娘拥有的情绪价值,他会毫不吝嗇的提供给他们。 十八年如一日的辛勤付出,徐老三夫妇早已认定徐怀寧才是將来给他们摔盆打幡的人。 接下来徐家几房人没有再闹么蛾子,祭拜仪式进行的很顺利。 隨后一行人带著铁锹锄头等工具上山,动土为徐家二老修坟。 铲掉坟头上的杂草,徐家所有的男丁开始往上面添土。 徐三婶一个劲儿的催促徐怀寧:“你爷奶生前最喜欢你,你多给你爷奶添土,他们会保佑你的!” 不像那个天煞孤星,竟然不来给自己的爷奶上坟。 第59章 族谱除名,家財充公! “別打了,你们这帮混帐东西快给我住手!” 看著坟头前打成一团,惨嚎声不绝於耳的场景,族长气得面红脖子粗,不顾形象的原地跺脚拍大腿。 几个族老也急得团团转,很想衝过去一个个拉开,可他们老胳膊老腿的,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这样打下去可不行,咱们还是回去叫人吧。” “是啊是啊,他们兄妹六个积怨太深,怕是会闹出人命。” “走走走,赶紧回村叫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族老们看得心惊胆战,手脚抖得跟筛糠似的,生怕下一刻就有人死在他们面前。 不等族长发话,一个个脚步蹣跚的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来人啊,快来人啊,要出人命了——” 族长不敢走,一边拍大腿一边跳脚指著两个新修的坟头骂:“看看,看看你们养的好儿子,好闺女,现在你们满意了?” 老话说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当年族长就觉得徐家二老处事糊涂,可能会让六个子女离心离德。 如今见徐家六兄妹打成一团,恨不得置对方於死地的模样,他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骂起徐家二老越发没有顾忌: “你们生前宠著大儿子小孙子,养大了他们的贪心,又逮著老二和翠莲两个老实的折腾,伤透两个孩子的心,就没见过你们这种蠢货、糊涂蛋!” 族长的年纪比徐家二老小,辈分却长了一辈,完全不怕徐家二老掀翻棺材板跟他对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你们死了一了百了,连累老子收拾烂摊子!早知道会这样,当年老子就该一狠心,將你们这一脉全撵出村子!” 族长越说越气愤,胸口上下起伏不停地喘著粗气,仿佛下一刻就会晕死过去。 这边族长骂死人骂得起劲,那边的“战场”也打得如火如荼。 徐老大那边的人多,能打的足有十七八个。 盛安这边才寥寥七个人,胜在徐成林拳脚功夫不错,张家父子四人也个个孔武有力,以少敌多之下,竟也没有吃亏。 徐老大三兄弟被徐成林一脚一个放倒,紧接著一人挨了一记重拳,当即鼻血横飞,惨嚎不止。 张屠夫身材魁梧,压著徐桂莲的丈夫一拳一拳地胖揍,直揍的对方响起一阵阵杀猪叫。 张大奎三兄弟也不甘落后,杀气腾腾的追著徐家女人和同辈们打。 他们都杀过猪见过血,本就自带一股煞气。 这下拿出拼命的狠劲儿,徐家这些人已经嚇得面无人色,丧失大半的战斗意志。 徐怀念是唯一没有挨打的人,只是不停地来回劝架,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徐翠莲则是专心撕吧徐桂莲,她吸取刚才的教训,在战斗打响的前一瞬,火速抄起一根棍子,朝著徐桂莲劈头盖脸的打。 徐桂莲失去先机,哪里是徐翠莲的对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一个惨叫躲避。 这六个人全力输出,盛安也没有落后。 此时,她骑在徐三婶的肚子上,披头散髮,状似疯癲,眼睛里全是对敌的亢奋。 盛安抡起拳头用力往徐三婶的胸口上捶:“敢对我下黑手,给你脸了是不是?” 这个拋弃亲儿子、还想给她造黄谣的蠢猪,刚才在祠堂她就想狠狠收拾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这蠢猪就偃旗息鼓。 现在终於逮到机会,不报復回去那就是她蠢。 “啊——你个小贱人竟敢打我!滚开,你快滚开,啊——” 徐三婶被捶得惨叫连连,使出所有的力气反抗,也没能將压在身上的人掀翻,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我下手轻了。” 盛安想也不想,一耳光重重抽在徐三婶的脸上,直接將她的脸打歪了。 “贱、贱银,儂、儂不得好洗!” 徐三婶被打得牙齿鬆动,口齿不清,只一双眼睛怨毒地盯著盛安。 “你个要置亲儿子於死地的毒妇都没有不得好死,我这个替天行道的大好人怎么会短命。” 盛安又是一耳光扇到徐三婶另外半张脸上,看著左右对称的两个巴掌印,她满意地又往徐三婶的胸口捶了一拳:“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这下徐三婶连骂人的劲头都没有了。 所有人沉浸在大乱斗中,没人注意到一阵阵马蹄声渐渐靠近。 裹挟著一丝凉意的秋风中,一人一骑出现在偏僻贫瘠的徐家坝。 只见徐瑾年一身云山蓝布衣,骑在一匹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上,猎猎的风拂过鬢边的一律碎发,在熠熠的阳光下闪烁著黑金色的光。 马蹄渐渐靠近徐家的坟地,马背上视线极佳的徐瑾年只一眼,就看到坟地里的大乱斗。 深色的眸子一沉,徐瑾年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冷意。 修长的双腿夹紧马腹,枣红色的马得到指令,犹如一道闪电划破空气,带著背上的人奋力向前狂奔。 当马儿停下,徐瑾年轻易从乱斗的人群里,找到自己最紧张的那道纤瘦的身影。 他愣住了。 徐瑾年想过妻子会吃亏,想过妻子受伤了,也想过妻子在哭鼻子,却万万没想到她像战场上最勇猛的战士,骑著拋弃他的生母单方面殴打。 尤其是这副髮丝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身上沾满泥土的样子,他竟然觉得美极了,好像整个人在发光。 盛安揍人揍得正嗨,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来了,嘴里还在对徐三婶骂骂咧咧:“下次狗眼睛放亮点,再敢乱咬老娘,你这双狗眼睛就甭想要了!” 徐三婶被打得眼里没了光,不经意间看到背著光骑在高头大马上,恍如天神降临的俊美男子,她恍惚了一瞬,突然激动地朝他伸出手:“救我、救救我……” 见她发疯“诈尸”,盛安条件反射又是一耳光抽过去:“叫吧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会来救你。” 徐家那些人都自身难保了,这女人还贼心不死呢。 徐瑾年翻身下马,在徐三婶希冀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缓缓走近,如玉如画的容顏越来越清晰。 盛安终於发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脸色微变慌忙回头,就对上一双寒星带笑的眸子。 “瑾年……” 盛安不自觉地喊出声,完全没想到今日会在徐家的坟地看到他。 徐瑾年看都没看脸颊红肿、形容狼狈的徐三婶,朝呆若木鸡的盛安伸出手:“玩够了么?玩够了就起来。” 盛安哪里顾得上揍人,想也不想把手伸过去,脏兮兮地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 徐瑾年掏出一方乾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她擦脸:“心里惦记你,便提前回来了。” 盛安的心漏跳半拍,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言不由衷地嗔道:“言巧语。” 看著她小巧可爱的耳朵变红,徐瑾年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有没有受伤?” 盛安扭了扭手脚,感受到胳膊和后背传来的痛意,她没事人似的摇头:“我厉害著呢,怎么可能受伤。” 徐瑾年没有信,但是这会儿也不好拉开她的衣服检查,只能按捺住此事:“村里人到了山下,先让爹和小姑他们停手吧。” 盛安看了眼进入尾声的“战场”,瞭然的点点头。 族长还在不远处骂坟呢,若是徐瑾年没有劝阻,估计就成他的错了。 夫妻俩没有理会惨叫不止的徐三婶,快速走向还在拿棍子抽人的徐翠莲:“小姑,打累了就歇歇,山下来人了。” 累得喘粗气的徐翠莲看到自家侄子,顿时眼睛一亮毫不迟疑地扔掉棍子,问出与盛安一模一样的话:“你怎么回来了?” 徐瑾年换了一套说辞:“考完了在金陵待不住。” 徐翠莲笑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待不住也正常。” 三人没有多说,又赶紧叫停徐成林和张屠夫父子。 五人以一敌多,也受了一些拳脚伤,好在伤势不重,比地上爬起来都艰难的徐老大等人好多了。 不过都是有心眼子的人,眼看著村里人马上就到了,他们纷纷做出伤势严重,影响行走的惨样。 担心演技不够,还往自己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抹了灰和血。 这血,自然是由徐老大等人无偿提供。 看到这一幕,徐老大等人气得几欲吐血。 很快,被族老们叫来拉架的二十多个村民上来了。 看到鼻青脸肿、哀嚎痛哭躺了一地的徐家眾人,一个个震惊的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他们六兄妹会打成这样。 还是在亲爹亲娘的坟前。 怎一个惨字了得? 看来是修祖坟的日子没挑好,看看,都打成狗脑子了! 村民们心里嘆息,又忍不住看起徐家眾人的笑话,一张张脸都憋红了。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气的呢。 徐老大的鼻血已经止住,一张脸却肿的完全没法儿看。 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扑到族长跟前抱著他的大腿哭:“族长,求您老为我们兄弟做主啊!” 族长强忍著一脚踹翻徐老大的衝动,冷冷地问道:“你想让我如何做?” 徐老大以为族长站在他们这边,急忙指著坐在地上装伤势严重的徐成林等人: “他对兄弟动手是为不义,在爹娘坟前大打出手是为不孝,把我们兄弟打成这样是不仁,这等不孝不义不仁的东西,理应族谱除名,家財充公!” 第60章 惩罚 族谱除名,家財充公? 嘶—— 在场的村民们倒抽一口冷气。 被族谱除名,那就是没有根的人,再也不能依仗家族的势。 这样的人走在外面,不仅会被人唾弃,还要遭受外人的欺凌,死了无法入祖坟,成为不受庇佑的孤魂野鬼。 狠,太狠了! 这哪是亲兄弟,分明是十世仇人。 族长默默地盯著徐老大,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是浓浓的失望: “我的眼睛没有瞎,最先动手的人是徐桂莲,对成林他们喊打喊杀的是你们,以多欺少的也是你们,让我主持公道惩罚过错者,那也是惩罚你们三家!” 徐桂莲已经嫁人,不受族长的管束。 徐老大脸色一白,惶急地揪住族长的裤腿:“族、族长,不是这样的,您看我们,我们伤得重啊。” 族长讥讽道:“你们伤得重,是你们技不如人!” 徐老大噎住,神情慌乱完全找不到说服族长的理由。 徐老三等人也急了,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只是他们很怵族长,见族长完全不站他们这边,一个个根本不敢开口辩解,看向徐成林等人的目光无比愤恨。 见徐老大等人说不出话来,族长哼了一声走到徐瑾年面前:“院试考完了?有几成把握?” 徐瑾年对处事公正的族长並无意见,恭敬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九成。” 九成是谦虚之言,姜夫子在徐瑾年赴考前,明言他火候已到,必中。 在考棚里拿到考题的一刻,徐瑾年便有了十足的把握。 “好,好,很好!” 族长激动得直抚鬍鬚,看向徐瑾年的目光柔和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子:“我等著你的喜报。” 两人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看著这个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堂弟,徐怀寧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很快,族长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今日这场闹剧盖棺定论: “徐成材、徐成松、徐成柏三兄弟故意在父母坟前闹事,以多欺少致使徐成林几人受伤,这三家需做出赔偿,以示惩戒正徐氏风气!” 徐老大等人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一个个咬牙切齿根本不服。 然而族长积威深重,很得村民们的心,他们再是不服,也不敢当眾说族长处事不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来帮忙没帮上的村民们,自然也不会傻到为他们说话,投去的目光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事不关己。 最后盛安一行人离开时,每人手上拎著一只肥美的老母鸡。 是徐老大三家给得赔偿。 三家人可肉疼坏了! 临走前,族长殷殷叮嘱徐瑾年:“等你中了秀才,要记得回来祭告先祖。” 徐瑾年恭敬应下:“是。” 回去时,徐瑾年骑马,其他人依然坐牛车。 张大奎三兄弟羡慕地看著马背上的表哥,对这匹威风凛凛的枣红大马十分垂涎。 徐成林对这匹骏马很感兴趣:“这马一看就是日行千里的宝马,市价不会低於五千两。” 在外闯荡的那些年,他见过不少世面,像这样的宝马可遇不可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这么值钱?我杀一辈子猪也挣不回来啊。” 张大奎看向枣红马的眼神变了,完全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银山。 “这是夫子费了好一番心思才买来的,平日里夫子都捨不得骑。” 徐瑾年轻抚马儿的漂亮的鬃毛,脑海迴荡的全是父子“宝儿”“宝儿”的呼唤声。 “你夫子对你真好,连这样的宝贝都捨得借给你。” 徐翠莲由衷地感嘆,看都不敢多看枣红马一眼,生怕自己的眼神太火热,惊扰了这头价值五千两的大宝贝。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成徐成林的话。 反正他们要是有这样的宝马,肯定捨不得借给別人骑。 看著马背上显得格外英俊帅气的男人,盛安一时看入迷,目光落在他的侧半晌没有转动。 徐瑾年岂能没有察觉,轻轻一笑对上她的目光:“安安想骑?” 盛安回过神来,急忙摆手:“不要!” 这么贵重的马,压坏了可赔不起。 徐瑾年看出盛安的顾虑,倒是没有勉强:“夫子家里还有一匹马,趁这段时间不忙,我借来教你骑。” 盛安对骑马的兴趣不大,但也知道马是这个时代最快捷的代步工具,没准儿哪天就会用上,便果断点头:“行。” 张大奎三兄弟坐不住了,爭先恐后地恳求:“表哥表哥,我也想学!” 不等徐瑾年说话,徐翠莲一人给了一巴掌:“学什么学,当你们表哥跟你们一样閒啊。” 三兄弟捂著后脑勺委屈巴巴。 表哥是很忙,可他们也没閒啊。 每天天不亮起来杀猪卖猪肉,下午还要走老远的路收生猪,想睡个懒觉都不行,娘是有多么狠心,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城里,心情完全不受坟前干架的影响。 到了分岔路口,两辆牛车分开各回各家。 看到盛爷爷和盛奶奶,三人默契的没有提起打架的事,但是盛家二老还是看出了异常。 特別是盛安,浑身脏兮兮跟滚了泥土堆似的,二老眼睛又没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况且徐成林的嘴角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 见瞒不过,徐成林只好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二老听完气得破口大骂,徐家坝在他们眼里,彻底成为龙潭虎穴。 安抚完二老,盛安刚要去厨房打热水洗澡,徐瑾年就已经帮她打好端进房间。 见自己都要脱衣服了,这个男人还杵在面前一动不动,盛安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一个读书人,不知道非礼勿视么?” 徐瑾年罕见的反驳她:“夫妻之间不在非礼勿视的范畴。” 说话间,指节分明的手利落的解开盛安腰间的带子,伴隨盛安羞恼的惊呼声,单薄的外衫落到他的手上。 徐瑾年毫无杂念,目光在盛安的周身游走,一眼看到她腰侧的淤青,像是被人一脚踹出来的。 他心口一紧,指腹轻轻摩挲,察觉到掌下的人颤了一下,眼底涌起无限的怜惜。 徐瑾年刚要开口,耳畔噗的一声,传来自家媳妇憋不住的闷笑:“別、你別摸,好痒~” 盛安腰侧的肌肤十分敏感,有时候洗澡碰到痒痒肉,她都会忍不住抖一下。 这下被另一只手碰到,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纤细的腰肢扭得跟麻似的。 徐瑾年显然没料到,愣了愣连忙收回手,看著自家媳妇笑得浑身直抖,他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先洗澡,我去荣春堂买瓶化瘀的药油。” 盛安一听,赶紧阻止:“不用了,这点小伤过两天就没事了,用不著这么麻烦。” 能活血化瘀的药油,就没有一个味道好闻的,她才不想当显眼包,顶著一身药味到处跑。 徐瑾年却没有听她的:“现在感觉不明显,不擦药油的话,明日定会疼痛难忍。” 盛安將信將疑,下意识揉了揉腰侧的淤青,疼得“嘶”的一声赶紧放下手。 这回不用徐瑾年开口,她赶紧催促:“买买买,买两瓶,爹也需要!” 徐瑾年好笑的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遵命。” 盛安瞪了他一眼。 之前喜欢摸头,现在又喜欢捏脸,什么毛病? 徐瑾年的速度很快,盛安还没有洗完,他就带著两瓶药油回来了,將其中一瓶交给徐成林。 徐成林十分欣慰,刚想让儿子给自己揉一下后背,一抬眼只看到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顿时气笑了:“娶了媳妇忘了爹的臭小子!” 徐瑾年没听见老父亲的吐槽,让仅著一件露背肚兜的盛安趴在床上,自己揭开药油的盖子倒出几滴。 一瞬间,房间里全是药油浓烈的味道。 盛安抽了抽鼻子,有些不確定地问:“这味道能散掉吧?” 徐瑾年肯定道:“能!” 他以前练功,时常弄得浑身淤青,没少用药油。 盛安放心了,老老实实趴在床上,侧头对上徐瑾年小心翼翼的脸,一时间心头软和了几分。 这个男人是真好看啊! 不仅好看,还温柔细心,懂得照顾人。 无论是从妻子的角度,还是从朋友的角度,他都称得上是个完美的男人。 当然,这世上並不存在完美的人,只是她对他的滤镜越来越厚,实在看不出他的毛病是什么。 硬要鸡蛋里面挑骨头,大概也许是他太过赏心悦目,可能会招来草草让她烦心。 盛安胡思乱想著,突然腰间传来一阵闷痛,还伴隨著一股难以言状的痒,她的眼泪哗的一下涌出来,嘴里却发出悽厉的笑:“好痒,哈哈——” 诡异的笑声传到外面,嚇得堂屋里的三个人一跳。 待知晓了原因,都有些无语。 房间里,盛安深觉丟人,又怕控制不住自己,赶紧补救紧紧咬住被角,一脸幽怨地看著徐瑾年:“都怪你!” 徐瑾年好脾气道:“是我不好,一会儿补偿你。” 盛安:“……” 怎么补偿?肉偿么? 咳咳,也不是不行! 第61章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满脑子顏色的盛安,最终没能等到补偿。 徐瑾年的按揉手法很有技巧,盛安腰侧的胀痛渐渐减轻,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得香甜。 打架也是很累人的。 徐瑾年拉过被子轻轻给盛安盖上,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忍不住俯身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 好好睡吧。 徐瑾年来到徐成林的房间,见老父亲光著上半身,正反手艰难的给后背涂抹药油,他走过去接过药油帮老父亲。 见后背、前胸和胳膊有多处淤青,徐瑾年十分欠打的说道:“收拾几个老头子如此费劲,看来您是真的老了。” 徐成林一听,气得吹鬍子瞪眼:“你个兔崽子说什么呢?信不信老子还能上山打野猪?” 之前病得快死了,徐成林不服老不行。如今病癒没有落下后遗症,他觉得自己又行了,哪会愿意被人嘲笑。 就算嘲笑的人是从小养大的儿子也不行。 “嗯,打那些刚出生的野猪崽。” 徐瑾年继续气死人不偿命,突然加重掌心的力道。 “哎呦——你个兔崽子轻一些!” 徐成林痛得齜牙咧嘴,狠狠地瞪了眼不孝子:“这些年老子没揍你,你是不是皮痒了?” 徐瑾年又是一记重力,脸色冷语气更冷:“知道疼,怎么不知道保重自己的身体?而且你还连累了安安。” 正要好好跟儿子理论的徐成林,顿时像一个被戳破的皮球,面色訕訕声音都低了好几分:“这次是爹不好,爹不该让安安掺和进来。” 说到底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齟齬,哪怕打成狗脑子也不该牵连到安安。 幸好那帮人战斗力不行,安安没有吃大亏,不然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跟儿子、跟亲家叔婶交代? 徐成林越想越后怕,腆著脸一脸討好的哄儿子:“爹保证没有下次,回头就给徐老三一家套麻袋,给安安出一口恶气。” 特別是马大那个女人,先是企图给安安泼脏水,后面偷袭踹上安安,最欠收拾的就是她了。 “记住您说的话,下不为例。” 徐瑾年轻飘飘地瞥了眼老父亲,手上的力道放鬆几分,不轻不重刚刚好。 徐成林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很想抽这逆子几巴掌,再给自己来两下。 明明他是当爹的,怎么在这个逆子跟前,他反倒像孙子? 在坟地里打架时,安安打得挺开心的,那双大眼睛亮得惊人,別以为他没有看到。 徐成林心里憋屈又委屈,冲徐瑾年冷冷一哼,撇开脸不跟他说话。 徐瑾年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语气放缓了几分:“爹,儿子是担心您,不想看到您受伤。” 徐成林没有回头,哼得更大声。 看著彆扭的老父亲,徐瑾年忍住笑,好声好气地继续哄道:“双拳难敌四手,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將来我和安安的孩子见不到爷爷该多可怜。” 听到这番话,徐成林彻底绷不住,扭头骂道:“你老子好著呢,別咒老子的孙儿!” 逆子可以不理会,孙儿可不能没有爷爷疼。 徐瑾年笑道:“只要以后爹不再逞强,这些话儿子自然不会说。” 徐成林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知道了。” 说罢,就赶紧催促儿子:“安安遭了大罪,晚上燉只老母鸡给她补补,现在先去厨房弄点吃的,我和安安还没有吃午饭。” 徐瑾年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直到將老父亲身上的淤青全部揉了一遍,才起身去厨房忙活。 盛安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黄昏时分肚子饿得咕咕叫才醒。 打著哈欠出来时,看到小姑小姑父在院子里同公爹说话,盛安赶紧走过去同他们打招呼。 看著她这副刚睡醒的样子,徐翠莲皱了皱眉:“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弱了,还是得顿顿吃肉补上来。” 年轻的小媳妇哪个不是精气神十足,连轴转的忙活一整天都不知道累,哪像安安看著就虚。 “在补了在补了,这三个月我重了十多斤呢。” 盛安生怕小姑念叨个没完,赶紧说出这三个月调养的成果:“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慢慢来就好。” 徐翠莲勉强点点头,再三叮嘱道:“瑾年刚考完院试,能中秀才的话,最快也要到三年后考举人,暂时没有大钱的地方,你別捨不得钱苛待自己。” 盛安连声应下,同三位长辈说了几句话,就来到厨房找吃的。 看到炉子上燉汤专用瓦罐,嗅著空气中丝丝缕缕的鸡肉香,她眼睛一亮上前揭开盖子,果然是满满一大罐熬好的鸡汤。 盛安欢快的拿来碗筷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琢磨晚上的主食是蒸米饭还是烙饼子。 好久没烙饼子了,那就烙饼子吧。 有鸡汤,隨便炒两个蔬菜就能吃了。 盛安单方面定下晚上的主食,院子里三人聊天的声音毫无阻碍的往她耳朵里灌。 一听是公爹六兄妹几十年的恩怨纠葛,她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听。 “二哥,今日闹成这样,我也想通了,没办法继续维持跟他们兄妹感情。” 院子里,徐翠莲双眼湿润,哽咽的声音透著深深地委屈:“这些年我自问对他们够好了,结果一有分歧,他们就没有犹豫的对我动手,这样的哥哥姐姐留著有什么用。” 不仅没用,还让自己受尽窝囊气。 “……爹娘生前最偏心大哥四哥和大姐,大哥四哥联合三哥明里暗里挤兑你,大姐也逮著我欺负,我跟爹娘告状,爹娘却反过来骂我,让我让著大姐……” 说到这里,徐翠莲的眼泪流下来:“別人家都是大的让著小的,老徐家是咱俩谁都得让,有好处半点沾不上,吃亏的事咱俩包圆。” 张屠夫默默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脑海里浮现出二人成婚后,老丈人和丈母娘在世时是怎么给他们洗脑的,对妻子越发心疼。 “当年为了给四哥修房子娶媳妇,爹娘就打上我的注意,要把我嫁给一个大我十几岁的老男人,给五六个孩子当后娘,要不是孩子他爹愿意娶我,我怕是早就跳进火坑了。” 徐翠莲泪水涟涟,隱忍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二老见张家条件好,狮子大开口要二十两银子,得亏公公婆婆没有计较,不然哪还有现在的我。” 徐家二老拿到高彩礼,却只给徐翠莲陪嫁了一床破被子、两身破衣裳,村里人都看不过去,背地里没少说徐家二老心狠。 也是张家二老厚道,没有因此看低徐翠莲,是真真拿她当女儿疼。 后来张家二老先后瘫痪在床,徐翠莲四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让二老乾乾净净的离世,並没有遭大罪。 张家二老和徐翠莲之间是真心换真心,可是徐翠莲的孝顺隱忍,却没能唤来亲生父母的真心。 徐家二老至死都在给徐翠莲洗脑,让她一定要多多帮扶娘家兄弟和侄子,不要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 好在有了亲生孩子,徐翠莲醒悟过来,知道真正爱孩子的父母是什么样,不再一味的对娘家人付出。 看著哭成泪人的妹妹,徐成林深深嘆了口气:“不想维持就別为难自己,二哥家也是你的娘家,你不是没有娘家人。” “二哥——呜呜……” 徐翠莲哭得难以自已,却因二哥的话,紧绷的心神放鬆下来:“以后我只认你一个兄长,徐家坝那些人我不会再搭理了。” 她醒悟的太晚,早在二哥跟徐家坝那些人闹翻时,她就该学二哥跟他们断绝往来。 一想到这些年自己舍进去的银钱,少说有一二十两,跟肉包子打狗一样回不来,她就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光。 “好了好了,你也是快要当奶奶的人了,再哭下去隔壁的几个孩子都要笑话你。” 徐成林给妹妹拿来乾净的洗脸帕,看著妹夫接过去给她擦眼泪,语气鬆快了几分:“上午那一架打得值,以后你就过好自己的日子,等著抱孙子就行了。” 徐翠莲破涕为笑:“指望他们让我抱孙子,还不如指望抱侄孙。” 说罢,她的目光投向厨房,刻意放大声音喊:“瑾年和安安长得都好看,生的孩子肯定跟仙童似的,我就等著好好抱一抱。” 噗—— 咳咳咳! 好好吃瓜突然吃到自己头上,啃鸡爪啃得正起劲的盛安一下子被呛到,忍不住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原本很难过的徐翠莲哈哈大笑,声音愈发洪亮:“你这孩子,都嫁给瑾年几个月了,怎么还被小姑一句话嚇到。” 盛安反手猛拍自己的背,勉强止住咳嗽声艰难地说道:“小姑,您侄子脸皮厚,这话您跟他说去。” 结婚三个月没怀孕不是很正常么? 她每晚忍得够辛苦了,这样催她压力会很大的,万一没忍住怎么办? 这副身体还在调养中,月信至今没有再来,生孩子的事实在不能著急啊。 至少十八岁前,她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催生什么的最无语了。 第62章 尷尬,脚趾抠地的尷尬! 徐瑾年从姜夫子家回来时,徐翠莲夫妇已经走了。 他一走进厨房,就敏锐的察觉到盛安的情绪不太对劲。 “怎么了?” 徐瑾年有些担心地问,目光落在盛安的腰间:“是不是这里又疼了?你坐下来好好歇息,我来做饭。” 说著,伸手接过锅铲,熟练的翻动锅里烙的半熟的饼子。 盛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 沉默了半晌,在男人第六次看过来时,她幽幽地问道:“你想要孩子么?” 徐瑾年眉头一动,眼里划过一丝瞭然:“有人问你怀孕的事了?” 见他一下子猜到起因,盛安哼了哼:“小姑盼著抱侄孙呢,还念叨让我好好养身体,趁年轻生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她还能帮忙带一带。” 当时听完这番话,盛安差点没绷住,要对徐翠莲发出灵魂拷问: 生这么多,是打架更热闹么? 盛安对孩子无感,不喜欢也不討厌,她觉得自己顶天了生两个。 只是这里计生措施实在落后,无论是喝打胎药还是事后喝猛药,都特別伤害身体,一个不好就丟了小命。 所以生多生少,她根本无法控制。 这个时代的女人,只能生到自己不能生为止。 一些大户人家的主母,为了避免生育之苦,往往会主动给丈夫妾,让妾室分担传宗接代的任务。 唉—— 盛安忍不住嘆了口气,看向徐瑾年的眼神愈发幽怨。 还是当男人好。 徐瑾年被看得头皮发麻,求生欲极强地承诺道:“安安,生与不生你做主,为夫全听你的!” 盛安將信將疑:“真的?” 徐瑾年连回答的语气都谨慎起来:“真的,为夫从不骗你。” 盛安心烦得直挠头:“你说的轻鬆,万一没忍住的是我怎么办?” 徐瑾年:“……” 他和安安討论的是同一件事么? “算了算了,想太多是自寻烦恼,该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盛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瞪了徐瑾年一眼,指著锅里烙的两面金黄的饼子说道:“我饿了,你盛出来给我垫垫。” 每次遇到烦心事,她的嘴巴就閒不住,总想吃点什么。 徐瑾年没敢多话,飞快盛出饼子递给盛安:“小心烫。” 盛安接过盘子没好气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需要你多嘴。” 徐瑾年:“……” 今晚的安安脾气格外大,这两天得小心哄著。 盛安的脾气確实大了不少,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愈发心烦气躁,感觉胸口有一股鬱气縈绕,特別想做点什么发泄一下。 她一骨碌爬起来,在房间里来回找了几圈,没有找到趁手的东西,乾脆抓起徐瑾年的枕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好一顿哐哐砸。 徐瑾年回到房间,看到的就是自家媳妇拿自己的枕头撒气的一幕。 此时此刻,他毫不怀疑妻子更想砸自己的头。 徐瑾年快步走过去,接住砸下来的枕头,隨手一扔將人揽入怀里紧紧抱住:“安安,你怎么了?” 安安的情绪明显不正常,上次奶奶的脚受伤,她都没有这样过。 被徐瑾年一问,盛安突然愣住。 不是,她在干什么呢?怎么突然拿枕头撒气? 难道是精神病的前兆? 盛安被自己的猜测嚇了一跳,扬起脸乾巴巴地解释:“可能是哪根筋搭错了,你没嚇到吧?” 徐瑾年摇了摇头,眼里是浓浓的担忧:“没有嚇到,只是很担心你。” 盛安挠了挠脸:“我没事,晚上还啃了三张饼子,喝了两碗鸡汤呢。”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八成是吃多了消化不良,影响到了情绪。” 徐瑾年勉强接受了这个不太靠谱的解释,揉了揉媳妇的头:“要不要陪你出去走走?” 盛安一口拒绝:“外面太黑了,我怕踩到蛇。”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快,蛇蛇们爭分夺秒的到处觅食囤积脂肪,好提高熬过冬眠期的概率。 前几天就有户人家院子里进了蛇,主人起夜不小心踩到被咬了一口。 好在蛇的毒性不大,疼了两三天就没事了。 徐瑾年没有勉强,去书房拿来一本游记念给盛安听。 第63章 大犟种 “哎,这厨房改得真大真敞亮,还打了这么多灶,十几个人一起做饭也不会挤。” “这里有一排炉子呢,大的小的都有,个个连著烟囱。嚯,这个炉子的口子开在侧边,跟烤鸭店的炉子很像。” “这几个石头池子做得好,脏水啥的倒进去,哗啦一下从下面的水道排走,比放潲水桶省事。” “……” 盛安最关心厨房的改造,一进门就率先来到厨房。 听到爷爷奶奶他们的惊呼夸讚,她忍不住笑起来。 厨房的位置没有变,就在原来的地方。 师傅们按照盛安的图纸,在中间的隔断墙上开了一扇门,与隔壁的屋子打通,让厨房的面积整整扩大了一倍。 看到与图纸完全一致,甚至呈现的效果超出预期的厨房,悬了多日的心瞬间放下来。 厨房改造是重中之重,之前盛安隔三岔五过来查看进度,很担心最终的效果不如意,这下晚上不会失眠了。 盛奶奶特別喜欢这个大厨房,看到什么都要拉著盛爷爷夸一遍,觉得在这样的厨房做饭心情都会好。 徐成林倒是看不出好赖,见二老看得差不多了,笑容殷切地走过去提醒: “卖餛飩的屋子也让师傅们改造了一下,咱们先过去看看成不成,不成的话得让他们返工。” 盛爷爷盛奶奶眼睛一亮,反过来催促徐成林:“这院子太大,我们都不记得那间屋子的位置,还得你走在前面带路。” 徐成林连忙道:“在西北角那边,安安给咱们划了两间屋呢。” 三人满心都是那两间屋子,急不可耐地要过去看,一时忘记跟盛安和徐瑾年打招呼,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经过三个月的精心休养,盛奶奶已经能下地走路,且幸运的没有留下跛足的后遗症。 看著健步如飞的三位老人,被落下的盛安哭笑不得,对相同待遇的徐瑾年说道:“看爷爷他们这么开心,留两间屋让他们卖餛飩是对的。” 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徐瑾年牵起媳妇的手往外走:“安安做的决定自然不会有错。” 盛安勾了勾他的手心,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就会说好听的话哄人。” 要不是她意志坚定,早晚会被这人哄得小脑停止发育。 语言的衣炮弹是真难扛。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被改动的那些地方和厨房一样,完美的不需要返工。 盛园九月开业迎客不成问题。 盛安心里放鬆,跟徐瑾年来到园,登上新造的高台,整个盛园在他们眼前一览无余。 视野的正前方就是波光粼粼的明湖,二人眼力极佳,不仅看到沿岸的青青垂柳,湖面掠过的飞鸟也看得一清二楚。 毫不夸张地说,站在这里极目远望,心情都会变得开朗几分。 在高台上待了一会儿,两人又来到今后一家人居住的两层小楼。 这栋两层小楼位於盛园的东北角,前面带一个小园,院墙的东侧开了一道门,从这里出去穿过一条迴廊便直达前院大门。 如此既能保障一家人的私密性,又不影响正常进出。 小楼一层有三间屋子,中间的屋子做厅堂,左右两侧便是盛家二老和徐成林的房间。 床柜桌椅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另外请木匠打造。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一模一样,左边的房间是二人的臥室,右边的房间用来做书房,中间的大房间暂时空著。 这栋小楼自带一个小厨房,做饭烧水很方便,不必大老远去前面的大厨房。 盛安对这里很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离徐瑾年的学堂有点远,步行一个来回需要將近一个时辰。 想了想,盛安问道:“普通的马贵么?” 徐瑾年頷首:“很贵,一匹最普通的马不会低於四十两。” 盛安鬆了口气:“还好还好,我以为要几百上千两呢。” 实在是姜夫子家的红红身价太高,高到让她仰望的地步,就以为普通马也很贵。 徐瑾年解释道:“宝马和普通马价格的差距很大,不过像红红这样身价的骂不多,大多数千里宝马在千两左右。” 大魏不產马匹,无论是战马还是民间马,都得高价从邻国购买。 邻国却对大魏限制出售数量,每年卖给大魏的马不超过五千匹,这就导致马匹的价格常年居高不下。 盛安一听就明白了。 马匹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歷史上经常挨揍的邻国,当然不想看到大魏兵强马壮,才会搞出限购这一招。 邻国敢这么搞,是建立在国力与大魏差不远的基础上。 若是哪天大魏的国力远超邻国,就轮到邻国求著大魏买了。 盛安不懂马,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明天你有空的话,咱们去马行看一看。” 见她动了买马的心思,徐瑾年没有迟疑地应下:“明天上午去。” 下午要去夫子家听夫子讲学。 两人说著买马的事,盛爷爷他们也来到了这里。 看著宽敞乾净、桌椅床柜一应俱全的二层小楼,三位长辈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徐成林笑呵呵地说道:“托安安的福,咱们都能住上大宅子,待会回去就挑个好日子搬家。” 盛安多问了一句:“过阵子搬过来住,咱家的小院子空著?” 徐成林点点头:“空著吧,住了十几年有感情,以后没事还能回去看看。” 年纪越大越念旧,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卖掉那座小院子。 盛安完全没意见:“留著吧,咱家的葡萄好吃,我还想著每年回去摘呢。” 徐成林哈哈大笑:“这有什么难的,移栽过来就是了。” 盛安连忙摆手:“那颗葡萄树年纪不小,咱们还是別折腾它,万一它水土不服结烂果,以后就彻底吃不到了。” 徐成林觉得儿媳妇说的有道理,只得打消移栽的念头。 看完院子,一家人没有久留,锁上大门离开。 第二天,盛安和徐瑾年早早来到马行,却发现偌大的马行仅有寥寥四五匹,还都是最普通的马。 徐瑾年料到这个结果,倒是没有失望。 盛安不肯死心,找到马行掌柜问:“下一批马什么时候到?品相好些的我可以加钱买。” 掌柜两手一摊:“下一批也是这样,品相稍微好一点的马,都到不了我这里。” 盛安:“……” 原以为是马儿不好好长,感情是掌柜不顶用,只能弄到这种劣等马。 盛安鬱闷的拉著徐瑾年离开,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没想到我也有银子不出去的一天。” 徐瑾年安慰她:“青州没有好马,下次我带你去金陵看一看。” 盛安买马是给徐瑾年代步,刚要跟他商量明天去金陵,不经意间看到一个半大少年骑著一头小毛驴嘚嘚经过,目光瞬间一亮。 对啊,买不到上等马,买头上等驴也行啊。 想干就干,盛安拉著不明所以的徐瑾年,一头扎进不远处的驴行。 出来时,她左手牵著徐瑾年,右手牵著小毛驴,笑容別提多灿烂了。 徐瑾年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小毛驴,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 安安特意为他买的,怎能辜负安安的一片心意。 况且小毛驴如此可爱,若是他嫌弃应该会难过罢? 徐瑾年自我安慰一番,看向小毛驴的眼神柔和下来。 等两人牵著小毛驴回家,盛爷爷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还掰开小毛驴的牙口仔细看,不停地夸讚:“这驴子买的好,一看就知道劲足。” 盛安隨口道:“別是个犟种就成。” 几十头小毛驴中,她可是一眼相中了这头。 顏值跟徐瑾年一样,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徐家没有驴棚,现造一个也没地方,徐瑾年吃过午饭,拎著满满一食盒酸豆角猪肉馅饺子,骑著小毛驴去了姜夫子家。 酸豆角猪肉馅饺子,是小毛驴的寄养费。 徐瑾年回来的很快,髮丝微微凌乱,鞋子上沾著不太明显的灰尘。 盛安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纳闷地问道:“不是要向夫子请教学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徐瑾年神色如常,声线清泠:“夫子多吃了一份饺子,一时撑著便让我回来了。” 笑话他骑毛驴被甩下来,可不是吃多了撑得慌么。 盛安信以为真,忍不住笑出声:“姜夫子怎么像个小孩似的,遇到喜欢吃的东西还能把自己吃撑。” 徐瑾年捏捏她的脸:“是安安厨艺太好。” 盛安嗔了他一眼:“你就吹吧。” 徐瑾年亲了亲她的唇:“为夫对你说的话皆发自肺腑。” 盛安闻言,食指在他结实的胸口处画圈:“肺腑是这里,还是这里?” 徐瑾年捉住她的手,声音变得深沉:“都是。” 盛安噗嗤一笑,踮起脚尖回亲:“奖励。” 哄她开心的奖励。 两人腻歪了一阵,盛安就被盛奶奶叫去了。 徐瑾年起身关上房门,脱下沾染灰尘的鞋子,褪下袜子检查脚背,果然看到一圈青紫的痕跡。 是被小毛驴踩的。 谁能想到盛安一语中的,小毛驴真是个大犟种。 出门时好好的,半路被突然窜出的小孩嚇到,便闹脾气將徐瑾年甩下背,还趁他手忙脚乱之际,故意在他脚背上踩了一脚。 若非徐瑾年身手敏捷,坠地时及时卸力,这一摔非得受伤不可。 徐瑾年嘆了口气,认命地打开抽屉,取出上次盛安没用完的药油…… 第64章 喜报 盛安对小毛驴乾的“好事”一无所知,夜里光线昏暗也没发现徐瑾年脚背的淤青。 偶尔闻到淡淡的药油味,她也以为药油的塞子没塞好漏了。 直到要提前將家里的东西搬到盛园,需要小毛驴出力拉货时,盛安一眼发现小毛驴毛髮杂乱,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盛安上前摸了摸小毛驴的头,见小毛驴眼中含泪,可怜兮兮地冲自己叫唤,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放轻。 在盛安看不到的角度,徐瑾年冷冷地看了小毛驴一眼,声音淡淡地说道:“它挑衅红红,被红红教训了。” 盛安一听,温柔绵掌秒变铁砂掌,大力拍到小毛驴的脑门上:“你一个毛驴子,竟然挑衅一匹千里宝马,你是在作大死呢!” 红红身价五千两,她买小毛驴才了十二两。 但凡红红被蹭掉一点皮,赔上一百头小毛驴都不够! 盛安越想越生气,又给小毛驴来了几下:“下次再给我闯祸,別怪我把你做成驴肉火烧!” 小毛驴被拍得呃呃直叫,叫声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想趁盛安不注意撅蹄子,被徐瑾年看死驴的眼神看了一眼,它顿时嚇得四蹄战战,垂下脑袋不敢与徐瑾年对视。 马善被人骑,驴善被人欺。 在驴棚被凶马咬屁股,在驴棚外被可怕的两脚兽胖揍。 呜呜,驴命好苦! 盛安听不到小毛驴的心声,有心磨一磨它的脾气,並没有让它休息,亲自牵著它走在前面拉车。 拉车上堆满东西,遇到上坡路,小毛驴拉的很吃力。 几次下来,小毛驴就变成小废驴,躺在地上装死不肯起来。 好在大件都拉完了,剩下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正式住过去的那天再拉也不迟,盛安懒得再折腾它。 附近的街坊邻居看到徐家搬东西,以为徐家出了什么事,纷纷带著关切上门打听。 一家人没提盛园的事,只道盛安要在那边开一家小饭馆,租住到那边更方便。 街坊邻居们很是不舍,毕竟徐家父子为人很不错,哪家有点事找他们帮忙,他们从来没有一句推辞。 早年这一片小偷小摸猖獗,被徐瑾年父子狠狠地收拾了一番,小偷小摸才渐渐绝跡。 这份情,街坊邻居们从未忘记。 进入九月后,树上的叶子渐渐变黄,短短十来天的时间,就变成一片片枯黄。 秋风一吹,纷纷扬扬,盛安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满地的落叶。 这天,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外面突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盛奶奶奇怪道:“最近没听说谁家办喜事,邻里邻居的安安要不要出去看看?” 盛安原本没有多想,听到奶奶的话一下子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看著徐瑾年:“院试过去半个月了,外面会不会是送喜报的人?” 话音刚落,其他三人齐刷刷地看向神色淡然的徐瑾年。 算算日子,院试的结果是出来了。 这时,院门被一股大力敲响,传来隔壁大娘兴奋地叫喊:“瑾年,瑾年,你中了,你中秀才了!” 霍—— 饭桌上除了徐瑾年外,都齐刷刷地站起来。 “快,安安,快去开门!” 盛奶奶太过激动,本想起身去开门,却腿脚发软走不动路,赶紧推了推一旁的孙女。 盛安深吸一口气,快速起身往外跑。 徐成林紧隨其后,盛爷爷也扶著盛奶奶急切地往外走。 只有徐瑾年最淡定,慢条斯理的喝下碗里最后一口粥,才起身整了整衣衫缓步来到院门口。 確定没有找错人家,前来报喜的两名差役脸上堆满笑容,朝著徐瑾年作揖道喜:“恭喜秀才公高中院试头名!” 哗! 门口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震惊地瞪著报喜的官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头名,竟然是头名! 天爷啊,徐家小子不会是文曲星转世吧? 他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口口相传下来秀才公是出了几个,中头名秀才公却只有徐秀才一人! 这是多么高的天赋,多么大的荣耀啊! 街坊邻居们欣喜若狂,一个个激动地像是自家孩子考中秀才一样。 毕竟这样的大喜事,说出去整条巷子都有脸面,走出去人家都会高看几分。 也不是没有人冒酸水,可酸水把自己淹死了,祖坟也不会冒青烟,庇佑自家孩子考上头名。 与其无用的嫉妒,还不如接受现实,好好捧著哄著捞个面子情。 徐瑾年无视嘈杂的人群,上前从差役手上接过喜报:“辛苦二位,还请二位入內喝口水再走。” 两名差役连连摆手,態度十分恭敬:“多谢徐秀才美意,小人还要跑一趟乡下,就不进去叨扰了。” 徐瑾年也没有勉强,笑容和煦的頷首。 趁双方说话的工夫,徐成林转身回屋。 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红封。 徐成林很会来事,笑著的將红封塞给两个差役:“辛苦二位跑一趟,快收下沾沾喜气。” 两个差役笑得更加真诚,接过红封说了一溜的吉祥话才喜滋滋的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街坊邻居们一拥而上,纷纷向徐瑾年道喜:“秀才公,苦读多年得偿所愿,恭喜恭喜!” 徐瑾年客气回礼:“多谢诸位。” 有几个邻居手里抱著孙子,硬生生地挤到徐瑾年面前,急切地催促自己孙子:“快摸摸秀才公的衣裳,沾沾秀才公的文气,以后也会像秀才公一样中秀才!” 几个小孩懵懵懂懂,被人群拥挤著有些害怕,瑟缩著不敢动。 徐瑾年见状,微微俯身主动去握孩子们的小肉手。 看到这一幕,街坊邻居们对徐瑾年的感官更好了。 瞧瞧,多么好的后生,就算中了秀才,也如此谦逊温和,没有半点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就凭这样的心性,日后的前程大著呢。 街坊邻居们太过热情,还有其他地方闻讯而来的百姓,全部堵在徐家大门口不肯离开。 大半个上午过去,门口依然闹哄哄,直到午饭时间,这些人才慢慢散去。 盛安长长地鬆了口气,脑子被吵得嗡嗡作响,好像住著一百只蜜蜂,她揉了揉额头缓解不適。 看著神情依旧淡然,彻底贯彻不以物喜这四个字的人,盛安有些躁动的心也跟著平静下来。 她笑著走过去,轻轻戳了戳男人的脸:“秀才公,恭喜呀!” 徐瑾年揉了揉她的脑袋,眼里透著无尽的繾綣:“我的荣耀亦是安安的荣耀,同喜。” 盛安心里美滋滋,要不是家里人都在,她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 这会儿,徐成林也冷静下来,开口徵询徐瑾年的意见:“上次你答应族长考中秀才后,回村祭告先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徐瑾年的语气略显冷淡:“不急,搬家后再说。” 徐成林自然不会反对,点点头道:“咱们乔迁新居也要请人热闹热闹,乾脆跟庆祝你中秀才一起办,除了你小姑一家,我这边没有其他人要请。” 说著就看向盛爷爷盛奶奶:“叔和婶有要请的人,就得提前通知他们一声。” 盛爷爷盛奶奶连忙摇头:“我们这把年纪,老亲戚已经不在人世,小一辈关係疏远用不著请。” 徐成林没有意外,看向儿子和儿媳妇:“你们俩呢?” 盛安只有一人要请:“招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打算请她去新家热闹热闹。” 徐瑾年接上她的话:“只有夫子和三位同窗。” 徐成林心里有数了:“成,置两桌席面绰绰有余,咱们也能轻省些。” 定下了宴请的人,徐瑾年打算去姜夫子家,顺便看看三位同窗考得如何。 盛安没有其他事,决定回村子一趟,邀请张招娣这个月十八去新家玩。 得知孙女要回村,盛爷爷盛奶奶也想回去看一看,主要是看家里房子有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 於是三人一起回到槐树村。 村里人自然不知道徐瑾年考上秀才,见祖孙仨突然回来,都好奇的上门询问。 见短短两个月不见,盛奶奶气色大好,穿著时新的衣裳,看著好像年轻了好几岁,邻居老太太十分羡慕,拉著盛奶奶的手感嘆道:“你养了个好孙女。” 活到她们这个年纪,有个孝顺孩子在跟前,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多少人老了不中用了,就被儿孙们嫌弃,冷了饿了也无人关心,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我只有安安一个孙女,老姐姐子孙满堂,我做梦都羡慕你。” 盛奶奶不是爱炫耀的人,只字不提会遭人恨的话,反过来宽慰老姐妹一番后,又深深嘆了口气:“我和老头子也不想安安受累,可实在没办法,唉……” 这一声嘆息有真有假,邻居老太太有些难受的心,不自觉地鬆快了几分:“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另一边,张招娣欣然应下盛安的邀请,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喜悦:“安安,你终於把日子过起来了!” 盛安关切地问:“我的日子是过起来了,你自己对將来是什么打算?” 第65章 男人不要脸起来,真是什么虎狼之词都 盛安走得有些累,拉著张招娣坐到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看著河水潺潺流淌,感受轻风拂过面颊,盛安不由自主地摊开手脚,整个人十分放鬆,仿佛连脑子都跟著空了。 张招娣也学著她的样子,摊开四肢没个正形:“哎,要是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多好,我特別怀念跟你在一起玩的日子。” 虽然要干农活要做家务,一天到晚很难有清閒的时候,但正是忙碌之后的片刻放鬆,才格外让人珍惜怀念。 “现在你嫁人了,我在村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那些长舌妇还总在背后嚼我舌根。” 张招娣说著说著,心情就变得糟糕起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们不去骂犯错的人,反倒嘲笑我是刘家不要的媳妇。” 盛安眉头一皱:“你没带人没打上门去?” 张招娣下巴一抬,脸上满是骄傲:“我是会吃哑巴亏的人么?当然打上门了!” 说到这里,她得意洋洋地继续道:“之前刘家拖拖拉拉不肯退婚,我带著几个弟弟套他麻袋,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刘家敢不退婚,我就天天揍他,成婚后一样揍。” 刘勇被套了几次麻袋,次次鼻青脸肿,实在怕了张招娣的泼辣,跑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终於让刘家的长辈们同意退婚。 闹成这样,老一辈的交情算是闹没了,如今两家互不来往,走在路上碰见了也当作没看见。 刘勇倒是欢欢喜喜的娶了心爱的表妹,张招娣这个受害者却陷入流言蜚语。 那些媒人给她介绍的男人,不是家里条件特別差,就是身体有毛病,或是带著孩子的鰥夫,总之没几个正常人。 张招娣自然不同意,媒人就一个劲儿拿她被退过婚这点死命打压她。 “反正我想看了,我爹娘也想开了,没有好人家娶我,我就留在家里做老姑娘,以后给下面的弟弟们带孩子,老了总有一口饭吃。” 张招娣说的格外洒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別灰心,还没到那个地步。” 盛安拍拍好友的肩膀宽慰:“这世上不缺明事理的人,你这么好的姑娘,总会有人慧眼识珠的。” 张招娣摆摆手:“放心,我是真的想通了。幸好我是家里最小的姑娘,上面的姐姐都早已嫁人,退婚的事没有连累到她们。” 她还是幸运的,至少家里人疼惜她,没有觉得她退婚让家里失了顏面。 “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你这么久没回来,村里的乐子不少呢。” 张招娣不想让好姐妹为自己著急,赶紧转移换题兴致勃勃地说起村里的新鲜八卦: “上回孔大柱不是进城找你麻烦,被你家的邻居们打断腿么,这几个月他一直窝在家里,什么活儿都不能干,那一家子天天热闹著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孔大柱的腿断了,彭春兰捨不得多给他钱,休养的效果自然不怎么样。 前阵子秋收忙,孔大柱还要拄著拐杖下地干活,结果不小心摔倒伤上加上,不得不继续在床上躺著,把彭春兰气的够呛。 张招娣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有一次彭春兰和柳枝兄妹俩在地里干活,我弟弟听到他们抱怨孔大柱是个拖累,腿伤好了也干不了几年活,柳枝提议把他赶出去呢。 嘖嘖,孔大柱再不是东西,也把她当亲闺女疼了十几年。要不是孔大壮当了十几年牛马,靠彭春兰一个女人能养活他们兄妹? 柳枝这女人又蠢又毒,孔大壮能干活赚钱时,她叫爹叫的不知道有多好听,如今却……骂她是白眼狼都是辱白眼狼了。” 盛安內心毫无波浪,对孔大柱没有丝毫同情:“他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张招娣提醒道:“真被彭春兰扫除家门,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赖上你。” 盛安笑道:“只要你別对外透露我新家的地址,他就没办法赖上我。” 张招娣当即拍著胸口保证:“放心,我连我家里人都不告诉!” 就连徐童生变成徐秀才,她都没想过四处宣扬,免得有人找上门攀关係打搅安安。 盛安没有在村里久留,跟张招娣道別后,就同盛爷爷盛奶奶回到城里。 徐瑾年已经在家了。 得知谭振林三人也顺利通过院试,获得秀才功名,且排名都很不错,盛安也为三人高兴。 “我同他们说过乔迁宴请的事,他们都表示会去。” 想起自己提起时,那四双突然变得亮闪闪的眼睛,徐瑾年无奈摇头:“到那天饭菜要多准备一些,夫子也是个能吃的。” 那三个傢伙会来,在他的意料之中。 夫子应下邀请,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连那三个也直呼夫子偏心。 盛安自信满满:“没问题!大厨房好几个灶,到时候多烧两个,肯定不会饿著他们。” 来到这里几个月,她还没有机会一展身手,大后天得好好露一手惊艷所有人。 看著媳妇神采飞扬的媳妇,徐瑾年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安安可记得去金陵前,你答应过为夫什么?” 盛安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仔细回想了一下,终於从记忆的犄角旮旯翻出来:“唔,是你考中秀才,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对么?” 徐瑾年心情愉悦,温热的唇奖励似的在她耳朵上亲了亲:“现在安安能兑现承诺吗?” 盛安只觉得耳朵痒,下意识扭了扭脖子:“能是能,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提的要求不能为难我。” 徐瑾年唇角上扬,眼眸渐渐幽深,声音变得喑哑低沉:“为夫如何捨得为难安安。” 许是被过去的衣炮弹降低了戒心,盛安轻易相信了男人的鬼话:“行,你说吧。” 话音落下,环在腰间的双臂收紧,耳边传来温热的私语声:“安安,为夫想……” 盛安瞳孔一缩,脸颊渐渐爬上热度,从淡淡的白变成粉白再到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 僵硬的扭过头,对上男人充满勾人气息的眼眸,盛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仿佛下一刻会被猛兽狠狠咬住。 徐瑾年不错眼地盯著她,眼里的灼热几乎要把人灼伤:“安安不想亲近为夫么?那晚的洞房烛夜,是安安主……” “闭嘴!” 盛安一把捂住男人的嘴,哪怕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掩盖不住脸上消不下去的红晕:“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懂不懂?” 她一个黄大闺女,新婚夜主动扑男人,这说出来像话么? “之前不懂,现在懂了。” 徐瑾年轻轻拉开盛安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眸里隱忍毫无保留的释放:“以后为夫来做,为夫不怕安安说。” 盛安:“……” 男人不要脸起来,真是什么虎狼之词都敢说。 这一晚,盛安的手遭老罪了,掌心迟迟未褪的老茧都薄了一层。 九月十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大清早徐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几人把要带走的物件悉数搬到车上。 刚锁上院门赶著驴车前往盛园,左右邻居的大门就打开了。 “老徐,日后再见面就难了,这是我家的一点心意,你们带到新家吃。” 左边的邻居递上满满一篮子鸡蛋,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十个,显然要攒很久。 “徐叔,这些年您和秀才公对我帮助良多,我没有什么好东西相送,这只公鸡你们一定要收下。” 右边的邻居递上一只捆绑结识的小公鸡,一看就是今年春上孵出来的。 两位邻居说完,又从四面八方涌来十几个人,爭先恐后的送上各自准备的礼物: “我家没哈拿得出手,这坛韭菜醃的不错,用来配粥下饭都不错。” “这是菌菇干,我老家亲戚托人送来的,燉汤炒菜都很不错,老徐一定要收下。” “这些是我做的梅乾菜,燉肉香著呢,放上半年都不会坏,你们拿去新家慢慢吃。” “……” 徐成林看著一张张热情中带著伤感的笑脸,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热情冷暖的他,在这一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谢谢,谢谢大家!心意我收下了,东西你们收回去,以后有空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 邻居们却没有动,直接將东西往车上塞:“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成林无法拒绝,急忙擦了擦眼睛,朝著眾人深鞠一躬:“这些年多谢各位关照。” 邻居们笑著摆手:“你们父子关照我们更多,要不是你们有了更好的去处,真不捨得让你们搬走。” 收下邻居们的心意,將不大的车子堆得满满当当,连车把手都掛满了。 在眾人的挥手目送下,一行人赶著驴车缓缓离开,直到走出老远,还能看到他们模糊的身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急切的喊声:“盛妹子!盛妹子!” 盛安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不远处飞快跑来的苗丫儿。 她连忙迎上去,意外发现苗丫儿手上拎著一个小布包。 苗丫儿气喘吁吁地跑到盛安面前,有些不自在的將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递给她: “盛妹子,我、我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两双鞋子是我亲手做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愿你以后顺遂无忧。” 盛安怔怔地看了看苗丫儿,又看了看小布包,一时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酸涩,感动,欣慰。 第66章 我看是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盛安抱著小布包返回,不等大家出声询问,笑著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两双鞋:“苗嫂子给我做的鞋子。” 两双鞋子用的是普通的布,一双湖蓝色绣並蒂莲,一双红枫色绣梅,都是盛安喜欢的顏色。 三位不知道盛安和苗丫儿之间的渊源,对苗丫儿送鞋的举动不明原因,却没有出声询问。 看著鞋子细密的针脚,盛奶奶感嘆道:“苗丫儿是个可怜人,好在她现在立起来了,孙家母子俩不敢再打骂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知道內情的徐瑾年评价了一句:“是个知恩感恩的。” 盛安的心情明显不错,收起鞋子重新系上小布包:“我也没想到她会送我这个,看她如今过得还算舒心,我为她高兴。” 自从苗丫儿对孙家母子摆出不要命的架势,欺软怕硬的孙家母子就软了。 不仅不敢打骂虐待苗丫儿,每天还会天不亮起床磨豆子做豆腐,再担著去集市上卖。 多了两个劳动力,苗丫儿每天能卖出更多豆腐,赚来的钱一半在她手里捏著,一半由孙婆子拿著,负责家里的日常开销。 孙有志嗜赌,兜里攒不住一文钱,只要赌癮犯了,就找孙婆子要钱。 后来苗丫儿来了个狠的,半夜起床磨刀要剁掉孙有志的手,嚇得孙有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往赌坊跑。 一个从要件破衣裳做月事带,都要挨婆婆毒打的受气小媳妇,变成掌握家庭財政、將婆婆和丈夫管得服服帖帖的当家人,盛安岂能不为苗丫儿高兴? 徐瑾年仗著天色尚早,四下无人,在驴车的遮挡下悄悄握住盛安的手:“她会在心里记你一辈子。” 盛安摇了摇头:“记不记无所谓,我点醒她的时候,也没想图她什么。” 只是同为女人,她天然对那个饱受磋磨的苗丫儿心存同情,加上苗丫儿帮助过奶奶,她实在不想看到好好一个大活人,成为婆婆和丈夫暴力下的牺牲品。 事实证明,她没有看错人,也没有帮错人。 “安安总是这样善良。” 徐瑾年的目光静静落在媳妇的脸上,看著她舒展的眉眼和嘴角的笑意,眼里也带上了笑意:“没有直接教苗嫂子杀人不偿命的法子。” 盛安美丽的心情一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看是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前一句还夸她善良,后面就说她心黑诡计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是这么转的。 “我才没有杀人不偿命的法子,真正有的是你自己吧。” 盛安狐疑地看著神色温和的男人,一般人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说吧,你是不是设想过自己是苗嫂子,不动声色的弄死孙家母子,还不会被官府发现你是凶手?” 徐瑾年捏了捏媳妇的脸,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我从未设想过。” 不过是发现安安要帮苗嫂子,设想安安可能会教苗嫂子弄死孙家母子,担心她们扫尾不乾净,才自己设想了弄死孙家母子,还不教人察觉出异常的几十种方法。 盛安哪会知道徐瑾年只承认她说的前半句话,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心里暗暗鬆了口气:“没有就好,咱们是活在太阳底下的人,还是阳光一点更长命。” 徐瑾年长睫轻颤,握住盛安的手紧了几分:“听安安的。” 一行人到达盛园时,日头刚刚露出半张脸,红彤彤的分外耀眼。 將车上的东西一一搬进小楼,徐成林將驴车送到马厩,其他人开始归置各自的东西。 前两天,一家人將小楼从里到外打扫过,等东西都归置好,大家坐在正堂里休息。 刚坐了一会儿,后门的方向传来徐翠莲的大嗓门:“瑾年、安安,我们来了!” 两人连忙起身来到后门处,一开门就看到徐翠莲一家都来了,手上大包小包拎著不少东西。 “你们要的猪肉骨头都带来了,昨晚你小姑父特意定了一头羊,这是人家刚杀好的,我们一起带过来了。” 徐翠莲笑容满面地走进来,一边对夫妻俩说话,一边四处打量。 看到高高的院墙和团锦簇的院子,以及面前精致的二层小楼,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这楼子这院子,都是丁老爷白送的?” 天爷啊,安安只说丁老爷重谢了她,没说重谢这么重啊! 看看小楼修的多漂亮,院子的草草多翠绿,还有这树这地面,没有一处不好,一看就很贵很钱。 丁老爷太大方了! 不对,是丁家太有钱了! 张屠夫父子四个也看直了眼,一路走一路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踏足这么一个富贵地儿。 这得杀多少头猪才能买得起啊! 一家五口惊嘆连连,完全不知道这只是盛园的一角,前院那大片大片的房子和园,也全在盛安的名下。 等踏进正堂,看到纤尘不染的地面,他们都有些不敢落脚,生怕脚上的泥土弄脏了地面。 徐成林看不下去,瞪著妹妹徐翠莲:“以前那股泼辣劲自个儿吃了?” 徐翠莲受不住激,立马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不是怕弄脏你的屋子,遭你嫌弃下次不让我来。” 徐成林无语,懒得搭理她。 徐翠莲也坐不住,立马起身让盛安带她四处看看,特別是上面的二楼。 盛安自然不会拒绝,带著他从正堂后面的楼梯走上去。 张屠夫父子四个也想上去看看,但是知道上面是盛安和徐瑾年这对小夫妻在住,他们就不好意思说出来。 看著跟一楼一样的布局,徐翠莲边看边夸:“楼上宽敞,有三间屋子呢,以后你有孩子了,把房间隔一下能住下好几个孩子呢。” 盛安:“……” 小姑,夸张了哈。 站在窗户前,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看著前面宅地更大更广,屋子更多园更大的院子,徐翠莲好奇问盛安:“知道前面邻居是谁么?你有没有见过?主人家好不好相处?” 不过看著空荡荡的,连个下人都没见到,难不成这么大座宅子没人住? 盛安心知到了该透底的时候,指著前面一大片对徐翠莲比画:“从这里到那里也是我的,一会儿带小姑过去看看。” 徐翠莲呆滯。 徐翠莲错愕。 徐翠莲震惊。 徐翠莲尖叫,声音破音:“神马?” 盛安揉了揉短暂耳鸣的耳朵,见小姑的手脚正在不停地哆嗦,害怕她被刺激出个好歹,赶紧抓住她的胳膊一顿掐:“小姑,冷静!” 徐翠莲“嗷”的一声惨叫,一把挣脱盛安的手,使劲的揉了揉胳膊:“这么大手劲儿干啥,死人都要让你掐活了!” 突然想到今日是徐家的大喜日子,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赶紧连呸三下:“天灵灵地灵灵,刚才的话全是屁,菩萨佛祖勿听勿听……” 听著小姑的碎碎念,盛安哭笑不得。 紧接著,徐翠莲就逮著她问宅子是怎么回事。 盛安没有隱瞒,將丁老爷赠送宅子,並將宅子改造成园式饭馆,专门招待有钱人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徐翠莲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无法相信这么大这么好的一座宅子,会被侄媳妇拿来开饭馆。 这叫什么来著? 豹舔天物? 对就是豹舔天物! 豹子一个畜生,竟然敢舔天上的神物,它配么? 安安说的那些有钱人,就是这只豹子! 徐翠莲肉疼极了,面上却诡异的淡定:“反正是你的宅子,你想怎么折腾都是你的事。” 二哥和瑾年都不管,她一个婆家姑姑哪有插嘴的资格。 再不济宅子还在,还是不钱白得的,就算饭馆生意做不起来也亏不了什么。 徐翠莲捂著胸口,自我开解了一番,终於將那股肉疼感压下去。 盛安不知道小姑的真实想法,见她这么开明忍不住夸道:“小姑,您一定会是个好婆婆,以后嫁到您家的姑娘有福了。” 徐翠莲两手叉腰,一脸傲娇:“我对儿媳妇的要求高著呢,至少得像是我这样的!” 盛安忍俊不禁,毫不吝嗇讚美之词:“没错,小姑这样好的儿媳妇世间难寻,能有您一半好都是极好的!” 徐翠莲被哄得找不到南北,笑得牙子都露出来了。 二人下到一楼,盛安又对上四张震惊脸。 张屠夫父子四人万万没想到,刚才自己所见所闻仅仅是个小角落,整个院子占地足足十五亩,前面一大片都是。 盛安和徐瑾年带著一家五口逛院子,直到角角落落全部看完,他们很平静的接受二哥一家/二舅子一家/二舅舅一家成为大户人家的事实。 邀请的客人不多,不过要做两桌菜也不是件轻鬆的事,盛安喝了杯水就来到前面的大厨房准备起来。 徐翠莲不拿自己当外人,和盛奶奶一起给盛安打下手。 徐瑾年要接待隨时会过来的姜夫子等人,就留在了小楼那边。 姜夫子等人还没到,张招娣先找过来了,开门的是张大奎。 看到面前一脸凶煞、身材像塔楼的彪形大汉,张招娣以为自己闯进虎狼窝,嚇得手一抖包袱掉在了地上:“你你你,我我我,我找错地方了!” 说完,转身拔腿就跑。 第67章 剃头挑子一头热 大厨房里,水声沥沥,蒸汽裊裊,三人女人忙得热火朝天。 这时,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徐翠莲的小儿子张小奎。 “表嫂,你的朋友来了。” 张小奎冲盛安喊了一声,隨即侧开身子让开道,示意来人进去。 盛安一抬头,就看到张招娣走进来,只是眼眶有些红,脸也是红的,她嚇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招娣,你怎么哭了?” 听到这话,盛奶奶和徐翠莲纷纷看过来。 张招娣的神色很不自然,脸色也变得更红了:“没、没什么,我……” 不等她说完,张小奎忍著笑解释:“表嫂,都怪我大哥,刚才他给这位姐姐开门,把姐姐嚇著了。” 不知想到什么,张小奎的嘴角压都压不住,还不忘戳自家老母亲的肺管子: “娘,你可得好好说说大哥,本来就长得嚇人,还故意学爹板著一张脸,就他这样,这辈子都別想娶到媳妇!” 说完,生怕被老母亲抡勺子敲脑袋,转身撒丫子跑了,只留下一连串克制不住的大笑。 徐翠莲顾不得跑远的小儿子,吃惊地看著张招娣,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儿子把人家姑娘嚇哭。 虽然大奎没继承到她年轻时的美貌,但是不至於丑到这种地步啊。 张招娣的脸红得滴血,忍著找地缝钻的衝动,假装没事人一样企图挽回自己的脸面:“是风沙眯了眼,我没有被嚇哭。” 盛安憋住笑,一本正经地附和:“对对对,你一个人都敢去坟地捡菌子,怎么可能被大活人嚇哭。” 张招娣暗暗鬆了口气,脸上的红意褪去几分:“没错,我胆子大著呢。” 说话间,她看到案板上有一堆食材等著处理,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安安,我来给你切菜,你忙你的去。” 盛奶奶忙道:“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你快坐下来歇著!” 张招娣走到案板前,对盛奶奶笑道:“我和安安是喝同一口奶长大的交情,跟亲姐妹也不差什么,您老不用把我当客人看。” 这话半点不夸张,刚出生不会吃饭的小盛安,確实吃过张招娣她娘的奶。 盛奶奶被说服了,笑著给了张招娣一把菜刀:“好好好,奶奶不拿你当客人。” 徐翠莲旁听半天,见张招娣性子爽朗大方,做事手脚麻利,就知道这是个勤快能干没啥坏心眼的,眼珠子一转立马凑到盛奶奶跟前。 生怕被张招娣听见,徐翠莲的声音压得极低:“婶子,这姑娘是你们村的?今年多大了?有没有许婆家?” 盛奶奶一听,就猜到她看上了张招娣。 想著徐翠莲为人热情,行事大方,家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盛奶奶顿觉张家是个不错的去处。 她看了眼对面的张招娣,也压低自己的声音:“招娣是我看著长大的,秉性啥的没得说,跟安安同岁也十六了,现在没有许婆家。” 想了想,有些事情得提前说明白,便提了刘家一嘴: “她家给她定过一门娃娃亲,只是那后生不是个好的,跟別的姑娘好上了,前段时间,她家长辈做主將婚事退了。” 徐翠莲眼睛一亮。 这婚退的好退的妙,不退她家傻儿子怎么有机会? 只是一个照面,大奎就把人家姑娘嚇哭,估摸著说给大奎不成。 好在她还有两个儿子,跟这姑娘就相差一岁,给他们俩其中一个定下正正好。 徐翠莲越想越美,忍不住又看了张招娣好几眼。 盛奶奶见状,就知道她不介意张招娣退过婚,有心提醒她几句:“这孩子在家里很受宠,你要是想让她给你做儿媳妇,得诚心实意的。” 徐翠莲听罢,对张招娣竟然生出几分羡慕:“婶子放心,我的为人您也知道,肯定做不来打压儿媳妇的事。” 她运气好有个和善的婆婆,自己也不稀罕做那等遭人厌恨的恶婆婆。 缸里的水用完了,趁徐翠莲挑著水桶去院子里打水,盛安走到张招娣身边小声问:“现在没別人了,说说你跟我那个大奎表弟是怎么回事?” 她和大奎没少打交道,不觉得他会故意嚇唬人。 只是张招娣被嚇哭是事实,还是得问清楚才放心。 当著人家亲娘的面,张招娣確实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会儿她没有隱瞒,脸色微红的说起刚才发生的事。 “我第一次来你的新家,对附近的情况不熟悉,心里本来就有点害怕,看到开门的人模样凶悍,又高又壮不像个好人,我、我就……” 说到这里,张招娣的脸更烧了,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我以为找错地方,嚇得准备跑路,就被你表弟一把拉住往里拽……我以为他真是坏人,才会嚇得又哭又嚎,希望有路过的好心人救我。” 那人的手劲儿太大,她使出吃奶的劲,死死抱住大门不放,还是无法挣脱那只大手。 当时她嚇惨了,只知道哭嚎,完全没听清对方说的话,直到那人把落在地上的包袱塞到她怀里,她终於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说完前因后果,张招娣的脸红得没眼看,胳膊肘捅了捅盛安:“回头你帮我跟你表弟解释一下,就说是我胆子太小,跟他的长相没有关係。” 她那副天塌了一样的反应,多少有点伤人自尊心。 盛安掐住大腿忍了又忍,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大奎表弟没那么小心眼,不过我会替你向他解释的。” 张招娣点点头:“他不生气就好。” 多一个人帮忙,案板上的一堆食材很快就处理好了。 该焯水的焯水,该燉的放炉子上燉,该蒸的上蒸笼,几个炉子和灶同时开火,一时间大厨房里烟气繚绕,充斥著各种味道。 剩下的食材需要煎炸爆炒,就是盛安一个人的活儿了。 盛奶奶坐在灶膛前烧火,张招娣坐在一旁歇著,徐翠莲就一直找话题跟她聊天。 张招娣不知道徐翠莲的心思,只觉得好姐妹的这位婆家姑姑是个能嘮嗑的,天南地北什么都能嘮上两句。 她也不是怕生的人,很自然的跟徐翠莲聊天,意外发现能聊到一块去,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十分一致。 就这样,徐翠莲不费吹灰之力,就將张招娣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旁观者清,盛安隱隱察觉到小姑对好姐妹热情得有些过分,悄悄给自家奶奶递了个眼色。 盛奶奶冲孙女点点头,眉眼里有几分笑意,表示对这件事很看好。 盛安心里有数了,看了眼一无所知的好姐妹,她觉得小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徐瑾年过来时,徐翠莲正在打听张招娣的喜好。 他眉峰微动,踏步走进厨房,对看过来的张招娣微微点头,就对挥动锅铲的盛安说道:“夫子他们到了。” 盛安问道:“他们带了几个人?人多的话得再煮一锅米饭。” 徐瑾年摇头:“就他们四个,都是骑马过来的。” 姜夫子和谭震林三人知道盛园没有下人,就没有带小廝护卫,骑著马就结伴过来了。 盛安是徐瑾年的妻子,也是盛园的主人,於情於理都要过去招待一二。 她起锅將菜餚盛入盘中,对盛奶奶三人交代了一番,才匆匆忙忙跟徐瑾年一起回到小楼。 盛安从后门进去,先上二楼將沾满油烟味的外衣换下,换上一件乾净的衣裳,又理了理头髮才与徐瑾年一起来到正堂。 谭振林三人都是熟面孔,只有坐在上座与徐成林说话的中年男人,是盛安没有见过的,显然他就是姜夫子。 姜夫子年约四十,有一双標准的丹凤眼,眸光柔和却不失犀利,蓄著垂髯更添几分文人魅力。 盛安小步走上前,对看过来的姜夫子行了一礼:“夫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夫子莫怪。” 姜夫子连忙抬手:“瑾年媳妇不必多礼。” 说著,他拿起茶桌上的一个方盒递给徐瑾年:“这是老夫给你媳妇的见面礼。” 徐瑾年不客气地接过盒子,对姜夫子拱手道谢:“谢夫子厚赐。” 见他都收下了,盛安推辞不得,只得再次福身行礼:“多谢夫子。” 姜夫子看著她,抚须含笑:“有妻如此,瑾年运气不错。” 盛安佯装羞涩,退到徐瑾年身边含笑不语。 谭振林起鬨:“夫子,您不能厚此薄彼,等学生將来娶妻,您也要送一份见面礼。” 方轻舟和叶云华纷纷应和:“我们也要!” 姜夫子指了指他们,笑骂道:“老夫那点东西,都要让你们掏空了。” 他和夫人身下没有孩子,凡是得到的好东西,哪回不是让他们明里暗里“哄”去了,现在都敢明目张胆的开口要了。 盛安看得暗暗称奇。 原以为姜夫子是个严肃的老学究,没想到对几个学生的態度如此隨意。 仔细想想也是,姜夫子这副脾性,完全符合她对吃货的刻板印象, 徐瑾年看出盛安的想法,压低声音道: “私下里夫子很隨和,不过只要上课,他手里会拿著一把戒尺,只要答不上问题或是答错了,就要挨上一顿板子,手心会肿得握不住筷子。” 盛安听著都觉得疼,无意识地攥了攥手心,求知慾极强的问道:“你挨过几回板子?” 徐瑾年神色一僵,果断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第68章 这只死狐狸吃软饭还吃出成就感了? 直到离开正堂,盛安都没能问出徐瑾年到底挨了几顿板子。 又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时辰,隨著最后一道时蔬出锅,盛安终於鬆了口气。 揉了揉酸胀的胳膊,看著案板上摆的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的几十盘菜餚,盛安很有成就感。 其他三人早就馋得直咽口水,特別是徐翠莲和张招娣,看向盛安的眼神直冒星星。 “安安,你太能干了,那几道复杂的菜餚,你这脑袋瓜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徐翠莲指著其中几道菜餚,哪怕亲眼看著盛安做的,也完全记不住烹飪的过程。 “做菜不难,掌握了基础,多多尝试,就能自己做出新菜式。” 盛安无法解释清楚,含糊了几句就端起茶杯一顿猛喝。 忙活了半天,水都来不及喝两口,这会儿是又累又渴又饿。 徐翠莲看出盛安的疲惫,连忙说道:“你坐下来歇会儿,我去小楼叫他们过来。”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这股精神劲儿,盛安羡慕不已。 小姑也忙活了一上午,咋还是这么活力满满,仿佛感觉不到累呢? 张招娣上前一步,给好姐妹按揉酸胀的胳膊:“这么多菜餚全是你一个人做的,接下来几天你可得好好休息。” 盛安笑道:“还好,不是很累。” 盛奶奶心疼道:“一二十道菜呢,怎么会不累?” 一想到盛园开业后,孙女可能每天都会这么累,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盛安安慰道:“奶奶,我这么年轻呢,现在吃点苦,以后就好了嘛。” 盛奶奶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说的也是,以前我和爷就很苦,现在跟著你享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能享上孙子孙女的福了。” 盛安:“……” 她儿子女儿都没影呢,奶奶一下子跳到孙子孙女,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张招娣看得直乐:“安安这么厉害,怕是老了还要给孙子孙女钱呢。” 盛安无语地看著她:“別光打趣我,你的终身大事还没解决呢。” 先探探招娣的口风,看她对大奎是个什么態度。 盛奶奶也看过来:“对,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后生,安安她小姑认识的人多,兴许有合適的。” 张招娣有些心动。 刚才聊天,她知道张家是做猪肉生意的,每天到摊位上卖肉的客人,几乎都是张家的熟人。 张招娣没有扭捏,大方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找个门当户对会过日子的就行,最好家里的长辈好说话,不会磋磨媳妇。” 盛安和盛奶奶对视一眼,盛奶奶赶紧问道:“相貌脾性呢?” 张招娣有一瞬的茫然,想了想不確定道:“別像刘勇那个心大萝卜就成,招引蝶的玩意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又补充道:“温和老实的,我不想一言不合就干架。” 村里许多夫妻会打架,女人压根打不过男人,最后挨打受伤的只有女人。 她肯定不能找个会打媳妇的男人。 盛安听罢,觉得好姐妹跟大奎表弟有戏。 大奎看著凶煞,实际上情绪很稳定,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憨,对很多事情不敏感。 这样的性格有好有坏,坏处是惹媳妇生气了,却根本不知道媳妇气什么,这会让人更来气。 大奎的优点也很明显,吃苦耐劳,浑身都有使不完的牛劲,执行力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拖拖拉拉或是乾脆推给別人。 大多数男人逃避的家务活他也愿意做,像父子四个杀猪穿的衣服,小姑都不乐意洗,全是三兄弟轮著来。 杀猪后的卫生打扫也是他们,平日里小姑只需管好父子四个的一日三餐,在他们忙的时候搭把手。 招娣是个大大咧咧,不喜欢斤斤计较钻牛角尖,应该能跟大奎合得来。 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到底能不能成,还是得看这两个人能不能看对眼。 就上午第一次见面的情况来看,招娣对大奎应该没啥好感。 好在小姑是个会来事的,暂时不需要她掺和进去。 否则最后事情没成,她夹在中间会很尷尬。 另一边,徐瑾年父子俩带著姜夫子一行来到前院。 前院有一处临湖的房子,景色优美,就被改造成雅间,里面的装饰布置都是原来就有的,用来招待客人完全没问题。 谭振林站在窗户边,看著窗外的景致,忍不住讚嘆道:“这座宅子真不错!” 他家世好,来青州拜夫子为师后,家里就给他置下一座宅院,比起这座院子却是少了几分灵韵。 一旁的方轻舟和叶云华也是一样的感受,心里很好奇这座宅子是怎么来的。 他们家族的权势不如谭家,但是在青州城也数得上號,比这座院子更大更精致的不是没有,却是属於整个家族,並非他们的私產。 老徐家境普通,之前十几年一直住在那座简朴的小院,不可能突然间买得起这座宅子。 只是好奇归好奇,谁都不好意思问出口。 徐瑾年没有丝毫隱瞒,与有荣焉地开口说明宅子的来歷:“丁家你们都知道,我媳妇帮了丁家一个大忙,这座宅子便是丁老爷送给我媳妇的谢礼。” 什么?丁老爷送的谢礼? 谭振林三人震惊不已,怀疑这个腹黑的傢伙又在忽悠他们。 可是除了这个解释,好像也没有其他原因让死狐狸一夜暴富,拥有这么大的一座宅院。 谭振林沉不住气,问道:“嫂子到底帮了丁家什么忙?” 丁家是青州城巨富不假,可钱多的人都不傻,不可能隨便一出手就是一座价值数千两的大宅子。 谭振林实在是好奇极了。 方轻舟和叶云华也难掩八卦,看向徐瑾年等待他揭晓答案。 徐瑾年却卖了个关子,悠悠开口道:“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 丁天赐的身子还在调养中,在完全恢復前,丁老爷不会对外声张,他自然不会对外透露人家的私事。 “老徐,你个傢伙真不够意思!” 谭振林白了徐瑾年一眼,恨不得刨开他的脑袋找答案。 被这样不上不下的吊著,今晚他还能睡觉么? 作为报復,谭振林不客气的开启嘲讽模式:“既是丁家送给嫂子的,你得意个什么劲?” 这个死狐狸吃软饭还吃出成就感了? 徐瑾年的眉眼越发傲然:“安安是我妻子,我们夫妇贫富与共。而你……呵,光棍一条,无人问津。” 这一声“呵”侮辱性极强,谭振林瞬间气红了脸: “你个死狐狸,娶到嫂子是你运气好,要是嫂子先遇到我,你就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光棍!” 啊啊啊,老徐太过分了,同窗一场,怎么能这样说他? 徐瑾年上下打量谭振林,直看得谭振林浑身汗毛倒数。 半晌,他似得意似嘲笑地说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我媳妇不会多看你一眼。” 谭振林:“……” 草! 徐瑾年懒得继续跟幼稚的师弟閒扯,招呼看戏的方轻舟和叶云华:“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上菜。” 谭振林收起心里的愤恨,瞪眼指著他的背影:“死狐狸给我们上菜?哎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拍了拍脑袋说道:“嫂子家缺使唤的下人,早知道我该带几个奴才过来送给她。” 方轻舟笑道:“人家是要开门做生意的,肯定会找使唤的人,你就別瞎操心了。” 谭振林嘿嘿笑:“说的也是,等这里正式迎客,我一定要过来捧场!” 说罢,还不忘催促两位师兄:“你们是青州城的地头蛇,人脉比我这个外地人广,记得多帮嫂子宣扬宣扬。” 方轻舟看了他一眼:“这还要你说。” 青州城名气最大的酒楼是醉仙楼,號称主厨是前朝御厨后人。 往日他没少去,饭菜的味道確实比其他酒楼高出一截。 可也仅仅高出一截罢了,与弟妹的手艺相比,勉强能算及格。 换个通俗的对比法,醉仙楼的菜餚吃多了会腻,好一阵子不会再来。 弟妹做的饭菜吃撑了,却让人忍不住还想再来两口。 在金陵的大半个月,他都惦记好几回了,只能靠死狐狸留下的卤香生解馋。 方轻舟能预见,一旦盛园打出名气,他们想尝到盛安的手艺,怕是要排队等候。 只有叶云华一直没作声,谭振林忍不住拐了他一肘子:“想什么呢?” 叶云华摇了摇头,嘴角带著几丝笑意:“认识瑾年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在咱们面前露出幼稚的一面。” 刚才跟振林互懟,跟三岁小孩別无二致。 谭振林和方轻舟对视一眼,纷纷露出见鬼的表情。 有媳妇的人,恐怖如斯! 一共两桌席面,分设在相邻的两个雅间。 姜夫子师徒四人自然是坐一起,由徐瑾年父子作陪。 徐翠莲一家五口、张招娣以及盛家二老一桌,作陪的是盛园之主盛安。 每桌冷热二十道菜餚,全部端上桌的那一刻,多种香味融合在一起原本会腻味,屋子里眾人却被彻底勾出腹中的馋虫。 不等徐瑾年开口邀请,谭振林三人一左一右加一后架著姜夫子上桌: “夫子,上次我们三个来蹭嫂子的饭菜,忘记给您捎带一份,被您罚抄十遍经义。这次您先入座,可不能再找藉口罚我们了。” 被揭短的姜夫子:“……” 三个逆徒! 罚,必须重重的罚! 第69章 三个人凑不出一个好脑子 姜夫子生於名门望族,自幼锦衣玉食享尽富贵。 活到现在这个岁数,他对世俗的许多事物失去兴趣。 独独喜好美食这一点,几十年从未变过。 姜夫子自詡尝遍人间百味,却意外被一盘平平无奇的莲藕猪肉馅饺子惊艷到。 自此之后,他就对盛安的好手艺念念不忘,每天最期待的是自己的好学生,今日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一个多月下来,姜夫子尝到了外酥里嫩、连著鱼刺一起吃的油炸小杂鱼;香而不腻、入口软糯的红烧肉;口感爽脆、解腻下饭的醃渍小黄瓜。 就连最討厌的豆角,做成酱汁豆角肉馅包子,也让姜夫子回味无穷,从此爱上豆角特有的青涩味。 当然,前提是盛安亲手做的。 姜家厨子苦心琢磨数日,做出来的酱汁豆角肉馅包子,姜夫子只想拿去餵猪。280 这会儿姜夫子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一道道食材寻常,却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勾人食慾的菜餚,他罕见的迫不及待起来。 到底不想被几个逆徒看笑话,姜夫子无视他们的眼神催促,轻咳一声看向徐瑾年: “今日你们家双喜临门,旁的话为师不多言,只望你不骄不躁,三年后能够桂榜提名,不要辜负为师对你的期望。” 徐瑾年起身恭敬应下:“是。”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这个自己无比看好的学生,姜夫子抚恤而笑,显然是满意极了。 谭振林急得不行,不停地对徐瑾年使眼色,让他这个主人赶紧给姜夫子斟酒,这样他们才好动筷子。 徐瑾年假装没看到,安静地坐下来。 姜夫子瞥了眼面色急切的谭震林,再次轻咳一声准备对他说点什么。 谁知下一刻,谭振林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抄起筷子夹起面前盘子里的一块鱼糜酿豆腐,精准的塞进姜夫子微张的嘴里: “夫子,这是嫂子的拿手好菜,须得趁热吃才能领略到极致的美味。” 谭振林之前压根没吃过盛安做的鱼糜酿豆腐,不过是找藉口堵住姜夫子喋喋不休的嘴,別耽搁大家享用美食。 其他人著实没想到谭振林会来这一下,不由得齐齐愣住。 方轻舟和叶云华率先反应过来,立马配合谭振林的举动,爭先恐后的拿起筷子,隨意夹起离自己最近的菜餚,无比赤诚的递到姜夫子嘴边: “夫子,这两道菜味道极其鲜美,凉了会折损大半风味,您尝尝就知道了。” 姜夫子差点被塞进嘴里的鱼糜酿豆腐噎到,见另外两个逆徒有样学样,他生怕被他们塞过来的美食噎死,恶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提醒他们適可而止。 一旁的徐成林看得瞠目结舌,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 没想到瑾年的三位同窗对夫子如此孝顺,吃个饭还要亲手餵到夫子嘴边,这份深厚的师生情谊简直感天动地。 徐成林感动著感动著,突然发现自己的好大儿没动静,赶紧一胳膊肘捅过去:“傻坐著干啥,还不快服侍夫子用饭。” 姜夫子大惊,鬍鬚轻颤直对徐成林摆手:“不必不必,老夫好手好脚,不需要他们服侍!” 徐瑾年看著还要继续投餵的三人,声音不轻不重地说道:“再不坐下来,这些菜餚真要凉了。” 这一个两个三个凑不出一个好脑子,要让夫子闭嘴吃饭办法多得是,偏偏选择最蠢的。 明日到了学堂,罚抄十遍经义都是轻的。 哪成想谭振林三人压根不在乎,见姜夫子瞪眼坐下来拿起筷子,他们也喜笑顏开的回到座位坐好。 姜夫子不想为三个逆徒辜负美食,笑著邀请徐成林一起下箸。 隨即,他想也不想夹起一块鱼糜酿豆腐,眼里全是对这道菜的喜爱。 豆腐滑嫩,鱼糜鲜美,二者融合在一起,豆腐完美的吸收了鱼糜的鲜,且没有一丝豆腥气,和弹牙的鱼糜形成丰富的口感。 姜夫子细细品味,越品越是为厨子精湛的厨艺感嘆。 他的运气真不错,在活著的时候,品尝到这般人间美味。 隨后,姜夫子又陆续品尝了山珍鱼头煲,秘制酱烤香骨鸡,香煎小羊排…… 每一道菜,都给他带来极致的味觉享受,让他出现选择困难症,不知道筷子该去哪个牌子。 姜夫子都如此,谭振林三人就更不必说了。 本以为那天去徐家蹭饭,盛安將厨艺水平发挥到极致。 今日尝到这一桌席面,他们才意识到那是人家小试牛刀罢了。 谭振林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嫉妒地看向徐瑾年。 老徐真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娶到嫂子这么厉害的女人。 唉,要是他先遇到嫂子就好了。 方轻舟和叶云华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看向徐瑾年的眼神带著掩盖不住的羡慕。 他们自认不是贪嘴之人,可是一尝到弟妹做的菜餚,他们只恨不得长长久久吃下去。 这边的师徒四人如此,隔壁雅间的眾人就更不用说了。 徐翠莲吃得满嘴有光,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食慾:“安安,你有这样的手艺,当初直接开饭馆,只怕醉仙楼的客人都让你抢光了。” 张屠夫一向寡言少语,此时也忍不住开口一顿夸:“没错,安安的厨艺,绝对不输醉仙楼的大厨。” 他是没有去过醉仙楼,可没少听別人提起。 他们说醉仙楼的酒菜,味道只比其他酒楼好一些,並没有吹的那么神乎其神。 最好的例子是丁家,当初丁老爷也重金请醉仙楼的主厨到府里给丁少爷做饭,结果呢? 丁少爷是吃侄媳妇做的饭菜,身体才渐渐好转,不然丁老爷傻了,才会给侄媳妇这么大一座宅子当谢礼。 “表嫂,呜呜,你做的菜餚好吃到我想哭,真想给你做弟弟,天天吃你做的饭菜!” 张小奎吃得发出呜呜叫,特別真情实感的表达出自己的渴盼,只恨这辈子投胎没投成盛安的亲弟弟。 盛安忍俊不禁:“这有什么,你喜欢吃就来家里,天天给你做都行。” 张小奎眼睛一亮:“真的吗?” 下一刻,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真什么真,安安是你表嫂,不是你的厨子,哪来这么大的脸!” 张小奎幽怨地摸了摸后脑勺,化失望为食慾,夹起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嗷呜一口吃下,腮帮子鼓起用力嚼嚼嚼。 呜呜,真是太好吃了~ 盛安看得更想笑了,用公筷撕下秘制酱烤香骨鸡的鸡腿,隔著徐翠莲夹到张小奎碗里:“这里有烤炉,以后你想吃就说一声,我烤给你吃。” 张小奎感动坏了,不理会老娘的白眼,猛点脑袋瓜:“谢谢表嫂,你对我太好啦!” 他觉得以后娶的媳妇,都不会像表嫂这样对他好。 看著几乎要落泪的小儿子,徐翠莲简直没眼看,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张招娣,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在人家姑娘面前跟个小孩似的,人家能看上他才有鬼。 徐翠莲默默嘆了口气,目光投向大儿子旁边的二儿子。 嗯,两个饿死鬼投胎。 不气不气,气饱了多可惜,桌上还有这么多好吃! 算了算了,先吃饱了再说。 三个儿子打光棍,也不能影响她乾饭的心情! 盛爷爷盛奶奶年纪大了,牙口不是很好,盛安特意將几道好咀嚼易消化的菜餚放在他们面前,还不忘提醒张招娣夹菜。 张招娣第一次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也是第一次彻底盛安的厨艺有多厉害,一边吃一边对盛安竖起大拇指:“安安,盛园一定会大火特火!” 在这之前,张招娣还会担心盛安赚不到钱,现在她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这么好的厨艺,盛园不火天理难容。 这顿双喜临门的喜宴,吃得所有人心满意足。 最后,盛安这一桌二十道菜,被眾人吃得乾乾净净,连汤汁都不剩。 徐瑾年那一桌人少,姜夫子师生四人再能吃也无法吃完,不过也只有四五个盘子剩下一小半。 时间还早,一行人就来到明湖散步消食。 发现湖边有船可以租,张小奎就想租一条乘船游湖。 掌管经济大权的徐翠莲没有扫小儿子兴,大手一挥招呼其他人:“走,咱们都上去。” 张招娣跃跃欲试,下意识看向盛安。 盛安笑著推了她一下:“我跟你一起。” 张招娣直点头,开心地上了船。 这是她第一次坐船游湖,一时兴奋又期待。 船只不大,坐不下所有人,徐瑾年另外租了一条,同姜夫子师生四人还有一起上船。 盛爷爷盛奶奶和徐成林对游湖不感兴趣,加上年纪大怕晕船,就坐在湖边的亭子等他们上岸。 两条船一前一后,慢慢驶离码头,在微波荡漾的湖面上浮行。 欣赏著两岸的风景,张招娣小心翼翼地趴在船头,將手伸进清凉的湖水里,仔细感受水流从指尖穿过。 突然,一条小鱼调皮的从她指尖游过,鱼尾轻轻扫了她掌心一下,张招娣激动得大喊:“安安,有鱼,这里的鱼不怕人,刚刚跑到我的手心了!” 这一声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包括塔楼一样稳稳站在船舱口的张大奎。 水波摇曳,阳光璀璨,反射的光落在少女张扬明媚的笑脸上,眼里的光芒比夜间的星星还要亮。 对比上午被嚇得哭成泪人的模样,剎那间,张大奎的心口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 酥酥麻麻,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一张黑黝黝的脸,不知不觉就红了。 第70章 又找到一条生財之路 眾人玩得十分尽兴,流连忘返。 直到上岸,张招娣的脸还红扑扑的,抱住盛安的胳膊道谢:“今日托你的福,让我吃得好玩得好,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仿佛村里的流言蜚语,在这一刻都不值一提。 盛安掐了掐好姐妹粉粉的脸蛋:“有空就过来玩,给你做好吃的。” 张招娣也不见外:“成,我家里有不少笋乾山菇,下次给你带一些过来。” 张家有个姑娘嫁到山脚下,每到雨季就能採到不少山菇,便会给张家送一些。 盛安不跟张招娣客气:“行,给你做山菇鸡肉煲,好吃得很。” 张招娣一听,不爭气的咽了咽口水。 明明肚子不饿,可一想到中午那些美味的饭菜,她觉得自己还能吃下一盆。 回到盛园,姜夫子师生四人就骑马离开了。 徐翠莲一家也准备回去,特別是张屠夫父子四人,还要去乡下收猪,不能在盛园久留。 张小奎捨不得走,眼巴巴地看著盛安:“表嫂,下回我过来蹭饭,你不要嫌弃哈。” 盛安噗嗤一笑,將一个包裹严实的油纸包递给他:“带回去吃,以后嘴馋了隨时过来。” 张小奎眼睛一亮,立马接过油纸包凑到鼻子前嗅:“哇,是烤鸡,中午吃的那道香喷喷的烤鸡!” 这下徐翠莲坐不住,对盛安嗔怪道:“这又吃又拿的,你钱多烧手啊。” 盛安笑眯眯道:“一只鸡不了几个钱,小姑跟我客气什么,之前我也没少吃你送来的猪肉。” 徐翠莲拒绝不了,一巴掌拍在小儿子的脑门上:“还不快谢谢你表嫂。” 张小奎直接来个九十度鞠躬:“谢谢姐姐,你就是我亲姐!” 徐翠莲哭笑不得:“你个兔崽子,嫂子就是嫂子,你可別乱攀关係。” 张小奎抱著烤鸡笑得见牙不见眼:“叫姐姐更亲近。” 表嫂多生疏啊。 眾人听得都很无语,却也没跟他计较称呼问题,反正是在自家人面前。 张招娣也要回去,她一个姑娘家摸黑走路不安全。 盛安也给她塞了一个油纸包:“带回去给叔叔婶婶他们尝尝” 张招娣不好意思收,还是其他人劝了几句才收下。 將他们一起送出门,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盛安才锁上院门往里走。 “今日你受累了,先上楼睡一觉,晚饭我来做。” 徐瑾年看出盛安脸上的疲惫,牵著她的手往楼上走。 盛安確实累,不过这会儿没有睡意:“晚上洗完澡再睡,你记得多烧两壶水,我的头髮也得洗。” 在大厨房被烟燻火燎了一上午,她觉得自己的头髮已经醃入味了。 “我现在就去烧水,趁日头还在乾的快。” 徐瑾年来到盛安背后,帮她按揉劳累了一上午的肩颈和胳膊。 盛安舒服的眯起眼睛,整个人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明天我去趟牙行,將之前挑好的那几个人带回来,顺利的话,这个月二十六开业。” 徐瑾年没有意见:“这些事你看著安排,有需要我做的就同我说。” 盛安点点头:“你帮我写一张请帖,我想请丁老爷和丁少爷来盛园吃饭,算是感谢他们赠予我们这座宅院。” 当然,感谢是假,让他们知道盛园开业是真。 这座宅子是她凭本事,与丁家等价交换得来的,她不觉得自己欠丁家祖孙。 “好,今晚我就写好,明日找人送去丁家。” 另一边,张招娣与张家人要同行一段路,张家父子四人走在前面,她和徐翠莲落在后面说话。 两人已经熟悉了,脾气也合得来,聊天完全没有代沟。 徐翠莲对张招娣越看越满意,只觉得这就是自己命定的儿媳妇,趁这个机会有意无意地向张招娣透露自己的苦恼: “大奎只比他表哥小一岁,为著他的婚事,我和你张叔愁的半夜睡不著觉。” 张招娣下意识看了眼前面的“塔楼”,好巧不巧与刚好回望的“塔楼”来了个对视。 她嚇了一跳,赶紧转移视线,心臟怦怦乱跳。 娘哎,无论看多少回,她都觉得这个大块头好可怕。 特別是不笑的时候,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手里沾过人命。 好吧,猪命也是命,反正这股凶煞劲儿,她看了都害怕。 徐翠莲没有发现张招娣的异常,还在不停地倒苦水: “这臭小子脑袋缺根筋,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姑娘家相处,这要不是我生的,我真想一脚踹进水里,给他好好洗洗脑。” 张招娣噗嗤一声笑出来,察觉到这样不礼貌,又赶紧收敛表情安抚道:“婶子,您这么好的人,肯定能找到合心意的媳妇,这种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徐翠莲哪能不急,就怕自己一拖延,看好的儿媳妇成了別人家的。 突然,她眼珠一转,想到一个绝佳的好点子,赶紧招呼前面的大儿子和小儿子: “招娣一个姑娘家走路不安全,待会儿你们俩负责把人送到村口,要看到招娣进村再回来。” 让大奎一个人送,被旁人瞧见容易误会,带累招娣的名声。 小奎脸嫩,一看就是毛还没长齐的孩子,有他跟著没人会多想。 张招娣看了看天色,觉得没必要连忙回绝:“不用了婶子,我家离城里不愿,几步路就到了,不麻烦大奎哥他们。” 徐翠莲嗔怪道:“你也说了几步路的事,不麻烦不麻烦。” 张招娣推辞不过,只能看向张大奎兄弟,希望他们任性点,拒绝自家老娘的要求。 张小奎却是爱屋及乌,敬重盛安这位表嫂,自然对表嫂唯一的朋友报以善意,二话不说应下来:“成,槐树村离得近,不耽误我和大哥去收猪。” 张大奎吭吭哧哧半天,在徐翠莲饱含威胁的瞪视下,红著脸点点头:“好。” 只是他的皮肤太黑,徐翠莲完全没发现好大儿红了脸,转头笑眯眯地对张招娣说道:“婶子没有闺女,做梦都想有个女儿,以后没事就来找婶子玩。” 张招娣以为是客套话,便笑著点了点头:“有空我就去找婶子。” 她没有发现,说完这句话,一直低著头的张大奎眼睛亮了亮。 晚上洗完澡,盛安没有马上上床,先拆开张招娣带来的礼物。 包袱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体积却显得有点大。 盛安好奇地解开,一个半人高的竹编出现在眼前。 定睛一看,她嘴角抽搐,恨不得衝到槐树村,把张招娣摁在床上打屁股。 送什么小猫小狗不好,竟然送一尊竹编送子观音,还是这么大一尊,想藏进柜子都会占地方。 徐瑾年披散著头髮走进来,周身缠绕著沐浴后的湿气。 见自家媳妇呆立不动,他纳闷的走过去,也看到了大到过分的送子观音,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盛安无奈地看向徐瑾年:“这个要怎么办?” 反正不能让家里的三位长辈看到,不然肯定会供起来,祈求菩萨让她早日有孕。 徐瑾年忍俊不禁,揉了揉媳妇的脑袋:“书房里有个大柜子,就放里面吧,爷奶他们不会发现的。” 盛安忙点头:“行,你的书房爷奶不会去,放里面最安全。” 说著,抱起送子观音就要走。 刚走没两步,盛安咦了一声:“这座观音的编织手法好精妙。” 她没有学过竹编,只是前世参观过编织博物馆,对编织有一定的了解,一眼看出这座竹编观音与普通编织技艺有所不同。 徐瑾年闻言,走过来仔细打量,也为其精妙的编织手法所惊艷:“这是你朋友亲手编的?” 盛安不確定:“招娣是跟她外公学过竹编,只是她的手法没这么好,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她编的。” 隨即,她將竹编观音放在桌子上,心里生出一个想法:“不是招娣,也是她认识的人,回头我找她打听清楚。” 竹编编的好,那就是艺术品。 是艺术品,就有机会变现。 盛安觉得自己可能又找到了一条生財之路,而且不需要费太大的精力。 盛安厨艺精湛,拥有金手指,在家境窘迫,有年迈爷奶,病重公婆需要奉养,自己又不愿过苦日子的情况下,决定重操旧业摆摊卖餛飩赚钱。 摆摊第一天,她的餛飩得到一名重度厌食症患者的青睞,被重金聘请到江家,成为江大少爷的专职厨师。 经过一个月的食补调养,江大少爷的厌食症不药而愈,盛安拿到江家给的二百两银子酬金。 靠这二百两银子,盛安租下一间铺子开饭馆,吸引了一大批忠实顾客,获得稳定收入,彻底改变了经济的窘迫。 期间,在江家的介绍下,她的食补之法治癒了好几个贵客,积累了不错的人脉,形成一张强大的关係网,让那些眼红盛家食铺的同行不敢轻举妄动。 在创业搞事业之余,盛安与男主徐瑾年的感情日渐加深,暗中潜藏的阴谋算计也在一步步靠近,縈绕在夫妻俩心头的疑惑,也在危机下一步步明朗…… 高级厨师,拥有金手指,能激发食材的全部能量,达到滋养身体的效果 第71章 男孩子也要懂得保护自己 盛安带八人回到盛园,率先给他们安排住处。 她指著左侧的两间屋子,对四个男服务员说道:“两人一间,你们自行安排。床上有被褥衣物,每人一套不许爭抢。” 四人恭敬俯身,动作整齐划一:“是,主子。” 他们身量相仿,长相清秀,站在一起很是赏心悦目。 盛安满意地点点头:“从明天起,我会对你们进行培训,时间只有短短五天,你们要好好表现。” 她没说表现不好的后果,四个男服务员却个个绷紧神情,不敢有一丝鬆懈。 盛安挥挥手,让他们各自回房归置,然后带著剩下的四个姑娘继续往里走。 盛园建造之初,就有专门给下人住的房间,就在西北角靠近马路的一排房子。 其中两间被改造成铺面,给盛家二老和徐成林做餛飩生意,还有六个房间空著。 盛安指著靠边的两间,对四个年龄不等的姑娘说道:“你们也是两人一间,被褥衣物每人一套。” 四个姑娘年纪不等,顏值差异较大,也同四个男服务员一样,动作整齐划一福身:“是,主子。” 盛安的目光一一落在四人的脸上,语气变得严肃:“接下来几天,你们也要接受培训,表现优秀者,我会传授她毕生所学。” 不使出十成功力,怎么能培养出大厨? 不成为大厨,怎么赚钱给她养老? 四个姑娘倏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盛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待反应过来,又慌忙低下头,心臟怦怦乱跳,俱是激动不已。 她们不知道主子的具体身份,也不知道主子是做什么的,但是能住得起这么大一座宅子,必定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若是有幸入得主子的眼,习得主子的本领,那她们对主子而言是有大用的奴才。 如此不会被轻易发卖,沦落到青楼暗窑那等脏地方去。 盛安没有错过四人的神情变化,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 四个姑娘爭先恐后表决心:“是,主子,奴婢等一定好好表现!” 盛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目送主子走远,四个姑娘放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里看到浓浓的斗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一定要把其他三人狠狠地比下去! 盛安刚踏进小楼,就看到三位长辈都在正堂里坐著,明显是在等她。 不等她开口询问,盛奶奶就主动说道:“安安,我们已经搬过来了,铺子也里里外外收拾妥当,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明天就开门卖餛飩。” 盛爷爷立即附和:“是啊,晚一天开门,就晚一天赚钱,太可惜了。” 徐成林跟著点头:“推车和炉子都是现成的,你爷奶在铺子里卖,我推车去外面摆摊,给咱们铺子宣扬宣扬,让周围的住户都知道。” 这里没有相熟的邻居街坊和朋友,他们一天天閒著根本閒不住,只想儘快开展赚钱大业,为这个小家发光发热。 盛安没想到他们这么著急,想了想问道:“不挑个好日子么?” 盛爷爷摆摆手:“我们三个老傢伙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不挑黄道吉日开张也没事。” 盛安汗顏,赶紧给他们打预防针:“这里的住户不算多,恐怕需要经营一段时间,才能將口碑打出去,可能一开始赚不了多少钱。” 徐成林点点头:“就是考虑到这点,我才决定出去摆摊,明湖对面的住户多,那里还有一条集市,以后家里买菜买肉都能去那里。” 今天一大早,三人就出去逛了一圈,对附近的情况算是有个大致了解。 见三位长辈心里有准备,盛安也就不再多言:“成,咱们明天就开业。” 第二天一早,小小的餛飩铺开张了。 铺子就在马路边,来往的行人都能看到。 见这么大一座宅子,竟然开了一个餛飩铺,路过的人没有不好奇的,甚至怀疑宅子的主人落魄了才会这么干。 有路人控制不住八卦的心思,想著一碗餛飩不了几个钱,便饶有兴致的走进铺子四处打量。 见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且收拾的乾乾净净,路人心里生出几分好感,走到厨房窗口往里看。 见厨房里面也乾乾净净,有两个老头老太太在忙活,路人就扯著嗓门问道:“餛飩多少钱一碗?” 刚开门就有客人上门,盛爷爷盛奶奶分外高兴。 特別是盛爷爷,他没有招待客人的经验,一时间竟然紧张起来,瞪著客人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相比之下,跟盛安一起摆过摊的盛奶奶就老练多了,笑容慈和地回应:“大碗八文,小碗六文。” 说著,她状似无意的揭开烟气裊绕的锅盖,顿时一股浓浓的肉香味铺面而来,直衝路人的脑仁。 哇,真香! 路人本来就没吃早饭,闻到这股诱人的香味,肚子立马唱起空城计。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地掏出八文钱:“来大碗的。” 盛奶奶:“好嘞,客人稍等,马上就好。” 路人看著香气四溢的肉汤锅底,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才转身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眼巴巴地望著厨房窗口。 不一会儿,一碗鲜香扑鼻的餛飩端上来,盛奶奶指著桌上的瓶瓶罐罐对路人说道:“这些是醋和辣椒,可以隨口味添加,不要钱。” 路人大吃一惊:“隨便加不要钱?你们不怕有人偷回家么?” 他去別家吃餛飩,可没有这样的待遇,店家肯多加点葱就不错了。 盛奶奶笑呵呵道:“愿意钱买餛飩吃的客人,哪会稀罕这点东西。” 路人觉得盛奶奶太天真了,这世上多得是“会过日子”的人。 不过到底不关自己的事,路人也懒得管閒事。 看著碗里一个个皮薄馅大,香气四溢的白胖餛飩,他顿时口水泛滥,抓起勺子舀起一个,隨便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 哇,好吃! 路人眼睛一亮,哪里顾得上其它,顾不得烫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送。 很快,一大碗餛飩连汤带水全进了肚子。 路人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看著不剩一滴汤的空碗,他觉得这八文钱的太值了。 这家新开的餛飩店,味道简直绝了! 等盛奶奶出来收拾碗筷,路人竖起一个大拇指:“老板娘,你家餛飩真不错,下次我还来。” 开业第一天就得到客人的夸讚,盛奶奶开心极了,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多谢惠顾。” 客人一走,盛奶奶就快步回到厨房,从围裙的前兜里掏出八文钱,笑呵呵地展示给盛爷爷看:“咱们小店赚的第一份餛飩钱。” 盛爷爷开心得直搓手:“好,好,客人刚才还夸了,咱们肯定能赚到更多钱!” 两位老人乐得像两个小孩子,仿佛看到了小店红红火火,一天能卖一百碗的火爆场景。 已经走远的路人可不知道,自己一句隨意的夸讚,能让两位老人充满自信。 走到半路,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突然,他猛一拍脑袋:“草,还没问老太太店铺是怎么来的呢。” 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到底没有回去:“算了算了,那碗餛飩值八文钱,那座宅子的八卦下次再问吧。” 因为好奇而进店的客人不止一个,短短一早上的时间,陆陆续续竟也卖出了十多碗。 虽然远不如盛安摆摊时红火,但是二老非常知足。 眼见过早的时间段过去了,盛爷爷和盛奶奶开始打扫铺子里的卫生。 刚打扫完,徐成林就推著推车回来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看著空荡荡的汤桶和餛飩桶,盛奶奶吃惊不已:“全卖完了?” 徐成林將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大碗水,一口气喝光才兴奋地回道:“卖完了!摆摊的地方人多,生意好著呢。” 活到这把年纪,今日也是徐成林第一次摆摊做生意。 不过他曾在外闯荡多年,又是外放性格,很会给自己招揽生意。 这不,带出去的三百来个餛飩,就这样被他卖光了,远比铺子里卖得好。 三人锁上铺子的门,兴高采烈地回到小楼,迫不及待的要找盛安分享今日的成果。 只是盛安正在前院给四个男服务员做培训,主要是指导他们接待客人的规矩礼仪和相关话术。 “……要时时牢记自己的身份,无论客人多么好说话,都不能在客人面前失礼。同样的,无论客人多么难缠,都不能对客人无礼……出现问题自己无法处理,就要及时上报。” 四人听得十分认真,一个个默默往心里记。 “当然,面对客人的无礼要求,你们也要委婉拒绝。若是有客人对你们动手动脚,一定要第一时间出声制止,不能让他们得寸进尺。” 这番话说得太直白,四个男服务员面面相覷,更多的是不解。 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客人怎么会对他们动手动脚? 盛安一眼看穿四人的想法,轻咳一声继续道:“青州城就有南风馆,里面是做什么的,我不说你们也能猜到。” 第72章 骚不过,根本骚不过 大魏民风开放,南风馆遍地都是。 有些男人並非短袖,出於猎奇或是征服欲,亦或是受当下风气影响,也会去南风馆找男倌共度春宵。 一开始,盛安是想买两男两女当服务员,后来还是觉得男服务员相对安全,便买下面前这四个人。 开门做生意,遇到什么样的变態奇葩都有可能。 哪怕是极小的概率,盛安也要让四人心里有个准备,知道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 这下,四个服务员有些紧张,其中被盛安取名书棋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若是出声制止,惹恼客人怎么办?” 盛安淡声道:“能进盛园吃饭的人,不会是小人物,他们要脸面。” 真遇到没脸没皮的也不难解决。 她这样提醒四人,一方面是不想他们吃亏,另一方面怕他们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脏了盛园的名声。 书棋四人自然不知盛安顾虑,以为她是单方面为他们著想,一个个感动得不行,纷纷向盛安保证:“奴才一定谨言慎行。” 盛安看了看天色,点点头道:“今日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回到小楼时,盛奶奶在厨房做午饭,盛爷爷在灶膛前烧火,徐成林站在门口跟他们嘮嗑。 一看到盛安,徐成林佯装平淡地问:“安安,你猜我们上午卖了多少钱。” 他这么一问,盛家二老也忍不住看向盛安。 盛安瞅了瞅公公,看著他压不住的嘴角,就猜到今日生意不错,却故意报出一个低数:“店铺的位置不算好,又是第一天开张,能卖个百来文就不错了。” 徐成林连连摇头:“少了少了。” 盛安佯装思考,往上加了一点:“一百五十文?” 徐成林觉得儿媳妇瞧不起人,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盛爷爷盛奶奶:“我们三个忙活了一大早,一百五十文哪里够。” 盛安也学著他的样子瞪大眼睛:“竟然超过了一百五十文?你们太厉害了吧?” 说话间,她的脸上满是钦佩,一副“天生就该做生意赚大钱”的模样。 果然,徐成林被哄得眉开眼笑,自己没绷住报出实际数据:“一共是二百八十八文,刨出成本啥的,大概赚了一百八十文。” 盛安的表情变得更加夸张,两只手呱唧呱唧鼓掌:“厉害,太厉害了!第一天就能赚到这么多,一个月下来至少能赚五六两银子。” 徐成林谦虚地摆手:“我们三个人忙活才赚这么多,之前你一个人摆摊赚得都不止这个数。” 盛安笑道:“帐不能这么算,南坊的市集人多,这里可没法儿比。” 盛爷爷笑呵呵道:“我们没嫌少,一个月能赚五六两银子,放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盛奶奶感慨道:“卖餛飩还不累,咱们种地累死累活,一年也落不到六两银子。” 別说六两银子,能有个一二两就不错了。 他们两个老傢伙种了几十年的地,也没能给安安种出一份像样的嫁妆,让她带著一个破包袱去了婆家。 盛奶奶越想越不是滋味,愧疚地看著孙女,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卖餛飩,攒钱將嫁妆给孙女补上。 厨房里一片欢声笑语,直到徐瑾年骑著小毛驴回来,他们还在商量怎么做大做强。 徐成林看到儿子,十分得意的炫耀今日的收穫。 徐瑾年特別捧场,只是捧得不是自家老父亲:“都是安安教的好,爹赚到钱记得给安安买好吃的。” 徐成林简直无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长了嘴。” 徐瑾年笑而不语,牵著盛安就往屋里走。 没能得到儿子的正面夸讚,还把会夸人的儿媳妇带走了,徐成林气得直骂不孝子。 徐瑾年充耳不闻,轻声问盛安:“月底能否抽出两天时间,方兄和叶兄家中宴请,他们二人邀请我和你赴宴。” 方轻舟和叶云华同样高中秀才,他们家里自然要举办宴席庆祝。 盛安问道:“方家和云家的宴席具体是哪天?今日我收到丁老爷回帖,说他们祖孙会准时赴约,这天我肯定没时间。” 徐瑾年点点头:“方家二十八,云家三十,刚好错过。” 盛安笑道:“成,你准备好贺礼,到时候咱俩一起去。” 徐瑾年咳了一声,才有些迟疑地说道:“方兄和云兄希望你送他们几只秘制酱烤香骨鸡。” 前天姜夫子四人临走前,盛安也每人打包了一只秘制酱烤香骨鸡。 方轻舟和叶云华带回家孝敬长辈,结果根本不够长辈们分的,家里的小辈们更是吵得他们不敢回家,生怕被逮著问有没有秘制酱烤香骨鸡。 两人实在被缠得没有办法,只能求到徐瑾年这里。 盛安听完,丝毫不意外:“几只就够了?他们家大业大,亲朋好友这么少?” 徐瑾年斩钉截铁:“够!” 不够也得够。 盛安一眼看穿男人的心思,有些好笑地说道:“每家二十只吧,到时候让他们派人来取。” 以方家和云家的人脉,赴宴的人不会少,兴许一道秘制酱烤香骨鸡,就能给盛园带来一群潜在顾客。 兴许方轻舟和叶云华,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帮她一把。 徐瑾年揉了揉她的头:“辛苦安安了。” 盛安瞪了他一眼,一把掐在他的腰上:“又不长记性。” 徐瑾年神色不动,低头亲了亲她的脸:“打是亲。” 盛安:“……” 骚不过,根本骚不过。 下午,盛安来到前院的大厨房,让四个姑娘每人做一道拿手菜。 她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跟盛安一样打小就在灶台上忙活,做一道拿手菜不在话下。 只是她们见过最好的食材是猪肉和鸡肉,这会儿看到案板上的摆满的食材,有两个十分谨慎的选择猪肉作为主食材。 另外两个,一个选择鱼,一个选择鸡蛋和韭菜。 盛安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坐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著她们在灶台前忙活。 最先端到盛安面前的菜餚,自然是简单易熟的韭菜炒鸡蛋。 火候没有控制好,鸡蛋一半嫩一半糊,盐放得太早,韭菜炒蔫了泛著墨绿色,盘底全是汤水。 盛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有些淡,蛋腥味有些重。 抬眼看著面前紧张的少女,盛安问道:“你今年十六岁对吗?” 宝蓝颤声回道:“主子,奴婢刚满十六。” 盛安点点头,指著一旁的椅子:“坐吧。” 宝蓝战战兢兢地坐下来,只坐了小半张椅面,低垂著头不敢说话。 盛安嘆了口气,回忆起宝蓝的身世。 宝蓝的家离青州城不远,因家中长兄没有钱娶妻,父母就將她卖给了人牙子。 本是想往脏地方卖,好多卖一些银子,只是宝蓝相貌普通,人牙子又不傻,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双方当著宝蓝的面討价还价,最终人牙子以六两银子的价格將人买下。 看著拘谨的宝蓝,盛安放缓声音问:“想家吗?” 宝蓝愣了愣,放在腿上的手侷促地绞紧,咬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回道:“想。” 盛安继续问道:“不恨你爹娘?是他们把你卖掉,甚至差点把你卖到脏地方。” 宝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时恨,有时不恨。” 盛安没有追问,换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获得自由身,你会回到父母身边么?” 宝蓝心里一紧,急忙表忠心:“主子,奴婢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辈子绝无二心!” 在牙行学规矩时,嬤嬤就告诫过她们,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就算有也不能让主家知道。 不然她们不会得到主家的信任和看重,一辈子只能做个低等奴才。 盛安摇了摇头,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能看看透人心:“我要听真话。” 宝蓝慌得不行,咬了咬牙狠声道:“主子,奴婢不想回去!” 盛安来了兴趣,追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想家吗?” 宝蓝红了眼眶:“奴婢的爹娘为了大哥卖掉奴婢,若是有朝一日奴婢重获自由回到家里,他们还会为了下面的弟弟,再卖奴婢一回。” 说到这里,她起身噗通朝著盛安跪下:“主子,奴婢不聪明,可是奴婢知道,只要跟著主子好好干活,奴婢便有容身之处。” 在盛园的这两天,她吃得饱睡得好,没人打也没人骂,还有机会习得主子的本领,她何苦还要惦记那个容不下她的家。 那六两银子的卖身钱,已经还了爹娘的养育之恩,也彻底斩断了她回去的念想。 宝蓝这个名字都是主子取的,如今的她只想好好办差,若是能一直吃饱饭,少挨几顿打骂就更好了。 “起来吧。” 盛安亲自扶起泪水涟涟的姑娘,看著她乾瘦的小脸和布满老茧的手,对这个有主见有思想的姑娘多了几分看重。 “好好干活,只要盛园在一天,就有你一口饱饭。” 宝蓝感激涕零,连连躬身:“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接下来,其他三人的拿手菜也陆陆续续做好了,一道道摆在盛安面前等待她的品评。 第73章 盛园开业,贵客临门 品尝完所有的菜餚,盛安对四人的厨艺心里有数。 刀工最好的是宝香,火候把控最好的是宝秀,宝蓝和宝云表现一般,仅仅是把食材做熟了。 在盛安眼里,四人的表现都不合格。 眼下不合格不要紧,她们最大的不过十八,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盛安看向年纪最大的宝香,长相最出挑的宝香:“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人牙子曾提起过宝香的身世,她十六岁嫁人,並且育有一子。 只是去年丈夫病死,公婆就容不下她,以五两银子的价格把她卖了。 理由是宝香年轻貌美,肯定会耐不住寂寞勾三搭四。 放任她继续在婆家待下去,会败坏婆家的名声,让他们儿子死去的蒙羞。 之前在牙行挑人,盛安就问过宝香这个问题。 当时的她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盛安察觉到牙行有心將宝香高价卖到青楼,出於对她的同情就选中了她。 以宝香的长相和年纪,想再嫁不是一件难事。 一旦她存有这样的心思,就很难静下心来学习厨艺。 盛安不可能將时间和精力,放在一个一心二用的人身上。 再次听到这个问题,宝香一改之前的茫然,走到盛安面前缓缓跪下,原本怯懦躲闪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坚定: “主子,奴婢想跟您学艺,这辈子都不再嫁人!” 盛安对上宝香的目光,声音不轻不重地说道:“虽然你是我买来的,但是我不会阻拦你嫁人,你的未来还有几十年。” 宝香以为盛安不信,神情有些著急:“主子,奴婢说的是真心话!只要主子不嫌弃,未来几十年奴婢只会为主子当牛做马!” 幼时父母双亡,家財被爷奶分给叔伯,她就成了人人嫌弃的拖累,吃够寄人篱下的苦。 好不容易长大,又被叔伯卖给身子骨不好的男人冲喜。 等男人一死,公婆为了五两银子,不顾年幼的儿子需要她照顾,狠心的將她卖给牙行。 若非遇到主子,她这会儿怕是已经深陷青楼暗窑那等脏地,至死都无法从那里脱身。 从小到大的种种经歷告诉宝香,不能让別人左右自己的命运。 如今她是奴籍不假,但是有机会习得本领,成为一个有大用的人。 只要她在主子眼里有价值,主子就不会捨弃她! 盛安定定地看著宝香,只从这双眼睛里看到倾注一切的决绝。 她没有说別的,只有简单三个字:“好好学。” 宝香喜极而泣,激动地给盛安磕头:“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除了宝蓝和宝香,年仅十三的宝秀和年仅十四的宝云,身世也各有各的悽惨。 一个是弟弟生病无钱医治,被父母卖掉换成弟弟的诊金。 一个是家里为了让哥哥娶上媳妇,把她换亲换到嫂子家里。 然而,没等她嫁去嫂子家,嫂子的哥哥游水溺亡,嫂子的爹娘觉得自家亏了,硬是把她从家里带走,卖给了牙行。 盛安去牙行挑人,宝云和宝秀大著胆子毛遂自荐。 仿佛从她们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盛安就钱买下了两人。 鑑於两人还小,离嫁人还有几年时间,盛安没有问她们什么,同样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好好学。” 宝蓝和宝秀性格相对外向,对年纪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盛安,只有尊敬没有畏惧,当即跪下来磕头:“是,主子!” 接下来,盛安逐一点出她们烹飪菜餚时的不足,並亲自上手给她们示范。 四人一直觉得自己的厨艺过得去,跟酒楼大厨肯定没法儿比,但是不难吃。 等尝到盛安做的菜餚,一个个惊为天菜,更多的是被深深的打击到。 主子好厉害! 原来人与人的差距,菜餚与菜餚的差別,竟然也能用天差地別来形容。 打击过后,四人又变得兴奋,看向盛安的眼睛亮的惊人:“主子,奴婢等一定倾力学习,绝不辜负主子的栽培!” 学,必须玩命的学! 只要能学得主子的厨艺,等待她们的將是一条光明的大道。 四人的反应被盛安看在眼里,嘴角勾勒出一丝浅淡的笑: “我只给你们两年时间,两年后你们若是不能让我满意,盛园就不再有你们的位置。” 惰性是人类的通病,嘴上说的再好听,都不如在她们的脖子上吊根绳子。 果然,四人微微变了脸色,下一刻她们的声音更加坚定:“是!” 整整一下午,盛安都在教导她们关於烹飪的理论知识。 能记下多少,运用几分,就看她们各自的悟性。 之后几天,盛安上午指点书棋四人的礼仪和应变技巧,下午教导宝香四人厨艺,每天过得充实极了。 盛家二老和徐成林也为餛飩店的生意忙碌,几天下来累积了一小批客户,生意一天天的好起来。 每次盛安回到小楼,盛奶奶就会兴冲冲的告诉她,今日又卖了多少碗餛飩,赚到了多少钱。 到了二十六这天,一向安静的盛园,突然响起一阵热闹的爆竹声,宣布盛园正是开门迎客。 不过,门前没有一个客人就是了。 没有客人登门,却並不影响眾人的好心情。 爆竹的烟气伴隨微风渐渐散去,看著门头上繫著大红绸的“盛园”牌匾,盛安心里生出无尽的野望。 她看著与自己並肩而立的男人,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徐瑾年眉目柔和,声音很轻:“安安所感所想,便是我所感所想。” 盛安不满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投机取巧。” 徐瑾年微微侧身,借著袖子的遮掩悄悄握住她的手:“是心有灵犀。” 盛安有心找茬,故意问道:“那你说说,我心里在想什么。” 徐瑾年轻笑,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掌心:“门庭若市,財源滚滚。” 心思被猜个正著,盛安很不满意,不甘心地戳他的腰:“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徐瑾年:“……” 见他被无语到,盛安嘎嘎直乐:“跟心有灵犀是一个意思,你就別计较这些细节了。” 徐瑾年无可奈何,不理会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捏了捏她的脸:“我哪敢跟你计较。” 盛安斜了他一眼:“说的我多霸道似的。” 別看这个傢伙在人前处处让著她,自从那天夜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就没少跟她使心眼子。 掌心最后一层顽固老茧消退,这傢伙“居功至伟”。 看著两人亲昵的模样,不远处的三位长辈都不好意思多看,赶紧转身进去了。 书棋宝蓝等人却是第一次见到徐瑾年,才知道自家主子已经成婚了,一个个却是不敢多看,就怕招来男主人的不满。 等夫妻俩离开,几人终於放鬆下来,忍不住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主子姓盛,这里叫盛园,难道老爷是入赘的?” “瞎说什么呢,老爷是秀才公,怎么可能入赘。” “什么,老爷是秀才公?你听谁说的?” “昨天我给铺子里送麵粉,老太太跟客人閒聊时亲口说的,还是今年院试的头名,这不可能有错。” “天,老爷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以后肯定会是举人老爷!” 几人的议论声渐渐变大,情绪很是激动。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给有功名的人家做奴才,和给普通商户做奴才是不一样的。 盛安对书棋等人的议论一无所知,送走去上课的徐瑾年,她来到二楼书房擬明日招待丁家祖孙的菜单。 像猪鸡鸭羊鱼虾等食材,去集市很容易买到。 稀罕一些的食材,如甲鱼、鱔、蛇等需找人专门捕捉。 牛肉就別想了,官府严禁宰牛。 只有病牛老牛或是伤残的牛,得到官府的允许后才能被宰杀。 就算运气好遇到一头待宰的牛,牛肉也早已被消息灵通的人家预订,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盛安来到这里好几个月,別说看到牛肉,就是牛肉味都没有闻过。 仔细斟酌一番后,菜单终於定下来。 盛安將菜单交给宝香,让她带著另外三人去集市採购。 学会挑选食材,也是成为大厨路上的的必修课。 被主子委以重任,宝香又激动又紧张,生怕事情没做好主子会生气。 还是年纪最小的宝秀安慰道:“如何挑选食材,主子已经教过咱们了,咱们四个一起去,肯定能挑到主子满意的食材。” 宝香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对,主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们,既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的考验,绝不能让主子对我们失望!” 四人没有多耽搁,將採购的银子仔细收好,才匆匆赶往集市。 翌日,盛安早早来到了大厨房。 宝香四人已经到了,身上繫著统一样的围裙,一个个埋头整理食材。 她们的手脚很麻利,根本不需要盛安盯著。 丁家祖孙比盛安预想中来得早,处理过的食材还未下锅,书棋匆匆来报:“主子,贵客的马车到门口了。” “这么早?” 盛安有些意外,只得擦乾手,解下围裙去大门口迎接。 没想到,来人不止丁家祖孙,还有个她不认识、却通身气派的中年男人。 第74章 不可告人的目的? “丁老爷、丁少爷,多谢二位赏脸,蒞临盛园。” 盛安压下对中年男人身份的猜测,上前笑著与丁家祖孙打招呼,並冲中年男人微微点头。 中年男人也頷首示意,只是神情严肃,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丁老爷对中年男人很客气,同盛安寒暄了两句,正式给两人做介绍: “盛娘子,这位是金陵来的宋老爷。昨日宋老爷来我府上做客,听闻盛娘子厨艺惊人,便同我们祖孙一道来了。没有提前同盛娘子打招呼,还请盛娘子原谅老夫的冒昧。” 人確实是昨日到的,提议来盛远却是今早,丁老爷根本来不及派人告诉盛安。 “丁老爷客气了,宋老爷肯赏光,是盛园的荣幸。” 盛安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看向肃著一张脸的宋老爷时,態度既不失礼也不諂媚:“宋老爷是丁老爷的贵客,也就是盛园的贵客。” 看著盛安的表现,宋老爷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盛娘子不介意就好。” 原本以他的身份,不需要对盛安如此客气。 只是见丁老爷对盛安礼遇有加,他对盛安的態度便谨慎了几分。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行人隨盛安一起入內,来到临湖的一个雅间。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叫书画的男服务员端著茶水进来服侍。 盛安观察书画的一言一行,见他举止得当没有任何紕漏,在心里点了点头。 五天的培训效果,这就显现出来了。 盛安没有坐多久,陪丁家祖孙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去了大厨房。 没过多久,丁天赐在书棋的带路下来到大厨房。 之前盛安给丁天赐做了两个月的饭,靠厨艺超级buff这个金手指,以食补的方式让丁天赐的脾胃正常运行。 这段时间,丁天赐吃的是自家厨子做的饭菜,效果远不如盛安做的。 两个月下来,他的体重仅仅增加了十来斤,精气神也不算特別好,好在离正常人还是近了一步—— 走路不需要人搀扶。 看著大厨房里一片繁忙的景象,丁天赐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来,人却站在门口没有动,身后还跟著寸步不离的剑影。 盛安看著好笑,指著一把椅子出声邀请:“丁少爷不介意这里忙乱,就进来坐一会儿吧。” 丁天赐当然不介意,笑著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废话,对盛安说起宋老爷的身份:“金陵宋氏是仅次於金陵姜家和金陵魏家的大家族,宋老爷是宋氏嫡枝,专门打理家族生意,与我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见盛安没有露出大吃一惊的神情,丁天赐顿觉自己才是那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才继续道: “宋老爷不知从哪里听说我的病情好转,连夜乘船赶到青州城向我爹询问,我爹便提到了你。” 盛安问道:“宋老爷这么急,难道是家里有同你一样病症的人?” 丁天赐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他没有明说,我爹也不好多问。” 仅仅是生意场上的交情,算不得什么至交好友,丁老爷自然不能打听人家的私事。 盛安心里有数了,向丁天赐道谢:“多谢丁少爷提醒。” 丁天赐摆了摆手:“本来就是我们把人带来的,没有给盛娘子添麻烦就好。” 盛安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还要谢你和丁老爷可能让盛园多一位顾客呢。” 丁天赐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之前盛园没有开业,我不好意思上门打搅,如今却没有这个顾虑了,只恨不得天天登门。” 这不是奉承话,两个月没有尝到盛安做的饭菜,他早就憋得慌了。 虽然家里的饭菜也不错,但是跟盛安做的饭菜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他只能靠过去吃过的那些饭菜不停的回味。 “欢迎丁少爷常来,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提前派人告诉我。” 对待丁天赐这样的优质顾客,盛安总是格外有耐心,巴不得这样的客人多一点。 盛园可是多了八张嘴要养。 丁天赐很识趣,没有在大厨房久留,说完该说的就带著剑影离开了。 雅间里,宋万钧品了一口茶,微微皱眉又放下来。 盛园招待客人的茶,还是丁老爷送给盛安的。 对普通人来说,这些茶都是佳品,对宋万钧这种含著金汤匙出身的人而言,勉强能入口罢了。 丁老爷摸不准宋万钧要干什么,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宋老弟,咱们多年的交情,你能不能跟我透个底?” 哪怕姓宋的在金陵宋氏,仅仅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有宋家这样的大靠山在,他在青州城的地界也能横著走。 若是姓宋对盛娘子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他不是害了人家盛娘子? 宋万钧看了丁老爷一眼,摇了摇头沉声道:“並非宋某刻意隱瞒,事关重大请丁兄见谅。” 这话一出,丁老爷心里越发惴惴,愈发后悔昨日不该一时嘴快,轻易將孙子好转的原因透露给宋万钧。 儘管丁老爷面上不显,宋万钧的眼力何等厉害,还是发现了丁老爷的心神不定。 他心里一哂,到底不想嚇坏一个土埋半截脖子的老头子,说了句宽慰的话: “若是盛娘子厨艺,真如丁兄说的那般神乎其神,便是宋某欠下丁兄一个大人情。” 丁老爷眼睛一眯,细细琢磨宋万钧的话。 看来姓宋的对盛娘子的本事半信半疑,才会大半夜亲自跑到青州城一探究竟。 能让他如此谨慎,想来需要盛娘子帮助的人身份不一般。 他没听说宋家哪位大人物身体有恙,要么是宋家瞒得紧,要么此人与宋家有旧,且身份贵重。 种种思绪翻涌而过,丁老爷沉声道: “我孙儿的病,皆因恶食而起,盛娘子凭藉精湛的厨艺,让我孙儿肯开口进食,身子才开始好转,並非盛娘子製作的美食,能够包治百病。” 言外之意是,姓宋的,別对人家盛娘子的厨艺抱有太高的期待,免得最后期望成空。 宋万钧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丁老爷顿觉无趣,闷头喝茶。 时间尚早,两人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还是丁老爷出声邀请,宋万钧才起身走出雅间,在书棋的指引下逛起园子。 逛著逛著,就逛到大厨房附近。 今日刮的是西北风,轻巧的微风裹挟著漫出厨房的食物香气,在半个盛园的上空飘荡。 宋万钧闻到这股特別的香气,不由得精神一振,下意识循著香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丁老爷也闻到了,眯起眼睛抚须大笑:“许久没有尝到盛娘子的手艺,今日有口福了。” 这股霸道的香味,同以前盛娘子做的清淡口味又有所不同,简直香到人的心尖上。 以后请客吃饭,一定要来盛园。 不对,不请客也要来,他和孙儿又不是吃不起。 闻著鼻息间与普通食物有所不同的香气,宋万钧看著厨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难不成古传说是真的? 真有人的厨艺,精湛到能够以食入药的地步? 就算谷传说不可信,丁天赐这个现成的例子,难道仅仅是巧合? 宋万钧垂眸思索,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院墙上多了几只猫。 几只猫齐刷刷的蹲在墙头,眯起眼扬起头不停地嗅著香味。 这副沉醉的样子,看著十分滑稽。 连畜生都能被吸引,看来那位盛娘子的厨艺真的很不一般。 不管丁天赐身体好转是不是巧合,他都要將事情弄清楚。 只要有一线可能,就绝不能放过。 有四个宝打下手,盛安的速度很快,短短一个半时辰,最后一道秘制酱烤香骨鸡也做好了。 宴请那天最受好评的几道菜,她又全部做了一遍,一共四冷八热十二道菜。 很快,十二道菜被悉数端到雅间的饭桌上。 每一道菜,都散发出霸道的香气。 最神奇的是,这些菜餚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也能让人清楚的分辨出,它们是由什么食材做成的。 最开心的无疑是丁天赐,自从请帖送到丁家,他每天都在数日子。 为此,他今早仅仅喝了半碗粥,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 这时,换了身衣裳的盛安走进来,笑著邀请三人入座,端起手边的酒杯:“今日三位贵客蒞临盛园,我荣幸之至,这一杯我敬三位。” 说完,她一口喝下杯子里的酒。 这段时间,盛安时不时来上一杯,酒量好了不少,不再是一开始的一杯倒。 “盛娘子痛快!” 丁老爷哈哈大笑,也举起酒杯冲宋万钧示意,隨即一饮而尽。 宋万钧自然不会推辞,亦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丁天赐身子骨不好,就没有让他喝。 盛安没有多久,说了两句场面话,叮嘱书画和书砚仔细伺候,就离开了雅间。 丁天赐眼里只有美食,在剑影的服侍下仔细品尝,刚尝了一口油爆鱔段,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也太好吃了!” 之前盛娘子给他做的饭菜,已经十分美味,结果现在他才发现,盛娘子做的菜餚还能更加美味! 第75章 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傻 软烂入味的燜羊肉,外酥里嫩的干煸香辣虾,鲜美补气的八珍乌鸡汤…… 美食当前,丁老爷顾不得揣测宋万钧要干什么,迫不及待拿起碗筷享受惦念已久的美食。 跟丁天赐一样,燜羊肉一入口,丁老爷再次为盛安的厨艺惊艷,急忙分享给宝贝孙子:“天赐,这羊肉做的真不错,你身子弱多吃一些。” 丁天赐也是个孝顺孩子,亲自给爷爷盛了一碗清燉老鱉汤:“爷爷,这个汤味道极好,喝下去特別舒服。” 丁老爷乐呵呵的接过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確实鲜美至极!” 这道清燉老鱉汤,盛安只放了適量的盐,其它佐味品一样没有,主打一个原汁原味,完美的激发出老鱉的鲜美。 “爷爷,还有这道乌鸡汤,里面放了一些补气的药材,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中和了鸡汤的油腻气。” 这几年丁天赐吃够了药汤子的苦,原本对这道八珍乌鸡汤有些排斥,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品尝了一口,没想到味道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若是所有的药材,能跟食材一起做成美食,他能天天把药当饭吃! “呵呵,好,喜欢你就多喝两碗,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丁老爷笑呵呵地应了,见孙子跟自己说话,还不忘给碗里夹干煸香辣虾,他慈祥的提醒道:“你的脾胃还很虚弱,这等刺激的菜餚不宜多食。” 丁天赐有些不好意思,筷子一转將虾夹到爷爷碗里:“那爷爷替我多吃点。” 丁老爷笑著应下,一连吃了好几个,辣的嘴巴红通通。 看著將自己拋诸脑后,旁若无人的表现爷慈孙孝的两个人,宋万钧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丁老爷变得如此陌生。 只是见祖孙俩吃得这么香,像是八百年没有吃过好东西的模样,满腹心事的宋万钧也暂时放下焦虑,拿起筷子夹起一道时蔬吃起来。 这一吃,他瞳孔微缩,疑惑地看了眼盘子里的时蔬,嘴里下意识地嚼动几下,眼里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蔬菜,竟也能如此美味! 宋万钧收起眼里的震惊,筷子又伸向另一个盘子,是色泽红亮、肥瘦分明的红烧肉。 他不喜油腻,以往不会碰这道菜。 软糯不腻,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宋万钧再次震惊,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筷子第五次伸到红烧肉的盘子里。 丁老爷看得分明,弥勒佛一样的笑脸上带著打趣:“宋老弟,盛娘子的厨艺,是丁某所见之最,今日没教你白来罢?” 宋万钧默默放下筷子,依旧严肃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矜持:“还不错。” 丁老爷不在意他的嘴硬,乐呵呵地又给宝贝孙子添了一碗八珍乌鸡汤。 眼见一盆汤要被祖孙俩分吃乾净,宋万钧的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碗递给一旁的书砚。 书砚察言观色,立即明白了贵客的意思,上前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同时心里暗笑。 难怪庄户人家养猪,往往是两头一起养,毕竟抢著吃才更香嘛。 这顿饭吃了很久,宋万钧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让自己吃撑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吃撑的还有丁家祖孙,特別是丁天赐,看著桌上没吃完的半只秘制酱烤香骨鸡和半盘子椒盐排骨,他直接命剑影打包。 晚上没有这两道好吃的,他可吃不下饭。 丁老爷笑眯眯地看著,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宋万钧看得眼皮子直跳,並非觉得丁家祖孙“会过日子”,而是隱隱懊恼自己慢了一步。 待意识到这一点,宋万钧神情一僵,下意识起身离餐桌远了一点,好像桌上的残羹冷炙是洪水猛兽。 丁老爷没有发现宋万钧的异常,態度隨和地对书砚道:“去厨房看看这鸡还有没有,有的话能否打包带走。” 书砚忙道:“丁老爷稍等,小人这就去看看。” 说罢,就匆匆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盛安过来了。 书砚跟后面,手上捧著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两个包裹严实的油纸包。 丁天赐也不客气,让剑影接过托盘,隨即笑容满面的对盛安提议:“你家的烤鸡真不错,以后可以烤来单买,一只定价五两银子也会有人买。” 盛安一听,心道不愧是大商贾家的继承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不过,她確实有这个想法。 秘制酱烤香骨鸡老少皆宜,若是作为盛园单品出售,肯定不缺愿意掏银子的人。 盛安对丁天赐道谢,將他视为烤鸡的大客户:“多谢丁少爷提议,我会慎重考虑。” 丁天赐果然很高兴,觉得盛安有经商头脑。 这时,宋万钧走过来,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盛娘子,能否单独与你谈一谈?” 盛安心道来了,面上適时的露出一丝疑惑,隨即十分客气地说道:“隔壁有间茶室,宋老爷不嫌弃的话就去那里吧。” 丁老爷却有些担心,却不能说什么,只能看著两人去了隔壁茶室。 宋万钧看著对面閒適自在的女人,不禁在心里讚嘆。 看著年纪不大,却有一手精湛的厨艺,还有不错的经商天赋。 一般人可想不到將一座园住宅,打造成能够源源不断的带来金钱的饭馆,专门赚有钱人的钱。 这个女人不简单! 心里如此想著,宋万钧喝了口茶,神情冷淡地开口道:“盛娘子的厨艺不错,不知师承何人?” 盛安摇了摇头,实话实说:“自学成材,没有师父。” 这个时空,確实没有她的师父。 宋万钧脸色不变,语气却带著质疑:“盛娘子年纪轻轻,厨艺比那些有师承的名厨还要厉害,便是天赋异稟也难以让人信服。” 盛安两手一摊,回答得十分光棍:“宋老爷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而且我也不需要取信於您不是么?” 她一个开门做生意的厨子,既不会危害社会,也不能威胁他人,有师承没师承,压根不影响她做饭好吃。 只有閒得蛋疼的人,才会对她的师承追根究底。 这样的人,她也不稀罕搭理。 宋万钧听懂了盛安的言外之意,神情变得愈发严肃,显然心里有所不满。 盛安才不管他满不满,笑盈盈地说道: “不知这顿饭宋老爷吃得满不满意,若是满意还请您帮忙宣扬一番,日后宋老爷光临盛园,我定给您一个实惠价。” 宋万钧嘴角抽搐,有些怀疑这个女人眼神不好使。 他是金陵宋家人,是缺钱的人么? 见盛安滑不留手,完全探寻不到她的异常,宋万钧开门见山地问道: “盛娘子,听说丁天赐的身子,是你用食补的方式调理好的,这涉及到医理,难道也是你自学成材?” 不给盛安狡辩的机会,宋万钧继续说道:“你公公曾病重臥床数月,自从你嫁进徐家,你公公便不药而愈,这不是巧合罢?” 盛安皱了皱眉,直视宋万钧的目光纠正道: “我公公没有不药而愈,为了给他治病,我夫君掏空家底。他老人家之所以痊癒,是病情没有到无药可医的地步。宋老爷若是不信,大可以找荣春堂的大夫问一问。”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说起丁天赐的病: “丁少爷是得了恶食症,身体才慢慢虚弱的。长期无法正常进食,他的肠胃虚弱到极点,又让他无法消化食物,如此进入恶性循环,身体越来越差。 我不是大夫不懂治病,只知道他这种情况,只要能吃下东西,他的身体就能好起来。所以最初给他做的食物,都是清淡好克化的流食。 丁少爷到底是年轻人,肠胃没有到彻底不能用的地步,所以吃下去的流食没有对他的肠胃造成严重负担,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吐出来。” 说罢,盛安看向宋万钧:“药食同源,我不懂医理,仅仅是会做饭罢了。” 有些事情,她可没办法解释清楚,总不能说她会“魔法”吧? 宋万钧找不出盛安话里的破绽,潜意识里觉得她有所隱瞒。 沉默良久,他的脸色不似刚才严肃,语气也多了几分沉重和希冀: “若是……若是有人先天体弱,食慾不佳,同丁天赐之前的症状相似,盛娘子可有解决之法?” 盛安摇了摇头,实事求是:“我不是大夫,仅凭宋老爷含糊的描述,实在给不出好建议。” 先天体弱,食慾不佳,不就是先天不足? 这样的病症,靠食补的话,有希望养好,不过费的时间不会短。 不过盛安觉得宋万钧说的那个人,不是简单的先天不足,否则凭藉宋家的家世,找几个擅长调养的大夫轻而易举。 能让宋万钧连夜跑到青州城,还寄望她这个小人物有办法,可见是病急乱投医,那人的身子怕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这种烫手的山芋,盛安可不会傻乎乎的去接。 而且端看宋万钧这副谨慎的样子,那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一旦接手搞不好就是现成的背锅侠。 第76章 天价菜单 宋万钧走了,同丁老爷简单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走了。 见盛安神情淡然,不像遇到不好的事,丁老爷放心下来,谢过盛安的美食款待,也带著丁天赐走了。 盛安没把宋万钧说的事放在心上,让书棋宝蓝等人去吃午饭,自己带著事先盛出来的饭菜回到小楼。 得知丁老爷他们走了,盛奶奶夹起一只虾一边吃一边说道:“不知道吃的满不满意,咱们盛园还没有正式招待过客人呢。” 盛安笑道:“不急,会有人来的。” 说罢,就提起卖烤鸡的事:“大家都很喜欢吃,若是烤出来卖应该会有人买。苏记的烤鸭都能卖三百文一只,咱家的烤鸡卖二两银子就成。” 三位长辈面面相覷,都顾不上吃饭。 二两银子就成?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盛爷爷委婉道:“安安,咱家烤鸡好吃,单卖肯定有人喜欢,只是二两银子一只是不是太贵了?” 一头二百斤的生猪,才將將能卖二两多银子。 一只烤鸡都快顶上大半头生猪了。 谁买谁是冤大头。 “不贵,卖得太便宜,买的人就多,我没那么多时间烤。” 盛安说的理直气壮,绝不承认自己有做黑心资本家的潜质:“盛园的菜单做好了,最便宜的一道菜,价格不会低於二百文。” 啪嗒! 筷子掉落的声音。 盛奶奶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二、二百文?” 她指著桌上的鸡毛菜:“这个你也要卖二百文?” 盛安眨眨眼,夹起一筷子吃进嘴里,脆嫩爽口:“这么好吃的时蔬,二百文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 盛奶奶紧紧捂住胸口,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她也要忍不住骂孙女一句“黑心”。 一盘鸡毛菜都敢卖出二百文的天价,是真不怕人家把锅灶都给掀了啊! 盛爷爷也震惊的目瞪口呆,无法理解孙女明明不傻,为什么会把有钱人想的那么傻。 只有徐成林很淡定,还特別耐心地跟二老解释: “盛园挣的就是有钱人的钱,定价太便宜都显不出盛园的不一般。而且之前改造盛园,安安了三百多两。 这么大个院子维护起来也费钱,还有客人喝的茶水,不会明面上算钱,但是得算在饭钱里,反正不能白喝。 最关键的,安安的厨艺值这个价。之前只给丁少爷做了两个月的饭,就赚回这座大宅和两千两银子。” 被徐成林这么一说,盛家二老突然觉得二百文也不是很贵。 不等二老彻底接受高定价,徐成林兴致勃勃地问道:“最便宜的菜二百文,最贵的菜多少?” 盛安竖起一根手指头:“十两。” 屋子里顿时响起三道抽气声,三双瞳孔齐齐放大。 “价值十两银子的菜餚,食材自然不可多得。像牛肉、鹿肉甚至是熊掌虎肉,別说十两银子,五十两银子也会有人愿意给钱。” 盛安嘆息一声,脸上写满无奈:“可惜这些食材太难得,凭我的本事肯定弄不到。不过我可以给客人加工,收取一定的辛苦费。” 她的辛苦费还是很高的。 若是有人家宴客,请她过府掌勺,只要价钱到位,她也乐意辛苦一下。 盛爷爷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收多少?” 盛安再次竖起一根手指:“一道大菜十两,包席的话五桌以內一百两,五桌以上十桌以內二百两,以此递增。” 三位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彻底麻木了。 算了算了,整个院子都是安安的,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万一瞎猫撞见死耗子,撞到几个冤大头呢? 三位长辈自我开解一番,彻底接受自家孙女(儿媳妇)是黑心商人的事实。 晚上,盛安躺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徐瑾年的身上,一只手在他的腹肌上捏来捏去,说起定价的事: “爷奶还有爹都觉得贵了,你也觉得贵么?” 徐瑾年腰腹绷紧,声音喑哑像是堵著什么:“不贵。” “嘿嘿,还是你懂我。” 盛安翻身整个趴在男人的身上,抱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上亲了亲: “这个价格对普通人而言是天价,可是对有钱人来说不是,况且盛园就我一个主厨,每天撑死了招待两三桌客人,再多一桌我都忙不过来。” 盛安从不怀疑自己的厨艺,厨艺也是她最大的底气。 至於盛园这个定价,会不会嚇跑客人,盛安压根没有担心过。 別的且不说,丁家祖孙绝对会是盛园的常客。 就算只做这对祖孙的生意,盛园也能勉强维持下去。 再不济她还可以把卖烤鸡当主业,总之绝不可能饿死。 “盛园的一切你说了算,为夫帮不了你什么,也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徐瑾年撩起垂在盛安耳边的几缕碎发,捧著她的脸加深这个亲吻:“只要你开心,你做什么为夫都支持。” 盛安沉浸在温柔的吻里,脑袋渐渐有些晕,像是裹满了浆糊: “你帮忙了,你有秀才功名,夫子还是金陵姜家人,又有几个身份不一般的师兄弟,这些都是盛园的底气,有人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 在这个法律法规不健全,且束缚的是普通人的封建社会,做什么光有实力还不够,还得有相对应的势力。 借势也是势力的一种。 “如此说来,为夫很有用?” 徐瑾年轻抚女人的脸,看著她眼里氤氳的水汽和不经意间显露的媚態,他眸色一暗身体绷得愈发厉害。 “当然啦!没有你,我只敢开个小饭馆餬口。” 盛安没有发现男人眼底的危险,趴在他胸口静静听著他的心跳:“开小饭馆也会害怕,害怕差役乱收钱,害怕混混会捣乱,也害怕有人眼红。” 之前在集市摆摊,她就看到有差役到其他摊位上收钱,也有混混吃饭不给钱。 她倒是没有遇到这些事,一开始还以为运气好,后来发生奶奶腿脚受伤,仅仅两三天时间揪出凶手,她才意识到原因。 徐瑾年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容,眸子里的慾念却渐渐淡去:“安安,待为夫桂榜提名,乃至金榜题名,你便无需再害怕。” 终是他实力不济,未能长成参天大树,给安安遮风挡雨,免她辛劳,免她忧惧。 “別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厉害了。” 盛安不吝嗇的拍马屁,看向徐瑾年的眸子里闪动著光:“你是我见过的同龄人里最厉害的!” 徐瑾年爱极了这双都是自己的明眸,忍不住轻轻一吻,声音低沉充满诱惑:“还有更厉害的,安安要不要?” 盛安:“……” 我怀疑你在开车,並且有证据。 没好气地拍了男人胸口一下,翻身从他的身上下来:“快睡觉,明日要早起呢。” 明日是方轻舟家宴请的日子,她得提前起床做二十只烤鸡送过去。 “时间尚早,不急。” 徐瑾年没有放过盛安,轻易將她压在身下,从她的额头开始亲吻,一路亲到脖颈,呼吸有几分粗重:“安安,我……” “忍住!你千万要忍住!” 盛安嚇得瑟瑟发抖,生怕男人把持不住自己:“找时间我回小院那边一趟,让荣春堂的大夫给我看看。” 检查身体是一方面,她主要是想知道有没有相对科学一点的避孕措施。 两人每天同床共枕,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长此以往早晚会擦枪走火。 她自己倒是没啥,就怕这人的身体憋出毛病,以后她想用却没得用。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我陪你一起去。” 徐瑾年飞快接话,大手握住盛安的手,掌心一片湿濡,声音变得有些可怜:“明日在方家吃完饭,我们就回小院。” 盛安只觉掌心滚烫,声音变得结巴:“行、行吧,也让大夫给你看看。” 千万別憋出毛病。 徐瑾年轻笑,在她的唇边亲了亲:“好。” 秋意更浓,寒意渐重。 天不亮,大厨房里一片忙碌,四个宝忙著杀鸡烧水拔鸡毛给烤炉生火加炭。 盛安匆匆赶到时,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就等著她进行下一步处理。 了两个多时辰,二十只烤鸡全部出炉,用油纸一一包好。 没过多久,就被方家派来的人取走了。 哪怕油纸包裹严实,依然有浓浓的香味传出,一路引起无数路人的注意。 来取鸡的两个下人,全程被烤鸡的味道折磨,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撕开其中一个油纸包。 对此,盛安一无所知,回到小楼梳洗打扮。 这是她第一次同徐瑾年一起出席重要场合,自然要把自己收拾的体面一些。 丁家送了不少好料子,盛安给自己裁了好几身新衣裳,这会儿穿的是一身藕荷色衣裙。 好吃好喝养了几个月,她的皮肤白嫩细腻了不少,穿这个顏色很合適。 只是对著镜子来回照,盛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时,徐瑾年走过来,打开梳妆檯一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盒。 “这是什么?” 盛安好奇地接过来,打开盖子才发现是口脂,不禁诧异地看著含笑而立的男人:“你还会买这个?” 一直知道这个男人心思细腻,没想到还会给她买口脂。 第77章 公子,你这般盯著奴家作甚? “呀——” 伴隨一道惊呼,徐瑾年轻鬆抱起盛安,长腿一迈坐在梳妆檯前的凳子上,让她跨坐在腿上面向自己。 “干什么呢,差点嚇死我了。” 盛安的心扑通乱跳,没好气地捶徐瑾年的胸口:“知道你力气大,也不能这样嚇人。” 明明她有一米五多的身高,体重也有七八十斤,在他手上竟然轻的像一团。 “又重了些,这样很好。” 徐瑾年安抚般地亲了亲媳妇的脸颊,接过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的口脂:“之前见你不喜打扮,便没有拿出来。” 盛安確实不喜欢涂脂抹粉,觉得弄起来麻烦的很,事后还要再三洗脸。 见男人要给自己涂口脂,她的脸上满是怀疑:“你会涂?別给我涂成鸡屁股,那可难看死了。” 徐瑾年的指腹沾上些许口脂,一只手轻轻抬起盛安的脸:“老板教过我方法,肯定不会涂错。” 见他如此自信,盛安压下心里的怀疑:“行吧。” 看著男人修长的手靠近,沾染口脂的指腹贴到唇上,立时传来一阵麻痒感,她闪动的大眼充满期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瑾年神情严肃,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指腹上的口脂涂完,觉得不够又沾了一些继续涂。 只是涂著涂著,徐瑾年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口脂不好。 盛安直觉不妙,急忙回身抓起梳妆檯上的铜镜。 看到铜镜里的“血盆大口”,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如的脸,嘴角不由得一抽,扭头凶巴巴地瞪著徐瑾年:“你故意的是不是?” 徐瑾年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慌乱,有些手忙脚乱地擦她唇上的口脂:“安安,我再给你涂一次。” 盛安嫌弃得很:“得了吧,我不想顶著这副尊容出门。” 说罢,她双脚撑地站起来,拿起帕子沾了点茶水,三两下將唇上的口脂擦掉,又对著镜子自己涂了一遍。 盛安也是个手残党,但是比徐瑾年好多了,至少不会红得跟吃了小孩似的。 她对著镜子照了照,气色明显好了不少,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 徐瑾年目不转睛地看著媳妇笑靨如的脸,注意力不自觉地被嫣红的唇瓣吸引。 安安真好看。 盛安一回头,就对上男人灼热的目光,一时生出恶作剧的心思,矫揉造作地冲他拋媚眼:“公子,你这般盯著奴家作甚?” 徐瑾年眸色幽深,长臂一伸將人揽入怀中,温热的唇压下来,唇齿间溢出一句呢喃:“娘子甚美,请恕小生情难自抑……” 盛安被吻得缺氧头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傢伙玩角色扮演有天赋! 等夫妻俩整理好衣装下楼来,日头已经快要升到屋顶。 盛园离方家有一段距离,步行需费半个时辰,同骑一头小毛驴又不合適,他们便在路口拦了一辆专门拉客的牛车。 今日的方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门前来来往往的马车络绎不绝,专门停放的地方都挺满了,后面来的马车不得不停在別处。 就在这些豪华大马车中,夹杂著一辆不起眼的牛车。 见前面拥堵的厉害,盛安和徐瑾年直接下车。 门房认识徐瑾年,连忙小跑著上前行礼:“奴才见过徐秀才,见过秀才娘子!” 徐瑾年轻轻頷首:“免礼。” 门房让开路,躬身请夫妻俩入內,立即有丫鬟上前引路。 盛安踏进方家的大门,眼前是一个布置精巧的院子,隱隱能听见里面传来喧闹的人声和悦耳的丝竹之声。 她凝神细听,突然有些心动,悄悄勾了勾徐瑾年的手心:“咱们盛园要不要请几个弹唱拉曲的?” 徐瑾年摇头:“寧静更適合盛园。” 盛安举目四望,无法判断出方家到底有多大,却无意中发现带路的丫鬟,时不时偷偷看他们。 確切来说,是看她身边的男人。 看著两颊生晕的丫鬟,盛安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徐瑾年的脸上,心里感慨万千。 美色误人啊! 之前住在小院,路上遇到大姑娘小媳妇,她们也会频频偷看。 盛安不觉得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她看到帅哥,一样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个男人怕是不知道,他这张脸引得多少女子魂牵梦绕,夜不能寐。 盛安心里如此想著,抬眼看向前面的丫鬟,正好与丫鬟偷看的目光对上,便对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丫鬟嚇得瞳孔一缩,前脚绊后脚,瞬间失去平衡往前扑。 “小心!” 盛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丫鬟的胳膊,等她稳住身形才鬆开手。 丫鬟惊魂未定,白著脸感激福身道谢:“谢谢秀才娘子!” 盛安摆摆手:“举手之劳,带路吧。” 丫鬟连忙起身,心里对盛安生出几分好感,也不敢再一心二用。 夫妻俩刚走到二门处,一身华服的方轻舟匆匆迎上来:“瑾年,弟妹。” 在他身后,是叶云华和谭振林,以及一个眼生的小姑娘。 谭振林一掌拍在徐瑾年的肩头:“你再来晚一些,我都准备亲自去你家接你和嫂子了。” 说罢,又一脸笑的对盛安说话:“嫂子,方兄和叶兄都未娶妻,我担心你一个人无聊,特意把我妹妹也带来了。” 说罢,谭振林的手往身后一拉,將自己害羞的妹妹拉到跟前:“小柔,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徐家嫂子,快叫人。” 谭晴柔年仅十三,五官与谭振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与谭振林的娃娃脸不同,她长著一张標准的心形脸,带著尚未褪去的婴儿肥,配合大五官显得十分可爱灵动。 谭晴柔性格內敛,是个容易害羞的姑娘,被哥哥谭振林拉到人前,她红著脸飞快看了盛安一眼,低头小声叫人:“姐姐好。” 盛安一下子被小姑娘可爱的样子萌到了,怕自己会惊扰到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小柔好,姐姐一看到你就心生喜欢。” 谭晴柔水汪汪的大眼睛亮了亮,小脸愈发红扑扑,像只熟透的苹果:“谢、谢谢姐姐。” 这个姐姐好温柔哦。 好像、好像一点不嫌弃她。 盛安对谭晴柔试探著触碰小姑娘的手,见她只是瑟缩了一下,並未甩开自己,便大胆的將这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握住: “小柔真可爱,姐姐越看越喜欢,若是姐姐有你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这是盛安的真心话,前世今生,她对软妹子毫无抵抗力。 谭晴柔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盛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谭晴柔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別这样看姐姐,你再看下去,我就要跟你哥哥抢妹妹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几个男人都笑了。 谭振林笑得最为大声,將自己的妹妹往盛安怀里推:“既然嫂子喜欢小柔,我把小柔让给嫂子做几天妹妹,只要嫂子允许我去盛园蹭一顿饭。” 叶云华笑著拍自家师弟:“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一顿饭就想把妹妹让出去了,怎么著也得带上我。” 方轻舟不甘落后:“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 谭振林义正言辞地拒绝:“那不行,不能累著嫂子。” 盛安不理会胡言乱语的几个人,对害羞得不敢抬头的谭晴柔笑道:“姐姐第一次来这里,小柔一定要带姐姐一起玩呀。” 谭晴柔也是第一次来方家,对这里的一切很陌生,只是对上盛安温柔的笑脸,她实在不想让她失望,便鼓起勇气点点头:“嗯。” 盛安有了玩伴,直接將徐瑾年“拋弃”,跟著谭晴柔一起前往招待女宾的园。 这时,谭晴柔敏锐的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种毛毛刺刺的感觉。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常才微微放鬆下来,带著新认识的姐姐继续往前走。 身后不远处,谭振林的胳膊搭在徐瑾年的肩头:“放心吧,有我妹妹在,不会有人欺负嫂子。” 徐瑾年一直看著盛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声音淡淡:“谢了。” 谭振林心里美滋滋:“哎呀,得你一声谢真不容易!” 徐瑾年看了他一眼,拿下放在肩膀上的胳膊。 谭振林撇了撇嘴,对方轻舟和叶云华吐槽:“这副死德行,真该让嫂子好好看一看。” 方轻舟和叶云华只是笑,心里同时感嘆:同窗的魅力哪有媳妇的魅力大。 园里,一眾太太小姐看到打扮素雅,之前从未在其他重要场合见到过的盛安,纷纷猜测起她的身份,却没有一个人敢看低她。 谭晴柔的身份不是秘密,有个在金陵做知府的父亲,在场眾人的身份,没有几个能越过她。 被知府千金亲自带过来的人,哪怕出身一般,她们也不好冷落。 这些太太小姐知道谈晴柔不善言辞,也不喜欢被人围著谈笑,这会儿没人凑上来探问盛安的身份,只客气的冲盛安点头示意。 盛安笑著一一回礼,被谭晴柔带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却能欣赏到整个院子的美景。 第78章 打脸名门闺秀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蜜茶,姐姐尝尝看。” 谭晴柔亲自给盛安斟茶,纤细白嫩的手端起茶盏放在盛安面前,水润润的大眼睛里隱隱带著期待。 “谢谢小柔,这茶有一股桂蜜的香味,闻著都想让人品尝。” 盛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香怡人,口齿生津,是一款很適合女孩子的茶饮。 “姐姐喜欢的话,我送姐姐一些。” 谭晴柔很高兴,像个得了夸讚的孩子,又將面前装著点心的碟子往盛安面前推了推:“这是我命人做的,配著桂蜜茶吃正好。” 盛安依言拣起一块咬一口,竟然有一股淡淡的绿茶味,刚好中和桂蜜茶带来的一丝甜腻。 她眼睛一亮,问面前的小姑娘:“小柔,这茶这点心,是你做出来的对吗?” 谭晴柔眨了眨眼睛,一副“姐姐好厉害”的表情:“嗯,姐姐喜欢么?” 盛安竖起大拇指,嗷呜一口吃下点心,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用实际行动告诉软妹子,她特別喜欢这样的茶点搭配。 谭晴柔双眼亮晶晶,也学著盛安的样子咬一大口点心,喝下一大口茶,看得两个贴身丫鬟目瞪口呆。 盛安哭笑不得,连忙提醒小姑娘:“咱们慢慢吃,別噎著了。” 谭晴柔害羞的捂住嘴巴,却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盛安看得心尖都融化了,这简直就是梦中情妹,可惜不是她的。 两人在无人打扰的角落品茶吃点心,周遭的声音却能清晰的传入她们的耳朵。 不知是谁起的头,几位太太聊到这次的院试,还提到徐瑾年的名字: “姜夫子收的四位学生,个个出类拔萃,这次的院试四人皆夺得秀才功名,其头名还是最后拜入他名下的徐秀才。” “徐秀才十二岁启蒙,仅六年一举夺得头名,此等天赋相较当年的姜夫子也不差什么。” “那还是差一些,姜夫子十七岁高中探,比如今的徐秀才还小一岁,那才是真正的惊才绝艷。” “名师出高徒,徐秀才是吃了启蒙太晚的亏,否则未必不是第二个姜夫子。” 盛安听到这里,脸上全是对姜夫子的钦佩。 十七岁的探郎,这在整个科举史上都是少见的天赋卓绝罢? 更为难得的是,姜夫子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说明他为官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能拜到这样一位夫子门下,岂止是祖坟冒青烟,简直是祖坟喷火苗。 不过,徐家的祖坟在徐家坝,上次他们回去修祖坟,还在坟地大打出手来著? 不知道徐家先祖有没有生气。 估计是没有,反正她这个徐家媳妇一没生病,二没做噩梦,精神状態好到爆。 嘖嘖,徐家先祖还是大度的,不跟阳间的不孝子孙们计较。 盛安脑子里一顿天马行空,思绪回笼时突然发现几个太太的话题歪了,且她成为她们蛐蛐的对象。 “徐秀才哪里都好,可惜眼神不好,竟然娶了一个对他毫无助力的乡下土妞。” 盛安:“……” 乡下土妞怎么了?是吃你家大米还是喝你家井水了? 谭晴柔担忧地看著盛安,觉得那些太太说话很过分,刚要鼓起勇气打断她们,手心就被青青挠了几下。 “小柔安心,姐姐不生气。” 盛安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生怕她影响自己吃自己的瓜:“咱们是体面人,这个时候出声,彼此都尷尬。” 谭晴柔感动得眼眶红红,紧紧握住盛安的手。 姐姐太善良了! 盛安不知道她的想法,竖著耳朵继续喝茶吃瓜。 “確实眼神不好,当初我就很看好徐秀才,想让方太太牵线,把我娘家侄女说给他,被他以先立业后成家为由拒绝了。” 拒绝就算了,这个理由勉强能接受。 谁知不出两个月,他竟然跟一个乡下土妞定亲,简直气死个人。 “哎呀,原来你也看上过徐秀才啊!之前我婆婆相中他,想说合他跟我小姑子,可惜我小姑子不愿意,这件事儿没成。” 哼,才不是小姑子不愿意,是人家面都不肯见,婆婆怕小姑子胡来,著急忙慌把人嫁了出去。 成婚当夜,小姑子还想守身如玉,哭闹著不肯让姑爷进房间呢。 “不知道那个乡下土妞是何等绝色,竟然勾得徐秀才非她不娶,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见到她。” “应该能吧,估摸著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等她来了,咱们好好看一看,一个乡下土妞,为何有如此能耐。” 听她们张口乡下土妞,闭口乡下土妞,盛安十分无语。 她哪里土了? 明明是乡下一枝好么? 几位太太聊得热火朝天,不远处听到她们討论的几位小姐,也纷纷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徐秀才多么完美的男子,竟然被一个乡下村姑玷污。定是那村姑看上徐秀才的才情相貌,使了下作法子才死皮赖脸嫁给了她。” “我猜也是这样,不然徐秀才为何放著名门小姐不娶,铁了心要娶一个一无是处的村姑。” “不行,徐秀才太委屈了,咱们得想办法帮徐秀才討回公道,不能让徐秀才被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坏了前程!” 一语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小姐们个个义愤填膺,仿佛亲眼看到盛安糟蹋徐瑾年一样。 明明是屁影都没有的事,愣是被她们三言两语搞成一桩骇人听闻的阴谋。 从无伤大雅的八卦,上升到人身攻击再到造谣,叔可忍婶不可忍! 盛安吃下手里的半块糕点,拍去指缝残留的碎屑,起身缓步走到第一个造谣的李小姐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呀!” 李小姐正气愤呢,冷不防被人拍肩膀,十分不耐烦地扭头看。 发现是盛安,她表情一僵,收起脸上的不耐烦,露出几分客气的笑容:“这位……这位娘子,请问你有事么?” 其他几位小姐面面相覷,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盛安佩服李变脸的本事,在一旁的空凳子上坐下,笑眯眯地看著她: “正式对李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口中玷污徐秀才,使出下作手段死皮赖脸嫁给徐秀才的村姑。” 此话一出,整个石台落针可闻,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李小姐脸如同调色盘,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眼里有震惊、有害怕、有恼怒,亦有深深的嫉妒:“你、你、你想怎样?” “唉——” 盛安深深嘆了口气,目光掠过李小姐,看向其他几个坐立难安,一起造谣的小姐们: “女子无才辨是德,我本以为名门闺秀个个饱读诗书,比我这个睁眼瞎更懂得明辨是非,没想到啊没想到……” 说到这里,盛安眼中是浓浓的失望:“原来有些名门闺秀,也会如市井中的无知男女一样,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隨意给人泼脏水扣黑锅。” 几位小姐面色大变,白得像是死了三天。 “不不不,不是,我、我,是、是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 李小姐羞愧得无地自容,却不得不站出来承担这件事,不然一旦传开,她们的名声都要完了。 对上盛安似笑非笑的脸,狡辩的话无法说出口,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小姐无法承受名声尽毁的后果,鼓起勇气低下头对盛安弯腰赔罪:“秀才娘子,是、是我不对,是我胡言乱语,请您见谅。” 其他人也飞快站起来,神情慌乱地向盛安道歉:“秀才娘子,对不起,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胡乱非议您,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 这里发生的事,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特別是几位小姐的母亲,见自家闺女对她们不认识的女子低头认错,急忙起身走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一直没动静的谭晴柔见状,立即上前站在盛安身边,清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得知自家女儿造谣,被人家当场撞破,几位夫人的脸秒变调色盘。 尤其是盛安自报家门后,她们的脸色愈发难看,狠狠地瞪著自家不成器的女儿。 当眾说人家是非就罢了,还让人家听见揪到错处,她们怎么就养出如此蠢笨的女儿? 此时,几位夫人忘了,刚才她们张口土妞闭口土妞,说的也是盛安。 眼看事情不好收场,其中一位太太尬笑道:“此事是她们不对,还望盛娘子大人有大量,念在她们初犯的份上,饶过她们这次。” 一个村姑不足为惧,一个秀才公也不足以让她们忌惮。 只是村姑入了知府小姐的眼,秀才公师承姜夫子,与方家、叶家乃至谭家几位公子私交甚密,她们哪敢在这种时候逞强。 “太太言重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几位小姐已经诚心道过歉,我岂会同她们斤斤计较。” 盛安笑容真诚,虚心接受对方的赔礼。 她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如今盛园开门迎客,这些名门太太小姐乃至他们的丈夫父亲,都是盛园的潜在的顾客,不好真把人得罪死。 心里有了计较,盛安收起笑容,言辞恳切: “说起来我也有错,若是来时我便自报家门,几位小姐定知我貌美心善,不是那等机关算尽的小人,也就不会有刚才的误会。” 几位夫人:“……” 几位小姐:“……” 貌美是有,心善? 呵呵,纯属脸皮厚罢! 第79章 家家有本难念经?撕了就是! 给几个名门闺秀上了一课,盛安和谭晴柔重新坐回茶桌。 “姐姐好厉害!” 谭晴柔双眼亮晶晶地看著盛安,粉嫩可爱的小脸上全是佩服:“姐姐几句话就说的她们哑口无言,只能向姐姐赔礼道歉。” 盛安摆摆手,笑得一脸谦虚:“那些闺秀小姐都是体面人,换成不要脸不要皮的滚刀肉,我就是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谭晴柔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又轻又小:“若是別人这样污衊我,辩驳的话没有说出口,我的眼泪就先出来了。” 她不善言辞,不会討母亲的喜欢,母亲对她一直淡淡的,远不如对小妹妹亲近。 以前小妹妹自己哭了,母亲误会是她欺负小妹妹,她急著为自己辩解,又总是管不住眼泪,哭哭啼啼让母亲愈发不喜。 看著神情黯然的小姑娘,盛安联想到她的性格,略一思索隱隱猜到她在家中的处境,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之前听你哥说过,你家是在金陵,不知金陵可有什么好去处?” 谭晴柔打起精神,小脸上多了几分自信: “姐姐想去金陵玩么?金陵好玩的地方很多,每逢庙会鸡鸣寺特別热闹,有许多是外地来祈福的百姓,都觉得鸡鸣寺的菩萨很灵验……” 盛安是个很好的听眾,眼含鼓励的看著谭晴柔,时不时点头给予回应,或是发出略显夸张的惊嘆。 这样的反应,果然极大的鼓舞了谭晴柔。 她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明亮有神,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姐姐,你什么时候去金陵?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呀。” 盛安的脸上露出几分遗憾:“这阵子没有时间,可能要等到年后。” 之前徐瑾年承诺过,说年后有时间陪她外出游玩。 路上不能浪费太多时间,金陵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谭晴柔听罢,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我和哥哥要回老家陪祖父祖母过年,须过完正月才能回来。” 盛安顺著她的话问道:“你老家在哪里?只有你和你哥哥回去么?” 谭晴柔点点头:“老家在东兴府,我爹无詔不能离开金陵,我娘要带著妹妹留下陪我爹。” 娘最在意爹,怕自己不在的日子,爹会被后院的几位姨娘笼络去,每年都只有她和哥哥回老家。 其实她也不喜欢回老家,只是她喜欢跟著哥哥。 “原来你老家这么远,来回一趟真不容易。” 盛安看著小姑娘兴致不高的小脸,就知道她对老家没什么留恋。 “嗯,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就有二十天,哥哥在路上还要抓紧时间看书,在老家待不了多久又要往回赶。” 谭晴柔的眉宇间皆是对哥哥的心疼,环顾四周后確定无人听见,她压力声音偷偷道:“今年哥哥回老家,我姑母定会想方设法让哥哥跟表姐定下亲事。”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罕见的露出愤慨:“哥哥对表姐无意,偏偏祖父祖母还有姑母一心让哥哥娶表姐为妻。” 盛安没想到小姑娘对自己如此信任,竟然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倾诉自家的糟心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听下去,还是该打断她。 谭晴柔一看盛安的表情,就猜到她的想法,不由得小脸一红,看向盛安的目光格外真挚:“姐姐不是多嘴之人,便是知道也不会往外传。” 盛安闻言,故意逗她:“万一你看走眼怎么办?” 谭晴柔愣了愣,隨即坚定道:“我不会看走眼。” 这下轮到盛安呆住了,实在没想到初次见面,小姑娘会这么信任她。 谭晴柔掩唇轻笑,眉眼弯弯:“第一眼看到姐姐,我便觉得姐姐亲近。姐姐胸有沟壑,不屑在背后说人长短。” 况且不相信姐姐,也要相信哥哥呀。 哥哥对姐姐讚不绝口,姐姐的人品自然是好的。 盛安被感动到了,特別想告诉这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她內心也有浇不灭的八卦之火,千万別啥事都跟她说。 守口如瓶什么的,不经意间就会说吐嚕嘴。 所谓的秘密,一旦让第二个人知道,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熟人圈。 心里这么想著,盛安面上一本正经:“嗯,姐姐不是那种人。” 接下来,她就从小姑娘口中听完有关谭家的所有八卦。 比如说谭父出身贫苦,一朝天赋被挖发掘,得到爱才心切的老夫子帮扶,最后一举高中进士,得高门贵女青眼,从此仕途顺达。 比如谭父常年在外做官,留父母在老家生活,为成全自己的孝子之心,年年让长子长女千里迢迢回老家过年。 比如谭振林被老家的姑母盯上,自打他六岁记事起,就年年攛掇他跟小两岁的表妹定娃娃亲,让他烦不胜烦。 去年回老家过年更是嚇人,姑母联合二老妄图直接把两人关在一个屋,企图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定下名分。 好在谭振林心眼子跟蜂窝一样多,轻易看穿长辈们的阴谋诡计,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饶是如此,谭振林大发雷霆,带著谭晴柔提前启程赶回金陵,向谭父稟明实情。 谭父气得不轻,当即休书一封派心腹送回老家,將徐姑母骂得狗血淋头。 听到这里,盛安吃惊道:“都这样了,你姑母还没有放弃么?” 谭父是个凤凰男,徐姑母又是在他发跡前嫁人,想来嫁的人家门第不会高,不然不会想方设法让谭振林娶自己的闺女。 谭晴柔嘆了口气,愁容满面:“父亲一日不与姑母割席,姑母便一日不会放弃。” 姑母被骂后,月月派人送来求和信件,一同来的还有老家的特產。 次数多了,父亲的態度也软和下来的,觉得姑母已经知道错了,不敢再沾手哥哥的亲事。 只有她和哥哥清楚姑母有多难缠,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如今离过年还有三个月,父亲就对哥哥提过回老家的事,哥哥一直没有鬆口。 她清楚哥哥迟早会答应,就是不知道回去后,姑母一家、祖父祖母甚至是父亲,能否承受住哥哥答应的后果。 想到这里,谭晴柔內心竟然有点小兴奋。 盛安吃徐家的瓜吃撑了,看著面前柔弱可爱的小姑娘,她忍不住提醒道:“你哥跟老家人斗法,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千万別成为殃及池鱼的那条鱼。” 谭晴柔握住她的手,小脸上写满认真:“姐姐,我会小心的。” 姑母惯会顺杆子爬,见父亲態度软化,就提出让她做小儿媳妇,父亲竟然想答应。 若非哥哥威胁父亲,称父亲敢点头,他就放弃科举,自绝前途,父亲怕是已经让她回老家待嫁了。 盛安不知还有这一茬,只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不过嘛,只要豁的出去,把这本经撕了就是。 两人坐在角落里喝茶聊天,气氛十分和谐。 那些太太小姐看到这一幕,愈发觉得盛安心机深沉,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就抱上知府千金的大腿,让任何人不敢小瞧她。 李太太看在眼里,戳了戳自家闺女的额头:“跟盛娘子学著点,好好与谭小姐打好关係!” 李小姐撇撇嘴,小声嘀咕道:“人家是知府千金,根本不屑同我交好。” 她又不是没有討好过谭晴柔,可是人家压根不爱搭理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李太太恨铁不成钢:“所以才让你好好学,盛娘子一介村姑,都能与谭小姐谈笑风生,你身为青州城的大家闺秀自然也能。” 李小姐闻言,忍不住看向盛安,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 李太太还在感嘆:“先是嫁给徐秀才,如今又攀上知府千金,足见其心机和手腕,若是你能学到一鳞半爪,为娘也不必为你操心。” “娘——”李小姐心里不服气,跺跺脚直接跑了。 李太太看得直摇头,著实糟心的很。 临近正午,宴席开始。 男女席分开,盛安和谭晴柔同坐一桌,桌上其他人正是在园蛐蛐盛安的李小姐几人。 这会儿桌上的气氛十分尷尬,李小姐等人根本不敢往盛安的方向看,生怕对上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盛安才没有那么小气,看到桌子中间摆著的秘制酱烤香骨鸡,她轻轻碰了碰谭晴柔的手:“一会儿尝尝这只烤鸡,兴许你会很喜欢。” 不是她王婆卖瓜,凡是吃过烤鸡的人,就没有一个不喜欢。 谭晴柔口腹之慾不重,且口味清淡不喜肉食。 这会儿盛安特意提起,她对这只烤鸡便多了几分兴趣:“我听姐姐的。” 见小姑娘这么乖,盛安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手,才没有一把呼到她头上来回搓:“我的厨艺还不错,哪天有空让你哥哥带你来我家吃饭。” 谭晴柔眼睛一亮:“姐姐,我可以去么?” 盛安笑道:“当然可以,像你这样的小可爱,姐姐欢迎都来不及。” 谭晴柔被夸得分外羞涩,小脸蛋肉眼可见的红了。 美食不美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多了姐姐这个朋友,她就多了一个去处。 以后哥哥再嘮叨她封闭不出门,要活活把自己闷成一个小傻子,她就去姐姐家玩,看哥哥还要怎么嘮叨。 第80章 名扬全城 席上的菜餚十分丰盛,是方家特意请醉仙楼的主厨做的。 盛安对醉仙楼主厨的手艺很感兴趣,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蟹粉狮子头。 蟹粉狮子头是以蟹肉和猪肉混合烹製,造型圆润如狮子头,是青州城的一道名菜。 盛安轻轻咬了一口,仔细感受蟹粉狮子头的口感和味道。 肉质鬆软肥而不腻,鲜香味美口感弹润,美中不足的是有丝丝肉腥气,隱隱可见残留的血沫。 满分一百分的话,盛安觉得能打八十五分。 在她默默打分时,对面传来李小姐的夸讚声:“不愧是御厨后人,这道蟹粉狮子头的味道真不错!” 立即有人放下筷子附和:“就是有那位主厨镇店,醉仙楼的生意才会那么好,有时去晚了要等好一会儿呢。” “醉仙楼的饭菜不便宜,我每月十两银子的月银,刚够点几道招牌菜。” “是啊,听说请主厨上门烹飪,每桌不低於三十两银子。” “这个价格不高,有点身份的人家都请的起。” “人家主厨就做两三道大菜,其它普通菜餚全是帮厨来做。” “这么一算,三十两银子確实不便宜。” 李小姐等人的话,盛安听得分明。 看著碗里剩下的大半个蟹粉狮子头,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良心了,上门包席的费用与醉仙楼主厨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真该让家里的三位长辈过来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黑心商人! 盛安满心嫉妒地吃完蟹粉狮子头,又把筷子伸向其他盘子,主要是那几道大菜。 不知是心理发生变化,还是其他原因,她觉得这几道大菜的味道很一般,勉强能打个七十分。 见李小姐等人吃得香,盛安对盛园更自信了。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对面的李小姐,不可思议地看著碗里的烤鸡块,像是发现了不得的事。 其他人见状,纷纷放下筷子问:“怎么了?这烤鸡有问题?” 李小姐急忙摇头,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两眼放光地示意她们品尝那盘烤鸡:“味道特別好,比我吃过所有的烤鸡烤鸭都好吃,简直不像人做出来的!” 盛安:“……” 请问,她哪里不像人了? 听著李小姐夸张的描述,其他闺秀將信將疑:“真有这么好吃?醉仙楼的烤鸡我吃过,味道是很不错,可没你说的这么玄乎。” 见小伙伴们不信,李小姐刚要解释,突然眼珠一转重新拿起筷子,飞快往自己碗里夹:“原来你们不喜欢,那我多吃两块。” 此时此刻,李小姐完全被烤鸡的美味控制了大脑,不知不觉做出如此有损形象的举动。 其他闺秀看得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小伙伴会这么干。 盛安赶紧抄起公筷,將其中一块鸡腿肉夹到谭晴柔碗里:“尝尝看。” 谭晴柔收回目光,注意力落在碗里的鸡腿肉上。 突然,她闻到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香味。 这股勾得她食慾大增的香味,正是烤鸡腿散发出来的。 谭晴柔下意识夹起鸡腿肉咬了一口,霎那间,她惊奇的瞪大眼睛,露出与李小姐同出一辙的表情。 这、这也太好吃了! 盛安没有错过小姑娘眼里的震惊,趁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即又往她碗里夹了两块烤鸡肉:“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肉。” 这孩子不喜肉食,身量还算正常,可骨骼太纤细了,仿佛一折就会断。 露出来的手和脖子,都看不到什么肉。 长此以往,肯定会营养不良,说不定会像她一样,月信都会变得不正常。 谭晴柔品尝烤鸡,第一次发现肉食原来如此美味,完全没有那股让她噁心的腥味。 其他闺秀见谭晴柔吃得香,总算反应过来,纷纷拿起筷子夹起所剩不多的烤鸡块,抱著怀疑的態度品尝起来。 这一尝,她们仿佛打开了美食界的新大门。 不止是这一桌,屋子里其他几桌客人也对烤鸡讚不绝口,直夸醉仙楼主厨的厨艺又精进了。 “姐姐,这道烤鸡很好吃,这块给你。” 谭晴柔见盘子里的烤鸡被分吃乾净,盛安碗里却一块没有,她立即夹起自己碗里的。 “不用不用,我想吃自己会做。” 盛安连忙拦住小姑娘,手没能控制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今日席面上的烤鸡是我烤的,你喜欢吃的话,明日让你哥来我家里取。” 谭晴柔吃惊地张开嘴巴,看了看盛安,又看了看烤鸡:“这是、是姐姐烤的?” 盛安笑著点头,同时心里纳闷:“上次你哥来我家吃饭,我让他带了一只回家,你没有吃么?” 谭晴柔眼露茫然,下一刻小脸上浮现出委屈:“哥哥,哥哥太过分了……” 那天吃晚饭,她是看到桌上有一道烤鸡,味道还特別香。 只是她对肉食不感兴趣,看了两眼並未动筷子。 哥哥倒是问了一句她吃不吃,见她摇头立即將盘子拉到自己跟前,一口气將整只鸡全部吃光了。 但凡哥哥说烤鸡好吃,或是给她夹一块,她绝不可能错过这样的美食。 最过分的是,哥哥会为了一口吃的,竟然会对她耍小心机。 看著委屈巴巴的小姑娘,盛安一时哭笑不得赶紧哄道:“明天就给你烤,烤一整只给你一个人吃。” 谈晴柔用力点头:“好!” 顿了顿,她还是摇了摇头:“鸡脚和鸡头就留给哥哥吧。” 盛安差点笑喷,忍不住又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成,你的烤鸡你做主。” 其他人专注吃鸡,没有留意二人的谈话,也就不知道烤鸡出自盛安的手。 盛安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刻意宣传,等这些人去醉仙楼吃烤鸡,发现味道跟自己吃到的完全不一样,自然会打听烤鸡的来路。 到那时,盛园烤鸡必將一举扬名。 散席后,盛安和徐瑾年离开方家,坐牛车前往荣春堂。 他们没有走小院那条巷子,並未碰到附近的街坊邻居。 荣春堂的老大夫却认出两人,盛安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她脸上,老眼里流露出惊奇的光:“一段时日不见,你身子的亏空好了不少。” 说罢,他拿出脉枕:“过来,老夫给你看看。” 盛安依言坐下来,手腕放在脉枕上,心里暗暗惊嘆老大夫的眼力劲。 望闻问切,老大夫在望这块著实能耐。 老大夫闭眼诊脉,片刻后示意盛安换一只手。 等两只手都探完,他的眉头却皱成一团,形成两道深深的沟壑。 盛安看得心慌慌,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不由得紧张看向徐瑾年。 徐瑾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別怕,没事的。” 盛安心下稍安,忍不住看向老大夫:“是好是歹,您老给个准话唄。” 老大夫似是觉得她聒噪,昏的老眼一瞪:“催什么催。” 盛安无语。 老大夫没有理会她,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来回走了几圈,他还是无法解开心头的困惑,终於坐下来问盛安:“你並未吃药,身子的亏空却在短短三个月恢復大半,是用了什么法子?” 盛安心头一惊。 老大夫竟然连她喝没喝药都能把出来,那他会不会把出她心火旺盛,每天那啥啥不满? 盛安心虚的不行,底气不足的回道:“每天吃喝睡,大概就是肉吃得多,心无杂念睡得好,所以损伤的气血慢慢回来了。”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她的小心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仅凭这两点,不足以让你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补上气血。” 哪怕是喝药调理,效果也不会这么快。 是药三分毒,若有其它更好的法子,便能造福更多人。 盛安自然不可能说实话,脸上露出同款不解,还有几分茫然:“听您这么说,我也很好奇,兴许是我的体质异於常人?” 老大夫白了她一眼,挥手赶她走:“没病没灾,別在这里胡言乱语!” 盛安嘿嘿笑,立马拉过徐瑾年:“您老给他看看唄。” 老大夫还真看了徐瑾年一眼,越发不耐烦地挥手:“他壮的能打死牛,有什么好看的!走走走,这里不是你们两口子消遣的地方。” 盛安无奈极了,只得拉著徐瑾年往外走。 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老大夫幽幽的声音:“堵不如疏,阴阳调和是乃天理,小徐莫要伤己伤身吶。” 盛安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拽著徐瑾年摔地上。 好在徐瑾年及时稳住,才没让她在大庭广眾之下出丑。 盛安气血上涌,本想夺路狂奔,离开这个社死之地,驀地想起另一件正事,赶紧鬆开徐瑾年,三步並两步衝到老大夫面前: “您老有什么办法,能暂时让人不孕不育且不伤害身体么?” 已经丟过一次脸,再丟一次没所谓了。 反正走出这个大门,谁知道她问了啥。 老大夫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没好气地白了盛安一眼:“没有!” 他要是有,当年老妻不会背著他喝下虎狼之药,最后血崩而亡。 第81章 你是美著了,不管我的死活 盛安心情鬱闷不想说话,狭小的车厢安静无声。 手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耳边传来男人低缓悦耳的声音:“別害怕。” 盛安回过神,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挪:“我没害怕。” 徐瑾年揽住她的肩,把人半搂进怀里:“在你的身子养好之前,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 安安恐惧生孩子,他也是。 “大夫的话你没听懂?” 盛安捏了捏男人紧实的腰腹,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蓬勃的力量:“让你分房你不肯,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徐瑾年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揉了揉:“有安安帮我,不会有事的。” 盛安嘀咕:“你是美著了,不管我的死活。” 徐瑾年没有听清楚,低头轻声问:“安安说什么?” 盛安一本正经改口:“我说一直这样非长久之计。” 徐瑾年直觉不是这句话,却没有追根问底:“安安还小,这件事不著急。” 正如之前安安所言,她自己都尚未长成,怎能孕育孩子。 “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 盛安嘴上信誓旦旦,心里在咬牙切齿:“不知道是谁规定女子及笄就要嫁人,多等几年会死吗?” 十五六岁的年纪,放在前世还是个高中生,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路边那些孤零零的没有墓碑的坟墓,里面埋的都是生孩子没生下来,最后一尸两命的可怜女人。 这样死去的女人,被认为怨气极大,埋进婆家祖坟会破坏风水,因此婆家隨便挖个坑就把她们埋了。 没有停灵七天,没有祭拜仪式,逢年过节也无人供奉,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在世间存在过一样。 盛安心里很清楚,在封建社会制度下,人口是经济、军事和社会发展的基石,是统治者实现江山社稷长治久安的核心目標。 人口越多,代表国力越强盛,那些因为过早生育而死去的女人,统治者根本不会在意。 也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往往十四五岁来月信,不然怕是会变態到十一二岁就让她们嫁人。 唯一让盛安庆幸的是,自己穿越到大魏朝相对和平的时期,没有战乱也没有饥荒,她能安然的坐在牛车上发牢骚。 看著愤然的妻子,徐瑾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哑口无言,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盛安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察觉到身旁的男人一直没有说话,她抬眼盯著他俊美到让人捨不得眨眼的脸: “我又没说你,你怎么不说话?” 徐瑾年苦笑,握住盛安的手微微收紧:“安安说的都对,我除了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安戳了戳他的脸:“那就说点开心的事哄哄我唄。” 徐瑾年想了想,说起中午在方家宴席上的事:“安安做的烤鸡广受宾客们的夸讚,兴许过段时间,盛园烤鸡会在青州城彻底扬名。” 盛安眉头上扬,脸上满是自得:“女席这边也一样,最多三天,就会有人来盛园买烤鸡,我猜醉仙楼的人会第一个找过来。” 徐瑾年眉眼含笑,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安安打算怎么做?” 盛安笑得开心:“当然是拒绝,我才不会让中间商赚差价。” 盛园走的是高端路线,若是给醉仙楼供应烤鸡,不是拉低了盛园的档次么? 况且一只烤鸡定价二两银子,醉仙楼肯定会压价,压到三百文一只的可能性极大。 醉仙楼却能卖到至少一两银子一只,到时候盛园就是给醉仙楼打工了。 这种亏本的买卖,盛安傻了都不会干。 “等盛园烤鸡在青州城扬名,盛园私房菜也会一併传开,到时候来吃饭的人不会少,可能还得弄个预约制。” 盛安心里美滋滋,开心之下抱著徐瑾年亲了一口: “你努力念书,我努力赚钱,有朝一日你金榜题名,咱俩一个有权一个有钱,强强联合,双剑合璧!” 说到这里,盛安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徐瑾年也笑了,抱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安安给我三年时间,定不会让安安失望。” 盛安一听,掰著指头跟他算:“三年后是乡试,乡试第二年正好赶上春闈,满打满算才三年多的时间,你確定够用么?” 她不想给这个男人太大的压力,万一用脑过度禿头了怎么办? 盛安双手遮住徐瑾年的髮际线,幻想著他禿头后的模样,忍不住捧腹大笑,浑身无力的歪倒在他怀里。 徐瑾年不明白自家媳妇的笑点,强而有力的双臂稳稳托住她东倒西歪的身子:“三年时间足矣。” 盛安知道他不是说大话的人,不由得捧住他的脸,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听说京城流行榜下捉婿,三年后你也才二十一,可不要被人捉了去。” 柳枝是重生的,之前再三咒骂她会沦为弃妇,一尸两命不得好死。 这个男人几个月来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会拋弃她、害死她跟孩子的人。 咦,孩子? 盛安突然思想开叉。 她三年后才怀孕?在这之前没怀没生? 盛安仔细回忆柳枝的原话,一时间无法確定是不是自己想的这样。 看著媳妇的脸色变来变去,徐瑾年以为她把榜下捉婿当真了,一时哭笑不得捧住她的脸亲了又亲: “榜下捉婿捉的是未婚的新科进士,我已娶你为妻,谁会想不开来捉我。” 盛安轻哼:“山高皇帝远,你不说你娶妻,人家怎么会知道。” 她没有说的是,强权之下娶妻了又如何。 假如柳枝的咒骂是事实,他们俩极有可能都是强权下的牺牲品。 想到这一点,盛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行,她得找机会回一趟槐树村,好好撩一撩柳枝,刺激她说出更多前世发生的事。 事情不弄清楚,不提前做好预防,她寢食难安。 “既然安安如此不放心,待我启程去京城参加春闈,便带你一同前往如何?” 徐瑾年眉眼里都是笑,柔和的眸子里全是盛安的倒影:“一想到有一天会与安安分离数月,便万分焦虑,恨不能时时將安安带在身边。” 盛安看著一脸认真的男人,忍不住倚靠在他胸口静静感受他的心跳:“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徐瑾年紧紧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声音透出雀跃:“谢谢安安。” 盛安办事从不拖延,第二天特意早起做了几只烤鸡,让徐瑾年带去姜夫子家,自己也带了一只匆匆赶往槐树村。 她没有立即去找柳枝,先来到张家找张招娣。 这会儿地里没有什么事,张家人和张招娣都在家里。 盛安受到张家人的热情欢迎,见她带来一看就很贵的烤鸡,招娣娘一个劲儿推辞:“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东西做什么。” 盛安笑道:“我小时候喝过婶子的奶,我也没跟婶子客气呀。” 招娣娘没话说了,只得收下烤鸡锁进橱柜,免得被家里的几个兔崽子偷吃。 张招娣带著盛安来到自己的房间,神情关切地问道:“你今日过来是不是有事?” 盛安没有隱瞒,直接说明来意:“上次你送我的竹编送子观音,是你自己编的还是找人编的?” 张招娣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送子观音显灵了?你是不是怀上了?” 盛安满头黑线。 果然,女人只要一结婚,四面八方都是催生的声音。 “赶紧的,这件事很重要,关係到你我能不能发財,摇身一变成富婆!” 盛安抱住张招娣的脑袋瓜来回摇,神情严肃的不像是討论竹编送子观音,而是送送子观音上战场。 张招娣见状,也立马端正態度:“是我编的,有些地方编不明白,就找我外公请教了一番。” 她的竹编手艺,就是跟外公学的。 外公还夸她天赋好,能自己琢磨出不一样的编织手法。 那段时间村里流言蜚语烦死人,她窝在家里不出门无聊的慌,就天天在家琢磨编织,还真编织出不少小玩意。 要不是时间紧,她能把送子观音编的更精致。 见好姐妹对自己的编织感兴趣,张招娣立马起身:“我把其它的拿过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说著,就起身去了外面,不一会儿抱回一堆竹编小玩意。 有漂亮的小篮,威风凛凛的大黄狗,贼兮兮的小老鼠,可爱灵巧的小猫咪,还有几条仿佛在游动的小鱼。 看著这些活灵活现的小动物,盛安像是看到一个个金元宝,双眼放光爱不释手的来回抚摸:“真不错,编的真好看……” 张招娣大方挥手:“既然你喜欢,就全拿去好了,等你生了崽,我再给你崽编一箩筐。” 盛安嘴角抽搐,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抱起威风凛凛的大黄狗:“你有没有想过给竹编上色,让它们更像实物?” 张招娣愣了愣,隨即摆手:“顏料多贵啊,给这种小玩意上色太奢侈了!” 这种小玩意没啥稀罕的,城里的集市都有卖的,一个小狗能卖上十文钱,可上色的话,根本不够顏料钱。 盛安循循善诱:“若是上色后能卖上高价,一个顶別人一百个,你干不干?” 第82章 画大饼,找茬打人 啥?一个顶別人一百个? 张招娣傻傻地看著好姐妹,怀疑她青天白日发癔症在驴自己。 “一百个都保守了,要是你的竹编能更精致一些,与实物更贴近更灵动,价格还能更高。” 盛安像极了前世的保健品推销员,极尽所能的忽悠张招娣:“竹编画听说过没?估计是没听说,听说这玩意儿做成屏风,一副能卖百两银子的高价。” 张招娣一下子被百两银子刺激到,一把捉住盛安的手追问:“竹编画是啥?竹子怎么可能编成画?” 盛安指著竹编大黄狗,给张招娣提供思路:“你编的大黄狗比人家卖得更精致,除了编织手法不一样,你劈的竹篾更细,能在细节上逐一完善,编的狗子没那么僵硬。 竹编画第一步是把竹子劈成细丝,你可以把它幻想成丝线,丝线能绣成各种精美的图案,劈成细丝的竹子也能做成竹编画。” 竹编画很难,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学会的,盛安也没想为难张招娣,话题重新回到竹编小狗身上: “盛园缺稀奇摆件,那些字画古董啥的我买不起,但是竹编可以啊,你把竹编做成精美的摆件,我摆在盛园最显眼的地方,要是有客人看中,不就能换成钱了?” 张招娣听得两眼冒金光,心里却不是很自信:“安安,你觉得我能行?这些小东西集市上多得很,几文钱是几文钱就能买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盛园那么大那么美的地方,她这粗糙的竹编摆进去,怎么看怎么不合適。 “我说行就一定行!” 盛安的语气斩钉截铁,指著大黄狗说道: “你肯定有办法让它更加精致,对你而言最大的问题是调色,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需要你静下心去琢磨。” 张招娣的心砰砰狂跳,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看了看大黄狗,又看了看其它竹编,对盛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安安,我明白了!” 不管能不能成,她都要全力试一试。 一旦成功,她就能像安安一样自给自足,不仅不会成为家里的负担,还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盛安十分欣慰:“嗯,你慢慢来,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正事,两人聊起了家常。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柳枝。 张招娣神秘兮兮道:“有人传她有相好了,经常看到她打扮的枝招展往外跑,总是到傍晚才回来,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盛安神色一动:“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柳枝是重生的,能被她看上的男人,前世定有一番作为。 张招娣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有人看到她是往北边走的。她这一跑就是一整天,估计她那相好家离咱们这里有一段距离。” 盛安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 “不知道谁会瞎眼看上她。” 张招娣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对柳枝实在喜欢不起来: “又蠢又毒的货色,没有一点让人看上眼的地方。这几天她家吵得很凶,她和她哥对孔大柱越来越没耐心了。” 孔大柱的腿伤迟迟不见好,既不能下地干活,又不能进城做工赚钱,对彭春兰娘几个而言,他就是个天大的拖累。 大概知道自己忍气吞声也不会有好结果,这段时间孔大壮也不装窝囊了,周围的邻居时常听见他的咒骂声。 盛安不关心柳家的事,转移话题问道:“小姑很喜欢你,上次你跟小姑他们一起走,有没有邀请你去做客?”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以小姑的性子应该採取行动了才对。 “邀请了,只是无亲无故的,我去你小姑家做客像什么样子。” 张招娣不知道好姐妹的想法,也完全不知道徐翠莲的心思:“倒是前天你表弟来附近村里收生猪,竟然给我家送来了几斤排骨。”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娘给你表弟钱,你表弟没有收,扭头跟鬼撵似的跑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他道谢。” 盛安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眼里全是八卦的光芒:“是哪个表弟?大奎么?” 张招娣点点头,想笑又忍住了:“他突然出现在我家,把我爹娘嚇了一跳。” 岂止是嚇一跳,夫妻俩差点抄傢伙衝上去打人了。 不怪夫妻俩大惊小怪,张大奎的长相身板太有欺骗性,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惧意,怀疑他是上门找茬的。 盛安完全能想到当时的场景,不过她更好奇大奎是自己要送排骨,还是被小姑安排过来的。 想了想,她问道:“你觉得大奎怎么样?” 张招娣给出客观评价:“人看著凶,其实挺憨的,脾气也不错,你小姑抱怨了一路,不见他跟你小姑急眼。” 看出好姐妹没有其它想法,盛安默默为小姑掬了一把同情泪:“不知道他这副性子,能不能说上媳妇,我小姑头髮都要愁白了。” 张招娣笑道:“你小姑家条件不错,肯定有愿意嫁的姑娘。像你表弟这样的性子,得找个心思灵巧的泼辣姑娘。” 盛安眨了眨眼:“心思灵巧的泼辣姑娘,我刚好认识一个。” 张招娣隨口道:“那你可以帮忙牵牵线,要是事情成了,你小姑准得感激你一辈子。” 盛安捏了捏她的脸:“不就是你么。” 张招娣愣住,一时摸不准她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盛安见状,又捏了捏脸:“我就隨口一说,没有当媒人的意思,你別觉得有压力。” 张招娣一把拍开她作怪的手,支棱起下巴认真考虑起来: “你小姑家是不错,我要是嫁过去算是高攀,可你表弟实在有些嚇人,我一想到嫁给他就要跟他睡一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慌忙摆手:“不成不成,我不喜欢你表弟这样的!” 盛安猜到这个结果,暗暗嘆了口气,由衷的鼓励好姐妹:“不喜欢就不喜欢,等你的竹编赚到钱,你想招个赘婿生娃跟你姓都成。” 张招娣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不是所有的赘婿都像孔大壮那样坏,附近有几户的赘婿就很好,勤劳能干老实听话,一心一意跟媳妇一家过日子。 盛安没有留在张家吃午饭,出来后就来到柳家附近,想看看柳枝在不在家。 幸运的是,柳枝今天没出门,盛安看到她端著一盆脏衣服往河边的方向走去。 盛安没有直接跟上,绕到另一条小路往河边走,半路上就与柳枝撞了个正著。 柳枝的脸瞬间垮下来,想也不想朝著盛安啐了一口,喷出来的唾沫差点飞到她的鞋面上。 盛安噁心的不行,二话不说走上前,一巴掌抽到她脸上:“隨地吐痰,一点素质都没有!” 柳枝被打的一个趔趄,盆子直接掉到地上,脏衣服散了一地。 “啊啊啊,你个贱人,你凭什么打我!” 柳枝气得吱哇乱叫,不敢相信盛安竟敢直接动手打她。 “打就打了,还要跟你商量么。” 盛安气死人不偿命,笑眯眯地看著跳脚的柳枝。 柳枝捂著肿痛的脸,隱隱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突然记起盛安回门那天,也是打了她耳光,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我跟你拼了!” 柳枝忍无可忍,张牙舞爪朝著盛安扑来:“你个扫把星,死贱人,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可惜她是个战五渣,刚扑到盛安面前,就被盛安一把揪住头髮,脚下一个用力將她撂到地上,脸朝下摁得死死的: “谁让你老是咒我一尸两命不得好死?就因为你咒我,害得我夜夜睡觉做噩梦,不打你个嘴贱的打谁?” 盛安隨意编了个打人的理由,目光紧紧盯著柳枝的神情变化。 果然,柳枝愣了下,隨即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狂笑: “做噩梦?哈哈,是不是梦见姓徐的把你休了,派人点火烧死你家两个老不死,还让你在进京的路上一尸两命曝尸荒野? 活该啊,都是你活该!谁让你不知足,当举人太太还不够,还妄想当誥命夫人,你挡了他娶高门贵女的路,他不弄死你弄死谁!” 盛安脸色一沉,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只是个噩梦而已,夫君对我不知道有多好,怎么可能那样对我。 你是嫉妒我才会这么说,我告诉你,別想挑拨我和夫君的感情,夫君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让我做高高在上的誥命夫人,成为让你羡慕嫉妒的人。 这辈子,你就老老实实被我踩在脚底下,一辈子只能仰望我的脚底板吧。” 盛安越说越猖狂,还发出反派的桀桀怪笑,像是在嘲笑柳枝的天真。 “啊啊啊,休想,你休想!” 柳枝双目猩红,恶狠狠地盯著盛安,仿佛是在看十世仇人: “所有喜欢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你的爷奶因为你葬身火海,你的好姐妹因为你成为寡妇,就连你唯一得到孩子也因为你的贪心胎死腹中,你有什么脸在我面前得意?” 这种会剋死身边所有人的扫把星,老天爷怎么不把她收走,要留她在世上祸害別人? 盛安心头狂跳,一股滔天怒火涌上心头。 她死死拽住柳枝的头髮,只想堵住这张臭嘴:“你胡说!” 第83章 负心薄倖之人,不配做安安的夫君 见盛安动了火气,柳枝的笑容愈发阴毒扭曲: “承认吧,你就是个扫把星!只要你在这个世上一天,你在意人都会因为你变得不幸,你应该去死,只有你死了,他们才能活!” 盛安深吸一口气,揪起柳枝的头髮,一巴掌重重打在她的脸上: “这一切都是你的胡言乱语,你想刺激我自暴自弃,我偏不让你如愿。像你这种活著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的货色,只配被我生生世世踩在脚底下。” 生生世世被踩在脚底下这几个字,像是一个魔咒紧紧箍在柳枝的头上,她鼓瞪著一双眼,神情癲狂到了极致: “贱人,你个贱人!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才是老天爷的宠儿,这辈子你休想越过我,休想!” 对,她是重生的,是老天爷可怜她,才让她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掌握了先机,已经改变了前世嫁给渣男的死局,盛安这个贱人却没有,她还是嫁给了姓徐的,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这辈子,这个贱人不可能將她踩在脚底下! 柳枝自我洗脑一番,终於压下心头的惶恐不安,再抬眼时看向盛安的眼神无比嘲弄:“你就得意吧,反正也得意不了几年。” 她会亲眼看著这个贱人是怎么死的! 见柳枝翻来覆去只有这几句话,盛安决定最后刺激她一下: “你口口声声说我会死,还会连累我爷奶和招娣,明明没发生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枝脸色大变,像是见鬼似的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与盛安对视。 完了,在这个贱人面前露馅了,她会不会猜到自己是重生的? 不,不会的,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她怎么可能猜得到? 她要是真这么聪明,前世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柳枝稳住心神,迎上盛安怀疑的目光,脖子一梗唾骂道:“像你这种扫把星,猜也能猜到对你好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盛安冷冷一笑,又是一巴掌抽过去:“你这么会猜,有没有猜到今天会挨打。” 柳枝的脸肿得没个人样,愤怒又憋屈地瞪著盛安,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到底想怎样!” 盛安拍了拍她的脸蛋,缓缓凑到柳枝的耳边,在她惊恐的目光中轻声道: “夫君曾给我念过一个话本,讲的是一个喊冤而死的女人重生到悲剧发生前,难不成你跟她一样是重生的?” 重生二字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柳枝的心上,她嚇得几乎不敢呼吸,心臟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你……你胡说,我才不是!” 柳枝根本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下意识张口否认,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嘖嘖,真是个天真的小傻瓜。” 盛安鬆开柳枝的头髮,看著她狼狈的模样,心情却差到极点:“以后再敢咒骂我,我就天天守在你家附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柳枝嚇得后退两步,警惕地瞪著她。 盛安懒得继续跟她废话,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枝不敢相信她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呆愣片刻飞快蹲下身捡起脏衣服,抱著盆子撒丫子跑远,生怕盛安又杀回来。 盛安走在回城的路上,回忆柳枝的一言一行,慢慢从中抽丝剥茧,获得有用的信息。 综合柳枝前后两次的话来看,她会死的很惨,死因是徐瑾年攀龙附凤,为娶高门贵女对她和爷奶痛下杀手。 就连招娣也会被她连累失去丈夫。 柳枝始终没有提及徐瑾年攀上的是谁,应该是不知道这个贵女是谁,否则定会將那个贵女跟她好好比较,將她贬进尘埃里。 只是有一点不能確定,柳枝那一世的盛安,究竟是不是她。 假如是她,以她的性子面对变心的爱人,她绝不会纠缠不放,更不可能在怀著孩子的情况下,千里迢迢去京城找人。 除非,她拿到手的休书有问题,更甚者徐瑾年遇到麻烦,她担心之下才会如此冒险。 如今能肯定的是,这一世的她,十有八九会遭遇相同的事。 想到这一点,盛安眼底一片冰寒。 无论这个贵女士谁,都休想隨意践踏她的人生! 傍晚,徐瑾年回到家,轻易察觉到盛安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等三位长辈去前院散步消食,小楼里没有第三个人,徐瑾年从后面把人抱住:“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安安如此不待见我?” 往常他回到家,安安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今晚却异常沉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盛安拉开男人的手,转过身跟他面对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有点烦,你先別跟我说话。” 徐瑾年眸色一沉,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心慌:“安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盛安摇了摇头,神情有些疲惫:“有些事情没想清楚,等我想清楚了会告诉你的。” 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心意不是假的,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情况下,她不想恶意揣测他,只是心里始终悬著一根刺。 徐瑾年嘴角紧抿,眉头微微蹙起:“不能现在告诉我?” 盛安再次摇头:“不能。” 徐瑾年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紧紧与她对视:“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明明早上两人分开时还好好的,才一个白天的时间,安安对他的態度有了如此明显的变化,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徐瑾年。” 盛安很少连名带姓的喊徐瑾年的名字,偶尔喊一次或是羞恼或是雀跃,如此严肃的语气还是第一次。 徐瑾年直视盛安的眸子,神情也变得严肃:“安安,你说。” 盛安看著他眼里的倒影,突然嘆了口气,声音柔和了几分:“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等我想清楚了,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徐瑾年的眉头皱的更紧:“若是你想不清楚,是不是就会弃我而去?” 盛安瞪大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 虽然但是,从槐树村回来的路上,她是冒出过这个念头。 重获一次,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如今还有一份不错的事业,她只想赚点小钱过上安稳充实的小日子。 若是面前这个男人,会是这一世的人生里不可控的变量,哪怕她捨不得这张脸,她也必须挥刀断情,及时止损。 “安安,不要骗我。” 徐瑾年固执的把人锁在怀里,抬手轻抚她的眉眼:“我们拜过天地,这辈子都会是夫妻。就算你想不明白,也不许不要我。” 盛安心里发虚,不敢与他对视:“那、那要是你变心了,是你不想跟我做夫妻呢?” 说到最后,她又变得理直气壮,雄赳赳地瞪著他。 徐瑾年突然笑了,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若是我变心,安安便杀了我。” 盛安瞳孔一缩,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没开玩笑。 “对安安变心的我,便不再是我。这等负心薄倖之人,不配活在世上,亦不配做安安的夫君。” 徐瑾年轻抚盛安的额发,嘴角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明明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眼底泄露出丝丝邪气:“安安,真有这一天,你就杀了我。” 盛安背脊一寒,心里竟生出一丝害怕:“你別胡说!” 徐瑾年愈发拥紧她,感受著她的体温:“为夫从不对你胡说。” 盛安心头一软,终是没忍住回抱住他:“別说话。” 她现在只想静静。 徐瑾年唇角勾起,捧住她的脸亲吻:“在你想清楚前,不能不理我。” 盛安分辩:“我没有不理你。” 徐瑾年摆明了不信,惩罚似的加深这个吻,直吻得盛安喘不过气才放过她。 “你別太过分!” 盛安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握拳在他胸口用力一捶:“不就是少跟你说了几句话,值得你这样斤斤计较?” 徐瑾年反问:“是几句话的事么?” 盛安语塞,愈发用力地瞪他。 小气的男人! 徐瑾年哑然失笑,安抚般地亲了亲她的眼睛:“刚得了一本新游记,今晚念给你听。” 盛安怒气半消,嘴上不饶人:“谁稀罕。” 等她不装文盲了,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徐瑾年继续哄媳妇:“我稀罕。” 盛安被他闹得没有脾气,脱离他的怀抱握住他的手:“你三年后要参加乡试,还要接著参加春闈,你得把心思放在念书上,別忘记对我的承诺。” 徐瑾年正色道:“为夫一刻也不会忘。” 夫妻俩的关係恢復平时的和谐,第二天上午前往叶家赴宴。 方叶两家的宾客有所重合,在宴席上再次吃到盛园的烤鸡,终於有宾客忍不住问起烤鸡的来歷。 得知来自一个叫盛园私房菜的地方,宾客们都是懵逼的,完全没有听说过。 不过能把普通的鸡做的如此美味,这盛园私房菜主厨手艺怕是超过了醉仙楼的主厨。 宾客们心里有了计较,私下里彼此询问盛园的具体情况,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知道,便愈发觉得盛园神秘,决定散席后好好打听一下。 第84章 上门求合作?赶出去! 盛安不知道盛园这个名字,已经悄悄在青州城的上流圈子传开了。 参加完叶家宴席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寻求合作,正是醉仙楼的曹掌柜。 曹掌柜来的不早不晚,在大门口道明身份和来意,就被书棋一路迎到专门招待客人的厅堂。 透过半开的窗户,院子里的景色一览无余,根本不是寻常酒楼能比的。 曹掌柜暗暗抽气,原本自信满满的他,突然对今日要谈的合作失去底气。 收到曹掌柜登门的消息,盛安不紧不慢的继续打扫院子里的落叶。 等角角落落看不到一片叶子,她才洗净手来到二楼更衣,一袭枫叶红广袖织金裙將她衬托得贵气十足,让人不敢小覷。 盛安姍姍来迟,曹掌柜已经喝完整壶茶水,差点绷不住表情拂袖而去。 待看到盛安,曹掌柜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盛园主人是个如此年轻的女人,跟他猜测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事务繁忙,没能及时前来迎接,还望曹掌柜见谅。” 盛安的脸上带著客气的笑容,在曹掌柜惊诧的目光中,吩咐书画再上一壶茶水。 曹掌柜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也扯出一丝笑:“是曹某突然登门,打搅了盛老板才对。” 双方寒暄了几句,盛安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曹掌柜前来所为何事?” 见她这么直接,曹掌柜不得不咽下那些客套话,坐直身子试探问道: “日前方家和云家大办宴席,席上有一道秘制酱烤香骨鸡,据说是盛老板供给这两家的,不知可有此事?” 盛安点头承认:“没错。” 曹掌柜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几分喜色:“醉仙楼想与盛老板谈一笔生意,不知盛老板可有合作的意向。” 若是一个寻常小商人,曹掌柜断不会如此客气。 可是从踏进盛园的一刻起,他就收起了对盛园的轻视。 此时面对气场全开的盛安,曹掌柜感觉到莫大的压力,一时忘记年前的人,是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的女人。 盛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曹掌柜说说看。” 曹掌柜一直以醉仙楼掌柜的身份为傲,多年来不知攀交了多少达官贵人,眼下正式谈合作,他的脸上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倨傲: “盛老板,醉仙楼是青州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每天进进出出的客人无数,不少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盛老板是听说过的。” 盛安只觉得好笑,认真反问道:“这与我与盛园有何干係?” 曹老板一噎,脸色有些难看:“盛老板,曹某是带著诚意来同你合作,难道盛老板看不上醉仙楼么?” 盛安笑了笑,不走心地回道:“曹掌柜多虑了。” 曹掌柜心里憋著一股气,看向盛安的眼神渐渐不善:“有道是和气生財,盛老板也希望盛园私房菜能够长长久久做下去吧?” 见他咧咧半天,净顾著吹牛逼,还爹味十足的说教,盛安便有些不耐烦:“曹掌柜,你来这里是寻求合作的,所以到底想合作什么。” 曹掌柜又是一噎,同时心里暗喜。 女人就是女人,头髮长见识短,连谈生意的规矩都不懂,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这样也有好处,肯定会被他牵著走,让醉仙楼获得更大的利益。 曹掌柜越想越兴奋,用一副施捨般的语气说道:“盛老板,醉仙楼想要定购盛园的烤鸡,每日定购两百只,每只一百五十文,如何?” 盛安嘴角一抽。 一百五十文一只?你特么可真敢开口! 盛安冷冷一笑:“不如何。” 买一只生鸡至少八十文,从生到熟不提人力和时间的投入,光料钱和炭火钱就不是一笔小钱,他是怎么有脸开口的? 曹掌柜仿佛知道盛安会拒绝,脸上露出虚偽的奸笑:“盛老板,这个收购价不低了,要知道只苏记的烤鸭,才卖三百文一只。” 盛安直接站起身:“那你去买苏记的鸭子好了,书棋,送客!” 门口的书棋立即走进来,对勃然变色的曹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曹掌柜,小人送你出去。” 曹掌柜气得咬牙,阴森森地看著盛安:“盛老板,你不肯合作,难道是要与醉仙楼作对?” “作对?” 盛安呵呵冷笑,说出来的话无比刻薄:“醉仙楼也配?” 曹掌柜脸色涨红,眼睛瞪的像是要吃人: “你、你敢瞧不起醉仙楼?你一个毫无底蕴的私房菜馆,醉仙楼肯与你合作,是给你天大的脸面,你別给脸不要脸!” 盛安笑了:“这脸你还是自己留著给人抽吧,好走不送。” 曹掌柜咬牙切齿,脸红脖子粗:“好,好,盛老板的待客之道,曹某记下了!” 说完,一甩袖愤愤离去。 盛安看著曹掌柜的背影,也跟吃了狗屎一样噁心。 这个狗屁醉仙楼,本以为能做成青州城第一酒楼,是有几把刷子的。 没想到堂堂大掌柜,竟然是这种货色,之前是她高估醉仙楼了。 她一定好好教导四个宝,將来开一家酒楼,让她们把醉仙楼狠狠打下去。 曹掌柜回到醉仙楼,第一件事就去找自己的妹夫,也就是醉仙楼的主厨陈沛生,將他在盛园的遭遇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妹夫啊,那个盛老板不是个善茬,肯定会想方设法与醉仙楼作对,跟醉仙楼爭夺那些有头有脸的客人,咱们不得不防啊。” 曹掌柜仗著自己的身份,在陈沛生面前极尽挑唆,言语间全是对盛园的敌视。 陈沛生约莫三十出头,是个长相平凡,气质有些冷的男人。 听完大舅子的话,他眉头轻皱:“醉仙楼是带著诚意与盛园合作,你有没有说起我给的条件?” 曹掌柜有些心虚,嘴上却说道:“当然说了,我说每天定购两百只,每只定购价八百文钱,每十日结一次帐,佐料炭火由醉仙楼供给,可她没听完,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陈沛生没有偏听偏信,思忖片刻站起身:“我亲自去盛园拜会,同盛老板再聊一聊。” 仅凭一道秘制酱烤香骨鸡,足以看出盛老板是个醉心厨艺的高人。 这样的高人自有傲气,不大可能会为价钱斤斤计较,怕是大舅子言语上有所冒犯,人家才会一气之下把他赶出来。 陈沛生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一时间哪里坐得住,起身就要往外走。 曹掌柜嚇得不轻,急忙上前拦住:“妹夫,万万不可,那个女人瞧不起醉仙楼,对你也不会有好脸色,若是把你也赶出来,咱们醉仙楼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能让妹夫过去,这一去,可不就拆穿他干的“好事”? 陈沛生一听,觉得大舅子的顾虑不无道理,只能压下亲自去盛园的念头,嘱咐曹掌柜:“明日你带上礼物,再与盛老板谈一谈合作的事,务必拿出最大的诚意。” 想了想,他嘱咐道:“定购价还可以商量。” 同盛园合作是双贏,对醉仙楼明显更有利。 曹掌柜眼珠一转,立即应声:“是,明天一早我就去。” 陈沛生对自家大舅子还算放心,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就让他出去了。 二人的交谈,盛安一无所知,在大厨房给四个宝传授厨艺。 四个宝中,天赋最高、进步最快的是年纪最小的宝秀,几乎一点就通。 另外三个宝表现也不错,勤快刻苦,好学上进,便是天赋差一些,盛安也愿意费精力悉心教导。 授课结束,四个宝进入实操练习,盛安就在一旁看著。 这时,书棋兴冲冲地小跑过来:“主子,有生意上门了!” 盛安的脸上露出喜色:“有客人订餐?” 书棋笑容一收,声音小了几分:“有人预订三十只烤鸡,后天一早会过来取,已经给了三十两银子的定金。”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三张小额银票交给盛安,还附带一张订购单,上面罗列出订购人,订购地址,订购数量以及交货时间等。 盛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確定是真的笑眯眯地夸书棋:“做的不错。” 书棋不光负责迎接客人,还要对接订餐事宜,毕竟他是四个男服务员中唯一识字的。 得到主子的夸奖,书棋激动得红了脸:“都是主子教得好!” 盛安鼓励道:“好好干,月底给你发奖金。” 书棋越发高兴,乐顛顛地走了。 四个宝实操练习结束,盛安品尝完她们做的菜餚,一一点评指出不足后,就提醒她们明天一早去集市买鸡。 她直觉有第一个客户,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客户,以后盛园要的鸡不会少,十有八九得搞预售和限购。 盛安回到小楼,掏出三十两银票,美滋滋地跟三位长辈分享:“咱们盛园的第一个客人,一口气定下三十只烤鸡,这是定金。” 盛奶奶惊得瞪大眼睛,急忙接过银票仔细看:“三十两?这真是三十两?” 天爷哎,二两银子一只的烤鸡,竟然真有人买。 有人买就算了,还一买就是三十只,城里冤大头的钱这么好赚么? 盛爷爷也是这个想法,稀罕地瞅著三张银票,发出与盛奶奶一样的感嘆:“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还是孙女聪明,一眼看穿有钱人的本质,想到专门赚有钱人的法子。 第85章 瑾年,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第一个烤鸡订单仅仅是个开始,不等三十只烤鸡交货,第二天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订单,数量最少的五只,最多的高达八十只。 “一下子订购八十只,这是把烤鸡当饭吃么?” 宝秀拔鸡毛拔得手指都在抖,得知又来了一个大单,她的脸上露出痛並快乐的神情。 书棋笑道:“听下单的管事说,他家老爷突然发了一笔横財,高兴之下让他订八十只烤鸡,犒劳手下那些得力的人。” 宝秀歪著脑袋,稚嫩的脸上写满困惑:“二两银子一只的烤鸡多不划算,还不如给那些人发银子呢。” 话音刚落,就被宝蓝轻轻拍了一下:“咱家的烤鸡这么好吃,二两银子怎么不划算了?你这个月的吃喝穿还有月银,得靠这些烤鸡给你挣呢。” 宝秀反应过来,连忙看了眼烤炉前忙活的盛安,扯著嗓子大声表忠心: “没错,咱家的烤鸡天下最美味!我只是觉得对平头百姓来说,拿到手的银子最实惠。而且咱家的烤鸡,本来就是赚有钱人的银子!” 宝香和宝云连声附和:“对,有钱人又不是冤大头,他们捨得买二两银子一只的烤鸡,不就是觉得这个钱得值么。” 盛安心里好笑,开口对宝秀解释: “赏银子和赏烤鸡的意义不一样,原本那位老爷发了一笔横財,便是什么也不给,下面的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得到价值二两银子的烤鸡,他们会觉得东家厚道,对东家心存感激。” 香喷喷的烤鸡吃下肚,记忆里会一直保存这份美好的记忆,日后回想起来依然会感激东家的厚道。 而且二两银子一只的烤鸡,只有有钱人才能吃得起,他们同亲朋好友说起来,虚荣心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若是直接给银子,银子一就没了,他们会期待东家再发一笔横財,然后继续赏他们银子。 一旦期望落空,定会有人心生不满,觉得东家小气抠门,不值得自己效力。 四个宝和书棋若有所思,相互对视一眼又偷偷看向盛安,心里齐齐生出同一个想法: 主子真没拿他们当外人啊! 两天接到的烤鸡订单总计四百二十只,以盛园的產能每天最多五十只,这些订单至少需要八到九天时间。 好在书棋提前告知了情况,那些下单的客人並不著急,所有的单子按顺序往后排,不会出现无法按时交货的情况。 看著所剩不多的生鸡,盛安对书棋嘱咐道:“以后的订单不会少,每个订单不得高於五只鸡,且总量不能超过二十只。” 书棋心里觉得可惜,对盛安的话不敢有一丝质疑:“是,主子。” 盛安点点头,让他去忙自己的事。 看著炉子里一只只半熟烤鸡,还有大盆里一堆堆待烤的生鸡,盛安忍不住长嘆一口气。 四个宝尚未掌握製作烤鸡的诀窍,目前只能她一个人来,现在从头到脚全是烤鸡的味道,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烤鸡。 四个宝嘰嘰喳喳聊天,对自家主子的心累一无所知。 盛安突然看她们不顺眼,开口下达教授她们厨艺后的第一个任务:“限你们在二十天內,掌握製作烤鸡的全部技巧。” 四个宝面面相覷,最活泼的宝秀小心问道:“主子,连最核心的技巧也要学么?” 盛安给出肯定的答案:“要学,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只要教会她们製作烤鸡,她就能撒手不管,最多是在烤鸡快要出炉的时候,施展一下美食超级buff。 毕竟这一步,她想教她们也学不会。 四个宝惊喜万分,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奴婢等一定好好学!” 只是主子对她们是不是太放心了,竟然连最核心的技巧都愿意教给她们。 这份无底线的信任,让她们感动,也让她们心慌,就怕学不好会让主子失望。 做了一下午的烤鸡,盛安顶著一身烤鸡味,抱著一个沉甸甸的匣子回到小楼。 匣子里装的是今日收到的烤鸡定金,有一半是银子,一半是银票,共计三百九十两。 盛安前脚刚踏进院子,就听到正堂里传来小姑徐翠莲的声音。 “二哥,等那些人知道瑾年中了秀才,他们会不会不要脸的缠上来?” 徐成林冷哼:“瑾年是我儿子,只要我不认他们是兄弟,他们就別想缠上瑾年!” 徐翠莲无奈道:“就是不知道族长是什么想法,今早他让自己的孙子找到家里来,问瑾年有没有考中秀才,我才知道瑾年没有回过村子。” 徐成林脸色不是很好:“这段时间瑾年没空,就没有马上回村祭告先祖,现在族长已经知道他中秀才的事,这两天我跟他回去一趟。” 徐翠莲问道:“安安不去?” 徐成林摇了摇头:“这次就算了,万一又打起来,伤著她怎么办。” 听到这里,盛安哭笑不得,加快脚步走进正堂,不仅看到了徐翠莲,还看到了张大奎。 张大奎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小匣子,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忙活了一上午,表嫂辛苦了。” 盛安微微挑眉,这小子转性了,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张大奎被看得不好意思,低头避开盛安探究的目光,逃似的抱著匣子躥回去。 盛安十分无语,她是洪水猛兽么? 徐翠莲也看得不得劲,一巴掌拍在大儿子宽厚的背上:“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一点也不稳重。” 张大奎不乐意听这话,红著脸哼哧道:“等、等我娶了媳妇,我就稳重了。” 徐翠莲欣慰道:“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盛安眼珠子一亮,燃起八卦之火:有情况! 徐翠莲藏不住事,不等盛安询问,她拉著盛安在自己跟前坐下:“安安,小姑有件事求你。” 盛安忙道:“小姑言重了,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竭力相帮!” 徐翠莲笑呵呵道:“这个忙你肯定能帮上。” 说著,她指了指面红脖子粗的张大奎:“就是这小子,他看上你那小姐妹招娣,我想请你帮忙探探招娣还有她家人的口风。” 要是招娣和她家人愿意,她就立即请媒人上门提亲。 盛安对上眼巴巴看过来的张大奎,一时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想了想,她委婉地说道:“招娣退过一次亲事,一时半会不想说婆家,可能大奎需要等一等。” 总不能告诉母子俩,招娣没有看上大奎,且一想到成婚后要同床共枕,她会害怕吧? 张大奎果然没有怀疑,红著脸开口:“我、我愿意等。” 徐翠莲也没二话:“对,只要招娣能看上大奎,他一个大男人,耗个三五年耗的起。” 盛安点点头,给了母子俩一个善意的提醒: “招娣是个有主见的姑娘,死缠烂打对她来说没有用,大奎想博取她的芳心,就在她面前坦诚些,让她知道你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徐翠莲大喜,拍著胸口保证:“我生的儿子我知道,大奎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心思都摆在脸上,绝没有他爹那些弯弯绕绕!” 盛安:“……” 小姑,你这么说小姑父,小姑父知道么? 不过大奎没有心眼是真的,盛安笑著鼓励他:“招娣的心思有些粗,你要多一点耐心。” 张大奎脸色黑红,神情却异常认真:“我有耐心的。” 看著他这张憨厚、满是羞涩的脸,盛安突然想起柳枝那些刺耳的话: 所有喜欢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你的爷奶因为你葬身火海,你的好姐妹因为你成为寡妇…… 盛安呼吸急促,心臟怦怦直跳。 招娣前世的夫君会是大奎么? 送走徐翠莲母子,盛安独自回到楼上,倚靠在窗户旁,看著暗下来的天色发呆。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盛安没有回头,下一刻被一个带著丝丝寒意的怀抱包裹住。 “安安有心事?” 徐瑾年摸了摸盛安露在外面的手,发现手指冰凉当即关上窗户,牵著她往房间里走:“晚间寒气重,你身体弱要多穿衣裳。” 说话间,他打开衣柜,取出一件薄袄给盛安披上。 盛安看著面色温和,语气没有一丝责怪的男人,她轻声问到:“瑾年,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徐瑾年先是一怔,隨即露出温润的笑:“自然是信的,我信前世我与安安是一对恩爱夫妻,这一世再续前缘。” 看到安安的第一眼,那股怦然心动的感觉不是假的,且他只对安安有这种感觉。 “那……那前世我们是什么样的?若是如你所言,我们是一对恩爱夫妻,携手到老后,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为何还会再续前缘?” 盛安第一次如此固执的想寻求一个答案,好像只有弄清楚了,才能让心头一直悬著的那根刺消失: “是不是说,前世你我的结局不好,缘分未尽才有这一世的再续前缘?” 她能穿越,柳枝能重生,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前世今生根本不是妄想。 “安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瑾年紧紧抱住彷徨不安的盛安,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你是不是梦到什么了?” 盛安身形一僵。 第86章 生意兴隆 盛安的异样落在徐瑾年眼里,根本不需要多问。 “安安,梦是虚幻的,梦里的一切,无论好坏都不能当真。” 徐瑾年不停地亲吻盛安,试图放鬆她的情绪:“为夫会一些粗浅的解梦术,安安能不能说说梦境里的事?” 盛安深吸一口气,看著男人眼底的关心和担忧,她最终艰难地摇了摇头:“如你所说,梦是虚幻的,无论好坏不能当真。” 说到这里,盛安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可能是这段时间为盛园的生意焦虑,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在盛园终於有进项,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徐瑾年定定地看著妻子的眼睛,半晌后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原来是这样,是我太粗心,没有及时察觉你的心事。” 盛安轻轻摇头:“不关你的事。” 徐瑾年眼底一片暗沉,牵起盛安的手语气鬆快:“奶奶做好了晚饭,有你最爱吃的虾,我们先去吃饭。” 盛安的脸上適时的露出雀跃之色:“奶奶做的饭菜比你做的好吃多了,你这几个月厨艺可没长进。” 徐瑾年的手揽住她的肩,和她步履同频一起下楼:“嗯,等有空我会好好练一练。” 冬日昼长夜短,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三位老人聊今日的生意和收入,聊明日的开店准备,聊这段时间新增了多少客人,商量著要不要关店休息两天。 盛安静静听著这些琐碎的话,看著爷奶慈祥柔和的面容,心渐渐平静下来。 商量完关店休息的事,徐成林看向徐瑾年:“族长知道你中秀才的消息,你看哪天方便,咱们父子回去一趟。” 徐瑾年將剥好的虾放到盛安碗里,又从盘子里夹起另一只继续剥:“后天夫子不授课,就后天吧。” 徐成林没意见:“成,吃完早饭就过去,早去早回。” 说罢,又对盛安解释道:“去祠堂烧个纸上炷香,没有其它紧要事,你就在家多休息休息。” 盛安忙道:“路途太远,我也不想去。” 徐成林笑道:“不想去就对了,以后除了逢年过节,咱们都不用回去。” 瑾年成秀才了,名声更加重要,再討厌村里那几个人,自家也不能总是跟他们打,只能减少见面的次数。 见不著面,自然打不起来。 翌日上午,徐家父子雇了一辆牛车前往徐家坝。 盛爷爷和盛奶奶捨不得关店,照例去餛飩铺忙活赚钱的事。 盛安也来到大厨房,一边製作烤鸡,一边给四个宝讲解细节和技巧。 没过多久,一炉新鲜烤鸡出炉,香味瀰漫整个盛园的上空,在前院排队取烤鸡的人,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猛嗅。 “不愧是二两银子一只的烤鸡,这味道实在太香了!” “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之前我家少爷赏过我一只鸡腿,那味道简直绝了,晚上做梦还在梦见吃烤鸡。” “你小子有福气,我是隨老爷参加方家的宴席,就吸了几口味,还没有品尝的好运气。” “嘻嘻,今日你能多吸几口,说不定肚子就吸饱了,不馋你家老爷的烤鸡。” “嘁,你小子別得意,等我发了月银,就来买一整只鸡。” “……” 屋子里闹哄哄的,一个个一边拌嘴,一边不停地咽口水,只觉得这股香味实在折磨人。 不等这帮人取完烤鸡离开,门口又停了几辆马车,有个管事模样的人被领进来,书棋立马上前接待。 管事上下打量书棋一眼,又看了看屋子里的热闹盛况,直接说出来盛园的目的:“我要预订一桌席面,就在后天中午。” 书棋大喜,立即拿出精心装订过的菜单,双手递给对方:“请您过目。” 管事打开菜单,一开始没太在意,直到看到每道菜餚后面的定价,暗暗抽了一口冷气。 清燉老鱉汤,十两银子。 八珍乌鸡汤,十两银子。 炭烤小羊排,十两银子。 …… 就连最不起眼的米饭,也要五十文一碗。 明明可以直接抢钱,这盛园竟然会回一桌菜! 管事的嘴角抽的厉害,看著笑得一脸和气的书棋,他抖著手报出一连串菜名想,心痛得仿佛在滴血。 算了算了,掏钱的是老爷,老爷的钱又不是他的,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管事,替老爷心疼银子不是纯纯的蠢么。 办好差事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只是等確定完菜单,掏出四十五两银子的定金,管事依然止不住肉痛,更担心回去后,会被自家老爷怪罪,以为是他贪墨了银子。 像是猜到管事的担忧,书棋当即写下一张收据,上面带著鲜红色的印章,“盛园”二字十分清楚:“这张收据您收好,后天凭收据入园用膳。” 管事见状,立即放心下来,接过收据不停点头:“不错不错,你们盛园会办事。” 以前去其它酒楼吃饭可没有这样正式,这个盛园果然很不一般,难怪丁老爷频频在他家老爷面前夸讚。 客气的送走第一位订餐的大主顾,书棋按捺下內心的激动,开始让屋里的人领取烤鸭,並结算尾款。 这边盛安忙得不可开交,另一边徐家父子抵达徐家坝,村口就响起一阵热闹的爆竹声,几乎全村的人都在村口。 包括徐老大三兄弟。 族长的脸笑成一朵菊,不等徐瑾年下车,他就在孙子的搀扶下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徐瑾年的手:“院试头名,你给徐氏挣来天大的荣耀啊!” 说是天大的荣耀並不夸张,徐瑾年年纪轻轻是院试头名,不出意外今后就是举人老爷,从此就有了做官的资格。 对於偏僻且穷困的徐家坝而言,能中秀才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家族出一个举人老爷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徐瑾年嘴角含笑,十分自然的扶住族长的另一只胳膊,不快不慢地往祠堂的方向走:“科举一途道砠且长,秀才功名不算什么。” 见他不骄不躁,族长愈发喜欢:“对,你说的对!徐氏一族能否兴旺,就全靠你们这些小辈了。” 在场的村民很清楚,只要徐瑾年姓徐,是从徐家坝走出去的人,他在科举一途走的越远,徐氏一族获利越大。 要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最直接的好处很明显,只要徐瑾年高中举人,徐氏一族可免赋税,可免徭役。 日后村里人走出去,不会有人不长眼找他们的麻烦。 更甚者,在村与村的资源爭夺中,徐家坝能占据绝对的优势,无人敢与徐家坝硬碰硬。 看著被人群簇拥在中间、风光无比的徐瑾年,落在人群后面的徐老大等人脸色阴沉。 徐老三最是焦心,一把抓住徐老四的手:“老四,怀寧有天赋,他一定会比这个孽种更有出息对不对?” 徐老四无奈道:“三哥,瑾年是你亲儿子,打断骨头连著筋,如今他是秀才公,你何苦拿怀寧跟他比。” 徐老三盯著徐瑾年的背影,面目扭曲眼里全是愤恨:“他是天煞孤星,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他不停地喃喃重复:“没错,他是天煞孤星,他不是我的儿子,这辈子我都不会认他,不会让他祸害徐家……” 徐老四隱去眼底的嘲讽,抬眼神情焦急地对徐老大说道:“大哥,三哥对瑾年成见太深,还是得想办法化解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 徐老大压根不想管,挥挥手不耐烦道:“那小子过继给老二,就是老二的儿子,况且他眼里没有老三这个爹,你让我怎么化解?” 他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干这吃力不討好的事。 只是徐瑾年这小子眼看要有大出息,他是不是得缓和一下两家的关係,找徐老二续上断掉的兄弟情? 虽然怀寧这孩子也不错,但是他连个童生都不是,就算哪天成为秀才,能有头名这般风光? 徐老大越想越后悔,冲徐老四丟下一句话,抬脚朝著祠堂的方向跑去:“你看著老三,別让他坏了祭告先祖的大事,否则族长不会饶了他。” 徐老四嘴上应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都是墙头草! 在族长的主持下,徐瑾年完成祭告仪式。 族长笑呵呵道:“好孩子,家里备好了饭菜,吃完饭再回城吧。” 徐瑾年歉意道:“多谢族长好意,只是夫子许我半天时间,需在正午前赶回去。”、 族长万分遗憾,只得点点头:“学业要紧,我就不留你了。” 一旁的徐成林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什么也没说。 一行人刚走出祠堂,徐怀寧匆匆赶来。 同徐瑾年有七八分像的脸上满是细汗,髮髻也有些歪歪扭扭,裤脚上更是沾满泥土,显然是一路从镇上学堂小跑回来的。 看到徐瑾年,徐怀寧有些拘谨,却鼓起勇气走上前:“瑾年,恭喜。” 徐瑾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多谢。” 徐怀寧感受到他的冷淡,神情有一瞬的黯然,却还是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瑾年,我、我明年回下场,不知能否去你家向你请教学问。” 第87章 他真正的目標不在我 听到徐怀寧的请求,徐瑾年沉静的眸子微微一动,看向他的眼神透著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 对上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徐怀寧不自觉地垂下眼,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同为徐氏子弟,我也想为徐氏一族的荣光尽一份力。” 听到这话,族长倍感欣慰:“有你们这样为族里著想的孩子,何愁徐氏一族不兴旺。” 其他村民纷纷应和,不忘鼓励自家孩子:“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要向你们瑾年哥、怀寧哥学习。” 几个小孩懵懵懂懂,小脑袋瓜暂时无法理解大人们的期许。 徐瑾年看了眼振奋的人群,目光重新落到徐怀寧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说出来的话饱含歉意: “我要为三年后的乡试做准备,可能没有精力和时间与怀寧哥探討学问。不过怀寧哥的夫子是秀才,听说对怀寧哥十分看重,想必夫子很乐意为怀寧哥答疑解惑。” 听到这话,族长连忙道:“对,乡试要紧!想来夫子对你的要求更为严格,否则今日不会只许你半天假。” 徐怀寧的脸上露出懊恼之色,对徐瑾年拱了拱手:“是我一时激动忘形,没有考虑到瑾年的难处。” 徐瑾年拱手还礼:“小事罢了,怀寧哥无需介怀。” 徐怀寧鬆了口气,眼里全是对徐瑾年的崇拜。 看著这对相处和睦的堂兄弟,族长老怀大慰,忍不住抚须感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徐氏一族出了你们这对兄弟,先祖们泉下有知定是高兴的!” 不像他们的父辈,掐架掐到祖坟地,把徐氏一族的脸都丟尽了。 同族长和村民们道別后,徐瑾年和徐成林坐上牛车回城。 牛车驶离徐家坝的范围,狭窄的道路上没有其他人,徐成林发出一声嗤笑:“不愧是徐老四的种,跟他爹一样鬼精鬼精的!” 徐瑾年神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若是不够精明,那两口子怎会心甘情愿供他念书。” 徐成林沉默下来,看向儿子的目光有些心疼。 徐家坝地处偏僻,田地少且贫瘠,村里人忙活一整年勉强能餬口,想攒些钱才做点別的难如登天。 光靠徐老四两口子,根本无法供徐怀寧念书。 不提每年二两银子的束脩,那些每日必须消耗的纸笔就能压垮他们。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徐老三夫妻俩,乃至他们已经嫁出去的几个女儿,都成为了徐怀寧的血包。 “哼,吸徐老三一家的血还不够,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你头上,简直不要脸!” 徐成林愤愤然,对徐老四一家骂骂咧咧:“以前还觉得徐怀寧那小子是歹竹出好笋,结果跟他爹娘一样一肚子算计!” 说罢,他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还好你没上当,否则被他缠上,岂不是要耽误你的前程。” 在徐成林看来,耽误自家儿子念书,就是在耽误自家儿子的前程。 却不想徐瑾年下一句话,惊得他差点爆粗口:“爹小看他了,他真正的目標不在我。” 徐家坝的村民们目送牛车走远,才三三两两的回各自的家。 徐怀寧也隨爹娘回到自己家,一踏进院子看到扑腾乱飞的鸡和满地的排泄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 徐老四看见了,连忙推自家媳妇:“赶紧打扫乾净,別脏了怀寧的鞋子。” 徐四婶不敢耽搁,忙不迭地拿起大扫把扫起来。 一时间尘埃四起,纷纷扬扬,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徐怀寧咳了几声,掩住口鼻往屋里走,一不小心踩到一泡新鲜鸡屎,顿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要不是他反应及时,扶住旁边的一株桂树,怕是要重重摔在地上。 “怀寧,你没事吧?” 徐老四嚇得心惊胆战,急忙上前扶起宝贝儿子,眼睛上下扫射生怕他伤到哪里。 “我没事。” 徐怀寧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头翻涌的情绪:“爹,中午请三叔三婶来家里吃饭,让娘多炒两个菜。” 徐老四没有问原因,一口答应下来:“好。” 然而不等他去徐老三家,徐老三两口子就急匆匆过来了。 他们看都没有多看徐老四夫妻一眼,直奔坐在门口看书的徐怀寧。 “怀寧,你给三伯一个准话,明年你能不能考上秀才?” 徐老三死死抓住徐怀寧的胳膊,赤红的眼底满是不甘和期待。 徐三婶也眼巴巴地看著徐怀寧,这个被他当成亲儿子疼的侄子:“怀寧啊,那个天煞孤星都成秀才了,你比他还大几个月,千万不能被他比下去!” 就在刚才,左右邻居故意跑到他们家门口说话,明里暗里嘲笑他们是蠢蛋,听信一个游方道士的话,把出息的亲生儿子给扔了。 哼,这帮墙头草,当初要扔孩子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跳出来阻止? 现在一个个为了捧那孽障的臭脚,竟敢跑到家门口笑话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怀寧必须考中秀才,还要比那孽障更有前途,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有人说他们眼瞎,他们也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徐怀寧抽出被抓疼的手,压下下头的不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三伯、三婶,院试两年一次,我最快也要到后年才能考。” 徐老三脸色一僵,眼底的不甘越发浓烈:“早知道这样,你今年就该下场的,你比那个天煞孤星厉害多了,说不准中头名的就是你。” 徐三婶不停地点头附和:“对,没错,怀寧最是聪明,头名本该是怀寧的。” 她越说越气愤,咬牙切齿道:“道长的话果然没错,只要那个孽种活著,会克得咱们老徐家永远出不了头!” 徐怀寧神色晦暗,出声打断徐三婶的喋喋不休:“三伯娘,瑾年哥是秀才,是族长族老们看中的后辈,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徐三婶脸色微变,下意识捂住嘴,眼睛朝著院子外看去。 確定没有人经过听到她的话,她才放鬆下来,看向徐怀寧的目光更加慈祥:“三伯娘知道,怀寧最是孝顺。” 徐老三也不敢继续大声叫骂,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忿:“怀寧,你要努力念书,一定要把那个孽障比下去!” 徐怀寧眼里隱隱不耐,温和的声音没有变:“三伯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和三伯娘失望。” 徐老三听罢,神情一缓露出几分笑意:“你心里有数就好,只要你能考中秀才,我和你三伯娘便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供你继续念书。” 徐怀寧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眼眶微微泛红:“多谢三伯、三伯娘。” 不远处的徐老四和徐四婶目睹这一幕,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的得意。 还是他们儿子厉害,三言两语就能哄得这对蠢货找不到东南南北。 临近正午,牛车到达城门口。 徐瑾年跳下马车,对车上的徐成林叮嘱道:“您先回去,若是安安问起,就说我在夫子那里。” 徐成林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徐瑾年假装没听见,转身快步离开。 徐成林瞪眼:“你个臭小子,去哪都不说,小心老子告诉你媳妇!” 徐瑾年却头也没回,大长腿走得更快了。 徐成林骂骂咧咧,只得让车夫进城。 若是徐成林停留片刻,就能发现徐瑾年前往的方向正是槐树村。 盛安对徐瑾年的去向一无所知,好不容易忙中偷閒,坐下来喝两口茶,书棋喜滋滋地走过来: “主子,有位老爷预订一桌席面,后天中午会来盛园用膳,这是定下的菜品和定金,有些食材明日一早就要去採买。” 盛安大喜,飞快接过单子看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第一个单子就有五十两银子,看来青州城的老爷们消费能力很强大! 算了算纯利润,这一单到她手上的银子至少有三十五两,这回报率相当不错。 盛安心里美滋滋,一时间腰不酸腿不疼,对还在忙活的四个宝说道: “明日去集市买鸡,顺便把单子上需要的食材买回来。要是看到不常见的食材,也適量买一些。” 四个宝连忙应下,拔毛剖鸡的动作却没有停。 等上午份烤鸡全部出炉,送到该送到的人手上,盛安心情不错的带著饭菜回到小楼。 没有看到徐瑾年的身影,她真以为人在夫子家,要到傍晚才会回来,也就没有多问。 做了一上午烤鸡,还要对四个宝进行现场教学,盛安累得够呛,吃完饭管他健不健康,直接上楼倒头就睡。 恍惚间,她感觉到床边有道人影,顿时嚇得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来,就撞进徐瑾年专注的眸子里。 “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盛安没好气地一脚踹过去,眉宇间全是对好梦被惊扰的暴躁。 可能是还在长身体,对睡眠的要求比较高,一旦中途惊醒就容易有起床气。 徐瑾年握住她有些凉的脚丫子,伸手拉过被子將她整个人裹住,清俊的脸上带著几分懊恼:“见你睡得香,以为坐在床边不会吵到你。” 盛安鬱闷地抓了抓头髮,毛躁的髮丝秒变鸡窝:“徐瑾年,你最好有事。” 第88章 我养你小,你养我老 徐瑾年默默拿来梳子,动作轻柔地给盛安梳理头髮:“我没有事。” 盛安长发披散,一双死鱼眼瞪著他:“既然没有事,你去书房多看几页书不行么?下次再敢坐在床头嚇人,你就別回房间睡觉。” 徐瑾年一口否决这个惩罚:“不行。” 盛安:“……” 回答得好理直气壮,是不是该给他鼓掌? 顶著盛安幽怨的小眼神,徐瑾年將她的头髮一根根梳顺,放下梳子问道:“还要睡么?” 盛安不想搭理他,爬到床边坐下,拿起搭在床尾的衣裳穿起来。 徐瑾年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也只能站起身看著她穿衣服,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过。 盛安觉得他有些怪怪的,穿好鞋子盯著他的脸仔细看:“你真没有话要跟我说?” 徐瑾年摇了摇头,捧住她的脸低头亲吻:“一上午没有见到安安,现在只想寸步不离的陪著你。” 盛安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姓徐的,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徐瑾年吻不下去了,一脸的无可奈何:“没有。” 盛安挠了挠脸:“那就是被夫子批评了,想在我这里找安慰?” 徐瑾年:“……” 当年挨夫子板子,挨到夜里只能趴著睡,他都没有喊一句痛,以寻求老父亲的安慰。 原来在安安心里,他居然如此脆弱? 不行,必须改变安安的看法,让安安知道他的厉害! 盛安猜来猜去猜不到原因,见徐瑾年死活不肯说,她也懒得继续猜:“不说算了,我还不想听呢。” 说罢,她刚要下楼,手臂一紧,整个人就被卷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紧接著,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安安也有事情瞒著我。” 盛安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然她怎么会听出对方话里的委屈? “安安,我们交换如何?” 徐瑾年的唇落在盛安的耳际,呼出来的热气渐渐熏红了她的耳朵根。 盛安受不了男人的诱哄,道心坚定地脱离他的怀抱:“你爱说不说,我才懒得理你!” 现在还不到坦白的时候,即便坦白了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提前说出来事情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变化。 见盛安还是不肯说,徐瑾年心里嘆息,长臂一伸再次將人抱进怀里:“那就等安安想说了,就第一个告诉为夫好么?” 盛安给了他一肘子:“別嘰歪了,大厨房还有二十只鸡等著我烤。” 徐瑾年遗憾的鬆开她,转而牵起她的手:“我陪你。” 盛安没有拒绝,隨手抓起床头念了一小半的游记:“拿著,一会儿念给我听。” 徐瑾年哑然失笑,乖乖接过游记同她一起下楼。 透过窗户看著夫妻俩手牵手,三位老人已是见怪不怪。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盛爷爷对盛奶奶小声道:“安安和瑾年感情好,怕是要不了多久,我就有重外孙抱嘍。” 盛奶奶满脸笑容,昏的眼里满是期待:“瑾年俊,安安俏,他们俩的孩子,不论男女定是顶顶好看的!” 老太太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徐成林听得直乐:“那是,我们老徐家没一个丑东西!” 別看徐老大几个不做人,他们六兄妹都继承了爹娘给的好相貌,不然家里穷成那样,不会只有他一个老光棍。 哎,这么说也不对,他是看淡了,又有儿子养老,才决定打光棍,不是真没有姑娘要。 想当年他在大户人家做护院,后院的小姐姨娘没少对他送菠菜,他要是真有那个心思,早就儿女成群了。 徐成林追忆往昔,忍不住又对盛家二老分享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跡。 饶是听他说起过好几次,二老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对於从未出过远门,大半辈子都在村里侍弄田地的他们而言,外面的世界充满神秘,是他们一辈子无法企及的地方。 徐成林的经歷,就是给那个神秘世界打开一道口子,二老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象。 四个宝没有睡午觉,吃完饭就待在大厨房练刀工练厨艺,回忆上午製作烤鸡的细节和诀窍。 看到携手而来的两位主子,四个宝相互挤眉弄眼。 徐瑾年鲜少来大厨房,四个宝来到盛园半个月,见到他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虽然惊嘆於徐瑾年的长相,对他秀才公的身份心存敬畏,四个宝私下里根本不敢议论,就怕传到两位主子耳里,会惹得他们不高兴。 徐瑾年对上前见礼的四个宝頷首,就站在一旁看著盛安打开烤炉,往里面添加炭火,时不时观察温度,然后將一只只醃製过的生鸡放进去烤。 做完这一切,盛安洗净手来到徐瑾年身边坐下:“现在盛园的生意算是上路了,养活咱们这些人不成问题。” 徐瑾年眉眼含笑,轻声夸讚:“安安最厉害。” 盛安两手叉腰,像只骄傲的大公鸡:“那是自然,我一直凭真本事吃饭!” 前世今生,她都是靠自己的双手获取想要的一切。 当然,老天爷厚待,天降美食超级buff金手指,让她的创业之路走的更加顺畅。 唯一遗憾的是,前世命太短了,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大把的钱还没有完,她就两眼一闭来到这里。 这一世不想办法避开死劫,估计又会成为短命鬼。 有时盛安都怀疑,这个美食超级buff金手指,是不是她拿寿命换的。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金手指她不稀罕要。 看著自家媳妇可爱的模样,徐瑾年眼里的柔情浓得化不开,一时忘记还有其他人在,大手落在盛安的头顶:“嗯,安安凭真本事养我。” 盛安脱口而出:“我养你小,你养我老。” 徐瑾年:“……” 他哪里小了? 莫非是……那里? 盛安尷尬得脚趾扣地,覷了眼徐瑾年的脸色,见他好像没发现自己占他便宜,立马抖起来振振有词道: “你说过要与我贫富与共,如今我做到与你共富,以后你发达了也要与我共荣。” 徐瑾年神情郑重,毫不犹豫:“本该如此!” 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盛安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相信这一刻,他说的是真心话。 四个宝一边干活,一边摸鱼,暗中观察两位主子。 看著他们亲昵恩爱的模样,宝香的脸上闪过一丝羡慕:“两位主子的感情真好!” 宝蓝深以为然:“是啊,我爹娘做了几十年夫妻,给我的感觉就是搭伙过日子,看不出他们有多深的夫妻感情。” 不止她的爹娘,她所见过的大多数夫妻,都如她爹娘一般,像两位主子这样的极少见。 她见过的最恩爱的一对男女,却是双方家里容不下他们的感情,硬生生逼得他们跳河殉情了。 双方家里哭了一场,最后把二人合葬在一起。 唉,两条人命就这样没了,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 宝秀和宝云年纪小,看到两位主子恩爱的一幕,並没有什么感觉,脑子里全是做烤鸡的技巧。 盛安厨艺精湛,拥有金手指,在家境窘迫,有年迈爷奶,病重公婆需要奉养,自己又不愿过苦日子的情况下,决定重操旧业摆摊卖餛飩赚钱。 摆摊第一天,她的餛飩得到一名重度厌食症患者的青睞,被重金聘请到江家,成为江大少爷的专职厨师。 经过一个月的食补调养,江大少爷的厌食症不药而愈,盛安拿到江家给的二百两银子酬金。 靠这二百两银子,盛安租下一间铺子开饭馆,吸引了一大批忠实顾客,获得稳定收入,彻底改变了经济的窘迫。 期间,在江家的介绍下,她的食补之法治癒了好几个贵客,积累了不错的人脉,形成一张强大的关係网,让那些眼红盛家食铺的同行不敢轻举妄动。 在创业搞事业之余,盛安与男主徐瑾年的感情日渐加深,暗中潜藏的阴谋算计也在一步步靠近,縈绕在夫妻俩心头的疑惑,也在危机下一步步明朗…… 女主厨艺惊人+金手指,摆摊赚钱第一天,就靠美食征服一名厌食症患者,赚取第一桶金 靠第一桶金开小食铺,生意红火享誉全城,小小的食铺,每天有达官贵人排长队。 女配柳枝,盛安的人生对照组。 柳枝是重生者,前世她嫉妒盛安高嫁,嫁的男主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考取功名,作天作地抢男主。 最后算计男主不成,被小人趁虚而入,不得不嫁给凌辱她的人,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重生后的柳枝,知晓未来的重要人事,在盛安面前得意洋洋,告诉她徐瑾年高中探后,为攀附权贵给她一纸休书,还平派杀手杀死盛安的爷爷奶奶,害得盛安一尸两命。 盛安在对男主的观察和考验中,认定其中有误会,便按捺不动,暗中积蓄力量,为以后反击仇人做准备。 柳枝也一改对徐瑾年的迷恋,想方设法勾引前世功成名就的徐怀寧,却发现徐怀寧是个阴险小人,盛安和徐瑾年前世的悲剧,有一半是他算计造成的。 第89章 他要是不肯清理门户,我就大方些帮他 看著一脸色眯眯的八字鬍,盛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直接吩咐书棋三人:“抽他!” 书棋三人齐齐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三步並两步上前制住八字鬍。 八字鬍嚇了一跳,惊慌失措地瞪著盛安:“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们盛园是土匪窝……” 不等他说完,手劲最重的书砚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敢对主子不敬,打死都活该!” “哎哟——” 八字鬍被打得连连惨叫,没有二两肉的脸迅速红肿起来。 盛安犹不解气,跨步抬脚踹在八字鬍的肚子上:“再敢乱瞟,挖了你的狗眼!” 八字鬍的身体失去控制,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捂肚子,还是该捂摔成四瓣的屁股。 书棋三人看向盛安的目光充满敬畏。 主子实乃女中豪杰,对待上门找茬的噁心玩意,二话不说就是干! 徐瑾年目光灼灼,始终追逐那道娇小却充满力量的身影。 “你、你竟敢打我,这就是盛园的待客之道?” 八字鬍瘫在地上起不来,色厉內荏的斥责盛安,眼珠子却不敢再乱瞟。 盛安姿態閒散的坐在主位上,睥睨狼狈不堪的八字鬍:“对待乱吠的狗,我向来不会客气。” 被骂作狗,八字鬍气得脸成猪肝色,恨不得用眼神刀两人盛安:“好,好,盛老板的『热情款待』,我记下了!” 说罢,他艰难站起来就要离开。 “让你走了吗?” 盛安泛著冷意的声音响起,书棋三人像是得了某种命令,立即上前拦住要跑的八字鬍。 “你、你想干什么?” 八字鬍终於害怕了,根本没有能力硬闯出去,看向盛安的目光带上深深的畏惧。 “呵,就这点能耐,也敢到我的地盘撒野,谁给你的狗胆?” 盛安猛一拍桌子,在寂静的厅堂显得格外响亮,嚇得八字鬍一哆嗦,差点就尿了裤子。 “不、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被书棋三人虎视眈眈地盯著,还要承受另外两道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八字鬍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你是谁?难不成是醉仙楼的草掌柜?” 盛安仿佛隨口一问,意料之中的看到八字鬍身形一僵,神情肉眼可见的慌张。 八字鬍想张口否认,盛安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確认:“还真是他啊。” 八字鬍:“……” 这女人太可怕了! 看著脸色变来变去如调色盘的八字鬍,盛安突然笑了,笑容分外和气: “冤有头债有主,你挨了我一脚,算是了结了你的冒犯,我不会继续对你打击报復。” 八字鬍瑟瑟发抖,心里更加害怕。 他两股战战,哆嗦著唇向盛安求饶:“盛、盛老板,求您大人有大量,放小人一马,以后小人再也不敢了!” 见他这么快认怂,盛安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答得好我就放你离开。” 八字鬍哪敢拒绝,点头如捣蒜:“我答,我答,绝不敢欺瞒盛老板!” 死道友不死贫道,姓曹的给的好处,远不及自己的小命重要,还是让面前这个母老虎跟姓曹的斗去。 谁知盛安开口第一问,就让八字鬍变了脸色:“你刚才以盛园没有牛肉为由,极尽贬低嘲讽,这么说醉仙楼在做偷卖牛肉的勾当?” 大冷天八字鬍额头直冒冷汗,很清楚盛安问这个问题的险恶用心:“这、这、这肯定没有,醉仙楼不可能偷卖牛肉。” 官府严禁民间宰牛,偶尔出现老牛、病牛和残疾牛,不得不进行宰杀,也会有官府的人在场监督。 这些牛肉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市面上,哪怕醉仙楼有关係能弄到牛肉,也不能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菜单上更不许出现牛肉二字。 平日里民不举官不究,一旦有人较真,官府不可能不管,毕竟律令不是摆设。 要掩下这样的事情,须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前几年有家酒楼的老板得罪人,就被人家揪住私卖牛肉的小辫子告到官府,最后赔了两千两银子才解决这件事。 八字鬍很清楚,他敢承认醉仙楼偷卖牛肉,绝对会作为人证被盛安抓去官府,让醉仙楼吃不了兜著走。 盛安没有放过八字鬍,冷笑一声咄咄逼人:“既然醉仙楼不可能偷卖牛肉,你刚才为何贬盛园捧醉仙楼?” 八字鬍脸色发白,无法自圆其说。 情急之下,他猛扇自己大嘴巴子:“是小人胡说八道,是小人吃饱了撑的,是小人罪该万死……” 八字鬍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书棋三人下意识后退,以为他犯了疯病在自虐。 盛安冷眼看著,没有让人上前阻止。 八字鬍心里发苦,嘴里更是泛起浓浓的铁锈味。 可是他根本不敢停手,一下又一下重重抽自己的脸,直抽得脸皮麻木,脸颊高高肿起。 不知抽了多少下,盛安才叫停:“行了。” 此时,八字鬍的眼睛肿成一条缝,一丝丝鲜血沿著嘴角蜿蜒而下,胸口处染上一小片血红。 他不敢抬头看盛安,生怕她下一句话是逼他去死。 “第二个问题,曹掌柜让你来盛园撒野的目的是什么?” 盛安心里猜到了答案,担心自己的猜测有遗漏,就想听听八字鬍怎么说。 八字鬍暗暗鬆了口气,口齿不清地回道: “他、他让小人以没有牛肉为由狠狠地踩盛园一脚,然后以盛园做不出席面为由,纠集一帮混混地痞天天来盛园闹事,败坏盛园的名声。” 盛园的名声都坏了,那些有钱人自然不会来盛园吃饭。 如此一来,醉仙楼的生意不受影响,曹掌柜也出了之前被盛安赶出去的恶气。 “当真是好算计!” 盛安啪啪鼓掌,笑意不达眼底。 八字鬍心惊胆战,生怕盛安一怒之下拍死他。 早知道会这样,就算姓曹的把新纳的小妾送到他床上,他也不敢来盛园找麻烦。 曹兴旺那廝,真是害死他了! 八字鬍在心里狠狠咒骂曹掌柜,盛安挥手让书棋拿来纸笔。 很快笔墨拿来了,盛安冷冷地看著八字鬍:“把你和姓曹的狼狈为奸的事原原本本写下来,落款处写上大名按手印。” 八字鬍不敢不从,只是他识字不多,无法亲手写认罪书。 最后是他口述,书棋代笔,写下两份认罪书。 隨著手印按下,八字鬍心里像是吃了黄连,猪头一样的脸比清明上坟还要丧气。 书棋吹乾墨跡才恭敬地交给盛安过目。 盛安看了一眼,收起认罪书,冷冷地看著满脸不安的八字鬍:“回去告诉姓曹的,让他洗乾净脖子等著。” 八字鬍缩了缩脖子,急忙跪下来磕头:“是是是,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盛安不耐烦地挥挥手,八字鬍踉蹌著站起来,跟身后有鬼撵似的跑了。 书棋三人一脸崇拜地看著盛安,从这件事中学到了不少。 盛安轻咳一声,藉机教导他们:“以后遇到来捣乱的別怂,直接把人撵出去,最好不要动手,免得被赖上。” 书棋三人躬身应下:“是,主子!” 等三人退出去,盛安一下子弹起来,衝到徐瑾年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催促:“赶紧帮我揉揉,这手可不能废了!” 刚才拍桌子没收住力道,整个手掌都拍麻了,痛得她差点跳起来。 这会儿掌心是恢復了知觉,手腕却隱隱作痛,应该是用力过猛扭到了。 徐瑾年小心翼翼地捧住盛安的手,不轻不重地为她按揉:“下次不要这么用力,想打人为夫可以代劳。” 盛安有些不好意思:“哎,第一次拍桌子没经验,下次肯定不会伤著。” 徐瑾年板起脸,语气严肃:“你还想有下次?” 盛安无奈道:“有麻烦找上门,我能怎么办?” 徐瑾年不说话,垂首专心给她揉手腕。 盛安戳了戳他的胸口:“生气了?” 徐瑾年抿唇摇头:“没有。” 盛安又戳了戳胸口:“要不要拿个镜子过来,你照照自个儿的脸色?” 徐瑾年深吸一口气,深沉的目光与她对视:“我不是生你的气。” 盛安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在气你自己。” 说罢,她的左手搂住徐瑾年精瘦的腰,很不客气地摸了一把: “这些小麻烦我自己能解决,万一哪天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我肯定招呼你上,谁让你是我男人呢。” 兴许是被“你是我男人”这句话取悦到,徐瑾年的脸色缓和下来,在盛安纤细的手腕上落下一吻:“安安接下来会怎么做?” 盛安晃了晃自己的袖子,里面装著八字鬍的认罪书:“派人给陈沛生那老小子送一份,他要是不肯清理门户,我就大方些帮他一把。” 那天赶走曹掌柜,盛安特意打听了醉仙楼的情况,对陈沛生的为人处世算是有个粗略了解。 徐瑾年眼里染上笑意:“安安真厉害!” 盛安嘿嘿笑:“那是,没点本事,怎么护住盛园!” 徐瑾年爱极了她这副模样,眸光一暗低头深深吻住她。 等两人黏糊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盛安顶著有些红肿的唇,心情颇好的与徐瑾年手牵手回到小楼,却意外看到了张招娣。 第90章 男人都是小心眼 这么晚上门,明显是有重要的事。 正堂里还有其他人,盛安没有直接开口询问,拉著张招娣的手走饭桌前:“这两天正惦记你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张招娣俏皮反问:“到底是惦记我,还是惦记我的竹编?” 盛安给她递筷子:“都惦记,你今儿个不来,我也打算抽空去找你。” 张招娣笑道:“那咱俩心有灵犀。” 说著,指了指角落里的背篓:“给你带了几个新编的小玩意,吃完饭你帮我看看成不成。” 盛安点头,往张招娣碗里夹菜:“成,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咱们慢慢看。” 张招娣没有意见,只是下意识看了眼徐瑾年。 徐瑾年仿若未觉,给盛安夹她喜欢吃的菜。 张招娣暗暗鬆了口气,安安静静地埋头吃饭。 饭后,盛安带著张招娣来到二楼的厅堂。 她没有看背篓里的竹编,握住张招娣的手问道:“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关我的事吧?” 张招娣点点头,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眼,才压低声音道:“中午你家秀才公来村里找我,问那天你去我家做了什么。” 盛安愣住。 张招娣的脸上浮现出担忧,反握住盛安的手:“你们俩没事吧?” 徐瑾年走后,她在家里琢磨了一下午,心里始终不放心,就以要给盛安看竹编为由,匆忙赶到盛园。 盛安回过神来,笑著摇了摇头:“我跟他好著呢,你別担心。” 张招娣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確定她不像有事的样子才鬆了口气: “没事就好,我就怕秀才公疑神疑鬼,怀疑你在外面有別的男人,他才会跑去村里找我问情况。” 盛安哭笑不得:“没有的事,我跟他没吵架,他心眼没那么小。” 张招娣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这你就错了,有媳妇的男人,谁不怕自己戴绿帽。” 她爹娘年轻时经常吵架,每次她娘气得跑回娘家,她爹就会赶去外婆家把娘接回来,结果说不了几句话又会吵起来。 大致意思是娘有个青梅竹马,是她外公觉得竹马不靠谱,愣是逼著她娘嫁给她爹。 所以成婚后,哪怕她娘生了一窝孩子,她爹也改不了疑神疑鬼的毛病,直到两人年纪都大了才渐渐不闹。 说到底,男人都是小心眼。 盛安却没心思印证这个结论,竖著耳朵听了听,確定楼梯口没有其它声音,才小声问张招娣:“他问了什么?你是怎么说的?” 张招娣没有多想,將中午徐瑾年来家里所问的每件事情,事无巨细的说出来。 盛安认真听完,並未发现哪里不妥。 这时,张招娣有些迟疑地问道:“安安,你那天离开我家,是不是碰到柳枝,还把她打了一顿?” 盛安心里一紧:“招娣,你没对瑾年说这件事吧?” 张招娣连忙摇头:“不確定的事,我肯定不会告诉他。” 盛安鬆了口气,语气严肃:“招娣,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谁问起都不要提。” 张招娣不明所以,却还是坚定应下:“放心,我嘴巴严实的很。” 盛安心里惴惴,回想起中午徐瑾年的异常,特別是他主动承认自己有事情瞒著她,还意图跟她交换她隱瞒不说的事。 现在看来,分明是在诈她! 说好会等她想清楚的,结果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盛安暗暗在心里磨牙,对徐瑾年背地里的小动作很无语。 看出好姐妹的不高兴,张招娣赶紧安慰:“秀才公太在意你才会这样,你就別跟他计较这点小事,以免影响夫妻感情。” 盛安揉了揉额角,声音透著无奈:“我知道,不会跟他闹。” 张招娣鬆了口气,拿起一旁的背篓,掏出一个个新编的精巧玩意:“看看,这些成不成。” 盛安一个个拿起来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不错啊,进步很大!” 她这个好姐妹在竹编一途,是真的很有天赋。 张招娣鬆了口气:“我觉得还有进步的空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做出最满意的竹编,我再来过来给你看。” 两人开始討论竹编还能改进的地方,没有发现楼梯间有道轻巧的身影一闪而过。 徐瑾年看著漆黑的夜色,心里默念:看来癥结在姓柳的女人身上。 盛安和张招娣討论了很久,直到时间很晚了才结束。 二楼没有多余的房间,好在盛园还有其它空置的屋子,离小楼没有几步路,穿过一道门就到了。 盛安给张招娣铺好床,又给她打来泡脚水,嘱咐她睡觉前锁好房门才离开。 回到二楼,路过书房时看到门半开著,里面亮著灯,盛安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徐瑾年正在伏案写什么,听到脚步声就放下笔看向盛安。 盛安走过去一看,就看到一个信封,上面写著“陈沛生亲启”五个字。 “原来你已经写好了啊。” 盛安掏出信封里的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就捧著男人的脸用力亲了一口:“你的字真好看,姓陈的有眼福。” 说著,她指著信的末尾:“你书写有个习惯,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一定会这样带一下。” 盛安指著最后一个字回带的小勾,觉得这个习惯很特別:“以后有人模仿你的信件,我肯定能一眼分辨出来。” 徐瑾年眸光闪动,一瞬不瞬地看著盛安:“为夫这个习惯,连同窗多年的振林三人都未曾发现,安安却一眼看出来。” 盛安得意道:“那是,我平时练字模仿的就是你的字跡,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瞅了瞅徐瑾年的字,又瞅了瞅自己的右手,恨铁不成成钢的拍了两下:“这只手一点也不好使!” 练了几个月的字,结果写出来还是狗爬样,害得她想写请帖或是信件,只能让徐瑾年代笔,不然肯定会被笑话。 徐瑾年一边亲吻一边安慰:“安安已经很厉害了,短短几个月就认识了所有常见字,书法也一日比一日长进,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我。” 盛安被吻手脚无力,只能倚靠在他胸前,眼睛里一片雾蒙蒙:“你別老是说好听的,你得狠狠地嘲笑我,我才会下狠心练好书法。” 总是被哄著,她快膨胀到以为自己是当代王羲之呢。 “为夫的话句句发自肺腑。” 徐瑾年神情专注地看著怀里的妻子,眉眼间是深深的骄傲:“若安安是男儿,科举路上定有安安的足跡。” 盛安把玩著他修长好看的手指,眼眸轻抬斜睨著他:“我若是男儿,你还会娶我么?” 徐瑾年神色一顿,认真思索片刻才摇了摇头:“不知道。” 盛安十分意外,坐直身子瞪著他:“你怎么会不知道?男人和男人结婚,是大魏律法所不能容的,你应该坚决说不会!” 別看南风馆开得到处都是,但是真有人把男人娶回家,別说家里会不会闹翻天,官府都会以违背礼法为由,將两人关进牢里醒醒脑。 徐瑾年將盛安拥进怀里,眸色深深地看著她,嘴角浮现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可这个人是安安。” 盛安呆呆地看著他,想找理由说服他放弃,却任何理由都无法撼动这句话。 以为是安安,所以只能是安安。 盛安突然觉得脑子有点痒,好像要长恋爱脑了。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像是掩饰又像是逃避,飞快从袖笼里掏出八字鬍的认罪书,跟信一併塞进信封:“明天就让书棋跑一趟,务必交到陈沛生手上。” 徐瑾年没有得到回应,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好。” 第二天早上,盛安就把信封交给书棋。 书棋立即赶往醉仙楼,没有看到曹掌柜的人影,经店小二带路见到陈沛生,第一时间拿出信封。 陈沛生对曹掌柜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以为盛安跟他一样醉心厨艺,这封来信是为厨艺切磋。 看到信封上苍劲有力,宛若蛟龙的字跡,他暗道一声好字,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瀏览起信上的內容。 只是越看陈沛生的脸色越沉,等看完八字鬍的认罪书,脸上已是阴云密布,仿佛要滴下水来。 目睹陈沛生的神情变化,书棋不再多留,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陈沛生收起信件和认罪书,声音沉鬱地吩咐隨从:“去叫曹掌柜。” 隨从来到曹家时,曹掌柜还在跟新纳的小妾翻云覆雨。 一听是陈沛生找他,被打断好事的曹掌柜满脸不高兴,嘀嘀咕咕地穿衣服:“大早上的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难不成醉仙楼被砸了不成。” 小妾哄道:“那是姑老爷看中您,否则他怎么不去找別人。” 曹掌柜果然被哄好了,肥腻的手掐小妾娇美的脸蛋:“好好歇著,晚上爷再来找你,定要让你哭著求饶。” 小妾一脸娇羞:“老爷真坏!” 心里却疯狂吐槽:大树下掛朝天椒,腆著肚子边都挨不著,每次像个肥蛆一样蛄蛹几下,还想让她哭著求饶,真该撒泡尿让他好好照一照。 我呸! 指不定她现在还是个黄大闺女呢。 曹掌柜丝毫不知小妾的嫌弃,屁顛屁顛的爬上牛车往醉仙楼赶去。 第91章 挫败 曹掌柜哼著小曲走进房间,发现陈沛生脸色阴沉,还看到一旁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的帐房,心里就是一咯噔。 曹掌柜压下突如其来的不安,一脸关切地问道:“妹夫,这是怎么了?是酒楼的帐目出现大紕漏?” 说罢,他厉声呵斥帐房:“老李,你是醉仙楼的老人了,做个帐怎么还能出错?” 帐房却死死垂著脑袋,完全没有搭理曹掌柜的意思。 这下,曹掌柜心里更慌了,刚要继续大声质问,以掩饰自己的心虚,一本厚厚的帐本劈头盖脸砸过来:“够了!” 陈沛生失望地看著曹掌柜,脸色冷得嚇人: “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我让你做醉仙楼的掌柜,结果十年不到的时间,你竟然贪墨了整整五千年两银子!” 曹掌柜脸色大变,下意识否认:“妹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是你大舅子,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见陈沛生不为所动,依然冷冷地看著自己,曹掌柜慌乱之下指著帐房甩锅:“是老李,肯定是老李乾的,他管著酒楼的帐目,想做点手脚栽赃给我太简单了!” 帐房气得不行,鼓瞪著眼怒骂:“好你个曹兴旺,当初是你威胁我,我一时糊涂才替你做假帐,现在你竟敢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你简直不是人!” 曹掌柜抵死不认,一脸委屈地对陈沛生喊冤:“妹夫,咱俩可是亲戚,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不过,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陈沛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看向曹掌柜的眼神只有漠然:“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我这醉仙楼是容不下你了。” 陈家与曹家世代交好,到了陈沛生这一代就定下娃娃亲。 后来曹家没落,一家老小挤在一个小破院过活,陈家依然没有退亲,等陈沛生到了成婚的年纪,风风光光迎娶曹家女儿过门。 夫妻俩琴瑟和鸣,陈沛生仁厚愿意拉岳家一把,就同意曹兴旺来醉仙楼做掌柜。 陈沛生醉心厨艺却不是傻子,曹兴旺私下里做了什么他有所耳闻。 只是看在妻子和两家过去的情分上,对曹掌柜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曹兴旺的胃口越来越大,行事也越来越囂张,不仅贪墨了五千两银子,还敢借醉仙楼的名义构陷同行,处处给醉仙楼树敌。 这触碰到陈沛生的底线,是陈沛生绝不能忍受的! 见陈沛生来真的,完全顾念多年的情分,曹掌柜恼羞成怒: “好,好,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亏得我妹子为你生儿育女孝顺公婆,你竟连她的亲兄长也容不下,你当真好得很!” 说完,他一脚踹翻挡路的椅子,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好几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衝进来,在曹掌柜懵逼的目光中,一哄而上將他掀翻在地。 曹掌柜一下子慌了,奋力挣扎看向陈沛生: “妹、妹夫,你这是要做什么?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自然要当著两家的面弄清楚。” 曹掌柜瞪大眼睛,刚要开口说什么,嘴巴就被死死堵住,让他无法说出求饶的话。 陈沛生手一挥,曹掌柜就被几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押了下去。 房间里恢復安静,陈沛生沉默良久,才吩咐一旁的隨从:“去备些贵重的礼物,明日一早隨我去盛园赔罪。” 隨从听令,立即去办。 盛安对陈沛生的雷厉风行一无所知,第二天她起得格外早,烤好今日份的五十只烤鸡,她顾不得休息,带著四个宝处理食材。 盛园第一位订餐的客人,今日中午就要过来吃饭。 饶是前世接待的客人不计其数,盛园依然对这一世的第一位客人严谨对待,不允许发生任何砸招牌的意外。 盛安的严阵以待,让四个宝也不敢大意,个个系好围裙,戴上帽子,连一个头髮丝都没有露出来。 五个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所有食材处理完成,就等著下锅上桌。 这时,书棋急匆匆地走进来:“主子,醉仙楼的陈老板过来了,说是要当面向您赔礼道歉。” 盛安微微挑眉:“动作倒是挺快。” 书棋小声道:“听说昨天上午就把姓曹的处理了,若非曹家老小跪下求情,姓曹的这会儿怕是在牢里蹲著。” 盛安诧异道:“你特意去陈家那边打听过情况?” 书棋嘿嘿笑,算是默认了。 盛安没有说什么,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嘛。 解下围裙摘下帽子,盛安隨意整了整衣衫,就来到前院的厅堂。 看到这张过分年轻的脸,陈沛生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隨即是深深的敬佩。 他立即站起身,郑重地对盛安拱手行礼:“陈某御下不严,让醉仙楼前掌柜险些坏了盛园的声誉,今日来此向盛老板赔罪!” 隨后,两口大箱子被抬上来。 盛安看了陈沛生一眼,態度不冷不热地说道:“陈老板的歉意我收下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不会有下次。” 冤有头债有主,曹掌柜自作主张算计盛园,並非陈沛生授意,她自然不会给陈沛生难堪。 陈沛生没想到盛安这么好说话,鬆口气之余一脸正色地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盛安勉强信了他的话,也没有问曹掌柜的下场,直接开口赶人:“中午有客人来用膳,我还要去厨房准备,就不招待陈老板了。” 陈沛生眼睛一亮,试探著提出请求:“盛老板,不知陈某能否去厨房看一眼?” 生怕盛安误会,他连忙解释道:“盛老板做的烤鸡堪称一绝,陈某对盛老板精湛的厨艺佩服至极,绝无偷师的想法。” 盛安直视陈沛生,从这双热切的眼睛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她略一沉吟,决定给陈沛生一点小小的震撼:“可以。” 陈沛生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听到“可以”二字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待確定自己心愿达成,他再次拱手,嘴角越咧越大:“多谢盛老板。” 盛安有些没眼看,含蓄地点点头往大厨房走。 陈沛生快步跟上,本想与盛安分享一下自己积累的烹飪小技巧,却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四个宝看到眼生的陈沛生,相互使眼色儼然猜到他的身份,无比好奇自家主子为什么会把人带到大厨房。 对於任何饭馆酒楼而言,厨房对外都是禁地,不会轻易让不相干的人进入,更何况是鼎鼎有名的醉仙楼老板。 盛安没有理会四个宝的眉眼官司,给她们安排好差事,就开始起锅烧油。 陈沛生隨意看了眼大厨房的环境,见一切井井有条比醉仙楼的后厨乾净整洁,心里不禁生出几分赧然,决定回去后就整改一番。 陈沛生知道厨房是禁地,就站在门口看著盛安忙活。 见她抓起一条约莫三斤重的鱼往油锅里放,陈沛生有些好奇她到底要做什么鱼。 盛安可不会跟他解释,目光专注地看著沸腾的油锅,时时观察锅里的油温,用笊篱慢慢给鱼翻面。 待鱼被炸得两面金黄起皮,盛安立即將鱼捞出来,放进一个长方形的铁架锅里。 而铁架锅底部铺满各种食材,有豆,笋片,海带,以及鲜蘑菇。 紧接著,盛安再次起锅烧油,將煮开的料汁倒进铁架锅,剎那间整个厨房全是混合著鱼香的浓郁香气。 陈沛生震惊地瞪大眼睛,鼻息间的味道让他深深著迷。 只这股香味,他就知道盛安的厨艺绝不在他之下。 看著宝香將沉甸甸的铁架锅端到案板上,陈沛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说道:“这种吃法似乎是寧西府那边的。” 盛安一脸茫然:“寧西府是哪里?” 陈沛生:“……” 所以是他猜错了,这种吃法是盛老板自创的? 盛安似乎看出陈沛生的想法,很是隨意地说道:“每到冬日家家户户会守著炉子煮菜吃,炉子煮鱼有什么稀奇的。” 她在铁匠铺定製了几个铁架锅,了不少钱才做成她想要的效果。 被陈沛生偷学了去也没什么,反正他又做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陈沛生信以为真,眼里的光亮越来越盛,恨不得现在就与盛安切磋厨艺。 盛安没有理会他,继续烹飪其它菜餚。 一时间厨房里香气四溢,附近的几只猫跃上枪头,伸长脖子朝著大厨房叫唤,恳求两脚兽施捨它们一点好吃的。 陈沛生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凝重再到怀疑人生。 明明盛老板的烹飪技巧,对火候的掌控,並没有比他高出多少,可偏偏这些普通的食材,像是完成了某种蜕变,一跃成为绝世美味。 他的嗅觉不会矇骗他。 像是觉得打击的不够狠,等炉子上的八珍乌鸡汤出锅,盛安坏心眼的让宝蓝给陈沛年盛一碗。 宝蓝盛好汤端到陈沛生面前:“快到正午了,陈老板喝完汤垫垫肚子。” 陈沛生迫不及待接过汤碗,看著清澈透亮、鲜香中夹杂著药香的八珍乌鸡汤,即便还没有品尝,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厨艺不及盛安。 这个认知,让陈沛生挫败,彻底打消与盛安切磋的念头。 第92章 日进斗金 喝完八珍乌鸡汤,陈沛生就离开了。 宝蓝有些担心,小声问宝香:“咱们盛园与醉仙楼算是半个对家,那个陈老板会不会嫉妒主子,想对主子和盛园做坏事?” 宝香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 宝蓝疑惑:“为什么?” 宝香笑道:“主子敢让他来厨房,说明他这人不坏,而且主子不怕他。” 宝蓝恍然大悟:“对哦,只有弱者才会畏首畏尾,怕这怕那。” 主子那么厉害,是她们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哪会怕区区一个陈老板? 厨房就这么大,两人的对话盛安听得一清二楚,合理怀疑她们是在拍她这个老板的马屁。 不过,她听得很开心就是了。 等最后一份食材下锅,订餐的客人也到了。 客人姓木,经营木材生意,与丁老板有生意往来,这次一同来吃饭的七个人中,就有丁家祖孙。 丁天赐是纯纯来蹭饭的。 十二道精心烹製的菜餚一一端上桌,最中间的一道是铁架锅烤鱼,顿时吸引了客人们的注意。 青州城的鱼没有这样的吃法。 对著一桌香味不停往鼻孔里钻,时时刻刻勾起腹中馋虫的美味佳肴,客人们一时顾不上询问烤鱼的具体做法,相互客气了几句就纷纷落座。 看到桌上好几道自己没有吃过的菜餚,丁天赐显得格外高兴,笑著对面露满意的木老板道:“木叔叔,我爷爷的推荐的地方不错吧?” 木老板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对丁老爷敬酒:“若不是丁老板,木某就要错过这个宝地了。” 原本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才决定请人来盛园吃饭,顺便卖丁老爷一个好。 没想到一个新开的私房菜馆,主厨的手艺竟然不比醉仙楼的陈沛生差。 果然贵有贵的好处,今日这段饭算是给他长脸了,一会儿结帐得给份厚厚的打赏。 一番推杯换盏后,眾人拿起筷子纷纷吃起来。 菜餚一入口,第一次品尝到如此佳肴的木老板几人,脸上俱是露出震惊之色。 最淡定的是丁家祖孙,丁天赐率先给自己和爷爷盛了两碗鸡汤: “爷爷,您多喝点,上次喝了这道汤,我晚上睡得特別香,一整宿身子暖烘烘的,第二天起来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丁老爷心知孙子是说给其他人听的,接过鸡汤笑呵呵地附和:“嗯,爷爷也有这种感觉,回去后看帐本一点也没有犯困。” 木老板等人听罢,立即意识到这盆八珍乌鸡汤是好东西,纷纷放下筷子让人盛汤。 待鸡汤入喉,几人的脸上齐齐露出惊艷之色。 木老板迫不及待地问书棋:“这个汤不错,能否多准备一份带走?” 既然这汤有安神补气功效,那一定得让家里的爹娘好好尝一尝。 书棋一听,忙道:“可以,小的这就去厨房交代一下。” 木老板连连点头,对盛园的印象更好了。 丁老爷等人见状,也赶紧开口:“我也来一份!” 书棋记下来,心里乐翻天。 盛安没有去雅间露脸,正窝在大厨房与四个宝嘮嗑。 得知客人们的要求,盛安点点头:“燉这道汤至少需要一个时辰,让他们走时留一个人,燉好了让他们的人带回去。” 盛园没有送外卖的条件,她也不打算发展这项业务。 宝秀灵机一动,提议道:“主子,盛园能单卖烤鸡,不如再加一道八珍乌鸡汤,这样能多挣一份钱呢。” 她的想法很简单,盛园的定价太贵,能吃得起的人家是少数,不一定天天有生意上门。 有烤鸡和八珍乌鸡汤,盛园天天有进项,不必担心养不起这么多人。 盛安却摇了摇头:“钱是赚不完的,有烤鸡这一项就够了,再添一道八珍乌鸡汤,以后怕是忙不过来。” 她喜欢数钱数到手抽筋不假,可她更喜欢享受生活,天天在厨房抡大勺,她也会心累的。 提议被否决,宝秀也没有沮丧,反正主子的决定永远是对的。 其他三个宝也是这个想法,她们对盛安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十二道菜餚被吃得一乾二净,木老板等人的口腹之慾得到满足,一个个笑容满面心情愉悦。 得知盛园有茶室棋室和外面没有的消遣场地,包括丁老板在內的几人都来了兴趣,被书画几人带到其中的牌室。 牌是改良过的扑克牌,式样改成符合当下的审美,且不会犯忌讳招来麻烦的精美图案,规则和玩法没有变。 在书画几人的演示下,丁老爷等人很快掌握了玩法,三人一组兴致勃勃地玩起斗地主。 丁天赐被“排挤”,围著两个牌桌团团转,希望这些叔叔伯伯辈的人,能够爱护幼小给他一个位置。 结果,玩上头的丁老爷都无视了孙子,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丁天赐实在手痒,威逼利诱让书画书砚陪他玩。 书画书砚无法拒绝,十分小心的陪这位大少爷斗地主。 盛安听说后,脸上露出不解,看向神情有些羡慕的书棋:“这个牌有这么好玩?” 她对斗地主不感兴趣,当初设置牌室也是一时兴起,实在没想到真有客人玩上癮,身份阶级啥的暂时成为浮云。 书棋一个劲儿点头:“很好玩,那些老爷玩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反正形象都不顾了。 盛安挠了挠头,眼睛一亮:“明天你去趟製作纸牌的作坊,跟他们谈一谈纸牌合作。” 斗地主早晚会风靡整个青州城,趁现在还没有流行起来,她能靠纸牌赚一笔零钱。 书棋当即领悟到盛安的意思,神情也很兴奋:“主子,分润要谈到多少?” 盛安想了想,给出一个合理区间:“三七或四六都成。” 纸牌靠纯手工製作,那么多牌製作下来耗时耗力,总得让人家赚一点。 盛安提醒书棋:“你告诉他们,这种纸牌早晚会传到其他地方,到时候他们作坊是独一份,外地商人会到他们作坊拿货。” 书棋应下,打定主意要把分润谈到三七,作坊三,主子七。 如盛安所料,丁老爷等人果真玩上癮,直到夜幕临近才发现玩了整整一下午。 临走前,这些人提出重金购买纸牌。 只是盛园的纸牌数量有限,书棋表示会加班加点让人做,到时候给各府送去,丁老爷等人才满意离开,顺便带走八珍乌鸡汤。 木老板吃得高兴,玩得尽兴,关键是盛园给他大大长脸,因此给的赏银十分丰厚,足足有五十两银子。 盛安不是小气的人,四个宝和书棋四人见者有份,当场每人分了三两,是他们一个月的月银。 八人捧著银子眉开眼笑,对盛安谢了又谢。 盛安给他们打鸡血:“好好干,盛园生意越好,你们到手的银子越多,以后娶妻生子不是问题。” 八人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个找藉口跑了。 盛安摇头失笑,收拾了一下,抱著沉甸甸的钱匣子回到小楼。 今日烤鸡的尾款、订餐的尾款、木老板的赏银以及卖八珍乌鸡汤的银子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两。 说日进斗金夸张了,日进斗银妥妥的。 盛安一路哼著小曲,半路就跟找过来的徐瑾年遇上了。 她拍了拍钱匣子,日渐丰盈的脸上全是嘚瑟:“今天一天赚的,要是一直这样,盛园一年就能再赚一个盛园。” 徐瑾年接过钱匣子,確实很沉手:“你打算攒钱买院子?” 盛安摇了摇头:“院子暂时不买,不过地段好的铺子可以买几个,每年收租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徐瑾年提议道:“也可以买庄子,带田地和林地的那种。” 盛安一口应下:“青州城附近的土地都很不错,以后碰到合適的就买。” 徐瑾年牵著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眉头微微蹙起。 盛安也感觉到两人的体温差异,踮起脚尖使坏的把手往他脖子里伸。 徐瑾年微微一斗,捉住她的手包裹在手心:“从今天起,每天晚上热水泡脚。” 盛安依旧不老实,勾了勾他的手心:“抱著你比泡脚省事多了。” 徐瑾年唇角上扬,眸子里的光若隱若现:“哪天我不在家,你一个人怎么办?” 盛安抽出自己的手,直接一个腾空跳到他的背上。 她紧紧抱住男人的脖子,细嫩的脸埋进他的酒窝,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徐瑾年心口一热,大手紧紧托住她的身子:“安安说话算话,不许拋下我。” 盛安歪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指不定谁拋弃谁呢。” 徐瑾年脸色一黑,在她挺翘的臀上轻轻拍了一下:“又在说胡话。” 盛安在心里嘆了口气,趴在他的背上看著天边稀稀落落的几个星子:“你就当我说胡话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心头的那根刺一日不拔,她一日不能安心。 真相如何,三年后就能揭晓了。 徐瑾年眉头蹙起,却什么也没说,背著她一路回到小楼。 盛安劳累了一天,夜里睡得特別沉,压根不知道身边的人悄然离开…… 第93章 跟踪 第二天盛安刚到大厨房,书棋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主子,有位姓李的客人订餐,用餐时间就在明日中午,客人付了三十两银子的定金。” 盛安接过单子一看,一共十六道菜,用餐人数十五人。 这些菜餚所需的食材没有特別难寻的,在附近的集市就能买齐。 盛安把单子交给宝蓝,心情很是不错。 见书棋没有走,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盛安笑问道:“是想说曹兴旺的事?” 书棋不好意思地点头:“昨晚小人去曹家看过,他家被陈老板亲自带人抄了,现在住的那座宅子还要卖掉还陈老板的钱。” 曹兴旺肠子多,贪墨醉仙楼的五千两银子,买宅子了一大笔,剩下的就被他拿来吃喝嫖赌养美妾。 陈沛生带人上门要银子,仅仅要到二百多两,就算卖掉宅子,也还有两千两银子无法收回来。 看在妻子和岳父岳母的份上,陈沛生才没有告官,这两千两银子却是记在曹兴旺的头上。 曹兴旺的名声已经臭大街,没有哪个老板会心大到僱佣他给自家当掌柜,这人算是废了。 两千两银子的债务压在身上,没有天大的机缘,曹兴旺下半辈子別想翻身。 盛安对陈沛生的做法很意外:“姓陈的倒是果断,我以为他最多骂曹兴旺一顿,再把人赶出醉仙楼。” 书棋猜测道:“兴许是陈老板早就不满姓曹的,之前碍於两家的关係,才一直忍著没有揭破,这次让他抓到大好的机会。” 盛安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我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把曹兴旺这么大一条蛀虫清出醉仙楼,顺便杀鸡儆猴给那些老人紧紧皮,简直是一举两得。 书棋继续道:“姓曹的很不服,想逼著亲爹亲娘去陈家求情,不过他爹娘被接到了陈家,以后不大可能管他了。” 书棋觉得陈沛生很厚道,发生这种事情还能不计前嫌给岳父岳母养老,换个人不把大舅子告进牢里就不错了。 盛安摇了摇头:“他这么做,人家未必领情。” 曹兴旺的手脚不乾净,每年贪墨醉仙楼的银子高达五百两,曹家两个老的不可能不知道。 结果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儿子贪墨得来的一切,直到事发不得不接受现实,又心安理得的让女婿养老。 左右与自己无关,盛安只叮嘱书棋:“让书墨守好大门,小心姓曹的闯进来捣乱。” 书棋连忙应下:“是。” 今日没有客人来盛园吃饭,盛安不慌不忙的做烤鸡,中午吃完饭还上楼睡了个午觉。 在她熟睡时,精心打扮过的柳枝,却出现在距离槐树村三十里,一个名叫云仙镇的小镇上。 柳枝身段窈窕,举手投足尽显嫵媚风情,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她很早就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一直为自己继承母亲勾人的身段和相貌而自得,这会儿被人看著,一时心里得意极了。 柳枝不擅长掩饰,面上便露出几分骄傲。 一个满大街乱窜的二流子见状,嬉笑著靠近柳枝,咸猪手径探向她高耸的胸脯: “小美人儿,这段时间哥哥经常看到你来镇上,是不是专门来找哥哥的?” 柳枝没想到会遇见小流氓,急忙后退避开咸猪手,疾言厉色地怒骂二流子:“你个遭瘟的东西,也配占姑奶奶的便宜!” 二流子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抬手就给了柳枝一巴掌:“臭婊子,打扮成这副模样不就是勾引男人的,老子让你假清高!” “啊——” 柳枝被打翻在地,捂住红肿的脸一脸惊恐地看著缓步靠近的二流子:“你、你別过来,救命、救命啊——” 听到女人的呼救声,路人们纷纷看过来,有几个想要上前,立即被二流子阴狠的目光嚇回去。 不远处的角落里蹲著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他们清楚的看到柳枝的遭遇。 矮个子捅了捅旁边的高个子:“阿水,咱们要不要过去?” 阿水不解:“过去干啥?那人让咱们跟著这个娘们,又没说让咱们保护这娘们。” 矮个子没好气地戳他脑袋瓜:“你只长个子不长心眼,那人让咱们跟著她,肯定是她很重要啊,咱们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被欺负?” 阿水挠了挠头:“阿土的意思是,那人看上这娘们,想跟这娘们好?” 阿土白了他一眼:“我可没这么说!” 见他不承认,阿水也不敢乱说,继续盯著前面的一男一女。 见男人揪住女人头髮上下其手,恨不得整个人压在女人的身上,阿水拉了拉阿土的袖子:“那你说要不要救?” 阿土思索一瞬,咬牙道:“救下来再说!” 话音刚落,阿水就像只离弦的箭,飞快衝了出去。 阿土见状,啐了一句脏话马上追上去。 別看阿土个子小,奔跑的速度却很快,几息的工夫超过了阿水,一下子將正在占柳枝便宜的二流子撞翻在地。 高个子也扑了上来,把意图爬起来的二流子狠狠踩在脚下。 阿土走上前,一脚踩在二流子的肚子上:“一个大老爷们,竟然欺负一个女人,你简直丟咱们男人的脸!” 阿水附和:“对,丟咱们男人的脸。” 二流子痛得直翻白眼,脸上全是惊恐:“二位大哥,是我猪油蒙了心,求二位大哥绕过我吧!” 阿土一听,啪啪就给了二流子四个巴掌:“你打了人家姑娘两巴掌,我替她多还两下,以后再敢干这种事,老子饶不了你!” 说完,就让阿水放开二流子。 二流子一得自由,就捂著肚子一溜烟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阿土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隨即转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柳枝:“小姑娘,你没事吧?” 柳枝惊魂未定,脸色惨白,身子还在瑟瑟发抖。 阿土眼珠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小心:“小姑娘別怕,坏人已经被我们兄弟打跑了,你的家在哪里,我们兄弟护送你回去。” 在他的一番安慰下,柳枝终於冷静下来。 见阿土阿水衣著破旧,相貌更是普通,柳枝连句道谢的话都不想说。 只是担心二流子会回来,她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我未婚夫是学堂的学生,我是来找他的,麻烦你们把我送到学堂门口吧。” 阿土一听,连声应下:“成,我们兄弟这就送你过去。” 柳枝勉强道了声谢,爬起来走在前面带路。 阿土拉著阿水跟上,对她口中的未婚夫有几分好奇。 不知那人知不知道这女人有未婚夫,万一那人不知道,且看上这女人,那就有好戏看了。 阿土心里想著,面上露出几分猥琐的笑容。 学堂不远,走了片刻就到了。 柳枝不想有第三人在场,影响她跟“未婚夫”亲近,就对阿土阿水说道:“我已经到了,多谢两位大哥。” 阿土不是傻子,立即应道:“那我们走了。” 说罢,拉上阿水就走。 柳枝鬆了口气,热切地看著紧闭的学堂大门。 她没有发现这两个人藏在巷子的拐角处,正探出脑袋看向这里。 一直等到正午,学堂的大门终於开了,一群年龄大小不一的学子鱼贯而出,其中有个长相清秀,身姿笔直的学子格外打眼。 柳枝眼睛一亮,立即张开双臂扑上去:“徐大哥~” 这一声“徐大哥”喊的百转千回,引得周遭的学子纷纷侧目,目光戏謔地看向对方。 徐怀寧神情微僵,侧身避开柳枝的投怀送抱:“柳姑娘,请自重。” 看出他的冷淡,柳枝心里却很高兴,微微抬头泪眼汪汪的露出自己红肿的脸颊:“徐大哥,我娘不让我来,为此打了我一巴掌。” 拐角处的阿水目瞪口呆。 明明是二流样打的,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老娘打的? 这女人也太会做戏了! 阿土见怪不怪,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告诫阿水: “这种女人属於聪明过头,像你这样的小笨蛋碰到了,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不然被人家算计了还要替人家数钱。” 阿水猛点头:“我不找这样的媳妇!” 阿土嘿了一声,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年纪轻轻就想媳妇,真没出息!” 阿水傻笑不语,反正他肯定要娶媳妇的。 这时,阿土突然爆粗口:“臥槽!” 阿水嚇得一哆嗦,刚要询问怎么回事,阿土扳正他的脸,指著学堂门口:“快看,那小子是不是很像那人?” 阿水连忙看过去,就对上徐怀寧的正脸,一时目瞪口呆。 像,真像。 阿土猛一拍脑门:“刚巧这人也姓徐,十有八九是他的兄弟,咱们得赶紧回去!” 阿水傻傻的问道:“不跟踪了?” 阿土白了他一眼:“先回去说明情况,看看那人怎么说。” 阿水点点头。 两人没有立即走,竖著耳朵听徐怀寧和柳枝的对话。 直到徐怀寧带著柳枝去附近的麵馆吃饭,吃完后两人分开各回各家,阿土阿水才离开云仙镇回到青州城。 第94章 找男人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冬日天黑的早,夜晚就显得格外漫长。 晚饭汤喝多了,盛安睡到半夜被憋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准备穿鞋子。 突然,她察觉到不对,立马瞪大眼睛,双手在床上来回摸索,確定每晚躺在她身边的男人不在。 半张床已经凉透了,明显离开了很久。 盛安的睡意彻底没了,思忖著徐瑾年大半夜会去哪里,以前可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一股寒意顺著门缝溜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腹的酸意更加明显,她一时顾不得其它,赶紧穿上衣服鞋子往楼下跑。 原本盛奶奶想在小两口的房间放恭桶,只是盛安觉得味道重,晚上又鲜少起夜就没让放。 等她顶著一身寒意哆哆嗦嗦回到房间,依然没有看到徐瑾年的影子。 她心里不安,一时没有睡意,就躺在被窝里睁眼等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楼梯口终於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若不是夜里安静,这点声音根本听不见。 不知怎么的盛安有些紧张,仗著屋子里没点灯,她慢慢调整呼吸佯装睡觉,眼睛却直直地盯著房间门口。 很快,脚步声靠近,房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一道頎长挺拔的黑影走到床边,裹挟著冬夜的寒意。 徐瑾年没发现床边人是醒著的,动作极轻的褪下外衣,刚伸手掀开被子,身后传来女人冷幽幽的声音:“你去哪儿了?” 饶是胆大如徐瑾年,猝不及防之下被嚇了一跳。 很快他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扑上来的娇小身躯,拉过被子將两人一起裹住:“吵醒你了?” 盛安哼了一声,再次问道:“你去哪儿了?” 徐瑾年一听,心知媳妇很早发现他不在,无法以起夜的藉口遮掩。 在实话实说与善意的谎言之间,他理智的选择实话实说:“我去老宅那边找人。” 盛安对男人的坦诚很满意,立即追问:“找谁?” 徐瑾年生怕她误会,急忙解释:“是两个男人。” 盛安无语,故意刺他:“找男人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徐瑾年:“……” 安安的脑迴路总是异於常人。 徐瑾年深吸一口气,黑暗中捧住盛安的脸亲了亲:“都告诉你,只是你不能生气。” 盛安一听,猜到事关自己,模稜两可道:“得看是什么事。” 徐瑾年又亲了亲她,语气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昨天你去张招娣谈话,我路过楼梯口不小心听见了。” 不小心? 呵! 盛安气得不行,头一次揪男人的耳朵:“我们那么小声你还能听见,你是顺风耳托生吗?偷听就是偷听,別想找藉口!” 徐瑾年半点不敢挣扎,只一味的施展美色攻击:“安安,为夫知道错了,看在为夫触犯的份上,原谅为夫一次好不好?嗯?” 可惜黑灯瞎火的,美色攻击的效果大打折扣,语音攻击的效果却成倍数增加。 盛安不自觉地鬆开力道,语气依然很凶:“所以你大半夜找人跟踪柳枝,想弄清楚那天我打她的原因?” 徐瑾年承认:“嗯,昨晚你睡著后,我就去老宅那边找了两个人。” 盛安磨牙。 她是不是该夸一夸这傢伙强大的执行力? 竟然连一晚上都等不及。 盛安揉了揉额角,继续问道:“那两人发现了什么?” 徐瑾年回答的飞快,没有一丝勉强:“他们发现柳枝去了云仙镇学堂,就是徐怀寧所在的那个学堂,柳枝称徐怀寧是她未婚夫。” 徐怀寧是柳枝的未婚夫? 盛安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实在没想到这两个人能扯上关係。 想到婚前柳枝对徐瑾年的覬覦,盛安很难不怀疑她的目的:“徐怀寧跟你长得很像,她不会是得不到你,就想找个像你的替身吧?” 说出自己的猜测,盛安又立马否决:“应该不是,婚后她见过你两次,看你的眼神没有半点情意,不可能干出找替身的事。” 柳枝是重生的,肯定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 比如能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青年才俊。 这么一看,徐怀寧將来会有大出息? 想到这里,盛安戳了戳徐瑾年的胸口:“柳枝看上徐怀寧,十有八九会想办法嫁给他,你觉得她会得偿所愿么?” 徐瑾年不关心柳枝看上谁,捉住盛安的手轻声问:“安安现在也不肯告诉我么?” 盛安抓了抓头髮,心里十分无奈。 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片刻,她还是选择不说: “等时机一到,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念书,你把旁的心思收一收,別忘了三年后你要参加乡试。” 徐瑾年沉默片刻,终是答应下来:“嗯。” 盛安听出男人的失落,安抚般主动凑上去亲她。 徐瑾年加深这个吻,直到盛安快要透不过气才放开她,语气带著微微喘息:“安安,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好的对不对?” 盛安呼吸一窒,黑暗中能清楚的感受到男人紧盯自己的目光。 虽然清楚他看不见,但是她不敢有一丝迟疑,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嗯,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爷奶他们也会好好的。 徐瑾年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揽著盛安一起躺下,將她紧紧环在自己的胸口:“我相信安安不会骗我。” 盛安静静地听著他的心跳,忍不住挪了挪身子更加贴近他:“不骗你。” 徐瑾年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容里透出一丝安心。 能让重生的柳枝看上的男人,盛安难免会多几分好奇,想知道徐怀寧到底有什么样的能耐,於是就没让徐瑾年把跟踪柳枝的人撤回来。 为此,她还多给了徐瑾年一份零钱,算是给阿土阿水的辛苦费。 阿土阿水是一对堂兄弟,家里没有父母长辈,两人相依为命长大。 小时候他们经常被人欺负,处在中二期满心惦记行侠仗义的徐瑾年自然看不过眼,帮兄弟俩狠狠地收拾那些人一番。 有徐瑾年护著,兄弟俩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对徐瑾年自然是感激涕零,一直想要找机会报答。 这次终於让他们找到了机会,面对徐瑾年的要求自然是无所不应。 夜里少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盛安依然有些困顿。 只是想到小钱钱,她打著哈欠起床穿衣。 徐瑾年打开窗户通风,一股浓浓的寒意扑面而来。 盛安也感觉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降温了,你赶紧换上厚衣。” 说著,她打开衣柜,取出一大一小两件衣,立即给自己换上那件小的。 徐瑾年没有拒绝,也果断换上了。 盛安的手有点凉,忍不住往他掌心里塞:“今年好像比往年更冷,兴许会下大雪。” 青州城很少下大雪,她十六年的记忆里,最大的一场雪是八九岁那年,积雪刚刚没过脚脖子,太阳一出来雪就化了。 徐瑾年看出媳妇对大雪的期待,包裹住她寒凉的手笑道: “听说京都每年都会下大雪,到时候你隨我赴京赶考,我们年前赶过去定能看到皑皑雪景。” 盛安听罢,眼里的期待更浓:“一言为定!” 前世她生活在南方,二十五年里,连雪籽都没见到几回,更別提体会千里冰封,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了。 徐瑾年轻笑,仪式满满的勾出她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吃完盛奶奶一早起来煮的肉丝麵,一家五口各自忙活各自的事。 盛安刚烤完两炉子鸡,还没来及处理中午的食材,就听说订餐的客人到了,竟然还是个熟人。 “李小姐?” 看著一身锦衣华服,满头金银玉视的少女,盛安有些怀疑今日吃饭是假,想打她的脸是真。 李小姐不是別人,正是上次在方家跟另外几个富家小姐给她造谣的女人。 李心慧是带著一群朋友一起来的,看著面露惊讶的盛安,她高傲地抬起下巴: “盛娘子,今日是我十六岁生辰,才特意请朋友来你的盛园庆祝,盛娘子可千万別让我失望啊。” 那天在方家吃到好吃的烤鸡,她以为烤鸡是醉仙楼的主厨做的。 第二天就去醉仙楼买来一只品尝,发现味道天差地別,才知道自己弄错了。 后来又在叶家吃到一模一样的烤鸡,好一番打听下来,终於知道好吃的烤鸡出自盛园,盛园的主人是跟她有过结的盛娘子。 那天在方家失了脸面,李心慧心里一直不得劲。 她没有藉口找盛安找回面子,在好友的提醒下便决定利用十六岁生辰,约一帮朋友来盛园吃饭。 只要盛安做出的饭菜让她们不满意,她就能以此为由让盛安向她赔礼道歉。 能做出好吃的烤鸡,可不一定能做出让所有人满意的菜餚! 唯一让李心慧肉疼的是盛园的饭菜太贵了,普通的菜餚都比醉仙楼的招牌菜贵,差点让她的人连定金都付不起。 为此,她顶著母亲的嘮叨,从帐房那里预支了半年的月例。 想到接下来半年,自己没有月银,李心慧心里慪的不行,没好气地瞪著盛安:“希望盛老板的手艺,对得起本小姐付的银子!” 第95章 打脸来得如此突然 专门招待女客的芳华居里,李心慧打量完屋子里的布置,心里泛起了嘀咕。 那个女人不是乡下出身么,这里的摆设处处合女儿家的心意,雅致又不落俗套,几盆绿植十分普通,摆放的位置却犹如画龙点睛。 应该是大价钱请人弄的吧? 李心慧酸酸地想,绝不承认自己在审美上,被一个乡下女人比下去。 她的闺友刘小姐低声道:“心慧,这个盛园看起来不简单,万一那位盛娘子的厨艺真的不错,那不是白白给她送银子么?” 来盛园吃饭打盛安的脸,就是刘小姐提议的。 只是逛完盛园,看著被精心打理过的木,刘小姐觉得这里不是普通的小饭馆,这给她一种莫大的压力。 “饭菜好不好吃,是咱们这些人说了算,今儿个她必须给我赔礼道歉!” 李心慧信心满满,就算这个女人的厨艺超过醉仙楼的主厨,只要她们这些人说不好吃,她就有藉口找回那日丟掉的面子。 另一位小姐有些迟疑:“心慧,她的夫君是徐秀才,自己与谭小姐的关係亲密,让谭小姐知道咱们为难她怕是不妥。” 那次在方家,一向不爱管閒事的谭小姐,却主动为盛娘子出头。 她们的家世是不错,可是比起谭小姐知府千金的身份就不够看了。 “怕什么,谭晴柔的身份再高贵,也不能不许我们说实话。” 李心慧心里忌惮,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言语间不忘提醒这群闺友:“今日你们得好好配合我,不能让我半年的月例银子白了。” 见李心慧心意已决,刘小姐等人不好再劝,纷纷点头应下。 时间还早,她们在屋子里坐不住,就到院子里转了转。 结果风越来越大,一个个受不住又回来了。 听说盛园有棋室、牌室以及她们没有听说过的撞球室,这群闺阁小姐立即来了兴趣,要求书棋带她们过去看一看。 李心慧等人对棋室不感兴趣,主要是看牌室和所谓的撞球室。 书棋带著书画书砚当场给她们演示纸牌和撞球的玩法,其中还有三人详细的讲解,听得十六个闺阁小姐一愣一愣的。 抓起一颗沉甸甸的雕刻著数字的石球,李心慧瞪大眼睛看向书棋:“这个球这个玩法,都是你们老板自创的?” 书棋心知这群人来者不善,態度却依然恭敬:“回小姐的话,確实是主子自创。” 主子不承认自己自创,说小时候看別人玩过,她只是改进了一下规则和玩法,可没人会玩这个,那就是主子自创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心慧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有这等巧思。 其他人也同李心慧一样,觉得盛安能想出这种游戏点子,绝对比大多数人聪明。 她们嘴上不说,心里异常佩服。 只有李心慧还在嘴硬:“都是些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谁稀罕玩啊!” 刘小姐等人面面相覷。 姐妹,这话过分了,明明她们很想玩啊! 心里这么想,谁也没有出声打李心慧的脸。 书棋可不惯著李心慧,笑眯眯地说道: “这些奇技淫巧入不得各位小姐的眼,前天丁老爷木老爷他们倒是喜欢的紧,还想买几副纸牌回府玩,只是盛园的纸牌不多,主子就没有卖。” 打脸来得如此突然,李心慧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恼怒地瞪著书棋:“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姓盛的女人可恶,她养的下人也可恶,这对主僕简直可恶透顶! 刘小姐等人很尷尬,见李心慧一副要打人的模样,赶紧上前打圆场:“咱们没有玩过,才会觉得没意思。” 李心慧压下火气,冲书棋冷哼一声,丟下石球转身就走。 其他人看了看撞球桌,又看了看李心慧的背影,最终恋恋不捨地追了上去。 书棋三人落在后面,书画小声道:“咱们把客人惹生气了,主子会不会怪罪?” 书砚肯定道:“不会,前几天主子还命咱们收拾上门闹事的人呢,刚才咱们可没对客人动手。” 书画觉得有道理,心里鬆了口气,对书棋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你胆子大。” 书棋一脸风轻云淡:“是主子教导的好。” 李心慧耷拉著脸回到芳华居,再看屋子里的摆设,她心里无比气恼,抓起一件陶瓷摆件就想往地上砸。 刘小姐见状,立即上前阻拦:“明年下半年的月例你也不想要了?” 李心慧发热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看著手里普通的陶瓷摆件不屑地哼道:“烂大街的东西,最多一两银子,本小姐配得起!”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放下摆件,脸色很不好看。 “这摆件值不值钱要看摆在哪里,摆在大街上確实不值钱,可它摆在这里,价值几何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刘小姐宽慰著闺友,在见识过盛安的巧思后,她不希望闺友继续与盛安较劲: “像我们这样的出身,一落地便享尽富贵,还能让秀才娘子亲自下厨。这么一想,你心里是不是畅快多了?” 李心慧一听,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又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等她想明白,刘小姐继续劝道: “一个秀才娘子咱们不必放在心上,可是以徐秀才的天赋,中举是迟早的事,便是进士也不在话下。到那时盛娘子妻凭夫贵,咱们兴许还要对她低头行礼。” 青州城还是太小了,哪怕她们出身富贵,到底不是真正的官家小姐。 今后找的婆家,也多半与自家门当户对,这样的身份如何能与举人太太甚至是官夫人相提並论? 李心慧的脸色变来变去,没有反驳刘小姐的话,似乎是听进去了。 枯坐等候到底无聊,有几位小姐实在心痒难耐,趁李心慧不注意溜到牌室和撞球室玩起来。 李心慧见她们迟迟不回,就猜到她们干什么去了,一时间也坐不住带著丫鬟寻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牌室里传来打闹声。 “好你个孙瑜,输不起竟然藏牌,你得接受我们的惩罚,对著窗户学三声猫叫。” “不,我不要,刚才你们也耍无赖了,我可没有惩罚你们。”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算了算了,玩牌凑趣而已,还是抓紧时间洗牌,咱们来下一局吧,这个纸牌太好玩了!” 牌室热热闹闹,隔壁的撞球室也不遑多让,几位闺阁小姐在没有熟悉技巧和规则的情况下,玩得十分开心,欢快的声音传遍整个小院。 有人无意中发现李心慧,一时不好意思。 刚要说些什么,一道人影飞快躥出去,一把抓住李心慧往屋里拉: “这个撞球好玩极了,你肯定会喜欢!来来来,咱们两两一起打,谁输了谁学狗叫,嘻嘻~” 李心慧心里彆扭的很,一开始死活不肯玩。 没过多久,她就真香了,屋子里就数她笑得最大声。 大厨房里热气腾腾,烟雾繚绕,几个大胆的猫咪跳下院墙,蹲在厨房门口拼命吸空气里的肉香味。 丝丝晶莹顺著嘴角滴落,毛茸茸的小脚下出现一小块暗色的水渍。 看著猫咪们垂涎三尺的模样,盛安又好气又好笑,从瓦罐里捞出几块肉丟过去。 不等肉块落地,三只猫咪一跃而起,精准无误的接住肉块,屁顛屁顛的叼去角落享用。 宝云笑道:“这几个畜生有口福。” 盛安嘱咐四个宝:“你们进出厨房,一定要把门关好,晚上把食材收好,窗户可以开一条缝,方便它们进来抓老鼠。” 有食物的地方就容易闹鼠患,大厨房也不例外。 不知是盛安做的饭菜太香,还是这里的老鼠本来就多,前两天就发现有老鼠出没。 好在当天没用完的食材,都会收进柜子里藏好,一时半会儿老鼠吃不到。 不过老鼠牙齿很厉害,能轻易咬穿柜子偷吃,这就需要猫猫们出手帮忙了。 几块肉罢了,盛安出得起报酬。 宝秀很喜欢猫,忍不住提议道:“主子,盛园这么大,不如抓两只小猫养著?” 盛安摇了摇头,一边给肉汤调味一边解释:“猫太容易掉毛,还喜欢到处窜,万一毛飞到饭菜里,客人还怎么吃。” 说罢,又给意犹未尽的猫猫们扔了几条小炸鱼:“吃了我的肉和鱼,你们就要帮我抓老鼠,不然以后这些好吃的可没你们的份。” 猫猫们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冲盛安喵喵叫唤两声,才开始大快朵颐。 盛安笑了笑,对宝云吩咐道:“可以上菜了。” 宝云听令,立即跑去前院。 李心慧等人玩得乐不思蜀,得知饭菜已经做好了,一个个还捨不得放下纸牌和球棍。 待来到用膳的雅间,还没进门就嗅到空气里勾人心神的香味,她们不由自主地齐齐咽口水,眼睛直直看向能容纳二十人的超大饭桌。 这种超大饭桌有旋转功能,木工师傅费了不少劲才做出来。 李心慧等人再次被震撼到,突然意识到她们才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土妞”。 这个开业不到十天的盛园,真是不简单! 第96章 送財童子 一道秘制酱烤香骨鸡能征服李心慧的胃,眼下足足十六道美味佳肴,直香得她忘记了今日来盛园用膳的目的。 连她都如此,刘小姐等人更不必说。 在美食麵前,所有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吃! 仿佛觉得美食刺激还不够,书棋抱来一个精致的酒罈,特意摆在李心慧面前: “今日是李小姐的生辰,我家主子特意送上一坛糯米酿,望李小姐和诸位小姐吃喝尽兴。” 说罢,他揭开封口。 剎那间,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直击在场每个人的鼻息,满屋的菜香都被压下几分。 李心慧很想矜持,可是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糯米酿,有股要把脑袋埋进罈子猛喝的可怕衝动。 坐在旁边的刘小姐也按捺不住,更多的是不敢置信:“你家主子还会酿酒?” 书棋摇了摇头:“这是糯米酿,比酿酒简单许多,很適合酒量浅的人喝。” 说著,不等李心慧发话,他给这些闺阁小姐们每人倒了一杯。 糯米酿呈现淡淡的米白色,混著著些许糯米和几朵黄灿灿的桂。 这下,刘小姐等人清楚的闻到淡淡的桂香,让她们越发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 李心慧终於回过神来,袖子下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见闺友们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就等著她先端起酒杯,李心慧很清楚自己今日打脸不成,可能还要打自己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自我安慰:算了算了,那个女人给她做饭吃,还特意给她送糯米酿,那便是给她递台阶,她就是小肚鸡肠会被人笑话。 如此做足心理建设,李心慧终於稳住心神,在闺友们隱隱催促的目光下,端起香气四溢的糯米酿:“今日是我生辰,多谢大家赏光陪我庆祝。” 刘小姐等人纷纷端起酒杯,说著吉利的祝福语。 香甜的糯米酿入口,这些人的脸上齐齐露出沉醉之色,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好喝的饮品。 待糯米酿下肚,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暖暖的很舒服。 李心慧有手脚冰凉的毛病,迫不及待又喝了几口,很快胃部的暖意慢慢涌向四肢,周身像是被日光照著一样。 其他人也察觉到糯米酿的妙处,一时间哪里还顾得上用膳礼仪,一个比一个喝得猛,满满一杯糯米酿很快见底。 书棋看在眼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些小姐都是不差钱的主,肯定会钱买糯米酿回家与亲人们分享。 主子说了,一坛糯米酿十两银子。 这里一共十五个人,每人一坛就是一百五十两,赚大发了! 果然,刘小姐第一个提出买糯米酿:“我祖母和母亲定会喜欢,我想买回家孝敬她们。” 紧接著,是其他小姐爭先恐后的声音:“还有我,我也要!” 书棋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日光还要灿烂:“好,各位小姐稍等,一会儿就有人搬到外面的马车上。” 李心慧慢了一步,最后一个开口:“我也要。” 说出这三个字时,她的表情僵了僵,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开口。 刚要说些什么挽回面子,书棋面露歉意道:“不好意思李小姐,我家主子做的糯米酿不多,第一批只有十五坛。” 李心慧一听,觉得自己被针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结果下一刻,书棋笑著说道:“明日会有第二批糯米酿,到时候李小姐可派人来取。” 李心慧:“……” 故意耍我呢? 李心慧糟糕的心情,在吃到第一口菜后秒治癒,哪里还惦记糯米酿,眼里只有桌上的十六道美味佳肴。 唔,这道普普通通的梅乾菜红烧肉好吃! 咦,这道平平无奇的清炒藕片好鲜脆! 哇,这道香香辣辣的肉丁好辣好爽! 桌上的十五个人吃得头也不抬,什么打脸,什么找回面子,统统被拋诸脑后。 在极致的美食麵前,友情什么的不值一提。 最后十六道菜,被这些平日里吃半碗饭就饱的闺阁小姐们吃得一乾二净,一张张脸上全是满足。 这时,盛安笑眯眯地走进来,目光看向主位上的李心慧:“不知李小姐吃得可满意?” 李心慧很想大声说饭菜难吃,自己一点也不满意,她身为主厨必须给自己道歉。 可是看著满桌的空盘子空碗,这种违心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一时间,雅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滯。 还是刘小姐出面打圆场:“盛娘子,你的厨艺好极了,远超醉仙楼的主厨,我们吃得很满意,谢谢你!” 李心慧很想说她钱吃饭,没必要道谢。 想了想,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吭哧著勉为其难地评价:“马马虎虎,还需要改进。” 盛安眼睛一亮,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不知李小姐有何高见?我非常需要李小姐的中肯评价。” 李心慧:“……” 这个女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討厌! 酒足饭饱,一行人也没急著走,又聚在了牌室和撞球室,一直玩到天快黑了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盛安数著银票和银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没想到糯米酿这么受欢迎,倒是可以多做一些。” 今日这一笔生意,纯利润超过一百八十两。 盛安宣布,今日盛园的送財童子非李心慧莫属。 这样的优质客户多多益善。 盛安收起钱匣子,交代书棋:“明天再去订一批酒罈,五斤和十斤的都要。” 书棋连忙应下,隨即问道:“以后盛园要单买糯米酿?” 盛安点点头:“做这个不费事,利润却比烤鸡高得多。” 这种香香甜甜的口味,没几个女人不喜欢,而且每天喝一杯对身体有好处,那些太太小姐肯定识货。 糯米酿的市场还是很大的。 相比盛安的开心,李心慧心里很不得劲,总有种亏大发的感觉。 明明她是去找茬的,结果了半年的月银不说,还让盛安狠狠从一眾闺友那里大赚一笔。 这要找谁说理去? 与她同乘一辆马车的刘小姐猜到她的彆扭心思,在心里一番偷笑后安慰道: “有道是千金难买一日欢,你才半年的月银就买到了,可別说你今日玩得不开心。” 李心慧抿了抿嘴,半晌后脸上露出苦笑:“之前我笑话她是乡下村姑,今日才发现跟她一比,我简直一无是处。” 那个女人凭手艺吃饭,让她们了大价钱还一副捡到便宜的模样。 若不是投了个好胎,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刘小姐听罢,对盛安也是满心佩服,笑问道:“那你下次还去么?” 李心慧一咬牙:“去!” 半年的月例而已,过几个月便是过年,她会有很多压岁钱。 就算没有压岁钱,她多哄著老太太,能哄到不少钱呢,每月来盛园一次不成问题。 刘小姐眨了眨眼:“下次再来记得叫我。” 李心慧哼道:“下次轮到你请我!” 还有另外十三个人,等她们过生辰,她一定要让她们在盛园请客,把今日的六十两银子吃回来! 反正一个都不能落下。 盛园顺利接待了两拨客人,好口碑就这样传开了。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客人订餐,订单直接排到十天后。 盛安一下子忙碌起来,抓紧时间烤完积累的烤鸡订单,抽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烹飪美味佳肴。 一时间,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这样的忙碌,带来的收益十分喜人,每天至少有一百两银子进帐。 盛奶奶知道后,眼睛都直了:“这、这么多钱?” 盛爷爷也好不到哪里去:“有钱人还是太有钱了。” 饶是徐成林见多识广,面对日入百两纹银的现状,也开始怀疑人生,忍不住猛拍儿子的背:“你小子命真好!” 徐瑾年很淡定:“我眼光好。” 徐成林哈哈大笑:“下手也快。” 当初只见了儿媳妇一次,就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 但凡这小子有所迟疑,今日怕是端不上这碗软饭。 盛安厨艺精湛,拥有金手指,在家境窘迫,有年迈爷奶,病重公婆需要奉养,自己又不愿过苦日子的情况下,决定重操旧业摆摊卖餛飩赚钱。 摆摊第一天,她的餛飩得到一名重度厌食症患者的青睞,被重金聘请到江家,成为江大少爷的专职厨师。 经过一个月的食补调养,江大少爷的厌食症不药而愈,盛安拿到江家给的二百两银子酬金。 靠这二百两银子,盛安租下一间铺子开饭馆,吸引了一大批忠实顾客,获得稳定收入,彻底改变了经济的窘迫。 期间,在江家的介绍下,她的食补之法治癒了好几个贵客,积累了不错的人脉,形成一张强大的关係网,让那些眼红盛家食铺的同行不敢轻举妄动。 在创业搞事业之余,盛安与男主徐瑾年的感情日渐加深,暗中潜藏的阴谋算计也在一步步靠近,縈绕在夫妻俩心头的疑惑,也在危机下一步步明朗…… 高级厨师,拥有金手指,能激发食材的全部能量,达到滋养身体的效果 外貌:杏眼桃腮,具有亲和力,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 第97章 买人 今日盛园接待了两拨客人,盛安一直忙到夜幕降临,在大厨房草草吃了几口,才抱著钱匣子带著一身疲惫回到小楼。 这副身子还是太虚了,稍微忙碌一下,就仿佛灵魂被掏空。 盛安前脚刚踏进厅堂,面前就出现一老一中两个陌生妇人:“奴婢拜见主子。”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二人是谁。 打量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盛安隨口问道:“你们就是书画买回来的丑婆和李大丫?” 李大丫上前一步抢先回道:“回主子的话,奴婢是李大丫。” 说完,她对盛安露出一个諂媚討好的笑容。 李大丫三十多岁,从小到大没有正经名字,在娘家被大丫大丫的叫,嫁到婆家就成了李氏。 她早年丧夫,唯一的女儿夭折,就被婆家人卖给了牙行。 今日上午书画到牙行买人,见李大丫衣著破旧但十分乾净,指甲缝和头髮不见泥垢油腻,人牙子也夸她勤快能干,就把她买了下来。 盛安不清楚李大丫的人品秉性,面对这张殷勤討好的笑脸,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既然来了盛园,就要守盛园的规矩,以后好好干活。” 李大丫连忙应下:“是。” 盛安看向丑婆,目光在她干橘皮一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丑婆察觉到她的目光,手脚局促不安地动了动,老迈的声音乾涩粗哑:“回、回稟主子,老奴是丑、丑婆。” 盛安点点头,声音放柔了几分:“你会些什么。” 看丑婆的面相,至少五十多岁,跟奶奶差不多大。 这样的年纪做不了多少活,除非有某种特长被书画看中,不然不会钱买回来。 见盛安眼里没有嫌弃厌恶,丑婆不安的心安定了几分,声音依然乾涩粗哑:“老奴擅长裁衣,会做一些简单的绣活。” 盛安一听,困惑道:“既然你有技艺傍身,为何会沦落到牙行?” 这句疑问直直戳中丑婆的伤心事,可是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此时干橘皮一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回主子,老奴被继子赶出家门,无处可去只能卖身求得一条活路。” 丑婆年轻时,因相貌不佳无人求娶,最后年纪拖大了,只能嫁给一个鰥夫做续弦。 她靠一手裁衣的本事,开了一家小小的裁缝店,和丈夫一起养活了六个继子女。 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太过操劳,丑婆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去年丈夫去世,她被几个继子扫地出门,裁缝店也被他们强抢了去。 丑婆年纪太大,想找份差事难如登天。 饥寒交迫下,走投无路的她只能走进牙行卖身。 看在她还有力气干活的份上,牙行勉强留下她给她一口饭吃,卖身钱却是没有的。 书画仅仅了二两银子,就把丑婆买下来了。 听完丑婆的遭遇,盛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丑婆这个称呼不好听,以后就叫你孙婆子。” 丑婆怔住,突然眼眶一红跪在地上:“老奴谢主子赐名。” 孙是她的本姓,丑字却伴隨了她大半生,已经无人记得她真正的姓氏。 小楼没有多余的房间,盛安也不想外人住进来,便把孙婆子和李大丫安排到四个宝隔壁,以后每天上午去小楼洗衣打扫。 盛园的公共区域,也由两人每两日打扫一次。 盛安再次回到小楼,刚好与下学回来的徐瑾年碰上。 摸了摸男人被寒风吹红的脸,盛安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又捏了两下:“你今天回来晚了,有没有吃饭?” 徐瑾年学著她的样子,也在她的脸上捏了几下:“在夫子家吃过了。” 姜夫子今日心情不错,晚上就留几个学生陪他喝了两杯。 盛安拉著他的手往屋里走:“咱不能占夫子的便宜,明日你带两坛糯米酿给夫子,冬日能暖身还不会醉。” 徐瑾年頷首:“上次带过去的糯米酿师娘很喜欢。” 第一次听徐瑾年提起师娘,盛安对这个女人產生了好奇:“师娘是什么样的人?上次咱们搬家,师娘就没有过来玩。” 徐瑾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黯淡,声音也变得沉闷:“师娘很温柔很慈祥,平日里待我们四个如亲子,只是……” 迟疑片刻,他才继续说道:“师娘和夫子曾有一个孩子,后来这个孩子夭亡,师娘承受不住打击,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夫子便辞官带著师娘回到青州。” 青州有姜夫人的娘家,是姜夫人从小就熟悉的地方,姜夫子不惜在这里落户,一待就是十数年。 徐瑾年从姜夫子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里,猜测出二人孩子的夭亡另有隱情,可能涉及到皇家。 盛安没想到姜夫子夫妇竟然遭遇过白髮人送黑髮人,一时间心情异常低落:“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娘的病情没有好转么?” 徐瑾年摇了摇头:“每次有所好转,师娘便会想起那个孩子。” 如此周而復始,姜夫人一遍遍想起丧子之痛,又怎么可能真的好转。 盛安心里愈发难受,不敢想像清醒时的姜夫人有多痛苦。 徐瑾年揉了揉她的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做的饭菜让爹恢復康健,治好了丁天赐的恶食症,兴许糯米酿也能让师娘减轻痛苦。” 盛安却没这个自信:“师娘是精神上的疾病,和身体上的疾病不一样。” 不过具体有没有用她也不清楚,前世没有没有见过这方面的案例。 算了,每天適量喝些糯米酿对身体没坏处,师娘喜欢就让她喝吧,至少喝下去的那一刻她是愉悦的。 没过多久,盛家二老和徐成林也关店回来了。 得知盛安买回两个洒扫洗衣的下人,三位长辈没有任何意见。 若是刚进城那会儿,盛家二老可能会觉得没必要。 如今盛安每天抱回一匣子银子,餛飩铺也有一份进项,他们的思想自然而然的发生巨大转变。 钱么,赚来就是的,完还能再赚,放在家里又不会下崽。 刚好今日是餛飩铺开张满一个月的日子,盛奶奶把盛安拉到房间,从柜子里抱出一个小木箱。 盛安好奇的接过来打开,眼前出现一片银闪闪,全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银。 盛奶奶笑容慈祥:“昨晚我和你爷称过了,这些碎银加起来有十两左右,是这个月铺子的所有收入,你拿去跟瑾年一起。” 盛安震惊:“这么多?” 盛奶奶的笑容有些得意:“我跟你爷还有你公爹一天到晚耗在餛飩铺,要是只赚个三五两银子,还不如待在家里干活,省下你买人给月银的钱。” 餛飩铺刚开业那会儿,生意確实不怎么样,大头收入是徐成林摆摊赚的。 后来口碑传开了,吸引了附近大半的食客,铺子里的生意变得越来越好,赚得比徐成林摆摊还要多。 最近几天新添了包子馒头和饺子,每天的收入又往上躥了一节,月收入直接超过十两。 本来二老想著铺子里的收入分成三分,他们一起拿两份,徐成林拿一份。 徐成林却拒绝了,只道吃喝穿不愁,他没地方需要银子,让二老一起收著交给盛安。 看著精神头比在村里还要好的老太太,盛安很庆幸腾出两间屋子让三位老人卖吃食。 她把木箱子推回去:“奶,我和瑾年不缺钱,铺子里赚的钱你们自己收著,以后想买什么自己买。” 盛奶奶嗔怪道:“给你你就拿著,跟奶客气啥!” 说罢,她的目光落在孙女的肚子上,慈祥的脸上露出几分忧虑:“你和瑾年成亲有半年了,到现在也没有动静,是不是得找个大夫看看?” 盛安脸色一囧,急忙说道:“上次我和瑾年一起去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我的身子没问题!” 盛奶奶一听,神情愈发担忧:“既然没问题,为啥这么久没有怀孕?” 盛安乾咳一声,脸色有些红:“可能是缘分没到,有夫妻成婚一两年才有孩子,我才半年时间,奶別急哈。” 总不能说除了洞房烛夜那晚,您孙女和孙女婿就没有真枪实弹的干过吧? 盛安不说实话,盛奶奶自然不知道实情。 听孙女这么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乾燥的大手一下一下的抚著孙女的头髮:“奶不是催你生孩子,只是年轻夫妻有了孩子才更像个家。” 盛安含糊道:“我懂,我明白,等时机到了,会让您老抱上重外孙的。” 这个月的月信没有来,不知是又“罢工”了,还是单纯的迟到。 反正来了烦,不来也烦。 在盛奶奶的坚持下,盛安带著一兜碎银来到二楼。 她走进书房,哗啦啦全倒在徐瑾年面前的书桌上:“爷奶和爹给的,我不要都不行,你拿去当零吧。” 徐瑾年没有看银子,长臂揽住媳妇的腰:“这是三位老人给我们养孩子的。” 盛安顺势坐到他腿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想要孩子?” 徐瑾年摇头,噙住她的唇,声音带著无尽的蛊惑:“我想要安安……” 盛安:“……” 万物復甦的季节还没到呢,这个傢伙发什么春梦? 人类就是这点不好,一年四季都有发情期。 第98章 一语成讖 盛园的生意太好,每天至少招待两拨客人,烤鸡和糯米酿也卖得很不错。 此外纸牌和撞球这两种娱乐活动,广受客人们的欢迎和好评。 有些客人为了玩牌打球,不惜排队重金来盛园吃饭。 到了月底,跟盛园合作製作纸牌的作坊拉来两百副纸牌,短短不到三天时间,就被闻讯而来的客人全买走了。 这些客人不仅自己玩,还会当成礼物送给亲朋好友或是生意伙伴。 一时间,纸牌成为青州城上流阶层最受欢迎的消遣方式,那些赌坊都在研究纸牌,准备给自己赌坊添一种新玩法。 幸好盛安不知道,否则定要骂一句作孽。 转眼到了更加寒冷的冬月,忙得脚不沾地的盛安决定休息几日,便让书棋在盛园的大门上掛上歇业三天的牌子。 给书棋宝蓝他们连放三天假,让他们自行去外面玩,盛安也打算回趟槐树村,看看张招娣的竹编技艺有没有精进。 得知孙女要回村里,盛爷爷盛奶奶也想回去看看。 他们在村里有关係不错的老兄弟老姐妹,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心里很是惦记。 说句不吉利的话,到了他们这个年纪,隨时可能倒下进棺材,以后见一面就少一面,二老不想留下遗憾。 徐成林一个人待不住,便也打算回老宅看望街坊邻居们。 於是这天一大早,四人撇下寒风中的徐瑾年,坐上拉客的牛车兴高采烈地走了。 徐成林在老宅门口下车,祖孙三人继续往槐树村的方向前行,结果在村口遇到独自一人往外走的柳枝。 柳枝没有看到车厢里的盛安,只是隨意看了牛车一眼,就沿著村道继续往前走。 盛安的头探出车窗,使坏的冲柳枝的背影喊道:“这么冷的天,你是赶著去私会情郎吗?” 柳枝嚇了一跳,一回头对上盛安欠抽的笑脸,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你个扫把星,別胡说八道坏我名声!” 盛安呵呵笑:“原来你还有名声吗?之前坑骗人家银手鐲,被人家娘找上门索要的人是谁?” 柳枝脸色铁青,狠狠地啐了一口:“不关你的事!” 说罢,生怕被盛安继续揭短,两条腿飞快倒腾很快奔出二里地,消失在祖孙三人的视野中。 盛安嘖嘖感嘆:“跑得真快,把这股劲儿用来耕地,秋天肯定能多少两斗粮食。” 听著孙女促狭的话,盛奶奶忍俊不禁:“好了,外面天冷,咱们快进村。” 盛安听话地拉下车窗,隨著牛车一摇一晃的进入村子。 不远处柳枝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一脸后怕地回头看,见村口不见牛车的影子才鬆口气:“这个扫把星,遇到她准没好事!” 说罢,她又啐了一口,转身就要往前走。 谁知一语成讖。 突然,路旁茂密的枯草丛里躥出一个人,柳枝下意识尖叫出声。 定睛一看,发现是瘸了一条腿的佟宝根。 柳枝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死瘸子,不好好待在家里,跑出来嚇人干什么!” “死瘸子”三个字深深地刺激到佟宝根那颗敏感的心,原本还算正常的面容顿时扭曲,踉蹌著扑上来一把掐住柳枝的脖子: “你个贱人,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柳枝被掐得麵皮涨红,眼皮子直翻:“你、你放开我,杀人、杀人是犯法的,你、你不要命了!” 佟宝根神色阴狠:“我都成废人了,还要这条烂命做什么!” 说罢,另一只手薅住柳枝的头髮,將她用力往不远处的树林子里拖。 柳枝大惊失色,顿时猜到佟宝根想干什么,一手抓住自己的头髮,一手去掰脖子上的大手:“有、有话好好说,我、我给你道歉成不成,我、我给你钱……” 出门前,她说尽好话找彭春兰要了一钱银子。 原本是打算进城买点好吃的,给云仙镇的徐怀寧送去,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 哪怕柳枝心里不甘,如今这里没有一个路人,她只能钱稳住发疯的佟宝根。 一听到钱,佟宝根有一瞬的迟疑。 不等柳枝鬆口气,头皮一松,佟宝根脏兮兮的手就探进她的胸口。 佟宝根残废前就一直覬覦柳枝的美色,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如今大好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你、你別这样……” 柳枝嚇得面无人色,颤抖著对佟宝根说软话,希望他良心发现不要对她动手动脚。 佟宝根岂会心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脸上掛著噁心的淫笑:“你害我变成残废,害我娶不上媳妇,你早该是我的人!” 说罢,也不管这里隨时会有人经过,一把扯开柳枝的衣襟,就要在这里办了她。 柳枝浑身僵直,脸色煞白。 当佟宝根粗糙骯脏的手伸向裤腰时,她终於惊醒过来,急中生智抬起脚狠狠踹向他挺立的胯间。 “啊——” 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在空旷的田野里迴荡,惊飞无数只正在河边觅食的白鷺。 已经来到张家见到张招娣的盛安,不知道柳枝差点被佟宝根霍霍了,正一脸稀罕的欣赏张招娣新编的田园野趣。 没错,张招娣成功进阶,將竹编技巧和现实生活充分融合,费数个日夜编出一个堪称完美的作品。 田园野趣不大,只有一尺见方。 正中央是一个掌心大小的茅草竹屋,屋前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鸡鸭成群正在觅食。 院子侧面有一条溪流缓缓流淌,在水边棲息的飞鸟,有的振翅欲飞,有的低头觅食,还有的对水自照。 溪水下游是一块块刚收割的稻田,能看见一个个小孩子正在稻田里拾稻穗。 小小的人儿仅有小指头大小,头髮丝却清晰可见,还有面部表情也很逼真,能清楚的分辨出男女。 这就很厉害了! “招娣,这个我要带走,肯定能卖一个不错的价钱!” 盛安越看越喜欢,两眼亮晶晶地看著好姐妹:“短短时间进步这么大,你简直是个天才!” 张招娣被夸得笑弯了眼,嘴上却谦虚道:“真有这么好?真能卖个好价钱?” 盛安肯定道:“绝对行!” 要是没人识货,那她自己留著,就摆在二楼客厅的博古架上。 “好,你拿走吧,等其它的编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张招娣脸红红的洋溢著自信,给盛安展示自己的半成品: “我见识有限,只能参考身边的人和物,这套两狗相爭竹编,是前几天看到两条狗打架,一圈人围著看热闹,我觉得有趣就记下来了。” 盛安听罢,给出极高的评价:“生活气息很浓,而且你的竹编技巧特別好,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最重要的是,张招娣调色做的很不错,明显是下过苦功夫的。 这样有拼尽有毅力还有天赋的姑娘,只要找到努力的方向,就一定能取得成功。 討论完几个半成品竹编,盛安也很关心张招娣和张大奎的感情进展: “这段时间小姑他们应该很忙,都没有来家里玩,不知道大奎相看的怎么样了。” 张招娣一听,神情很疑惑:“你不是经常让大奎给我家送肉送骨头,说我做竹编费脑子,让我多吃肉补补么?” 盛安脸色一僵。 好小子,竟然借她的名头给招娣送肉套近乎。 你送就送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不怕穿帮。 盛安心里吐槽,佯装懊恼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这段时间忙昏头了,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张招娣没有怀疑,脸上露出心疼:“这么忙?你要不多找几个帮手?” 盛安摇了摇头:“暂时忙得过来,不然今天也抽不出空来看你。” 说罢,话题又转移到张大奎身上:“大奎没有跟你聊他相看的事?翻年他就十八了,再找不到媳妇小姑年都过不好。” 张招娣笑道:“才十八急什么,我一个姑娘家翻年就十七呢,我爹娘都不著急。” 盛安也跟著笑:“叔婶嘴上不急,心里定是希望你找个好婆家。” 说到这里,她嘆了口气:“大奎的性格还是太闷了,也难怪不好说亲事。” 张招娣安慰道:“大奎哥还好吧,我爹娘都夸他稳重性格好。” 盛安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消息。 张招娣见状,无奈地拍了她一下:“我对你家大奎表弟真没有想法,你就歇了这个心思吧。” 她没有说的是,自家爹娘很看好张大奎,动了让安安牵线的心思,把她和张大奎凑一块,只是见她这个想法才没有说出来。 她心里清楚张大奎人不错,只是第一次见面的衝击太大,实在让她生不出曖昧的心思。 盛安不知道这一点,摇晃著张招娣的手:“说实话,你要是对大奎有意思,我还挺希望亲上加亲。” 张招娣噗嗤一笑,指了指田园野趣:“亲不亲的放一边,你帮我把这个卖出去,不管钱多钱少,我都分你一半。” 说罢,她俏皮的眨眨眼:“苟富贵,勿相忘。” 去盛园吃饭的客人非富即贵,她费尽心力做的竹编放在盛园卖,远比自己街头摆摊更容易卖上价。 盛安直接拍板:“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99章 范进中举都没你这么夸张 中午盛安在张家吃完午饭,又在村子附近转了一圈给张招娣提供编织灵感,才与盛爷爷盛奶奶离开槐树村。 盛爷爷盛奶奶是在老邻居家吃的午饭,並以老邻居家的小孙子快满月为由给了一个红封。 为此老邻居很不好意思,特意杀了一只小公鸡招待他们。 回去时没有牛车,三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倒也不会觉得累。 快要走到城门口,盛安眼尖地看到迎面走来的魁梧身影,不是张大奎又是谁? 张大奎没想到会遇见祖孙仨,对上盛安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做贼心虚似的將手里拎著的肉块往身后藏。 意识到这个举动很傻,张大奎黝黑的脸上露出訕笑,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表嫂,嘿嘿……” 嘿嘿完,又赶紧向盛爷爷盛奶奶打招呼。 盛爷爷看到张大奎手里的肉,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给客人送的还是走亲戚?” 张大奎不敢说实话,又不想扯谎欺骗老人,只一个劲儿挠头傻笑。 盛爷爷见状不再多问,笑著催促道:“赶紧去吧,送完早些回家,天黑不安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张大奎暗暗鬆了口气,连忙应道:“我会的。” 盛安没有戳穿张大奎,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招娣最喜欢吃猪耳朵猪尾巴,早上张婶赶集去晚了没买到。” 张大奎憨归憨却不傻,当即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对盛安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表嫂,我娘做的腊肠特別好吃,过几天我给你们送一些尝尝鲜。” 徐翠莲做腊货確实有一手,每年冬天能多赚不少钱。 盛安没吃过徐翠莲做的腊肠,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嘴馋:“好啊,回头你记得送过来,我给盛园的菜单添道新菜。” 张大奎连连点头:“腊肠还要晒几天,等晒好了我立马送来。” 目送高壮的身影走远,盛安笑著摇了摇头,对看过来的盛奶奶笑道:“这肉就是给招娣家送的,只是招娣对他没那个心思。” 盛奶奶一听,脸上浮现出可惜:“这俩孩子挺般配的。” 盛爷爷看了张大奎的背影一眼,背著手转身往前走:“这孩子是个犟的,指不定水磨豆腐就磨的招娣鬆口了。” 盛奶奶摇了摇头:“招娣跟一般姑娘不一样,靠水磨豆腐肯定不成。” 盛安听著二老的议论没有说话,有些后悔那天没多问柳枝一嘴,不然就能知道张招娣是不是嫁给了张大奎。 徐成林先一步回来,看到盛安怀里抱著的东西,就隨口问了一句。 盛安立即掀开上面的盖布,放在茶桌上给公爹欣赏:“您老见多识广,看看这个竹编能值多少钱。” 徐成林的目光落在“田园野趣”上,脸上浮现出惊嘆之色:“这竟是竹子做的?” 盛安笑著点头:“是招娣了好一番工夫做的,来盛园吃饭的客人那么多,兴许有看上的买回去。” 徐成林爱不释手地触摸竹编,语气篤定道:“能卖,肯定能卖!遇到喜欢它的人,卖上十两二十两不成问题。” 当年他效力的那位大人就喜欢竹编,有次巡访带回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编织品,据说了半年的俸禄。 盛安心里有底了,当即给这副“田园野趣”定价:“就二十两吧,等以后招娣的竹编闯出名气,这个价格还能再涨。” 不过有钱人不是傻子,还得给张招娣包装一下,就说她是一位隱居竹编大师唯一的弟子。 这个身份不是胡诌,张招娣的外公確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篾匠,找他做竹编家具的人特別多,称一句竹编大师不过分。 盛安默默给张招娣打造新人设,务必把她高高捧起,越高大上越好,越神秘越好,让那些要买竹编艺术品的客人,觉得物超所值。 傍晚徐瑾年回到小楼,盛安立即拉著他欣赏竹编,將自己的计划一丝不漏的告诉他。 末了,她问道:“你觉得成么?” 徐瑾年轻抚表面光滑,没有一根毛刺的竹编,眼里是对盛安无尽的欣赏:“安安的计划很周全。” 盛安笑容灿烂,烛光下十分晃眼:“明天就带去前院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再给书棋几个好好上一课,好给那些喜好编织的客人仔细解说。” 徐瑾年却摇了摇头:“夫子的生辰快到了,我正愁送什么礼物合適,这个竹编就很不错,夫子应该会喜欢。” 盛安没想到第一副竹编还没上架,就被自家人看上了。 她想了想,点头答应:“行,这副竹编咱们买下,明天我就给招娣送十两银子。” 一副竹编放在盛园展示还是太单一了,盛安打算跟张招娣商量一下,让她抓紧时间多编几副出来。 到时候一起展示,一来能全面展示精湛的编织技巧,二来让喜爱竹编的客人有更多的选择,提高成交率。 第二天一早,盛安就带著银子兴冲冲地来到张家。 银闪闪的十两银子摆在面前,张招娣一整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竹编能卖这么多钱。 她怀疑地看向盛安:“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为了鼓励我,自个儿把竹编收了?” 不然昨天才带回去,今天就卖掉了,鬼投胎都不带这么利索的。 盛安眨了眨眼,咬死不认:“怎么可能!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去我家里搜。” 肯定不能承认是瑾年看上了,不然招娣不会收这十两银子。 见好姐妹言之凿凿,连搜家的话都说出来,张招娣就信了她的话,顿时一把抓过银锭子,张嘴用力一咬。 看著银锭上浅浅的牙印,张招娣原地跳起,像只青蛙满屋子蹦躂,脸上露出痴迷的傻笑:“十两银子,竟然赚了十两银子,发財了,我发財了,嘎嘎~” 盛安:“……” 姐妹,范进中举都没你这么夸张。 心里如此吐槽,盛安很理解好友的心情,陪著她一起傻乐。 张招娣来回蹦躂了好几圈,等抒发完內心的狂喜,她突然转头一把抱住盛安,噘嘴在她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安安,谢谢你,我简直太幸运了!” 张招娣说著说著,眼圈渐渐红了:“要不是你提点我鼓励我,我哪会知道竹编还能这么值钱,是你给我指了一条我从未想过的路!” 张招娣发自內心的感激盛安,无比庆幸生命里有她这么一个处处为她著想的朋友。 盛安的眼眶也有些湿润,轻轻帮好姐妹擦眼泪:“是你自己爭气,把握住了几回,否则我说再多也是废话。” 张招娣紧紧抱住她,眼泪流的更凶了:“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你让我有机会选择一条不一样的路……” 本以为被刘家退婚后,她要么在家里当老姑娘,看弟弟弟妹的脸色混口饭吃;要么熬不住嫁给老男人或是鰥夫,一辈子就这样麻木的过了。 谁知柳暗明,她竟然能够凭自己的手艺吃饭,让她彻底挺直腰板不靠任何人。 几个月如阴云般笼罩的心酸、无奈和彷徨,在双手握紧十两银子的一刻彻底消散。 盛安十分触动,笑著轻拍张招娣颤抖的脊背:“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张招娣擦乾眼泪,用力点头:“嗯,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手牵手说了许多体己话,又为接下来如何更好的卖竹编討论一番,最终张招娣同意盛安的全部计划,她只管做出更好的竹编艺术品。 这一次盛安没有留下吃饭,嘱咐了张招娣一番就匆匆走了。 张父张母站在门口相送,看著盛安的背影消失不见,一脸担忧地来到闺女的房间。 看到闺女脸上灿烂的笑容,夫妻俩不由得愣住。 刚才闺女哭得那么大声,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爹、娘,快看,女儿挣到银子啦!” 张招娣捧著十两银子向张父张母展示,小模样別提多得意:“安安帮我卖出一副竹编,整整卖了十两银子!” 啥,十两银子? 张父张母惊呆了,这个价格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根本想不到几根竹子做出来的东西,竟然能卖这么多钱。 要知道他们家田地算多的,这几年风调雨顺收成也不错,可一年到头落到手里的银子,能有个三五两就不错了。 闺女一副竹编的收入,就能抵全家辛苦种两年地的收入。 看著闺女手里的银子,张父张母再是难以置信也不得不信。 此时两张日渐苍老的脸,露出欣慰又自豪的笑容:“咱闺女真厉害!” 张招娣二话不说,將十两银子塞给张母:“娘,离过年不远了,今年咱家每人添身新衣裳,给爷奶也做一身。” 张母连忙拒绝:“你赚的钱自己收著,想穿新衣裳娘给你做!” 这几个月闺女一心钻研竹编,还说竹编能卖上大价钱。 一开始他们夫妻是不信的,只是想著竹编能让闺女不去理会流言蜚语,就由著她去了。 如今竹编真的卖上大价钱,他们无比庆幸当初没有阻拦,这会儿更不会要闺女辛苦赚来的银子。 第100章 你讲你的,我摸我的,彼此不耽误 “爹娘赚的钱给女儿了,女儿赚的钱你们怎么不能!” 张招娣不许张母拒绝,固执地將银子往她怀里塞:“这才卖出第一副竹编,以后还能卖出很多副,你们就安心收著吧。” 看著如此懂事的女儿,张父张母眼睛红红的。 最终,张母收下十两的银锭子,却把家里攒的五两碎银交给张招娣:“安安帮了你大忙,你得表示表示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张招娣迟疑片刻,才收下五两银子:“行,回头去城里我给安安买点好吃的。” 她没有对张父张母说五五分的事,倒不是怕张父张母有意见,是张家还有其他人,她不能確定大家跟她一样的想法。 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不必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 见女儿收下银子,张母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摸著张招娣布满茧子的手: “安安帮了你这么多,光买好吃的可不成,下次你请她来家里,娘给她收拾一桌好饭菜。” 张招娣忙道:“她的饭馆子忙得很,年前肯定没有时间。等年后她来家里拜年,咱们再好好招待她。” 张母点点头:“年后也行,安安的这份恩情咱们都记著。” 张家其他几房人对张招娣也很疼爱,这几个月都在为她的终身大事忧心忡忡。 张父张母就没有隱瞒竹编赚钱的事,仅仅是把十两银子说成了五两。 饶是如此,张招娣的爷奶叔伯们也被震惊到,打心眼里为张招娣高兴。 有这样一门赚钱的手艺,就算孙女(侄女)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为此,张家爷奶叔伯对盛安很是感激。 要不是盛安跑得快,肯定会被他们强行留下来吃午饭。 几天后姜夫子生辰,徐瑾年將盖著红绸的竹编送过去,姜夫子果然很喜欢,直接摆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叶云华同样对竹编感兴趣,对这副“田园野趣”更是喜欢的不行。 得知如此精湛的竹编技艺出自盛安闺中好友之手,他特意来到盛园,请求盛安帮忙牵个线,他想要一副类似乡野春山的竹编。 生意上门,盛安自然不会拒绝,问清叶云华的要求后,她让书砚去槐树村给张招娣带口信。 张招娣担心书砚传话不到位,当天就急匆匆地赶到盛园,记下叶云华的要求后,又急匆匆地跑回家忙活起来。 晚上,盛安趴在床上微闭著眼,徐瑾年有不轻不重地给她按揉双肩和后背。 今日来了三桌客人,每桌超过十个人,盛安脚步不停的忙活一整天,锅铲都快被她抡冒烟了,整个人累惨了。 这会儿享受著徐瑾年的按摩服务,盛安舒服得直嘆气,抬手奖励似的在他的大腿上拍了拍:“手艺真好!” 看著媳妇这副慵懒如猫咪的模样,徐瑾年俯身在她的后颈亲了亲:“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若是手艺再不好,为夫岂不废物。”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盛安缓慢翻身面对徐瑾年,半睁的眸子让她多了一丝白日没有的娇態:“你要是废物,那世上就没几个人才。” 说罢,她双手搂住徐瑾年的脖颈,吻住他温热的唇。 这段时间盛安太忙,晚上洗漱完倒头就睡,两人有一段时间没有亲近过。 此刻盛安主动吻上来,根本无需撩拨徐瑾年便已然情动,一手揽住怀中人的肩膀,一手抵在脑后加深这个吻。 屋子里的温度节节攀升,帐中的嚶嚀声不断,伴隨著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就在快要失控之际,徐瑾年突然停下,俊美如玉的脸上全是克制:“安安,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说罢,他就要起身下床。 盛安从背后一把抱住徐瑾年,双手在他胸口一阵乱摸,平日清脆的声音带著丝丝沙哑:“这么冷的天冲冷水,你也不怕把自己折腾坏了。” 说完,她不管男人的身子有多僵硬,直接把人压进被褥里,整个人牢牢贴进他的怀里。 盛安面颊潮红,可怜兮兮道:“我快憋不住了!” 食色性也,她从没掩饰过自己对徐瑾年这副身体的喜欢,否则洞房烛夜那晚,但凡徐瑾年丑一点,她醉得再厉害也不可能扑上去。 忍了好几个月,盛安觉得自己快成忍者神龟了。 特別是这几天,可能是月信要来了,她每天忍不住想入非非。 “你亏损的气血在慢慢恢復,咱们再忍忍好不好?” 徐瑾年同样忍的很辛苦,却始终克制自己的衝动,手一下接一下的轻抚盛安的后背,眸子里全是对她的呵护。 “不好!” 盛安恶狠狠地吻住徐瑾年的唇,时不时轻咬一下,有点討厌这个傢伙的克制和隱忍。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色中饿鬼,简直没眼看! 徐瑾年任由盛安胡闹,眼底的红色越来越深:“我给安安讲故事好不好?” 盛安含糊道:“你讲你的,我摸我的,彼此不耽误。” 徐瑾年“……” 根本讲不下去。 最终徐瑾年忍无可忍,手脚缠住盛安的四肢,將她牢牢固定住才开始绘声绘色的讲故事。 嗯,鬼故事。 盛安一整个无语住,用力抽出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別讲了,我立马睡觉成不?” 徐瑾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捉住她的手亲了又亲:“睡吧,为夫搂著你睡。” 盛安瞪了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不解风情的傢伙!” 吐槽归吐槽,她的身体很诚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徐瑾年的怀里闭上眼睛。 徐瑾年静静地看著怀里的人,听著她渐渐均匀的呼吸,眼里的爱意越来越浓“真是磨人……” 如盛安所料,没过几天她迎来第二次月信。 相比第一次的疼痛不適,这一次好了不少,仅仅腰部有些酸胀,脾气也没有过分暴躁。 盛安没有时间休息,依然在大厨房里忙活。 好在四个宝手脚勤快,洗洗切切之类的活儿不需要盛安动手。 等月信过去,盛安连续七天给自己熬滋补汤,补得她面色红润,夜间手脚都没那么冰凉了。 时间一晃到了更加寒冷的腊月,青州城也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这场雪不小,仅仅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整个盛园一片雪白,积雪能淹没了盛安的脚脖子。 今日盛园没有客人,盛安开心得不行,拉著四个宝在空地上堆雪人,院子里全是她们的欢声笑语。 看到这一幕,正在清扫积雪的李大丫停下来,胳膊肘捅了捅孙婆子:“唉,同人不同命,你看主子对那四个丫头多好,一点不摆主子的谱。” 孙婆子没有理会她,继续埋头铲雪。 李大丫撇撇嘴,小声嘀咕:“就你勤快。” 不远处的书棋四人也在铲雪,见李大丫站著不动,书棋忍不住说道:“还有不少雪要铲,你不要磨蹭了。” 气温太低,不及时铲掉积雪,一旦结冰很容易滑倒。 明天盛园要接待两拨客人,可不能让客人在这里出事。 李大丫有些怵书棋,赶紧挥舞扫把扫起地上的残雪。 雪人还没有堆好,徐成林走过来叫盛安:“你小姑来了,有事跟咱们商量。” 盛安一听,丟下团起的大雪球就往小楼走:“小姑冒雪来家里,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难不成大奎和招娣成了,小姑打算赶在年前办喜事? 这会不会太著急了? 徐成林摇头:“跟徐家坝有关,你小姑说徐怀寧要成亲了。” 啥,徐怀寧要成亲? 盛安很意外,下意识问道:“跟哪家姑娘?” 阿土阿水两兄弟一直盯著柳枝,时不时传回一些消息,都是柳枝如何痴缠徐怀寧,隔三岔五去云仙镇找他。 要是徐怀寧成亲,盛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跟柳枝。 两人快步回到小楼,徐翠莲开口问盛安:“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柳枝的姑娘?” 猜测成真,盛安不意外小姑知道柳枝:“是有一个,她算是我名义上的继姐,我跟她的关係很差。” 徐翠莲一听,眉头皱起:“跟你关係差的姑娘,人品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怀寧怎么会找这样的人结亲?” 自从上次坟地打架,徐翠莲与徐老大三兄弟不再来往,对徐怀寧这个侄子却没有意见。 “谁知道呢,可能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唄。” 盛安觉得徐怀寧不拒绝柳枝的痴缠,兴许就是喜欢柳枝这样的女人,对两人即將成亲並不意外。 “怀寧看著聪明,眼光咋这么差劲。” 徐翠莲忍不住吐槽,怀疑自己看人又看走眼。 徐成林不想听她废话,问道:“你怎么想的?要回徐家坝喝喜酒?” 徐翠莲摆手:“都不走动了喝个屁的喜酒!不过到底疼了怀寧一场,他对我这个小姑一向敬重,看在他的份上,我托人给捎份礼钱。” 徐成林点点头:“你捎吧,我们家人不去,礼钱也没有,谁敢挑理让他挑去。” 他连兄弟都不成,更何况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侄子。 就算这个侄子瞧著很出色,以后兴许会有大造化,他也没有联络感情的想法。 出息的孩子,他自己有一个,不稀罕別人的。 第101章 这个地方挨一脚就不能用么? 自从坟地打架后,徐翠莲就没有回过徐家坝,徐老大等人知道这个妹妹有样学样,要与他们这些娘家哥哥断亲。 徐老大等人捨不得徐翠莲每年给他们的接济,又拉不下脸进城跟她求和。 三家商量了一番,就借这次徐怀寧定亲的机会,托村里的一个妇人来探徐翠莲的口风,想让她顺著台阶下。 当著盛安的面,徐翠莲嗤之以鼻:“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才不会认这帮凉薄自私的傢伙,他们也休想再从我这里捞好处。” 徐成林怀疑道:“往日你不是很疼徐怀寧,现在是他定亲你也回去看看?” 徐翠莲摇头:“不回去了,看到那帮人就火大。等怀寧定亲那天,我托人捎份礼钱给他,算是我这个小姑对侄子最后一点心意。” 说到这里,徐翠莲的脸上露出几丝惆悵。 徐怀寧小时候很瘦弱,徐翠莲见小侄子可怜,就接他来家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给他洗衣做饭,讲故事哄睡觉。 对这个侄子,她是真心疼爱过。 徐翠莲收回思绪,扭头问徐成林:“二哥回不回?” 徐成林摆摆手:“没空,不回,也不送礼钱,谁敢挑理让他挑去。” 他连兄弟都不要,更何况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侄子。 就算这个侄子有股聪明劲,以后兴许会有大造化,他也没有联络叔侄感情的念头。 出息的孩子,他自己有一个,不稀罕別人的。 徐翠莲没有意外:“不回就不回吧,左右他们也不想看到你。” 徐成林:“……” 这话咋说的像他很遭人嫌弃一样? 徐翠莲没发现自家二哥古怪的脸色,同盛安打听柳枝的情况:“那姑娘是你们村的,又跟你年纪差不多,你对她应该很熟悉。” 盛安点点头:“我跟她从小不对付,几乎是见面就掐。” 徐翠莲一听,眉头皱起:“跟你关係差的姑娘,人品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怀寧怎么会找这样的人结亲?” 盛安假笑:“谁知道呢,可能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唄。” 根据阿土阿水兄弟俩传回的“情报”,徐怀寧从未明確的拒绝过柳枝的痴缠,兴许就是喜欢柳枝这样的女人。 徐翠莲听罢,忍不住吐槽:“怀寧看著聪明,眼光咋这么差劲。” 一旁的徐成林冷笑:“你別小瞧你的好侄儿。” 徐翠莲嘆了口气:“算了,他的眼光是好事坏,都是他们的家事,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操心。” 见两位长辈心情不佳,盛安连忙转移话题:“小姑,大奎跟招娣怎么样了?” 提起大儿子的终身大事,徐翠莲立马打起精神:“这小子是真开窍了,昨儿个还找我要钱,说是看上一根簪子,要买来送给招娣。” 儿子会买礼物哄小姑娘,这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盛安很是感慨:“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自然而然的就知道如何討对方欢心。”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也会主动向知道的人討法子。 徐翠莲笑得很开心:“谁说不是呢,看他这股劲头,指不定能哄的招娣看上他。” 对於张招娣还未看上自家儿子的事,徐翠莲完全没有张招娣不识好歹的想法,只觉得张招娣是个踏实有主见的好姑娘,不会轻易被外物迷惑。 徐翠莲没有多留,嘱咐盛安把腊肠掛起来晾著,就踩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走了。 晚上,盛安和徐瑾年躺在床上,说起徐怀寧要与柳枝定亲的事。 徐瑾年知道內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是柳枝用了手段,让徐怀寧不得不跟她定亲,不过也仅仅是定亲。” 盛安嗅到大瓜的味道,两眼放光的追问:“用了什么手段?是她迷晕了徐怀寧,让她亲娘捉姦在床么?” 徐瑾年微微惊讶:“安安是如何知道的?” 盛安比他更惊讶:“这很难猜么?” 徐瑾年轻咳一声,亲了亲她的脸:“我以为如此卑劣的手段,像安安这般美好的女子不会想到。” 盛安噗的笑出声:“那你看走眼了,我心里的坏主意多著呢。” 徐瑾年捉住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著:“没有看走眼,安安什么样为夫都喜欢。” 盛安哼哼:“就知道说好听的哄人。” 徐瑾年搂紧她的腰,探首靠近她的耳朵:“为夫不仅会说还会做。” 盛安:“……” 这算不算开车? 盛安有些受不了,胳膊肘用力推男人的胸膛:“快说说他们俩有没有成事,徐怀寧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著柳枝的道。” 徐瑾年的身子退开一些,手依然搂在盛安的腰间: “前些天柳枝冒雨去云仙镇找徐怀寧,她受凉发烧无法一个人回家,就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住下来,趁徐怀寧给她送吃食,將事先下过迷药的水给徐怀寧喝了。” 迷晕徐怀寧后,柳枝脱光两人的衣服躺在一个被窝,就被找回来的彭春兰母子“捉姦在床”。 读书人要名声,哪怕知道是柳枝一家三口的精心算计,徐怀寧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两家你来我往拉扯数日,最终各退一步:先定亲,待徐怀寧高中秀才,风风光光迎娶柳枝过门。 盛安很疑惑:“柳枝对徐怀寧很有耐心,显然是想博得他的真心,怎么会突然使阴招逼迫徐怀寧娶她?” 就不怕將来徐怀寧翻旧帐,置她与死地么? 这个时代侦查手段有限,想悄无声息的弄死一个人太容易了。 “这段时间佟宝根家频频去柳家找麻烦,似乎是柳枝踹断了佟宝根的命……咳,想来是佟家步步紧逼,她才冒险算计徐怀寧。” 徐瑾年给怀里好奇心深重的媳妇解释原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几丝不自然。 盛安震惊:“佟宝根没根了?” 说罢,她的眼神往下瞅,隨即上移盯著男人的眼睛问:“这个地方挨一脚就不能用么?” 看著自家媳妇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徐瑾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喉咙发紧不確定道:“或许。” 盛安愤愤道:“八成是佟宝根要对柳枝霸王硬上弓,柳枝才会给他一记断子绝孙脚,活该!” 柳枝是很討厌,佟宝根却是绝对的人渣,就算没有祸害柳枝,也有可能祸害別的姑娘。 这种人渣就该人道毁灭。 徐瑾年不想大晚上討论这种事,双臂紧紧搂住自家媳妇:“不说这些不相干的人,过两日夫子有事暂时不授课,我们外出逛一逛如何?” 盛安遗憾道:“要来盛园吃饭的客人都排到半个月后了,这段时间我都没空。” 徐瑾年暗暗嘆了口气,同她商量道:“忙碌了这么久,不如趁过年多休息一段时间,年后我们就去金陵游玩。” 盛安想了想,点点头:“明天我同书棋说一声,单子接到腊月二十为止,等到正月二十再接单。” 徐瑾年心满意足:“好。” 夫妻俩没把徐怀寧和柳枝即將定亲的事放在心里,也从未想过回徐家坝向徐怀寧道喜。 没想到第二天徐怀寧竟然找到姜家,態度诚恳的邀请徐瑾年和盛安参加他五日后的定亲宴。 徐瑾年毫不犹豫的拒绝,甚至连藉口都懒得找。 更绝的是,柳枝竟然找到盛园来了,没事人一样邀请盛安参加她的定亲宴。 偏僻无人的巷子里,盛安冷冷盯著笑得一脸假笑的柳枝:“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柳枝却没有理会她的话,抬头看著面前占地宽广的宅院,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嫉妒。 盛安见状,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快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柳枝反应过来,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盛安的手,心有不甘地反问道:“这座宅子是你租的还是你买的?” 盛安冷笑:“与你无关!” 柳枝难掩嫉恨:“没想到你这么能耐,竟然在这样的宅子里开饭馆,想来这段时间没少赚钱吧。” 盛安不耐烦,直接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废话真多!” 柳枝“啊”的一声惊叫,捂住脸痛恨地瞪著盛安,却是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质问为什么打她。 盛安甩了甩髮麻的手,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柳枝被看得头皮发麻,生怕她会再次动手急忙说道:“是张大奎,我让我哥跟踪张大奎才找到这里来的。” 盛安微微皱眉:“你为什么会认识张大奎?” 柳枝下意识道:“他是张招娣的男人,我当然认识他。” 话一出口,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惊恐地看著盛安。 前世张招娣嫁给张大奎,村里人都说她掉进了福窝,没少拿她跟张招娣比。 结果她不仅比不上面前这个扫把星,连张招娣那种姿色平平的女人也比不上。 村里人都笑话她眼瞎,明明姿色不比她们差,却找了个样样拿不出手的男人和婆家。 她心里一直嫉恨张招娣,后来张大奎护送扫把星进京寻人,半路上被匪徒乱刀砍死,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在张大奎发丧那天,她故意跑到张招娣面前刺激她,看著张招娣伤心欲绝的样子,才狠狠地出了口心头积攒的恶气。 第102章 爽不爽?喜不喜欢? 听到柳枝脱口而出的话,盛安的心狠狠一颤。 之前她就猜测前世的章大奎和张招娣修成正果,如今猜测成真,她心里却难受的厉害。 见盛安脸色不对,柳枝害怕极了,急忙为刚才的话找补:“我、我的意思是,张大奎总是去张家,他肯定是跟张招娣好上了,早晚会成为张招娣的男人。” 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被坏人搅局,她这辈子又过不上想要的好日子。 盛安深吸一口气,看向柳枝的目光越发冰冷:“滚!” 柳枝嚇得扭头就跑。 跑了没几步,她又停下来,僵硬转身问盛安:“就算你討厌我,名义上我是你姐姐,我要定亲了,你身为妹妹怎能不来。” 盛安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敢纠缠,抬手就要衝过去给她这个厚顏无耻的玩意两巴掌。 “啊——” 柳枝嚇得容失色,拔腿头也不回的跑了。 看著她的背影跑远,盛安依然余怒难消,一巴掌无意识的拍到墙上,嘶的一声痛得齜牙咧嘴。 “下次再见到这个女人,一定给她两巴掌討回来!” 盛安骂骂咧咧,一边揉手一边走进院子,叮嘱书墨不要放不相干的人进来,特別是柳枝这类明显不是客人的人。 殊不知柳枝並未走远,悄悄在另一个角落藏起来。 没过多久,两个小廝模样的人抬著一口沉甸甸的大箱子从盛园出来,小心翼翼得放到门口的马车上。 其中一个小廝感嘆道:“盛园的糯米酿太受欢迎了,这个月太太买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三大坛,费都超过百两了。” 另一个小廝回道:“太太小姐们都喜欢喝,听说其他府上的太太小姐也是这样,反正有钱人喝得起,十两银子一坛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 听到两个小廝的谈话,柳枝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 一坛糯米酿竟然卖十两银子? 不对,前世那个扫把星只开了个小店,靠卖餛飩卖包子馒头赚点辛苦钱,根本没有卖过十两银子一坛的糯米酿。 难道,难道扫把星也重生了? 不可能,前世她死的那么惨,要是重生的,怎么可能嫁给害死她的男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枝脑子里一片乱麻,想不通理不清,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惶恐。 扫把星没有走前世的路,她的命运会不会发生转变,这一世避开一尸两命的死劫? 要是扫把星避开了,会不会比前世更厉害,被徐瑾年捧著哄著成为高高在上的誥命夫人? 不,不会的! 前世徐瑾年为了攀高枝弄死扫把星,就算这辈子扫把星变得会赚钱,也比不上京城的高门小姐。 这一世,扫把星依然会阻碍徐瑾年攀高枝,徐瑾年一定会像前世一样弄死她! 柳枝自我安慰一番,总算压下心头的恐慌。 看著盛园高大威严的门头,柳枝的脸上闪过一抹嫉妒,隨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哼,要不是徐郎要求她必须与扫把星打好关係,她才不会跑来邀请扫把星回村吃她的定亲宴。 好在扫把星有眼力劲,否则她真不好跟徐郎交代。 不知道徐郎会不会嫌弃她成事不足。 盛安心情不爽的回到大厨房,思索柳枝邀请她吃定亲宴的目的。 四个宝一眼看出她心情不好,一个个赶忙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盛安没有留意厨房里的安静,一边给炉子上的鸡汤调味一边回忆柳枝说的每一个字。 渐渐的她找到了思路。 柳枝一直视她为扫把星,就算是想炫耀自己觅得良夫,也不可能在定亲的大喜日子,邀请她一个“扫把星”过去找晦气。 彭春兰和邱大壮也不会,那么唯一驱动柳枝的人,就是柳枝定亲的对象徐怀寧。 无利不起早,徐怀寧让柳枝与她缓和关係,肯定是想从她这里图点什么。 准確来说,是徐瑾年身上有他惦记的东西。 难道是觉得徐瑾年天资过人,日后必成大器,徐怀寧想提前抱大腿,让自己的科举之路乃至仕途走的更顺利? 盛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傍晚徐瑾年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说起这件事。 徐瑾年脸色微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的夫子仅仅是个秀才,无法在科举一途给他太多助益,他怕是盯上了我的夫子。” 上次回村祭告先祖,他拒绝了徐怀寧登门求教的要求,没想到此人不死心,又把主意打到安安身上。 想到这里,徐瑾年眼底一片寒凉,看向盛安时恢復温柔:“他想借你向为夫吹枕边风,觉得为夫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向夫子求教的机会。” 盛安撇撇嘴:“他想屁吃呢!” 徐怀寧那张脸跟徐瑾年有七八分像,不知怎么的她看到的第一眼就十分不喜,有种揭下那张脸皮的衝动。 徐瑾年忍俊不禁,在她耳边低语:“为夫倒是很想听听安安吹的枕边风。” 盛安斜眼看他:“行啊,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吹。” 徐瑾年直起身,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安安怎么吹为夫都喜欢。” 盛安一听,直接蹦到他怀里,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她。 盛安双手勾住男人的脖颈,凑到他耳边鼓起腮帮子猛吹:“爽不爽?喜不喜欢?” 被吹一脸唾沫、耳朵短暂失能的徐瑾年:“……” “哈哈哈哈!”盛安嘎嘎直乐,靠在他怀里笑得浑身颤抖。 徐瑾年无可奈何,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调皮。” 盛安停止大笑,靠在男人的胸口提醒道:“徐怀寧表现的再无害,也掩不住他是心机狗的事实,虽然你与他不怎么解除,难保他不会在背地里使坏。” 柳枝看好徐怀寧,定是徐怀寧前世走上高位,她和徐瑾年不得不提防。 “嗯,我会小心的。” 徐瑾年感受到媳妇的不安,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他如今尚未考取功名,暂时对为夫构不成威胁。” 他从不会小看任何人,徐怀寧在念书一途有几分天赋,下次院试上榜的可能很大。 盛安看著男人俊美的脸,抬手轻轻抚过:“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別跟他们俩扯上关係。” 另一边,柳枝赶在天黑之前,从云仙镇回到槐树村。 进屋看到一瘸一拐的孔大壮,她心里生出一股恶意,走到孔大壮麵前挑拨道: “爹,您的亲生女儿买下一个特別豪华的大宅,在宅子里开了一家饭馆,特別受有钱人的欢迎,一坛糯米酿就能卖十两银子。” 说到这里,柳枝暗骂盛安是奸商! “啥?你说的都是真的?” 孔大壮激动地手脚颤抖,瞪著柳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不孝女竟然有钱买大宅子开饭馆!” 这时,彭春兰母子三人也从厨房里走出来,都被十两银子一坛的糯米酿吸引住。 “是啊爹,不信的话,您明天可以亲自去城里看看,我哥知道地方。” 柳枝给大哥柳柱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忙攛掇孔大壮。 柳柱子流里流气,得到妹妹的暗示立即说道:“是啊爹,我亲自看过了,那座宅子有咱家十个大,你想想得值多少钱啊。” 那天跟著张大奎去盛园,他只在外面徘徊了几圈,根本混不进去,不知道盛园比柳家的十倍还要大得多。 听到大哥大姐的话,最小的柳石头忍不住了,兴奋地抓住孔大壮的胳膊:“爹,那个扫把星那么有钱,你是她亲爹,你赶紧找她要点孝敬钱回来!” 孔大壮激动得直哆嗦,眼里一片狂热:“没错,没错,我是她爹,她都这么有钱了,给我孝敬钱是应该的!” 柳石头催促柳柱子:“大哥,你明天就带爹过去,一定要让那个扫把星给钱,至少要给五两,不对,要给一百两!” 一坛糯米酿能卖十两银子,要一百两不过分吧? 彭春兰也心动了,温声细语的蛊惑孔大壮: “当初家里没钱,才没办法好好给你治腿,如今你闺女那么有钱,你多要一些过来,咱们请个好大夫,兴许你这腿还能治好。” 这话说到孔大壮的心坎上,低头看著自己残废的腿,心里愈发火热:“好,好,明天我就去,我一定要拿到银子……” 他没养那个不孝女又如何,他是不孝女的亲爹,没有他不孝女根本来不到世上,说破天不孝女也要给他钱! 彭春兰母子四人对视一眼,眼里俱是贪婪。 翌日一早,盛安来到前院,把一根粗壮的棍棒交给书墨:“这两天可能会有人上门捣乱,但凡有人硬闯,一律给我打出去。” 书墨立即警惕起来:“是,主子!” 担心书墨一个人扛不住,盛安又叫来了有一把子力气的书砚,让他们必须看好大门。 昨天临睡前,盛安才想到以孔大壮的尿性,肯定会听信柳枝的挑唆上门要钱。 这样的人不需要废话,直接武力打出去。 孔大壮敢败坏她的名声搅和盛园的生意,她也不怕家丑外扬,让他在大庭广眾之下再次扬名。 不对,孔大壮不是盛家人,他干的噁心事不算家丑,充其量是教训害死髮妻拋弃亲女的渣滓。 第103章 我要让他们全家瘸著腿办定亲宴 早上进出盛园的人,多半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来取烤鸡或是糯米酿。 那些来吃饭的客人,往往临近正午才会过来。 这会儿门口停放著几辆不起眼的马车,进出的人不是怀抱打著“盛园”標识的酒罈子,就是提著装有烤鸡的食盒。 不远处的角落里,缩著一老两少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正是孔大壮、柳柱子和柳石头三人。 “爹,咱们在这里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来了七八辆马车,这一天下来得赚多少钱吶!” 柳石头眼红地盯著盛园门口,看到又有两个人抱著两个罈子上车,差点没忍住直接往大门里冲。 “枝枝果然没有骗人,来这里的都是有钱人,一天下来不得赚大几十两银子。” 柳柱子忍不住咽口水,眼里是赤裸裸的贪婪:“爹,一百两银子太少了,得让扫把星给你三百两!” 只要拿到三百两银子,他就有钱盖青砖大瓦房,娶一个漂亮的城里娘们生儿子,窑子里那些小骚娘们也任由他睡。 孔大壮却有些瑟缩,不如来时那般自信:“这座宅子真是不孝女的?她哪来的这么多钱?会不会是枝枝弄错了?” 见亲爹似乎不想过去,柳石头一下子急了:“爹,是二姐亲眼看到的怎么会有错!说不定是她不检点傍上有钱人,宅子是人家送给她的!” 孔大壮不怎么信:“她男人是秀才,咋可能允许她红杏出墙。” 柳柱子也急了:“爹,別管宅子是怎么来的,她每天赚大钱是事实,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著她吃香喝辣,你拖著瘸腿过下半辈子?” 这话狠狠的戳中孔大壮的死穴。 “不,我的腿还能治,我一定要找最好的大夫治腿!” 孔大壮红著眼睛,死死盯著盛园的大门,不等柳柱子和柳石头继续攛掇,他一瘸一拐地往盛园衝去。 柳柱子和柳石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追上去。 书墨和书砚得了盛安的嘱咐,一直守在门內警惕地看著门外。 几乎是孔大壮父子一出现,二人就意识到他们是来闹事的。 “干什么的!” 书墨立即上前一步,厉声喝止意图闯进来的孔大壮三人。 他块头高大,板著脸时格外能唬人。 孔大壮嚇了一跳,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在柳石头的脚背上。 柳石头吃痛,下意识推了孔大壮一把。 “哎呦!” 孔大壮本就瘸了一条腿,又踩到柳石头的脚身体失去平衡,被这么一推当即扑向地面,脑袋撞在门槛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柳石头柳柱子傻眼,门內的书墨书砚也惊到了。 他们还没出手呢,这三人怎么就內訌了? 柳石头反应过来,慌忙去扶地上的孔大壮:“爹,爹,你没事吧?” 孔大壮的额头没有流血,只鼓出一个鵪鶉蛋大小的包。 他捨不得斥责自己的儿子,颤抖著手指著书墨书砚破口大骂:“两个没眼力劲的狗东西,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书墨一听,脸色比他的名字还要黑:“哪来的瘪犊子,竟敢在盛园充大爷,识相的赶紧滚蛋,別比老子动手!” 说罢,抄起棍棒直指孔大壮三人。 书砚也没有干站著,立即拿起大扫把堵在大门的另一侧:“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盛园,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柳石头年纪小沉不住气,立即上前指著书墨书砚叫骂:“你们竟敢骂我们,等会见到我姐姐,我让她打死你们!” 姐姐? 书墨书砚对视一眼,不確定柳石头口中的姐姐是谁。 柳石头以为他们害怕了,两手叉腰猖狂地叫囂:“盛安就是我的亲姐姐,你们胆敢阻拦她的弟弟和亲爹,真是活腻了!” 以前盛安是槐树村的盛安,没有亲娘护著,亲爹也不要她,柳石头从来不会叫她姐姐,还会学柳枝喊她扫把星。 如今盛安是盛园的主人,每天赚著大把大把的银子,柳石头像是得了失忆症,忘记过去的所作所为,腆著脸找上门认亲了。 “谁不知道盛园的老板无父无母,是老爷子和老太太含辛茹苦抚养大,你们竟敢冒充主子的父亲和弟弟!书砚,把这三个闹事的东西打出去!” 书墨给书砚使了个眼色,大喝一声举起棍棒朝著叫得最大声的柳石头扑去。 书砚心领神会,语气更加夸张地骂道:“上门討饭就討饭,又不是不给你们饭吃,冒充我家主子骗钱实在太过分了,该打!” 说完,他举起大扫把,朝著来不及反应的孔大壮和柳柱子劈头盖脸地砸。 门內门外有好几个来拿货的下人,一开始没有弄清状况,听到书墨和书砚的话,立即向孔大壮三人投去鄙夷的目光。 好傢伙,大白天冒充盛园老板的亲爹亲弟弟骗钱,这年头骗子这么明目张胆么? “不是,我不是骗子,我真是你们老板的亲爹,哎呦——” 孔大壮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边狼狈躲避一边大声辩解,因腿瘸脚下不利索,头脸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齜牙咧嘴。 “別打了!你们別打了!救命,娘哎,救命啊,打死人了——” 柳柱子和柳石头有心反抗,奈何他们手里没有武器,面对身强体壮的书墨书砚,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不禁哭铁喊娘抱头鼠窜。 围观的人没有一个可怜他们,纷纷给书墨书砚鼓劲儿:“揍,狠狠地揍,一次把他们打怕了,以后才不敢上门骗钱!” 书墨书砚不敢真的下死手,否则把人打出个好歹闹到官府,不仅自己会受惩罚,还会连累整个盛园。 孔大壮三人手无寸铁,直接被棍棒和扫把打进小巷子里,一个个哭声悽厉像是死了亲爹。 书墨书砚看到他们眼中的畏惧,十分默契地停手,衝著三人狠狠啐了一口: “念在你们初犯的份上,就不把你们打死打残,再敢上门闹事,让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自然是恐嚇的话,他们还没有胆大包天到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孔大壮三人却信以为真,肿胀青紫的脸上写满惊恐。 书墨书砚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又啐了一口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呜呜,不该来的,我不该来的,呜呜,一文钱没要到,还挨了一顿打,呜呜……” 柳石头浑身痛得厉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挨这么严重的打,一时间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柳柱子也很鬱闷,听到弟弟的哭叫,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结果胳膊太疼,他倒抽一口冷气破口大骂:“那个扫把星太狠了!” 孔大壮抱紧自己缩成一团,脸上的青紫比两个儿子更嚇人:“不孝女,不孝女,老天爷怎么不降到雷劈死她!” 要是不孝女死了,说不定她留下的宅子和银子就是他的。 就算拿不到全部,也能分到一半。 一半银子足以让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不再受彭春兰那个老女人的气。 任凭三人如何不甘如何怒骂,都无法改变他们连盛园的大门都进不去的事实,只能缩在角落里无能狂怒。 书墨留下开门,书砚来到大厨房向盛安说明情况。 孔大壮上门在盛安的意料之中,脸上適时的表现出惊讶和愤怒,对书墨书砚的处理方式很是夸讚了一番,並给这件事提供合理猜测: “十有八九是有人眼红盛园的生意,指使这三个人上门闹事败坏盛园的名声。” 书砚恍然大悟,认定这就是事实。 只是背后指使的人太蠢了,连主子的身世都没有弄清楚,就派人冒充主子的父亲和兄弟,简直笑掉人的大牙。 要是做老板的都这么蠢,盛园就没有对手了。 不对,现在的盛园也没有对手,那些大酒楼的有钱客人,已经有许多成为盛园的回头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预约。 要不是盛园只有主子一个主厨,每天接待的客人有限,早就把所有的客人抢过来了。 孔大壮三人挨了一顿打,盛安心里依然很生气。 晚上躺在床上,她就找徐瑾年要人:“帮我找几个牢靠的人手,去槐树村把孔大壮父子三个的腿打断。” 说罢,想到柳枝母女也不无辜,盛安眼里的冷意更甚:“那对母女也不能放过,我要让他们全家瘸著腿办定亲宴。”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徐瑾年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没有丝毫犹豫便应允这件事:“好。” 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盛安反倒有点担心:“一定要找牢靠嘴巴紧的,绝不能让那一家子抓到把柄。” 徐瑾年轻拍媳妇的背脊:“放心,不会出紕漏。” 盛安相信男人的能力,安心地窝在他怀里吐槽:“安分过自己的日子不好么,一个个偏要上门找不自在。” 徐瑾年一语中的:“贪心罢了。” 盛安瞅著他的眼睛问:“孔大壮到底是我的生父,我这么对他,你会不会觉得我歹毒?” 徐瑾年亲了亲她的唇:“怎么会。” 安安还是太心软了,若是让他动手,就不只是废掉一条腿。 盛安不知道男人的想法,很满意地环住他的腰:“咱们这样算是妇唱夫隨了。” 第104章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造 最近槐树村发生了一件大事,孔大壮父子仨不知干了什么缺德事,竟然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回来了。 有村民路过柳家,听到彭春兰在屋里大声咒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光是这样就罢了,还发生了更惊悚的事。 就在柳枝定亲宴的前一天晚上,有歹人悄无声息得摸进柳家,把柳家五口人的左腿全敲断了。 官府派人来柳家查,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这件事在槐树村引起巨大的恐慌,不少村民害怕下一个被歹人敲断腿的会是自己。 有明事的村民出言宽慰:“官府的人说了,不是匪徒进村作乱,否则柳家的財物早被洗劫一空,大家就照常过日子吧。” “没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咱们都是安安分分的庄稼人,平日里没干得罪人的事,不必害怕有人进村报復。” “这么说来,是柳家得罪人,遭人家报復了?” “嘖嘖,敲断他们腿的人不图財不图色,就只能是出於报復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在传柳家五口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招来这样天大的祸事。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村里人都有意避开柳家人,免得被他们连累。 村民们这么猜测,断腿臥床的一家五口也是这么想的。 “一定是扫把星,一定是她找人干的,就是为了报復我们!” 柳枝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扫把星好歹毒的心,让咱们全家人瘸腿,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报復我,让我瘸著腿跟徐郎定亲!” 彭春兰痛得脸色发白,满是怨气地看向孔大壮:“看你养的好女儿!” 孔大壮神情麻木:“我没有养过她。” 彭春兰一噎,心里的怒火更重:“你个没用的东西,钱没有要到就算了,还害得我们母子四个断腿,现在家里一文钱没有,全家都要喝西北风!” 想到这里,她不禁失声痛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先是年纪轻轻就守寡,后招的男人也没本事,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不说,还受他连累断了一条腿。 为了保住腿连压箱底的钱都掏空了,以后一家子怎么过啊! 孔大壮任由彭春兰哭叫怒骂,眼里是无尽的后悔和愤怒。 后悔不该去盛园要钱,愤怒盛安不顾血脉之情,对他痛下毒手,想抓她的把柄也抓不到。 同时他更恨继女柳枝的挑唆,明明知道盛安对他没有感情,还怂恿他去盛园要钱,结果仅存的一条好腿也赔进去了。 要是这条腿也好不了,他就彻底沦为残废,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娘、枝枝,不能放过那个贱人,等咱们的腿伤好了,一定要让那个贱人好看!” 柳柱子神情阴狠,往日滴溜乱转的眼睛充满暴戾:“早知道她这么歹毒,老子就该在她小时候弄死她!” 彭春兰和柳枝不说话,显然心里对盛安恨到了极点,巴不得她去死。 只有柳石头被全家齐断腿彻底嚇破胆,这会儿始终保持沉默,对盛安这个罪魁祸首不敢生出一丝报復之心。 柳家人的惨状,盛安没有亲眼见到,却是从徐瑾年口中知道他们断腿的经过。 对此,盛安心里的那口恶气彻底出来了,晚上趴在徐瑾年胸口,言巧语极力讚扬: “夫君真厉害,说帮我找人出气这么快就做到了,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男人!能找到你这样的夫君,我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徐瑾年莞尔:“安安是在夸为夫还是在夸自己?” 盛安嘿嘿笑,捧住他的俊脸一顿猛亲:“夸你就是夸我,夸我就是夸你,咱俩不分彼此!” 这话徐瑾年爱听,化被动为主动。 两人腻歪了好一阵,直到盛安气喘吁吁脸颊通红,捂住男人的嘴不让他继续:“那一家子肯定能猜到是我们下的黑手,不知道徐怀寧知道了会怎么做。” 徐瑾年拿开她的手握在掌心:“徐怀寧只会高兴,不会替他们出头。” 盛安想了想,点点头道:“在一个没多少心眼的女人身上跌一个大跟头,这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 这种事换成任何人都会恨,更何况是一肚子算计的徐怀寧。 “动手的人很利索,没有让柳家人抓到把柄,否则徐怀寧还能藉机赖上你。” 盛安的脚丫子在徐瑾年的小腿上蹭来蹭去,毛刺刺的脚感有点上头: “话说回来,你们俩同年出生,相差才三个月,结果你落个天煞孤星的恶名,他倒是成为全家的宝贝疙瘩,我很怀疑是徐老四两口子搞的鬼。” 盛安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前世看过的网络小说里有很多类似的桥段:“以后有机会逮住徐老四两口子问一问,咱们不能吃这种闷亏。” 徐瑾年心口伸出一阵暖意,双手紧紧环住身上的人:“是与不是都过去了。” 那时他还在襁褓中,不记得天煞孤星的恶名带来的伤害。 后来有了记忆,他感受到的是老父亲的爱护,小姑小姑父的疼爱和街坊邻居们的友善。 偶尔回村有人提及天煞孤星,对他也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甚至他曾感激过那个给他批命的游方道士,不然徐老三两口子不会拋弃他,老父亲无法过继他,他会被两个噁心的人抚养,一辈子被困在徐家坝。 如果他被困在徐家坝,就算能够遇到安安,与安安结为夫妻,有徐老三那样的公婆,安安一定会遭受数不尽的委屈。 而一无所有的他,不一定能够护住安安,给安安想要的幸福。 想到这里,徐瑾年看著盛安的眼睛温声问:“安安有没有后悔嫁给我?” 盛安莫名其妙,握拳捶他的胸口:“我要是后悔,你还能躺在这里?” 当初柳枝说的那些话,確实让她对徐瑾年產生怀疑,怀疑他会成为大魏陈世美,將来为了攀附权贵弄死她。 但是仅仅是怀疑。 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从別人口中听来的“真相”。 盛安更愿意倾听自己內心的声音。 別管是不是对这个男人的滤镜太厚,至少成为夫妻的几个月,他的表现堪称完美,她没有后悔过。 硬要挑出一点毛病,那就是时间太长了,她的手隔三岔五受累,有点影响第二天抡锅铲。 咳咳! 盛安想到不该想的,赶紧摇头晃脑甩乾净,在男人勾起的唇角亲了一口: “只要你一直对我好,我肯定跟你过一辈子。要是哪天你变心,喜欢上別的女人,你就给一纸休书,我绝对不会纠缠。” 徐瑾年脸色微变,更多的是无奈:“为夫更怕你变心。” 盛安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心萝卜。” 能遇到一个极品男人就烧高香了,还能遇到第二个不成? 唔,就算遇到第二个,她最多看上几眼,妇德什么的还是要守著,不然容易得妇科病。 “安安不是,为夫就是了?” 徐瑾年不满地掐住盛安的脸,报復似的在她唇上轻咬一口:“为夫从未假设过安安会变心。” 若是连媳妇都守不住,只能证明是他无能,安安不要再正常不过。 盛安觉得理亏,被咬了也没吭声。 徐瑾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睡吧,今晚不闹你。” 盛安瞪了他一眼:“我是不是还要说声谢谢?” 昨晚折腾了半宿,今天还想来?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造,也不怕磨损过度,未老先衰! 徐瑾年一本正经:“夫妻之间不必言谢。” 盛安:“……” 好想一巴掌呼到这张可恶的脸上。 时间如逝水来到腊月,没有人再来盛园找麻烦,盛安每晚数著小钱钱,心里別提多满足了。 小两口没时间置办年货,家里的三位长辈格外积极的张罗起来,买了不少腊鱼腊肉以及各种乾货。 孙婆子的裁衣手艺也派上用场,在盛奶奶的强烈要求下,要给盛安裁了各色各式八套新衣,其中有四套是开春穿的。 盛安觉得太夸张,赶紧抱住老太太的胳膊哄:“我的衣裳很多了,柜子里还有几套新的,得紧著你们的衣裳先做。” 年节是裁缝铺的旺季,找裁缝裁衣得排队,盛园只有孙婆子会做漂亮衣裳,肯定得紧著没有新衣裳的人先做。 “我跟你爷都一把年纪了,平时穿的那些就能穿。” 盛奶奶捨不得裁新衣,拿起鲜亮的料子在盛安身上比划:“年后你要和瑾年去金陵玩,得多做几身漂亮的,不能让外人小瞧了你。” 祖孙俩说著裁新衣的事,徐翠莲夫妇带著张大奎上门了。 一家三口俱是满脸喜色,尤其是张大奎那张脸黑中透红,带著平日里没有春风得意,盛安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果然,徐翠莲敞亮的大嗓门响起:“二哥、安安,我们是来报喜的,招娣点头肯嫁给大奎了,昨儿个我们两家商量好,决定腊月二十二办定亲宴,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十八。” 突如其来的喜讯,让盛安等人又惊又喜。 尤其是盛安,惊叫一声一脸八卦地看著张大奎:“你做了什么,让招娣这么快点头?” 这段时间忙归忙,她还是会抽时间打听一下两个小年轻的感情进展。 五天前才从徐翠莲口中知道两人老样子,看不到半点要接亲的可能,结果今天就听到要定亲的好消息。 第105章 英雄救美 被自家表嫂一副看稀奇的目光看著,张大奎憨笑著挠挠头,说出张招娣突然鬆口的原因: “大前天招娣去她外公家,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混子,正巧我在附近的村子收猪……” 前阵子徐翠莲做的腊肠大卖,就弄了个临时作坊请人做腊肠,对猪肉的需求量一天比一天大。 张大奎不得不空出手来,专门下乡跟人谈收猪的事,每天能跑好几个村子。 张招娣被混混们堵上的那天,他刚好从附近经过,救下呼救的张招娣。 张大奎无比庆幸被自己遇上,这会儿同眾人说起时,脸上还是一副后怕的神情: “那几个瘪犊子坏得很,有几次看到招娣一个人从那条路经过,故意蹲在那里想对招娣不利。那天要不是招娣拦著,我肯定废了他们!” 说到最后,张大奎黑红的脸上全是愤慨。 盛安听到这里,顿时手脚冰凉。 招娣频频找她外公,定是为了竹编的事。 幸好是被大奎救了,否则招娣有个好歹,她一辈子都会自责难安。 徐翠莲看出盛安脸色不对,以为她是在为招娣担忧,连忙安慰道:“招娣是个心大的,昨天去她家,她的精神头还不错,没有被那几个混子嚇到。” 盛安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抹笑:“嗯,没嚇到就好。” 一旁的徐成林拍了拍大外甥的肩膀,为他的终身大事有著落而高兴:“英雄救美啊,你小子做的不错,没丟我这个舅舅的脸!” 张大奎有些害羞的嘿嘿傻笑,更多的是能与心上人修成正果的喜悦。 徐翠莲看著眼疼,张嘴就是对自家好大儿的吐槽:“他这副傻狗样儿,也就招娣不嫌弃。” 张大奎一脸认真的纠正自家老娘:“招娣是慧眼识珠,我在招娣眼里是珍珠,才不是傻狗。” 慧眼识珠这个词,是他从徐瑾年那里学到的。 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徐成林直接捏住大外甥的脸皮:“不错不错,男人就得脸皮厚才能找到媳妇儿!” 张大奎一听,恍然大悟:“舅舅找不到舅娘,原来是脸皮不够厚!” 徐成林:“……” 这大外甥不能要了! 知道一家子都是大忙人,徐翠莲一家三口没有多留,提醒盛安他们记得腊月二十二去家里吃饭就离开了。 目送三人走远,盛安关上院门回小楼。 她心里藏著事,脸上没有露出多少喜色,被盛奶奶一眼看出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盛安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找了个藉口:“我跟招娣关係好,她跟大奎的事成了,我琢磨著给她添妆呢。” 盛奶奶直觉不是为这事儿,只是孙女不肯说实话,她也不好刨根问底,便顺著她的话说道:“家里有几匹不错的红料子,不如送招娣一身做嫁衣。” 乡下嫁女儿,很少捨得扯红布做嫁衣,张家人疼爱招娣,兴许会买块红布,就是料子不会有多好。 好料子太贵了。 被自家奶奶一提醒,盛安想起了这茬,当即应下来:“好,明天抽空我给招娣送过去。” 之前丁家送的各色布料还有不少,她对大红色没什么兴趣,每次做衣裳都忽略了这个顏色,送一匹给招娣做嫁衣正好。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招娣一脸喜气的来盛园报喜,同行的还有她的亲弟弟张宝贝。 作为张家连生八个女娃后,第一个出生的男娃,张宝贝自然是全家的心肝宝贝,於是就有了这么一个名字。 “哎哟,宝贝又长高了,奶奶去给你拿零嘴!” 盛奶奶很喜欢身板敦实、一脸福相的张宝贝,拿来瓜子生和块摆在桌子上,任由张宝贝挑自己喜欢吃的。 “谢谢奶奶,这些我都爱吃!” 张宝贝才十四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一改刚进门时的拘谨,一脸开心地向盛奶奶道谢。 见张宝贝吃得欢实,盛奶奶笑眯眯地同他说话。 另一边,盛安带著张招娣来到二楼的厅堂。 “安安,我跟大奎要定亲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要亲自过来跟你说一声。” 张招娣说起自己的亲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刚才来的路上我碰到徐婶子他们了,也是来你家报喜的吧?” 盛安点点头:“这个月二十二是你和大奎定亲的吉日,小姑小姑父邀请我们一家过去吃饭。” 说罢,她轻轻握住好姐妹的手:“没想到你和大奎这么快定下来,小姑说起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招娣脸颊微红,眼里散发著光: “安安你不知道,那天我遇到几个小流氓,差点以为自己要完了,他像个英雄从天而降挡在我面前,我一下子就不怕了。” 张大奎身材魁梧力气大,以一抵三完全不落下风,把几个小流氓揍得哭爹喊娘,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 最后张大奎更是凭一己之力硬刚小流氓们的家人,压著他们给张招娣道歉,还每家赔了五只鸡作为补偿。 “安安我跟你说,找男人还是得找大奎这种能抗事的,但凡那天他稍微弱一点,我们两个都走不出那个村子。” 张招娣紧紧握住盛安的手,情绪很是激动:“以前是我眼瞎,没有看到大奎的好,差点就白白错过了!” 盛安忍俊不禁,故意逗她:“他暴打那几个小流氓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害怕?” 张招娣摇头:“不怕,我还亲自踹了小流氓几脚!你也別担心大奎犯浑对我动手,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我肯定找机会打回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盛安冲好姐妹竖起一个大拇指:“天下受欺负的女人,都应该向你学习。” 张招娣扬起下巴,小模样得意:“我有吃饭的手艺,將来把婆家人得罪完了,也不会没饭吃!” 说罢,她意识到好姐妹和未来婆家是亲戚,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放心放心,我既然答应嫁给大奎,肯定会跟他好好过日子。” 盛安噗嗤笑出声:“嗯,我放心得很。” 看著好姐妹灿烂的笑脸,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无论前世如何,这辈子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第106章 再次登门 张招娣没有留在盛园吃午饭,临走前盛安往她怀里塞了一匹正红色的绸布:“这匹料子我家用不上,正好给你做嫁衣。” 摸著触感光滑的料子,张招娣就知道这匹布很贵,想也不想就推辞:“我娘给我扯了一身红布做嫁衣,你自己留著压箱底,以后给孩子做衣裳穿。” 盛安佯装生气:“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张招娣一脸感动:“安安,这太贵重了。” 盛安摆摆手:“再贵重也是给人穿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送你一匹料子做嫁衣不算什么。你要是觉得烫手,把你编的猫猫狗狗送我两只,二楼的博古架还空著呢。” 张招娣满口答应。 姐弟俩走后,盛奶奶感慨道:“招娣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大奎比她前头那个未婚夫好多了。” 盛安点点头:“大奎憨厚心眼正,不会亏待招娣。” 而且小姑为人不错,不是会磋磨儿媳妇的婆婆,招娣嫁到张家日子不会差。 今日中午要接待两桌客人,盛安来到大厨房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书棋匆匆来报:“主子,有位谭小姐过来了,说是您的朋友。” 盛安立即猜到是谭晴柔,直接解下围裙往前院走。 谭晴柔正在喝茶,看到盛安的身影放下茶盏,笑著迎上来握住她的手:“姐姐,多日不见,看到你太高兴了!” 上次见面还是叶家的宴席上,之后金陵的谭夫人生病,谭晴柔回家侍疾,两人一直没有机会再见。 看著脸上带著疲色的少女,盛安脸上浮现出关切:“这段时间累坏了,你娘的身子大好了吧?” 谭晴柔忙道:“不是很累,我娘已经没事了。” 母亲是被父亲气病的,生气的原因是妾室所生的弟弟显露出念书的天赋,父亲想送弟弟来青州,拜在姜夫子门下。 当年哥哥能拜在姜夫子门下,是受外祖父的遗泽,母亲自然不肯为了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弟弟,再耗一次外祖父留下的人情。 偏偏父亲不懂母亲的心思,觉得弟弟和哥哥是亲兄弟,以后能与哥哥相互扶持让谭家更进一步。 这段时间留在金陵,就是担心父亲和母亲再起衝突,万一母亲被气出个好歹,哥哥势必会与父亲生出隔阂,会影响哥哥的前程。 盛安不知谭家的是是非非,拉著谭晴柔往大厨房走:“一会儿会做不少好吃的,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谭晴柔眼睛一亮:“那我有口福了,这段时间一直想念姐姐做的烤鸡呢。” 上次回金陵太著急,都来不及带几只回去,让她很是遗憾。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谭晴柔就想起昨天回来时,从留在青州的心腹丫鬟口中听来的八卦: “听说之前李心慧带著一群人来盛园找事,结果找事不成费了半年的月例。如今天天在家哄著几位长辈,只为来盛园品尝姐姐的手艺,这传言是真的么?” 盛安诧异道:“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谭晴柔害羞一笑:“我让人盯著李心慧呢。” 她了解李心慧的性子,在姐姐这里失了顏面,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回来。 因此临走前,她特意交代心腹丫鬟,要是李心慧真去盛园找事,盛姐姐应付不过来,就赶紧去找哥哥帮忙。 好在姐姐比她想像的更加厉害,不仅没有让李心慧討到便宜,还从李心慧这里赚到不少银子。 那群跟她一起来盛园的人,都把盛园和盛姐姐吹到天上去了。 从盛园流传出去的纸牌和桌球,引来青州城大半小姐公子哥的追捧。 总之盛园能这么快打出名气,李心慧功不可没。 看著小姑娘这副可爱呆萌的模样,盛安的手蠢蠢欲动,终是没忍住在她粉嫩的脸上捏了一把:“小柔对姐姐真好!” 谭晴柔呆了呆,小脸涨得通红:“姐姐对我对哥哥也很好。” 昨晚哥哥一回家就故意馋她,细数在这盛姐姐这里吃到多少好吃的,弄得她晚上做梦梦到一桌好吃的,却怎么也吃不著。 两人来到大厨房,四个宝忙得热火朝天。 看到眼生的谭晴柔,她们都没空多给一个眼神,只是暗暗猜测谭晴柔的身份。 盛安领著谭晴柔走到厨房里面,亲自给她盛了一碗刚熬好的羊肉汤:“天冷吃这个暖暖身子。” 谭晴柔不爱吃肉,却格外喜欢盛安做的肉食。 闻著没有一点腥膻味、只有满满香气的羊肉汤,她迫不及待地接过筷子和汤勺:“谢谢姐姐!” 怕谭晴柔吃著腻,盛安特意为她切了一盘解腻小菜。 谭晴柔吃得特別开心,小脸上全是食慾得到满足的愉悦。 盛安忙著烧菜,却是不耽误两人聊八卦。 谭晴柔却想起另一件事,兴冲冲地说道: “姐姐,我祖父祖母决定来金陵过年,我和哥哥不必回老家,你和瑾年哥年后来金陵玩,一定记得来找我呀!” 盛安很惊讶:“这么冷的天,路途这么远,你祖母祖母的身子受得住奔波?” 谭晴柔解释道:“有姑母一家同行,又是提前出发,想来不会有大碍。”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些许愁色:“祖父祖母不喜欢我娘,今年所有人凑到一起,不知道会有多『热闹』。” 尤其是姑母惦记著让哥哥娶表姐,母亲定然不会答应。 如此一来,祖父祖母对母亲会更加不满,父亲也会同母亲置气。 盛安能想像到谭家的鸡飞狗跳,根本不想去谭家凑热闹,於是十分委婉地说道:“我们夫妻在金陵待不了几天,有空的话一定登门拜访。” 谭晴柔是个聪明姑娘,瞬间明白盛安的意思,心里很遗憾却十分理解:“一切看姐姐和瑾年哥的安排。” 两人很默契的换了个话题,结果聊了没多久,书棋再次急匆匆地来到大厨房稟报: “主子,宋老爷来了,就是开业前同丁老爷丁少爷一起来的那位宋老爷,他在前厅等您。” 盛安记忆不错,很快记起宋老爷是谁。 金陵宋氏的宋万钧。 第107章 富贵险中求 风眠居里,宋万均看似平静的喝茶,眼底的焦虑却暴露了真正的情绪。 一旁的亲隨平安看出一二,眼睛频频往门口的方向看,见盛园的主人迟迟没有露面,不禁皱起眉头不满道: “老爷,这位盛老板未免太会拿乔了。” 他家老爷可是出自金陵宋氏嫡支,掌管著整个宋氏的生意,每天忙到深更半夜能能休息。 今日挤出时间亲自来这里,已是给足了这位盛老板脸面,结果竟然受到冷落。 宋万均神情肃然,厉声呵斥平安:“慎言!” 平安心里一凛,连忙低头噤声。 茶水渐凉,指尖传来一阵寒意,宋万均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一支光禿禿的梅枝来回晃动,原来是两只圆滚滚的麻雀上下跳跃,时不时张开小嘴发出欢快的啾啾声。 宋万钧不知不觉看入神,心头一直縈绕的那股焦躁意外平復了几分。 这时,书棋一个人走进来对宋万均行礼:“宋老爷,我家主子暂时没空,无法亲自前来招待您,特意吩咐小人前来赔不是。” 平安一听,气得眉毛倒竖。 宋万均却很平静,態度称得上和顏悦色:“无妨,我就在这里等著。” 既然有求於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宋家嫡支的身份是助益,但是不能成为束缚。 他宋万均在商场上沉浮几十年,这等浅显的道理不会不懂。 书棋很是意外,忍不住多看了宋万均两眼。 来风眠居的路上,他料想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宋老爷会大发雷霆,痛斥主子狂妄自大不把金陵宋氏放在眼里。 没想到是他小人之心,人家宋老爷压根没生气。 这就是主子之前说过的格局罢? 宋老爷是个有大格局的人! 书棋心里如此想著,重新泡了一壶热茶送过来。 大厨房里,鲜香四溢的菜餚出锅,盛安给谭晴柔单独盛了一小碗:“慢慢吃,后面还有其它好吃的。” 谭晴柔迫不及待的接过,看著碗里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鱼片,她悄悄咽了咽口水:“姐姐,这个烩鱼片好香!” 盛安笑道:“你喜欢就好。” 谭晴柔猛点头:“喜欢!” 呜呜,盛姐姐的厨艺太好了,明明刚吃下一碗羊肉汤,肚子一点也不饿,可就是馋的不行,无法拒绝盛姐姐的投餵。 幸好她家离盛园有一段距离,否则她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天天来,早晚会把自己吃成一个小肥球。 谭晴柔心里如此想著,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疑,夹起颤颤巍巍的鱼片嗷呜一口吃下肚,圆圆的大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灶台上忙活的盛安看在眼里,不知怎么的想起之前投餵过的几只猫。 二者吃到美食后的表情,不能说毫不相干,简直一模一样。 谭晴柔慢慢吃完鲜美嫩滑的烩鱼片,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起身走到灶台前轻声说起金陵宋氏: “二十多年前,金陵宋氏已经没落,朝堂上的宋氏官员寥寥无几,宋氏的生意也被其他家族打压得厉害。 后来宋氏一位姑奶奶嫁到京城如日中天的安南侯府,成为安南侯府的世子夫人,又为当时的贵妃娘娘、如今的太后娘娘挡刀而死,宋氏才渐渐成为金陵的第三大家族。” 盛安抄锅铲的手一顿,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 谭晴柔继续说道:“当时宋家姑奶奶已怀胎八月,挡刀后她自知性命难活,便哀求太医將腹中的孩子生刨出来。” 说到这里,小姑娘深吸一口气,袖子下的手攥得死紧。 既是被生剖孩子嚇到,也钦佩宋家姑奶奶的果决。 盛安也惊呆了,確切来说是震撼。 换成她是宋家姑奶奶,她不一定有勇气这么做。 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果决女子,盛安心里亦是钦佩不已。 “那孩子不足月出生,加上刺中他母亲的刀上有剧毒,被生剖出来时都没有声息,是太医们费了一番工夫才救活,被断言说活不过二十五。” 谭晴柔嘆了口气,对这对母子十分同情: “那位虽获封安南侯府世子,有太后娘娘和圣上照拂,但他常年在外养病,至今未曾娶妻生下一儿半女,这世子之位终是会落在安南侯续弦所生的二公子头上。” 盛安听罢,猜到宋万均第二次到访的目的。 “姐姐,外面都在传丁家少爷丁天赐病情好转,是你製作的膳食调养好他的脾胃,还说那些太太小姐喝了你的糯米酿,睡眠气色都变好了。” 谭晴柔眸子发亮地看著盛安,脸上却带著不符合年纪的担忧:“姐姐做的饭食好吃,糯米酿也好喝,说它们能治病就言过其实了。” 盛安惊讶於小姑娘的聪慧机敏,对上她隱隱担忧的小脸,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小柔说得对,是传言太夸张了。” 谭晴柔暗暗鬆了口气,忍不住又往深里说: “宋氏的根基到底浅了些,二十多年来仰仗那位姑奶奶的遗泽才有今日,若是那位安南侯世子……宋氏失去靠山怕是又要被打回原形。” 同样的,安南侯世子和宋氏的存在,也挡了某些人的路。 若是盛姐姐贸然插手,怕是会招来谭家都惹不起的大麻烦。 “小柔,我知道怎么做。” 盛安递给小姑娘一个安抚的笑容,要不是手上有油渍,已经忍不住在她的脑袋瓜上揉巴几下:“小小年纪別想那么多,会长不高的。” 谭晴柔信以为真,小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姐姐,真的么?” 难怪她一直长不高,这次回金陵妹妹都要赶上她了,原来是心思太多么? 看著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盛安不由得失笑:“姐姐可不会骗你,想得多睡眠就差,睡眠差就不容易长个儿。” 不然怎么会有傻大个的说法? 谭晴柔彻底信服,决定从今天起就好好睡觉,再也不要胡思乱想影响长个儿。 盛安连续做了两桌菜餚,胳膊酸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谭晴柔被她投餵的小肚皮溜圆,要不是冬季衣物厚实,怕是已经突出来被人笑话。 知道盛安要去见宋万均,她没有在盛园多留,带著满满一食盒好吃的,恋恋不捨的离开了。 盛安在大厨房对付了几口,又回小楼换了身衣裳,才不紧不慢的来到风眠居。 宋万均第一次等人等了两个时辰,看到姍姍来迟的盛安,他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甚至起身相迎:“多日不见,盛老板风采依旧。” 盛安心里纳罕,面上满是歉意:“今日事务繁忙,让宋老爷久等了。” 宋万均微微一笑:“是宋某不请自来,打搅了盛老板才对。” 见他如此客气会做人,盛安猜到他那个安南侯世子外甥,怕是到了油尽灯枯,连太医都无力回天的地步。 如今来找她,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 心里如此想著,盛安神情如常:“来者是客,宋老爷客气了。” 看著面前明明出身农户,却自有一股大家气度的女人,宋万钧的態度愈发谨慎:“盛老板是个爽快人,宋某便不与盛老板多言,今日登门实有要事相求。” 见他如此直接,盛安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急。 她假装不知道宋万均的目的,先是恰到好处的露出一脸惊诧,隨即神情变得慎重:“宋老爷但说无妨,说相求就言重了。” 宋万均看不出盛安的心思,对一旁的平安挥挥手,示意他去门口守著,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风眠居。 待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宋万钧开门见山道:“盛老板厨艺精湛,欲请盛老板前往金陵,为一人料理膳食,为期至少三个月,条件隨盛老板开。” 盛安微微挑眉,条件隨她开? 倒是很有诚意。 也是,比起宋氏一族靠山的性命,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能用这些身外之物,换取宋氏未来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很值。 盛安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金陵不缺厨艺精湛的厨师,为何要让我大老远的过去?” 宋万均直视盛安的眼睛,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 良久后,他直接说出邀请盛安的原因:“盛老板厨艺精湛,烹製的美食有食补之效。宋某自问见多识广,有如此之能的人物,仅盛老板一人。” 上次离开盛园后,宋万钧就暗中派人盯著盛园的动静。 两个多月来,有关盛园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到金陵宋家,宋万均越发觉得盛安不是一般人。 这次前来邀请盛安去金陵,確实是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哪怕最终的结果不尽人意,能让他的外甥安南侯府世子尝到人间美味,也不算白来这一遭。 见宋万钧如此坦白,盛安也不跟他弯弯绕绕:“抱歉,盛园离不开我,请恕我不能答应宋老爷的请求。” 宋万钧浸淫商场多年,瞬间听懂盛安的言外之意,一向严肃的脸上浮现出迟疑:“盛老板,宋某说话算话,只要盛老板肯去金陵,条件隨便提。” 盛安不为所动:“抱歉。” 宋万钧看出她心意已决,凝眉思忖片刻后最终折中道:“宋某將人送来青州,由盛老板准备一日三餐如何?” 盛老板欣然答应:“可以!” 第108章 保命符 晚上躺在床上,盛安同徐瑾年说起她与宋万钧之间的交易,將宋氏面临的困境和她面临的风险一一说明。 徐瑾年清楚盛安不是喜欢冒险的性子,直觉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安安想借这件事交好宋氏和安南侯府世子,是不是有其它考量?” 盛安的指尖在男人的眉眼间划动,心里的那根刺又浮现出来: “若是我的厨艺侥倖让安南侯府世子活下去,有朝一日我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大麻烦,指不定会求到他的头上。” 风险往往伴隨机遇,富贵险中求就是这个道理。 她要的不是富贵,是保命符。 安南侯府世子,兴许就是这道保命符。 前世她的悲剧,爷奶的悲剧,招娣和大奎的悲剧,她绝对不要经歷。 如今只能积蓄一切所能积蓄的力量,以应对三年后的死劫。 徐瑾年感受到盛安的不安,眉头不自觉皱起:“安安有事情瞒著我?还是与姓柳的女人有关?” 盛安简直怕了他的直觉,一把捂住他的嘴: “瞎说什么呢,我这是未雨绸繆,未雨绸繆懂不懂?反正我已经答应了宋万均,你的意见不重要,我做不到言而无信。” 徐瑾年拉开自家媳妇的手,深邃的眸子紧紧看著她:“两次了。” 盛安不明所以:“什么两次?” 徐瑾年幽幽道:“算上今晚,安安隱瞒了为夫两次。” 盛安突然心虚,翻身背对著他:“你一个大男人,別这样胡搅蛮缠好不好?” 被媳妇倒打一耙,徐瑾年十分无奈,翻过她的身子面对自己:“安安不想说,为夫也不问,只是为夫不希望有第三次。” 盛安在心里算了算,不太確定道:“应该没有了。” 她隱瞒的两次,都与前世的悲剧有关,说起来还是同一件事。 而且等时机一到,她会对这个男人说清楚,这根本不算隱瞒。 想到这里,盛安变得理直气壮:“你好好念书,不要胡思乱想,万一想多了你考不上进士做不了官,我哪来的夫贵妻荣?” 徐瑾年被她说的没有脾气,只得伸出长臂將人整个抱在怀里:“你总有千万套说辞来堵我。” 盛安不承认:“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而且我能堵住你的嘴,说明你心里是认可的,既然认可了,就不要嘰嘰歪歪。” 徐瑾年立即闭嘴。 盛安见状不满意,伸手揉捏他的脸颊肉:“给我笑一个,笑一个表示你没有生气,这样我才能安心睡觉。” 徐瑾年:“……” 原来安安如此在意他的情绪。 如此一番自我安慰,徐瑾年捧住盛安的脸落下细细密密的吻:“为夫没有生气。” 盛安享受男人的亲吻,嘴巴忙中偷空的拍马屁:“你最好啦~” 徐瑾年轻笑,愈发拥紧她。 宋万钧的动作很快,短短三天时间,盛园隔壁的院子易主。 这件事情,並未引起多少人的关注,只有盛安知道,这座比盛园略小的院子,即將迎来安南侯府世子。 金陵宋家。 知春院里,丫鬟婆子们个个屏息凝神,走路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唯恐惊动主屋里那位病重的贵人。 三个月前,这位常年在广安府养病的贵人,突然拖著病体来到金陵宋家,入住那位姑奶奶待字闺中时居住的知春院。 几个月来,贵人足不出户,病情却越来越重,宫里的太医来来呼呼换了几波,贵人却日渐虚弱,如今只能躺在床上。 唉,都是命啊! 主屋的地龙烧得正旺,將冬日的寒意挡在外面。 此时床上躺著一个面容惨白,瘦骨嶙峋的男子,正是安南侯府世子寧思涵。 从昨晚到现在,寧思涵一天一夜粒米未进,仅喝下几口清水。 床边立著两位太医正在小声议论什么,他们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这些年来奉太后娘娘之命,为寧思涵医治病体。 只是寧思涵身体孱弱,残毒早已侵入五臟六腑,这些年一直未能彻底拔出,两位太医束手无策。 如今守在床边,不过是寧思涵时日无多,极有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他们需日日记录脉案,回京后如实向太后陈明。 “唉,世子已昏睡多日,不知何时才会甦醒。” “昨日宫里带来娘娘的口諭,问起世子的情况,可惜世子未能亲耳听见。” “安南侯府可曾派人前来?我记得上次来信来物还是三个月前。” “不曾,兴许安南侯太忙了吧。” 话题到这里直接打住,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两位太医心里很清楚,寧思涵幼时住在皇宫,由太后娘娘亲自抚养,后来病情加重不得不来到四季如春的广安府养病。 如今过去整整十年,寧思涵未曾回过京城,安南侯早有爱妻幼子在侧,对这个从小不在跟前的长子能有几分父子情分? 偶尔能记起有这样一个长子就不错了。 说起来,当年的安南侯还是世子时,与当时的世子夫人宋涵鶼鰈情深,是京城的一段佳话,无数后宅夫人和闺阁小姐羡慕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去世后,安南侯悲痛难当,要自刎隨爱妻而去。 安南侯府老夫人大发雷霆,不顾安南侯的反对,执意將娘家侄女抬进府给安南侯当续弦。 老夫人逼安南侯能给侯府留下康健的子嗣,否则便是大不孝,愧对列祖列宗。 第二年安南侯府添丁,迎来一个健壮的子嗣,安南侯也不再寻死。 回忆到这里,两位太医感慨万千,对床上昏迷不醒的寧思涵充满同情。 若是没有遇刺那一遭,世子夫人尚在人世,寧世子將会是另一番光景,如何也不能像现在这般躺在床上形同废人。 宋万钧脚步匆匆走进来,看到两位太医也在,他暗暗鬆了口气。 待身上的寒意散去,他快步走到床边,看著床上形销骨立的外甥,脸上难掩痛惜之色:“世子一直没有醒过?” 其中一名太医回道:“上午醒来了片刻,餵了两口水又睡下了。” 宋万钧点点头,挥退屋里的丫鬟婆子,压低声音问道:“世子能否移动?” 两位太医大惊:“万万不可!” 天寒地冻,世子如何能移动?怕是刚出府门就不行了。 宋万钧在屋里来回走动,沉思片刻后下定决心:“府里有棵三百年老参,若是用老参吊著,能否安然抵达青州?” 此番移居前往青州,两位太医势必要同行,这件事无法瞒住他们。 看出宋万钧主意已定,两位太医商討片刻还是摇头:“不可。” 寧思涵已经这样了,太医觉得宋万钧如此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因此谁也没有问移居的原因。 只是他们奉命为寧思涵医治,在寧思涵不易移动的情况下,同意宋万钧的做法是要担责的,万一將来太后问责,谁也承担不起。 宋万钧清楚两位太医的顾虑,走到床前握住外甥的手轻唤:“思涵,思涵,能否听见三舅舅的话?” 寧思涵的眼皮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艰难的吐出模糊的声音:“三、三舅舅……” 看著外甥这副模样,宋万均不禁悲从中来。 他强忍著情绪,一字一句地问道:“思涵,你母亲幼年曾在青州住过一段日子,三舅舅带你过去看看可好?” 刚才他同老夫人商量过,老夫人同意他带思涵去青州寻求最后一丝生机。 眼下只要思涵同意,两位太医也不能阻拦。 不知是被母亲二字唤醒神志,还是不忍心关心自己的舅舅伤心,昏睡多时的寧思涵意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落在床前的宋万钧身上: “三、三舅舅,我去……” 宋万均鬆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船已备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 说罢,看向两位太医。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默认了舅甥俩的决定,当天晚上就命人將消息传回京城。 下午,睡午觉醒来的盛安刚起床,书棋来到小楼稟报,说是宋万钧过来了。 盛安没想到这人的动作这么快,隨便梳洗一番就来到前院。 看著宋万钧眼下夸张的乌青和眼袋,盛安暗暗心惊:那位安南侯府世子还能活下去么? 她的金手指固然神奇,却达不到活死人的程度,前世有位癌症晚期患者常来吃饭,也仅仅多活了两年罢了。 她还是死得太早了,得到的有用样本太少,金手指对病患的作用,她自己还没有了解透彻。 想到这里,盛安心里有些没底,不等宋万钧开口,她再次强调道:“宋老爷,那天我们签过契约,我只提供一日三餐,其他事不做保证。” 要是效果不佳,姓宋的可別找她麻烦。 宋万钧倒是没有无耻到这种地步,神情严肃道:“盛老板放心,宋某的外甥是来青州小住,想尝一尝青州的美食罢了。” 盛安点点头:“请宋老爷带路,我需要亲自了解一下客人的口味。” 宋万钧迫不及待往外走,带著盛安来到隔壁的院子。 昨天院子就整理好了,虽然不像金陵的知春院有地龙,但是屋子里燃著不少上好的炭火,盛安刚进门,一股浓浓的热意扑面而来,让她以为三伏天到了。 第109章 迴光返照?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位太医和丫鬟婆子被宋万钧提前支开了。 看著床上唇色乌青、形容枯槁的男人,盛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竟然病成这样了,比她想像中更加严重。 要不是胸口有轻微起伏,盛安以为这人已经没气了。 见到寧思涵之前,盛安自觉有三成把握,现在百分之一的把握都没有。 宋万均看著脸色凝重的盛安,一颗心沉入谷底:“盛老板,你可有把……” 盛安抬手打断他的话,再次开口强调:“宋老爷,我只是个厨师,除了能做一手好饭菜,其它事无能为力。” 別想在她这里得到任何保证。 宋万均自知失言,换了一个问题:“我外甥连续两日粒米未进,不知盛娘子可有办法让他进食?” 盛安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回去熬一碗米汤,能餵下去多少是多少。” 寧思涵濒临死亡,如今又昏迷不醒,米汤之外的食物他无法下咽。 宋万均知道这个道理,看向盛安的目光带著希冀:“当初丁天赐同样病重,盛老板仅仅费两个月的时间便让他站起来。” 盛安没好气道:“但凡两个月前你把人送过来,兴许这会儿他也能站在你面前。” 宋万钧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懊悔:“是我的错。” 那时他不信任面前的女人,对食补能治病一说將信將疑,且无法说服老夫人和在外地做官的两位兄长。 就连族中的其他人,也不可能听信他的话,同意思涵来青州养病。 终是他有太多的顾虑,才白白浪费了两个月的时间。 盛安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等米汤熬好,我会派人送过来,盯著你们的人餵食。” 宋万均清楚她的顾虑,自然不会不同意:“有劳盛老板。” 盛安没有让宋万钧相送,自己一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外走,穿过一个小院时,与两个身著素衣的老头遇到了。 听到他们对彼此的称呼,盛安猜到他们是给寧思涵治病的太医。 她没有上前套近乎的想法,直接把两人当作普通人对待,径直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两位太医却是多看了盛安两眼。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王太医有些疑惑地嘀咕道:“这女子作妇人打扮,不像是伺候人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胡太医隨口道:“许是宋家的亲戚,知道世子来青州特意过来探望的。” 说罢,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寧世子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看一眼就少一眼,可能明日就…… 王太医也很伤感:“终是我们学艺不精,无法为世子延续寿数。” 十年前寧思涵出宫养病,他们就伴隨左右为其医治。 寧思涵性格温和,博学多才,对两位太医十分尊敬。 十余年的相伴,他们心里將寧思涵当作自家后辈。 如今这个后辈隨时会死,两位太医心里如何好受。 盛安不知王胡二人的伤感,来到大厨房淘米熬粥。 熬粥用的不是水,是中午未用完的鸡汤。 这鸡汤来自一只老公鸡,整整熬了两个时辰才把鸡肉熬的软烂脱骨。 盛安撇去最上层的油脂,鸡汤清澈透亮,鲜美异常。 將米粒倒进鸡汤里,小火慢慢熬煮。 半个时辰后,一碗混合著鸡肉香的米汤出锅。 宝秀被香得只咽口水,眼睛不受控制地瞅米汤:“主子,同样是小火熬煮,为何您熬的就是比我们熬的更香?” 不仅是米汤,就连她们掌握的烤鸡,明明每一步都严格按照主子教授的来,但是味道始终差了点。 只有主子亲自动手翻烤一圈,味道才会更上一层楼。 私下里她们几个议论,觉得主子的手被老天爷眷顾,所以做出来的食物才会如此美味。 “火候至关重要,这个得慢慢来。” 盛安找了个听起来很靠谱的理由,吩咐宝蓝去把书棋叫过来,把这碗米汤送到隔壁院子。 此时,寧思涵尚未甦醒,不仅两位太医在床边守著,就连事务繁忙的宋万钧也在。 听到小廝的通报,宋万钧立即让他把人请进来。 书棋进来时,看到屋子里的情况,他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將食盒交到宋万钧手上,然后站在一边看著。 盖得严丝合缝的食盒,却藏不住溢出来的丝丝鲜香。 两位太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不约而同的看向食盒。 里面是什么吃食,闻著有股鸡肉香,不过这也太香了! 宋万均也觉得香,不禁想起在盛园吃的两顿饭,一时竟然觉得肚子饿了。 他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打开食盒盖子,米汤正冒著一股股热气。 剎那间,霸道的鲜香肆无忌惮的溢满整个屋子。 宋万钧无视两位太医看过来的目光,端著米汤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唤外甥的名字:“思涵,思涵,舅舅餵你喝汤。” 他连续重复了好几遍,寧思涵终於有了反应,眼皮子微微颤动,显然神志甦醒,眼睛无法睁开。 宋万钧一阵心酸,连忙眨眼掩饰住情绪。 隨后,他拿起汤勺试了试米汤的温度,確定不会烫到外甥,舀起一小勺递到寧思涵的嘴边:“这是大厨特意为你熬的,舅舅餵你喝下去。” 寧思涵微微张开嘴,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汤顺著唇齿流进嘴里。 不,不对,为何他尝到了鲜味和咸味? 他的味觉和嗅觉,早在三年前彻底丧失,无法分辨出任何味道,如今竟然能够分辨出鲜味和咸味? 是迴光返照? 寧思涵不受控制的想著,慢慢咽下入喉的汤,忍不住贪婪的回味。 “好,好,能喝就好……” 见外甥还能咽下米汤,宋万钧第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 两位太医也很欣喜,要知道从昨晚开始,寧思涵连水都咽不下去。 要不是有三百年老参吊著一口气,早上上船的那一刻就不行了。 王太医快步走到病床前,伸手去探寧思涵的脉搏,发现脉象与之前无异,眼底的希冀瞬间被打散。 胡太医见状,也上前探了探脉搏,得出相同的结论: 奇蹟並未发生,世子依然命悬一线。 宋万钧没有在意两位太医的举动,一勺又一勺的给外甥餵米汤,不知不觉间整碗米汤喝完了。 这时,寧思涵意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看向宋万钧:“三、三舅舅,是、是咸的……” “是咸的”三个字一出,宋万钧和两位太医震惊地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寧思涵。 王太医最先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道:“世子,你说你尝到了咸味?” 寧思涵想点头却做不到,乌青的嘴里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是。” 王太医神情激动,不信邪的再次探脉,却还是一样的结果。 只是这次王太医没有失望,一把夺过汤碗来回观察残留的汤汁,甚至上手抹了一下放在嘴里品尝。 这一尝,他的眼睛都亮了,灼热地看向宋万均::“宋三爷,这碗汤是谁熬的?” 宋万钧以为王太医馋了,指了指盛园的方向:“隔壁是一家饭馆,老板厨艺了得,是我托她为思涵准备一日三餐。” 王太医一听,连碗都忘记放下,拔腿就往外走。 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咕:“能让世子尝到咸味,这位老板厨艺了得,我得亲自过去看一看。” 书棋听得清清楚楚,快步上前拦住王太医的去路:“我家主子很忙,暂时不能出面招待。” 晚上有一桌客人,主子忙著烹飪食材,哪有空跟这个老头子嘮嗑。 宋万钧也怕招来盛安的厌烦,上前劝说王太医:“改日给盛老板递拜帖,她人就在隔壁不会跑。” 王太医冷静下来,意识到贸然上门不妥,只能停下脚步重新端起汤碗,鼻子凑近仔细的嗅来嗅去。 书棋嘴角直抽,怀疑这个老头有特殊癖好。 王太医没有嗅出异常,把碗递给胡太医:“没有闻到药味,就是一碗普通的鸡汤,怪哉怪哉。” 胡太医也蘸了汤汁细细品尝,点点头肯定同伴的说辞:“是很奇怪。” 听到二人的对话,宋万钧心里生出几丝微弱的希望:“王老胡老,若是思涵恢復食慾,他的身子是不是能好起来?”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还是胡太医委婉道:“能正常进食的话,確有一线希望。” 只是寧世子病入膏肓,又如何能够正常进食? 宋万钧却是愈发有信心,目光灼灼地看向盛园的方向。 一碗不起眼的米汤,能让思涵尝到咸味,足以证明盛老板有非同寻常的能力。 正如古医书上所记载,药食同源,食补亦是药补。 以前他不相信,是没有遇到过有这种奇能的人,就连两位太医也说过这仅仅是传说。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盛老板就是这个奇人。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错过了! 宋万均越想越激动,面上一片平静,没有对王胡二人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缓步走到床边,对再次闭上眼的寧思涵说道:“你安心待在这里养病,只要你还能吃下东西,一定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寧思涵並未昏睡,能听到舅舅的声音,却没有力气睁开眼回应。 第110章 小巧可爱是这样用的么? 书棋拎著食盒回来向盛安復命。 得知寧思涵喝下一整碗米汤,盛安暗暗鬆了口气。 能喝下去就好,想来撑过今天不成问题。 果然,寧思涵又熬过了一天,只是依然长时间昏睡,清醒的时间特別短。 盛安没有去隔壁探望,早上依然熬了一碗米汤,让书棋送过去亲眼看著寧思涵喝下。 寧思涵也没有辜负眾人的期待,再次尝到鲜味和咸味的他,十分努力的咽下整碗米汤。 连续喝了三天老公鸡米汤,宋万均担心外甥会腻,特意来到盛园委婉的提议换一道汤食。 盛安无语片刻,决定不与他一般见识:“宋老爷还是先了解一下老公鸡的功效吧。” 宋万钧意识到自己犯蠢,不敢再提换汤食的话,留下一堆礼物回到隔壁院子。 从两位太医口中,他终於知道老公鸡熬米汤,是当下最適合外甥的汤食。 自此之后,宋万钧再也没有指手画脚,盛安做什么就给寧思涵吃什么。 哪怕是糙米和麦皮,他也眼皮不眨的餵外甥吃下。 如此连续忙碌数日,终於到了盛园关门歇业的日子。 不少食客觉得盛园歇业太早,要求盛安开到除夕夜前一天再关门,甚至自愿给每道菜多加一两银子。 盛安不为所动,依然决定二十这天歇业。 食客们很遗憾,却无可奈何。 最后离开时,每人的马车上多了一只烤鸡两坛糯米酿。 这还是盛安限购的结果。 饶是如此,盛园糯米酿的库存,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售卖一空,盛安留著自家人喝的几坛,也被客人们强行拿走了。 数著沉甸甸的银子,盛安无奈感嘆:“这些人太能吃太能喝了!” 製作糯米酿之前,她没想过会这么受欢迎,后来每天都要抽空做一批,库房里的库存量始终不足三天。 盛安將四个书四个宝叫到前厅,示意他们看桌子上的八个荷包: “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荷包里是月银和年终奖励,蓝色是书棋你们的,粉色是宝香几个的。” 对於自己亲自挑选的八个人,盛安对他们几个月来的表现很满意,银钱上自然不会吝嗇。 “多谢主子!” 四个书四个宝喜笑顏开,有秩序的上前拿起属於自己的荷包。 荷包的分量让八人十分吃惊,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宝秀最是跳脱,当眾打开荷包。 看到两个五两重的银闪闪,她哇得一声叫出来:“好多银子!” 十两,足足十两,主子也太大方了,这比其他府上的下人一年的月银还要多。 听到宝秀的惊呼,其他人也忍不住打开自己的荷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看著八张如出一辙的笑脸,盛安开口道:“今年太忙来不及给你们裁新衣过年,这两天成衣铺子的门还开著,你们自己挑喜欢的买一身。” 八人捧著荷包异口同声:“多谢主子!” 能遇到这么厚道的主子,是他们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幸运的事。 平时只要做好分內的事,主子根本不会无故叱骂他们,更不会动手责罚。 每月的月银更是丰厚,比其他大户人家的管事还要多。 那些来盛园的小廝下人问起月银,他们谁都不敢说实话,就怕这些人动小心思抢他们的饭碗。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是万一呢?他们可不想冒险。 盛安勉励了八人一番,又安排好他们过年期间的事务,才踏著夜幕回到小楼。 小楼里一片漆黑,显然其他人还没有回来。 她来到小厨房烧热水洗漱,刚烧到一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是徐瑾年回来了。 盛安起身走到门口,看著眉眼冷峻、一身寒气的男人,她伸手把人拉到厨房按在灶台前:“坐在这里暖和暖和。” 徐瑾年摸了摸她温热的手,拉著她一起坐下:“歇业了?” 盛安懒散的靠在他身上,声音里透著几分雀跃:“嗯吶,从明天起我终於可以放心睡懒觉。” 这几个月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她已经记不起上次睡懒觉是什么时候。 上次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她也没有睡懒觉,后来实在忙不过来,连给自己放假都省了。 “这段时间多多休息,洗衣做饭有孙婆子她们,家里没什么事情需要你操心。” 徐瑾年摸了摸媳妇的头,又捏了捏媳妇的脸:“好在没有瘦,身量也比几个月前高了些。” 盛安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向男人確认:“我真的长高了?” 见媳妇如此欣喜,徐瑾年站起身与她面对面,修长的手在身前比划:“刚成亲时你到我这里,现在已经到锁骨了。” 盛安摸了摸男人的锁骨,又摸了摸锁骨下方,拇指和食指测量距离,满脸的不可思议:“竟然长了这么多!” 用前世的长度单位来计算,大约长高三厘米。 半年多长高三厘米,实在超出她的预期,她以为长个一公分就不错了。 继续这样长下去,长到生长期结束,估计能有一米六以上。 前世她足足有一米六五呢。 盛安觉得努力一下,有概率达到前世的身高,顿时喜得原地蹦躂:“不错不错,明年我也好好吃饭!” 说罢,她低头瞅了瞅胸前的两个小笼包,顺手揉了两把:“身高长了,肉也长了,怎么这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不成前世的平胸也带到了这一世? 目睹媳妇豪放的举动,饶是淡定如徐瑾年,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他的目光落在盛安的胸口,夸讚的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这样小巧可爱,安安不必苦恼。” 盛安:“……” 徐瑾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盛安一双死鱼眼瞪著男人,见鬼的小巧可爱! 小巧可爱是这么用的么? 那她是不是应该回夸? 盛安一脸愤愤,抬手在男人硬邦邦的胸口猛拍:“你这里比我的大不了多少,怎么不说你自己小巧可爱!” 徐瑾年:“……” 这也能比? 徐瑾年不敢说出口,採用最朴素的方式將人揽入怀里,低头在盛安耳边低声轻哄:“为夫的也一样小巧可爱,所以我和安安天生一对。” 盛安:“……” 怎么什么话到了他嘴里,总能拐弯抹角的变成表白? 算了,大女人有大量,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洗漱完,夫妻俩来到二楼书房,徐瑾年低头看书,盛安在旁边整理帐本。 这段时间太忙,盛安没怎么练字,帐本上全是她的狗爬字,好在能够清晰辨认。 不消片刻,盛园开业后的总帐就出来了。 盛安激动地拉了拉徐瑾年的袖子,跟他分享发財的狂喜:“开业不到三个月,盛园总盈利竟然有五千三百两!” 每天有几十上百两的进项,她心里清楚赚了很多钱,却没想到这么赚钱,完全超出她的预计。 看著激动的媳妇,徐瑾年眸中含笑,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安安真厉害!” 这个数额,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天吶,我真是太厉害太能干了!” 盛安原地蹦躂好几圈,又蹦回来一把抱住徐瑾年,在他脸上转著圈的亲:“你开心不?” 徐瑾年轻笑,眸子里全是她的笑顏:“开心,看到你开心,我就开心。” 盛安直接坐到他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年一过我就去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铺子和田庄,等我们老了,这些能养老。” 徐瑾年喜欢她的规划里有他,眼里的柔情像是生出无数根细丝,紧紧將怀里的人缠绕:“好。” 盛安捧著他的脸又亲了一口:“今儿个心情好奖励你一个心愿,只要是钱能实现的,我就帮你实现。” 徐瑾年唇角的笑意加深,不假思索道:“为夫不希望安安太辛苦,从明年起每月给自己定下五天假期可好?” 盛安一愣:“这是你的心愿?” 徐瑾年亲了亲她的脸颊,烛火下的眼溢满柔光:“安安,钱是赚不完的。” 盛安有点小感动,想了想决定帮他实现心愿:“行吧,以后每月固定休息五天,就十三到十八吧。” 假期设在月中,让人更有盼头。 徐瑾年心愿达成,满心欢喜:“谢谢安安。” 盛安捏了捏他的耳朵:“明明是你许愿,得好处的却是我,你重新许一个吧。” 徐瑾年握住她的手,眸光深深地凝视她:“为夫只有一个心愿,愿安安长乐长安。” 盛安一怔。 长乐长安,长乐长安,长乐长安…… 盛安在心里反覆咀嚼这四个字,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种落泪的衝动。 前世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个人像野草一样活到二十五岁,从来没有人唯一的心愿,是希望她长乐长安。 这一世,她有疼爱她的爷爷奶奶,有亲如姐妹的闺友,还有面前这个眼里心里都是她的男人。 前世的缺憾,似乎在这一世得到了弥补。 可是前面有一道死劫在等著她。 盛安心头一阵刺痛,埋头靠在男人怀里,听著他有规律的心跳:“瑾年,我会长乐长安,我们都会好好的对不对?” 徐瑾年看出她情绪不对,猜测又是跟柳枝有关,他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温柔的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会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第111章 甦醒,赠药集 盛园年节歇业,不接待客人,隔壁病號的一日三餐却不能停。 第二天上午,盛安亲自带著刚出锅的米汤来到隔壁院子。 宋万均没有回金陵,就怕寧思涵病情恶化,他在金陵鞭长莫及。 得知盛安过来了,他亲自前来迎接:“有劳盛老板。” 见宋万均向来严肃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些许轻鬆,盛安不禁猜测寧思涵的病情是否在好转。 盛安没有出声询问,与宋万钧寒暄了两句,就一起来到寧思涵所在的屋子。 屋子里依旧暖意充盈,盛安刚走进去,王太医和胡太医齐齐迎上来,態度热络的不像话:“这位就是盛老板把?久仰久仰!” 盛安下意识后退两步,与恨不得贴过来的俩老头保持距离:“二位好。” 宋万均见她受惊,连忙上前一步挡住王胡二人:“盛老板是来探望思涵的,二位大夫有事的话稍后再说。” 王胡二人隨寧思涵来到青州,为谨慎起见宋万均没有对外宣扬他们的身份。 盛安也假装不知,走到病床前观察寧思涵的面色。 相比七天前的將死之相,寧思涵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虽然嘴唇还是没有血色,脸色依旧暗沉无光,但一看就是个大活人。 盛安暗暗鬆了口气,连续七日的老公鸡米汤还是有效果的。 刚准备收回目光,提醒宋万钧趁热將米汤给寧思涵餵下去,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与她没来得及撤离的视线对上。 盛安愣了愣,第一反应是这双眼睛真漂亮,兼具狐狸眼的嫵媚感和桃眼的深邃灵动。 这样一双眼睛长在男人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女相。 盛安冲寧思涵微微頷首,便收回目光询问宋万均:“寧公子是何时甦醒的?” 宋万均也发现外甥醒了,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昨晚突然甦醒,两位大夫一同把脉,说思涵的身子有所好转。” 盛安点点头,神情轻鬆了几分:“既然寧公子甦醒,食谱也该调整一二,中午我会派人送来羹食。” 宋万钧激动不已,郑重向盛安拱手道谢:“劳烦了。” 仅仅喝了几天米汤,思涵的病情就开始好转,如今能进羹食,思涵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盛安没有多留,看著寧思涵喝下米汤,拎著食盒就要走。 胡太医急忙出声:“盛老板,我等有两个问题需向您请教,能否耽搁片刻?” 王太医急切点头,生怕盛安摇头拒绝。 盛安清楚他们要问什么,想了想停下脚步:“就两个问题,二位问吧。” 胡太医一听,差点抽自己两嘴巴。 王太医也悔得很,觉得老搭档不靠谱,率先问出藏在心头多日的疑问:“盛老板厨艺精湛,烹飪的美食似有食补之效,不知盛老板是如何做到的。” 这段时间,他们反覆研究盛园送来的米汤。 可是研究来研究去,就是普通的老公鸡米汤,完全不见草药的痕跡,这让他们对盛安的能力更加好奇。 “食补之效?做到这一点很难?不是有手就行么?” 盛安直接装傻,一脸懵逼地看著王胡二人:“人饿的头昏眼时,一碗米粥便能让其恢復正常,多简单的事啊。” 王太医:“……” 胡太医:“……” 理是这么个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盛安继续有理有据的胡编乱造:“我的厨艺比普通人强,做的饭菜更符合大眾口味,所以客人们喜欢我吃的饭。这饭吃好了,心情就舒畅,心情舒畅身体自然不会差。” 这话有科学依据,人体的很多病症是受情绪影响。 如女性常见的乳腺结节,就是情绪长期沉鬱所致。 再如一些癌症患者,在不知病情的情况下,往往能多撑一两年。 一旦知晓自己的病治不好,心情压抑之下往往几个月就没了。 王太医和胡太医面面相覷,想出声反驳又无从说起,一时间只能沉默。 盛安催促道:“下一个问题。” 这次胡太医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寧公子的病会好么?” 盛安无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俩:“我是厨子只会做饭,看病救人的是你们,这个问题得问你们自己。” 胡太医:“……” 终是没忍住,他抽了自己一嘴巴。 王太医无奈地看著自己的同僚,冲盛安拱了拱手:“盛老板所言极是,在下有个提议,不知盛老板能否一听。” 盛安来了点兴趣:“您说。” 王太医没有犹豫,说出自己琢磨好几天的事: “听说盛老板擅长做一道八珍乌鸡汤,这汤里添加了八味药材,能够补气益血,不知盛老板可有兴趣多尝试几道类似的药膳?” 盛安没想到王太医让她做药膳,思索片刻还是委婉拒绝:“我对药理一窍不通,万一做出来的药膳出问题,我无法对客人交代。” 现在她没有精力学药理,等过个几年十几年有空了,倒是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说不定能研究出些门道,弄一个药膳大全当做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 见盛安对药膳不感兴趣,王太医心里很失望,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不通药理没关係,在下有一本药集送给盛老板,权当结个善缘。” 说完,不等盛安开口拒绝,吩咐门外的药童去自己房间取药集。 “王大夫,无功不受禄,这药集我不能要!” 盛安惊讶於王太医的慷慨,实在不好意思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书籍。 这个时代信息不发达,药集医书之类的书籍,都是家传之物,市面上不可能出现,拿著银子都买不到。 “一本药集罢了,盛老板不必客气。” 王太医抚须而笑,看向盛安的目光格外温和:“若是药集到了盛老板手里,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就不算埋没它。” 盛安无法拒绝这份馈赠,认真向王太医道谢:“我会认真研读,不辜负您的一番心意。” 王太医更加高兴,接过药童奉上的药集,亲自递给盛安:“你慢慢看,哪里不懂隨时过来问我。” 胡太医忙道:“还有我,我也愿意为盛老板答疑解惑!” 盛安心里感动,再次行礼道谢。 宋万均目睹这一幕,清楚王胡两位太医看重盛安的能力,心里愈发懊悔没有早些来青州。 躺在床上的寧思涵目送盛安离去,唇齿间残留著米汤的鲜香气。 宋万均察觉到外甥的目光,坐在床前给外甥解释:“这位就是昨晚同你提过的盛老板,让你短暂恢復知觉和嗅觉的米汤就是她做的。” 寧思涵並没有真正恢復味觉和嗅觉,只有喝盛安熬的老公鸡米汤时,他才能尝到鲜味和咸味。 “她……很厉害。” 寧思涵吐字不算清晰,原本暗淡的眸子划过一丝光亮。 “嗯,她確实厉害,你的病情能好转多亏了她。” 宋万钧替外甥掖了掖被角,语气异常温和地安抚道: “有盛老板和两位太医在,你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正如盛老板所言,心情舒畅身体才会好,你要放宽心。” 寧思涵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三舅舅,我会的。” 苟延残喘了二十三年,他的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可只要有一丝希望,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更何况,这些关心他的人都希望他活著。 盛安回到小楼时,孙婆子和李大丫正在打扫屋子,拆洗床上的被面和床单。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照在身上分外温暖,適合洗洗晒晒。 盛安嘱咐李大丫:“被子褥子也要抱出去晒,以后只要是晴天,半个月就要晒一次。” 李大丫连忙应下:“是,主子。” 盛安点点头,抬脚就要上二楼。 这时,李大丫出声道:“主子,奴婢听说宝蓝她们领到这个月的月银了,不知奴婢和孙婆子的月银何时发放?” 盛安回头看向李大丫,又看了眼孙婆子,见孙婆子嚇得无声摇头,她重新看向李大丫:“你们俩的月银是每月最后一天发放,你忘记了?” 李大丫偷偷看了盛安一眼,见她神情平静不像生气的样子,胆子立即大起来: “主子,奴婢没有忘,只是马上要过年了,奴婢想提前领到月银,好趁外面的铺子关门前买些东西过年。” 说罢,还不忘拉上孙婆子:“孙婆子,你是不是也要上街买东西?” 孙婆子闷不吭声,打扫的动作没有停。 李大丫气的不行,在盛安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地瞪了孙婆子一眼。 盛安没有为难李大丫,提前几天给工资也不是大事:“既然你们要准备东西过年,以后每年腊月的月银提前十天发放。” 说罢,她上楼取来四两银子,每人给了二两:“马上要过年了,多给你们一两。” 孙婆子和李大丫每月的月银是一两,孙婆子要承担裁衣的工作,每次做完盛安会额外给她一份银钱。 接过二两银子,李大丫的脸上明显闪过失望。 孙婆子却捧著银子连连躬身:“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盛安冲她点点头,又看了李大丫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上楼。 第112章 野心勃勃 “刚才你哑巴了,是不是故意不吭声想看我笑话?你这人怎么这样坏?” 李大丫心里很不爽,愤愤推了孙婆子一把,压低声音尖酸刻薄地说道: “別以为你会裁衣就了不起,你这年纪已经能入土了,哪天手脚不利索生场病,主子会直接把你扫地出门!” 孙婆子被推的踉蹌后退,扶著桌子才没有摔倒。 她看了李大丫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小心收起二两银子,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桌椅上的灰尘。 李大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银子,脸上的神情越发不满:“明明一样做事情,他们每人得了十两银子,我才只拿二两,真不公平!” 她和孙婆子的房间在四个宝隔壁,昨晚四个宝兴高采烈的回来,她悄悄趴在窗户下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四个宝提前领到月银不说,还足足领了十两。 李大丫被十两银子刺激到,一整晚辗转反侧幻想自己也能领到这么多。 刚才来小楼打扫卫生,她就动了提前领月银的心思。 看到盛安回来,便直接提了出来,事先根本没与孙婆子商量。 现在到手的银子一共才二两,昨晚的美梦直接破碎,李大丫越想心里越不甘,一把夺过孙婆子手里的抹布扔到地上: “你这么勤快有什么用,就是在这里干到死,也不可能像前院那八个,干著轻鬆的活儿拿著十两银子的月银!” 孙婆子没有理会她,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抹布,就被李大丫一脚踩住:“我跟你说话呢,別忘了咱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孙婆子推开李大丫,捡起沾满灰尘的抹布:“老婆子跟你不是一条船上的。” 活到这把岁数,经歷过被辛苦养大的继子赶出家门的伤心,孙婆子心里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如今的她只有盛园能依靠,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银她很知足。 之前在牙行就听人牙子说过,像她这样的老太婆,主家肯给口饱饭吃有个地方住就很好了。 哪怕有一天她不能干活,要被赶出盛园,只要有积蓄她就不会饿死街头,像李大丫这样才不会有好结果。 因此孙婆子从来不与宝蓝书棋他们比体面比月银。 瞪著孙婆子的背影,李大丫气得胸口起伏:“好,好,你敢不听我的话,我看你能以后怎么办!” 见孙婆子头也没回,李大丫心里更气了,死死攥住二两银子。 不行,她才三十出头,不能一直做低等的奴才,天天干这些苦活累活蹉跎岁月。 她应该像楼上的那个女人一样,每天握著大把大把的银子,也有人给她洗衣做饭服侍她,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生。 盛安不知李大丫野心勃勃,正坐在光线充足的窗户前翻看药集。 看了不到三分钟,她就合上药集,闭上眼睛不停地揉太阳穴。 这潦草的图画,生僻难懂的描述,多看两眼都会头疼,幸好没答应王太医的提议,否则她肯定会出尔反尔,看到他就绕道走。 不过王太医一番心意,盛安也不想辜负,翻看药集又看了两眼,隨即像是看到洪水猛兽,再次合上塞到徐瑾年的书架上。 算了算了,別勉强自己,回头让家里的大学霸抽空用白话翻译出来,她再好好研究研究。 傍晚徐瑾年回到家,与盛安一起在厨房煮鸡汤麵条吃。 看著袖子挽起,认真和面擀麵条的男人,盛安支棱著下巴眼里全是欣赏:“快到小年了,你们哪天休假?” 徐瑾年擀麵的动作没有停,调整麵皮的位置从新捲起:“后天就不用去,夫子要带师娘回金陵过年。” 盛安一听,连忙说道:“我给夫子和师娘准备些吃食,让他们带在路上吃吧。” 徐瑾年摇头:“不用准备,等年后夫子和师娘回来,我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到时候要辛苦安安。” 盛安嗔怪道:“做顿饭而已,客气什么。” 说起来,姜夫子出身金陵姜氏,比宋家厉害多了。 不知道前世的悲剧发生前,她有没有向姜夫子求助过。 姜夫子人到中年后院乾乾净净,仅有师娘一位妻子,足见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以他对徐瑾年的看重,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想起姜夫子膝下曾有一子,却突然夭亡,似乎牵扯到皇室。 盛安突然打了个寒颤,看著徐瑾年的背影陷入沉思。 若是前世的仇人,势力超乎想像的强大,仅仅搭上寧思涵这条人脉可能还不够…… 徐瑾年察觉到媳妇的沉默,忍不住回头看向她。 见她眉头皱起,不知在想什么,徐瑾年放下擀麵杖走过来,蹲在盛安面前观察她的脸色:“安安在想什么?” 盛安回过神来,半真半假地说道:“之前你说夫子的孩子夭亡,似乎牵扯到皇室,我在想其中到底发生了,才会让夫子放弃大好前程辞官归隱。” 是失望之下的决定,还是被迫如此?或是二者皆有? “想这些做什么,不怕长不高?” 徐瑾年摸了摸媳妇的头髮,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安安的头髮顺滑了许多,手感不似之前乾涩毛躁。” 盛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手放在头顶摸了两下:“哎,发质是变好了,你不说我还没有发现。” 说著,又爱不释手的摸了好几下:“这个月的月信很正常,看来身子差不多养好了。” 原本很隨意的一句话,听在徐瑾年耳中却別有意味,灯火下的眸子隱隱簇起一缕火苗。 盛安没有发现男人的变化,同他说起上午去隔壁院子发生的事:“那位昏迷多日的寧世子甦醒了,真是可喜可贺,没白费每天宰的老公鸡。” 这老公鸡是真老,至少是三年份以上的,集市上这样的老公鸡不多见,得让售卖家禽的人特意去乡下收。 “那位王太医送给我一本药集,上面的內容晦涩难懂,等你有空给我做份註解。” 说到这里,盛安看向徐瑾年,就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不由得心惊肉跳:“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像是要吃掉我一样?” 徐瑾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盛满柔光:“安安看错了。” 盛安狐疑,是光线太暗,她看错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盛安没有放在心上,伸手推了推徐瑾年:“赶紧去煮麵,我肚子都在叫了。” 徐瑾年揉了揉她的头,眉目温柔:“好。” 盛安全程没有动手,只嘴巴说个不停:“麵条切得有点粗,得多煮一会儿,盐少放一点,大白菜碎多放一把,我喜欢脆脆甜甜的口感……” 徐瑾年一一照做,很快热腾腾的鸡汤麵条出锅,香的盛安的肚子叫的更厉害了。 两人没有去堂屋,就窝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大快朵颐。 盛安很会提供情绪价值,一边吃一边夸:“你的手艺又长进了,麵条劲道,汤底醇香,跟我做的差不多。” 徐瑾年轻笑:“是安安燉的鸡汤太鲜美,麵条才会如此可口。” 盛安笑眯眯:“我燉鸡汤你擀麵条,配合完美。” 徐瑾年饭量大,盛安的胃口也不错,半锅麵条愣是被两人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没多久,盛家二老和徐成林也趁著夜色回来了。 他们在店里吃过晚饭回来的,说起来一家人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 盛奶奶把盛安叫到房间,拿出上次的小米盒子,打开给她看:“这个月的钱都在这里,是掉是攒下隨你自己。” 盛安没有收:“我还想要压岁钱呢,奶奶自己拿著吧。” 盛奶奶笑道:“好好好,奶留著给你和瑾年当压岁钱。” 说罢,她的目光落在孙女的肚子上:“不知道明年能不能给我的曾外孙压岁钱。” 盛奶奶是真的有些著急,不是著急抱曾外孙,是著急孙女的身子到底能不能生。 眼看孙女和孙女婿感情深厚,盛奶奶害怕因为孩子的事,孙女会受到伤害。 “奶,之前不是说好不催么。” 盛安哭笑不得,急忙转移话题:“马上就到小年,铺子还是歇业吧,你和爷爷还有我公爹多休息一段时间,不能为了赚钱把身子累坏了。 到时候我准备些东西,您和爷回村看看老兄弟老姐妹,也让他们知道你们二老过得不错。” 盛奶奶点点头,语气有些伤感:“该回去给你娘烧些纸钱,让她在地底下能过个好年。” 盛安对这一世的母亲没有印象,只从二老的口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好,明天我就买些纸钱回来。” 第二天是张大奎和张招娣定亲的日子,盛安和徐瑾年早早起床,同徐成林坐上家里的驴车前往张家。 车厢的结构是全包,坐在里面不会被寒风吹到,就是外面赶车的人有点遭罪。 赶车的人是徐成林,自从大病痊癒,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不服老的劲头又上来了,精神头比盛安还要好。 驴车比牛车快得多,没过多久就停在张家门口。 此时,张家的大门焕然一新。 不仅重新刷了桐油,门环上繫上一对红布条,门头上还悬著一朵大红,看起来格外喜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成亲过大礼。 从这点细节上,能看出张家对张招娣这个未来儿媳妇很重视。 第113章 我去媳妇是用来疼的 张屠夫没有兄弟,姐妹倒是有好三四个。 此时张家堂屋里坐满了人,十好几个年龄不等的男孩女孩跑来跑去,捡拾地上没有炸开的炮仗。 屋里屋外热闹极了。 盛安一行三人走进堂屋,张家几个姑姑热络地同徐瑾年父子打招呼。 她们不认识盛安,但是猜到盛安是徐家儿媳妇,不禁多看了盛安几眼。 盛安也不露怯,在徐翠莲的介绍下,大大方方的“大姑二姑三姑四姑”一通喊。 张大姑对著徐翠莲就是一顿夸:“你这个侄媳妇真不错,模样长得好,性格也好,跟瑾年是郎才女貌。” “大姐眼力劲儿真好,我这侄媳妇真是没的说!” 侄媳妇被夸,徐翠莲觉得面上有光,大嗓门格外敞亮: “她年纪轻轻一个小媳妇,上面没有婆婆帮衬照料,还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能娶到这样的好媳妇,是瑾年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盛安佯装被夸得不好意思,微低著头坐在徐翠莲身后偷笑。 徐瑾年看著她上扬的嘴角,眼里也划过一丝笑意。 谁知下一刻,煞风景的话响起:“她一个乡下姑娘,能嫁给一个秀才是高攀了,当然得拿出点真本事,不然这样的媳妇娶来有什么用!” 盛安循声看向说话之人,就看到张三姑冷眼刺过来,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不屑和不满。 不屑好理解,不满是怎么回事? 她又没挖这女人婆家的祖坟! 盛安不会吃哑巴亏,刚要开口懟回去,徐瑾年起身挡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声音清冽不带一丝情绪: “我娶媳妇是用来疼的,竟是不知道三姑要拿出真本事,才能入得三姑父与婆家的眼,这些年三姑受累了,难怪面色如此憔悴。” 徐瑾年没开张三姑难看的脸色,看向坐在对面的张三姑夫:“这些年三姑过得辛苦,才会对我媳妇一个晚辈心生忮忌,三姑父应多多体谅三姑才是。” 张三姑夫的脸色涨红,訕訕笑道:“我娘身子骨不错,家里的活计是她老人家在做,你三姑就是嘴上抱怨几句,没啥坏心眼。” 说罢,不满地瞪著张三姑:“大喜的日子你乱说什么,还不快给瑾年媳妇赔不是。” 当眾被自己的男人下面子,张三姑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陷入尷尬,张大姑张二姑她们有心缓和一下,碍於徐瑾年秀才公的身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徐翠莲暗骂张三姑不做人,一天到晚就喜欢找茬挑刺。 未出嫁前,挑她这个嫂子的刺,现在又挑侄媳妇的刺,都十几年了还是这副德性。 心里这么想著,徐翠莲直接装聋作哑,完全没有替张三姑说话的意思。 看著三姑犹如吃屎一样的脸色,盛安不由得一阵暗爽,伸手拉了拉徐瑾年的袖子,声量刻意加大几分: “三姑不了解我才会如此,咱们做晚辈的哪能同长辈计较。” 说罢,盛安又笑盈盈地对张三姑道:“今日是大奎定亲的日子,我相信您是无心之失,就不必向我赔不是了。” 张大姑张二姑张四姑听得分明,看向盛安的目光分外慈祥。 多么明事理的孩子,三妹(三姐)竟然不看场合的刺人家,幸好这孩子心大不跟她一般见识。 否则搅和了大奎的定亲宴,弟妹(嫂子)以后怕是连张家的门都不让她进。 被眾人不赞同的目光看著,张三姑羞愤欲死,心里对盛安不满到了极点,梗著脖子愣是不肯说软话。 盛安暗暗摇头,懒得再搭理她。 这种给台阶都不肯下的人,不是天生犟种就是蠢,这辈子成不了气候。 就是不知道张三姑对她的不满从何而来,难道跟眼前这个傢伙有关? 盛安狐疑地盯著徐瑾年的后背,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张三姑子女的年纪,一个大胆的猜测呼之欲出。 在张大姑等人的有意缓和下,屋子里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盛安津津有味的听了一肚子八卦,对屋子里几个女人的八卦能力嘆为观止,像是躲在人家床板底下听到的一样。 徐翠莲抽空拉著盛安来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红纸:“这是给招娣的聘礼单子,待会儿要一起送到张家,你帮小姑看看上面的聘金够不够。” 盛安伸手地接单子,一项项往下念: “聘金纹银三十两,实心金鐲子一对,金耳环一对,金釵子一对,猪肉半扇,羊肉整只,六匹细布,十坛酒,十封点心……” 盛安一边念一边咂舌,这份聘礼算是十分丰厚了,光聘金就有三十两,跟小地主家娶媳妇也不差什么。 念完最后一项,盛安语气肯定道:“小姑,这些聘礼足够了,招娣和张叔张婶他们定能感受到你和小姑父的诚意。” 徐翠莲鬆了口气,脸上带著喜色:“你觉得够那就够了,这些天为聘礼的事,我和你小姑父没少头疼。” 自家条件是不错,尤其是今年腊肠大卖,她的临时小作坊赚了近四十两银子。 只是二奎和小奎翻年就是十六岁,兄弟俩的亲事也要相看起来,她就有点担心给招娣的聘礼多了,回头无法给两个小的准备同等的聘礼。 要是三个儿媳妇的聘礼不一样,以后家里不得天天鸡飞狗跳? 还是得一碗水端平才行。 “小姑,你是个好婆婆。” 盛安由衷地感慨,心里也为自家好姐妹开心。 “哈哈,好不好我说了不算,等以后我老了,床前有个儿媳妇端茶倒水,我才不算恶婆婆。” 徐翠莲笑得很开心,脸上全是即將做婆婆的喜悦: “招娣是我看好的儿媳妇,我跟她肯定处得来。大奎是长子,將来我跟你小姑父养老,还得看他们小夫妻。” 就凭这一点,她就不可能亏待招娣这个大儿媳妇。 將来小两口生下孩子,她这个奶奶还会帮忙带,当年她的婆婆也是这样待她的。 两人就聘礼聊了几句,盛安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问道:“小姑,三姑似乎对我有意见,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徐翠莲脸上的笑容一僵,含含糊糊地说道: “她就是个刺头性子,这些年跟我这个嫂子的关係处的就不怎么样,八成是见不得我夸你,才故意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盛安压根不信,抱著徐翠莲的胳膊来回晃:“小姑你就说实话吧,不然今晚我铁定睡不著,指不定要找你侄子的茬。” 徐翠莲无语,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是真不把她当外人啊。 被盛安缠的没办法,徐翠莲只好实话实说: “他三姑的大闺女跟你同岁,之前她看中瑾年,让我牵线说合她大闺女和瑾年,当时瑾年还没跟你相看,我就问了瑾年的意见,瑾年面都没见直接拒了。” 说到这里,徐翠莲嘆了口气:“本来瑾年拒了,他三姑也没说啥,亏就亏在她大闺女年初嫁的男人不像话,成婚第二天就把人打的下不来床……” 疼爱的大闺女所嫁非人,张三姑心里岂能不难受。 她上门找女婿討说法,女婿当著全村人的面,说她大闺女不会伺候男人,让她根本没地方说理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张三姑也无法让闺女脱离婆家回娘家,否则家里几个没成家的孩子,婚事都会成为大问题。 张三姑心里憋著一口气,刚才看到衣著光鲜、气色极好,在婆家明显过得很舒心的盛安,她自然联想到自己受苦受难的大闺女。 这一联想,张大姑会觉得徐家这门好亲事,是被盛安截胡了。要是自家大闺女嫁到徐家,日子也会如此顺遂喜乐。 盛安听完前因后果,对张三姑饱受家暴之苦的大女儿心生同情,对张三姑的做法嗤之以鼻: “她不想办法收拾那个糟心女婿,却是把矛头指向我这个无辜的人,不就是欺软怕硬觉得我好欺负? 瑾年又不是我从她闺女手中抢来的,她有什么理由对我不满?看在她是大奎三姑的份上,我才没有同她计较,否则刚才就让她下不来台。” 徐翠莲清楚这个侄媳妇的性子,赶紧说了几句软话:“这件事是她不对,晚些我让你小姑父说她一顿,保证没有下次。” 盛安摆摆手:“算了,我跟她又不是正经亲戚,一年到头见不到两回,没必要让小姑父为难。” 徐翠莲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太识大体了,她活到这把岁数还不如你活得明白。” 堂屋里还有一屋子客人,徐翠莲不好在房间里多待,就与盛安一起出来了。 吉时一到,张大奎在徐翠莲的再三叮嘱下,让人抬著聘礼一路敲敲打打赶往槐树村。 聘礼都装在箱子里,足足有八抬,看得周围邻居一阵眼热,恨不得这些聘礼是自家闺女的。 有好事者凑到徐翠莲跟前问给了那些聘礼,徐翠莲把三十两聘金说成十两,其它聘礼就按实际说了出来。 饶是如此,街坊四邻也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连张三姑也瞪大了眼睛。 第114章 要是他早出生两年,绝壁要与表哥爭 看著聘礼担子走远,听著周围人对嫂子的恭维声,张三姑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大姑见她耷拉著脸,赶紧给了她一肘子:“大喜的日子你这样像什么话?赶紧笑一笑別让外人看笑话。” 三妹真是个糊涂蛋,也不怕弟妹瞧见了误会,以为她对大侄子的亲事不满意。 张三姑还真是不满意,面对自己的亲姐姐也没有隱瞒:“不知道他们一个个怎么回事,好好的城里姑娘不娶,非要到乡下扒拉媳妇。” 她看好的后生是这样,自家亲侄子也是这样。 这一个中了秀才,让一个乡下妞成了秀才娘子。 另一个大手笔给丰厚的聘礼,都能娶上两个城里媳妇了。 “要娶媳妇的是大奎,他爹娘都没意见,你胡咧咧个啥!” 张大姑没好气地瞪著张三姑,忍不住在她脑门上戳了戳: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当初瑾年就没看上大妞,你心里再不舒坦,人家也没有对不起你们母女!” 大妞这孩子是不错,踏实勤快,就是性子太沉闷,模样也隨了老张家人,徐家小子看不上多正常。 他娶得那个媳妇才是他喜欢的,不然也不会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要怪就怪大妞命不好,千找万挑嫁了个会打媳妇的玩意。 “大姐,我心里就是不说服,早知道大妞的日子过成这样,我就该让她跟大奎凑一块。” 张三姑捂著胸口,眼眶一片通红:“当时觉得嫂子不是个好的,怕她是个会磋磨媳妇的恶婆婆,我才没有提这一茬,没想到她对未过门的媳妇这么大方。” 抬出门的八台聘礼,加起来值二三十两银子,要是大妞能嫁给大奎,以后享福的就是大妞了。 看著异想天开的妹妹,张大姑嘆了口气:“大奎和大妞是表兄妹,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大奎要是对大妞有心思,哪用得著你提这茬。” 说罢,她安慰一脸悲色的张三姑:“晚些咱们一起去找大妞,要是她还在婆家挨打,咱们就把她婆家砸了。以后大妞挨一次打,咱们就上门砸一次,看她婆家心不心疼。” 张三姑却迟疑了:“这、这样不好吧?大妞还要过日子,他们一气之下拿大妞撒气怎么办?” 张大姑恨铁不成钢:“你就是个窝里横的玩意儿,咱们不去打砸给大妞出头,大妞在婆家过上好日子了么?” 张三姑瞬间不说话了。 姐妹俩的声音不算小,站在她们后面的盛安听了一耳朵,对窝里横的张三姑也很无语。 难怪跟小姑姑嫂不对付,就这性子这脾气,小姑不嫌弃才怪。 张家离槐树村不远,张大奎三兄弟送完聘礼,在张家吃了一大碗红鸡蛋,就一个个笑容满面的回来了。 张小奎很有眼色的凑到盛安面前,分享送聘礼的经过: “看到我家送过去的聘礼,村里的人都惊呆了,以为我们走错地方,亲家叔婶笑得別提多开心了……” 三十两纹银的聘金摆出来后,张家的一眾亲戚个个看呆了眼,不停地夸招娣嫂子有福气,不仅找了个城里婆家,这婆家还这么厚道。 他看到招娣嫂子眼睛都红了。 这下子,招娣嫂子对他家肯定满意,以后嫁过来能跟大哥安心过日子。 盛安纳闷道:“小姑小姑父定下聘礼前,没有跟招娣的爹娘商量么?” 张小奎点点头:“商量了啊,亲家叔婶让我家看著给,他们不挑我家的礼,爹娘就自己准备了。” 说到这里,他一脸羡慕:“我家真有钱,三十两银子的聘金说给就给,以后我娶媳妇,爹娘肯定也会给这么多,我媳妇的娘家有福了。” 盛安哭笑不得:“你媳妇还没影呢,就羡慕起你媳妇的娘家了?” 而且张叔张婶这么疼招娣,肯定不想她被婆家看轻,那三十两银子八成会让招娣带过来,说不定还要另外陪嫁一些东西。 “嘿嘿,我马上十六岁了,快到娶媳妇的年纪,我娘巴不得我和二哥早点娶媳妇,让媳妇给我们洗衣做饭。” 张小奎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对娶媳妇这件事显然很积极。 瞅见表哥徐瑾年过来了,他顿时来了精神凑上去问道:“表哥,你娶姐姐的时候给了多少聘金?” 徐瑾年神情一顿,如实说道:“没有聘金。” 张小奎瞪眼,难以置信:“没有聘金?你竟然没给姐姐聘金?” 徐瑾年拍他的脑门:“当时给了三两银子,爷爷奶奶退回来了。” 张小奎一言难尽,眼里全是控诉:“姐姐这么好,你连一两银子的聘金都不给,真是便宜你了!” 盛安憋住笑,上前同这傻孩子解释:“当时你舅舅病重,家里的银子都掏空了,我爷奶哪好收你舅舅的救命钱。” 张小奎的小脑瓜终於想起这一茬,忍不住对盛安竖起一个大拇指:“表哥能娶到姐姐,真是烧八辈子高香了!” 他外公外婆那么討厌,竟然歹竹出好笋生出他娘和二舅舅这一对好儿女。 他三舅舅三舅娘那么坏,竟然歹竹出好笋生出走狗屎运的瑾年表哥。 呜呜,他也想娶个做饭好吃,还会宠他的漂亮媳妇! 要是他早出生两年,绝壁要与表哥爭一爭。 见小表弟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模样,徐瑾年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牵起盛安的手就往屋里走:“別理这个小傻子,我们去吃饭。” 盛安忍俊不禁,爱怜地摸摸张小奎的脑袋:“该上席了,快去厨房端菜吧。” 张小奎幽怨地看著夫妻俩的背影,垂头丧气地去厨房端菜。 徐翠莲和张屠夫捨得钱,五桌席面的菜餚很丰盛,让张大姑他们吃得特別满足。 盛安的胃口不错,拣著喜欢的菜餚吃了不少。 散席后,一些远房亲戚陆陆续续离开了,盛安帮著收拾桌子,烧水洗锅刷碗,才拎著徐翠莲塞的猪肉同徐瑾年父子回去了。 一行三人回到小楼,意外看到谭家兄妹。 谭晴柔不好意思地道明来意:“姐姐,明日我和哥哥回金陵,想带几只烤鸡几坛糯米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谭振林脸皮就厚多了,直接点明数量:“需要十只烤鸡是坛糯米酿,不知嫂子方不方便做。” 盛安笑道:“十只烤鸡而已,明天我给你们烤上,糯米酿给你们留了,不过只有五坛。” 原本提前做了不少糯米酿,奈何实在太受欢迎,连她留著自家人的喝的都被买走了。 要不是提前给姜夫子和谭振林三人留出二十坛,並放在另一处仓库,只怕这二十坛也没强行买走了。 “五坛也够喝了,多谢嫂子!” 谭振林很是欢喜,指著堆放在角落里的东西说道:“我也给嫂子准备了年礼,嫂子莫要嫌弃。” 盛安的注意力都在兄妹俩身上,还真没留意到角落里的年礼,闻言隨意看了一眼,才发现角落里满满一堆,最显眼的是几匹布。 “你们俩也太客气了。” 盛安无奈地看著谭晴柔,很清楚这几匹色彩鲜亮的布料是这姑娘挑的。 谭晴柔眨著圆圆的大眼睛:“我们没跟姐姐客气,这不还要麻烦姐姐给我们做烤鸡。” 盛安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有什么麻烦的,等你们年后回来,我和瑾年做东请你们来家里吃饭。” 谭晴柔还没来及说话,谭振林直接抢答:“好好好,我一定空著肚皮过来!” 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徐瑾年简直没眼看:“你和夫子家相距不远,將夫子的五坛糯米酿一起带上。” 谭振林满口应下。 天色渐暗,兄妹俩没有多留,带著十坛糯米酿离开了。 盛安和徐瑾年整理他们送来的年礼,除了五匹色泽和质感极佳的料子,还有一箱茶叶,一箱坚果,一箱点心,都是青州城的老字號。 整理完这些,盛安来到前院找四个宝,让她们明天早起处理二十只鸡,她要烤一炉子送人。 鸡是提前採购好的,就养在马厩那里,一共有五十多只,不需要大清早往集市上跑。 晚上盛家二老回到小楼,问起张家定亲宴的事。 得知张家给了三十两银子的聘金,盛奶奶很为张招娣高兴:“这孩子有后福。” 以后不会有人笑话招娣,说她是刘家不要的媳妇,还会反过来认为刘家不好。 徐瑾年默默记在心里,洗漱完没有直接上床,来到书房並关上门。 见他如此神秘,盛安心里好奇极了,鬼鬼祟祟的趴在房门上。 徐瑾年耳力极佳,看著房门嘴角上扬。 他故意发出一点动静,自言自语说著什么,果然听到房门上传来指甲刮过的声音。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盛安保持贴门偷听的姿势,脸上扯出礼貌不失尷尬的笑容。 隨即,她像是什么都没翻身一样,小身板笔直地走进来。 见男人仅著褻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锁骨和胸肌,盛安眼里一片灼热,视线在他身上来回巡视:“你是不是背著我干坏事?” 徐瑾年眼底的笑意更浓,举止慵懒的摊开双手,领口因为他的动作敞得更开:“没有。” 盛安压根不信,直接上手在他身上来回摸:“你肯定藏著秘密,等我找出来你就完了!” 第115章 伤人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春意绵绵。 盛安微凉的指尖在男人的胸肌上抚过,眼里的羡慕几乎要化为实质:“你的体质太好了,平日里喷嚏都不打一个,现在穿得这么少,身上还是暖和的。” 她的身体养的差不多了,跟他还是没法儿比,晚上睡觉还是得贴著他才能睡得香。 徐瑾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材,又看了眼捨不得撒手的媳妇:“安安只喜欢为夫的好体质么?” 盛安眨了眨眼,语气要多正经有多正经:“不然呢?你觉得我馋你身子?” 徐瑾年默了默,一言不发的抽出她的手,要將快要落到腰间的衣襟拉上:“既然安安不馋,这般动手动脚不合適。” 盛安:“……” 好傢伙,只给看不给碰是吧? 她偏要碰! 盛安捉住徐瑾年的手,直接跨坐在他腿上:“摸两下怎么了,你不给我摸是想给谁摸?” 徐瑾年被倒打一耙,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是安安说不馋的,不让摸是怕安安误会为夫蓄意勾引。” 盛安:“……” 一句话把路堵死了,这让她怎么理直气壮的占便宜? 盛安索性不装了,捧著徐瑾年的脸直接亲上去:“夫妻之间,怎么能说蓄意勾引。” 徐瑾年唇角微弯,灼热的大掌落在她纤细的腰间。 盛安亲了一会儿觉得累,屁股还被什么东西硌著,她惊得眼神恢復清明,立马脱离男人的怀抱:“你……” 徐瑾年怀里一空,抬眼静静地看著盛安,昏黄的烛光映著他眼尾的一抹淡红。 盛安心里发毛,总觉得今晚的他很危险,有种下一秒就会化身为狼的错觉。 她暗暗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乾巴巴:“你、你赶紧把衣服穿好,万一受寒生病,我还得辛苦照顾你。” 说罢,盛安手忙脚乱的拢上男人的衣襟,將他性感的胸腹肌藏得严严实实。 “时间还早,你多看儿书,我回房睡觉去。” 盛安敷衍的丟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跑。 没等她的腿脚落地,腰身就被一只结实的臂膀圈住,不等她惊呼出声,整个人重新跌入男人的怀抱。 紧接著,耳边传来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安安撩完就跑,是对为夫洞房烛夜的表现不满意么?” 盛安头皮发麻,呼吸变得急促:“不、不是,我没有不满意。” 头顶传来悦耳的轻笑,一个灼热的吻落在她的耳畔:“如此说来,安安是满意的?” 盛安:“……” 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让他再问一遍,她说不满意行不? 盛安对洞房烛夜的记忆很模糊,只能想起几个旖旎的片段,体验感似乎不是很美好,第二天浑身痛就是最好的证明。 往日她表现出一副馋男人身子的模样,主要还是被他的相貌和身材诱惑,只有月信要来的那几天才会躁动。 抬眼对上眸色深沉,含笑的看著自己的男人,盛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终於憋不住了么?” 徐瑾年:“……” 安安总是语出惊人。 好看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盛安捧住盛安的脸,深邃的眼眸紧紧凝视她的眼:“嗯,为夫想要安安。” 盛安:“……” 这么直白吗? 下一刻眼前一黑,唇瓣被一抹灼热深深吻住,带著前所未有的凶狠和急切。 “唔——” 盛安来不及吸口气,很快被吻得大脑缺氧,晕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上,被男人抱起来一路来到房间都不知道。 直到后背陷入绵软的被褥里,盛安终於恢復一丝清明,看著眼前的黑影,声音沙哑透著不確定:“真的憋不住了?” 黑影的眸子里闪过深深的无奈,再次俯身吻住自家媳妇的唇,拉著她绵软无力的手,以实际行动告诉她。 这一晚,盛安过得水深火热,一会儿仿佛置身於深海,一会儿仿佛置身於云端,脑子里像是灌满浆糊,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还是在睡觉。 第二日,晴空万里,冬日暖暖。 盛安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意识回笼,感觉到后背火炉一样的热度,她磨了磨牙不客气地给了一肘子:“徐瑾年,你个不守信用的王八蛋!” 臥槽,这公鸭嗓是肿么回事? 盛安气急败坏,翻身一把掐住男人腰间的软肉:“昨晚明明说好是最后一次,结果鸡都叫了你还不让我睡觉,你还是不是人!” 徐瑾年像是感觉不到疼,双臂揽住她的腰身搂入怀里,甚是贴心地帮她掖被角:“昨晚是为夫不对,安安要打要骂绝无二话。” 腰间浓重的酸痛感袭来,盛安磨了磨牙很想咬一口:“浑身硬邦邦,打你我嫌手疼!” 说罢,她还是气不过,刚要捶男人几拳,就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胸膛甚至是下巴,都是一夜疯狂后留下的痕跡。 盛安一整个傻住,她是狗么,竟然留下这么多牙印。 为啥她想不起来是怎么留下的?难道那档子事还能让人间歇性失忆不成? 看著自家媳妇一副被雷劈过的神情,徐瑾年嘴角噙著笑摸了摸下巴处的齿印:“这是安安喜欢为夫的证明。” 盛安:“……” 这个臭不要脸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脸皮这么厚! 盛安浑身不舒服,哪哪儿都难受,一时懒得搭理这个无耻的傢伙,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突然,她一骨碌坐起来,咬牙切齿地捶了徐瑾年一拳:“送给夫子和谭振林兄妹的烤鸡还没做,都怪你!” 说完,盛安赶紧穿衣服。 徐瑾年帮她一起穿,声音不疾不徐:“刚才宝蓝来过小楼,说二十只烤鸡已入烤炉,现在应该烤好了。” 盛安一听,顿时鬆了口气。 之前她教会四个宝做烤鸡,每次快出炉的时候她就翻上一圈,烤出来的味道跟她从头到尾烤的没有区別。 夫妻俩穿戴整齐一起来到大厨房,果然闻到一阵阵浓郁的烤鸡香味。 盛安亲手给二十只烤鸡翻面,片刻后香喷喷的烤鸡出炉,油纸包裹好后交给前院等候的谭家下人。 做完这一切,盛安揉了揉酸痛的老腰,没好气地瞪了徐瑾年一眼,交代了负责做烤鸡的宝蓝宝秀几句,就拖著软绵绵的双腿回小楼。 走了没几步,身体骤然腾空,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环住徐瑾年的抱紧。 反应过来后,她脸色一黑,刚要说上两句,视线落在他下巴处的牙印上,脸色一下子红了:“今天你別出门!” 被人看到了,还不得笑话她。 幸好爷奶和公爹早早去了铺子,没让他们发现异常。 宝蓝和宝秀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看到这傢伙下巴上的牙印,也只以为是他们相互打闹中留下的,不会往其它方面想。 盛安暗暗鬆了口气,任由徐瑾年抱著她回小楼。 昨晚折腾到后半宿,早上又没有吃东西,两人都有些饿了。 徐瑾年换上一件带毛领的外衣,勉强遮住下巴处的牙印,来到铺子里打包了两份餛飩和半笼包子。 盛安的胃口特別好,吃光一碗餛飩不说,拳头大小的肉包子整整吃了三口。 徐瑾年的饭量更大,剩下的几个肉包子都被他解决了。 打了个哈欠,盛安拼命忍著才没有上楼睡觉,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肚子没那么撑了才对徐瑾年叮嘱道:“中午我没醒的话你也別叫我。” 徐瑾年刚要开口,后院外传来拍门声和张小奎的哭声:“二舅舅、瑾年表哥,我娘出事了,呜呜——” 夫妻俩脸色大变,快步来到后院打开门。 看著泪流满面,衣衫凌乱沾著脚印的张小奎,盛安急切地问道:“小姑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看到表哥表嫂,张小奎像是看到主心骨,一抹脸恨声道: “是徐家坝那帮人,他们一大早找到我家,质问我爹娘为何昨天不请他们来家里吃大哥的定亲宴,我娘爭辩了几句,他们就衝上来打我娘!” 说到这里,张小奎的眼泪又留下来:“马大背后偷袭推了我娘一把,我娘一头撞到墙上流了好多血,当场就昏迷了。” 徐家坝见势不对,趁张家大乱之际,一个个直接跑了,完全不关心徐翠莲的死活。 徐瑾年的脸色无比难看,沉声嘱咐盛安:“你去铺子里跟你爹说一声,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盛安心里怒火翻涌:“好,你去套驴车!” 说罢,让张小奎稍等片刻,她就急匆匆地赶到铺子,同正在忙活的徐成林说了徐翠莲受伤昏迷的事。 徐成林又急又气,差点捏碎水瓢,二话不说解下围裙往外冲。 盛爷爷盛奶奶担心不已,急忙拉著孙女嘱咐道:“快去看著你公爹,千万別闹出人命!” 盛安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也扭头就走追上徐成林的脚步。 看著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盛爷爷盛奶奶忧心忡忡。 徐家坝那些不要脸的玩意,都跟翠莲断亲了,竟然还有脸上门闹,还把人打得昏迷不醒,有这样的兄嫂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116章 全屋泼大粪 一行四人坐著驴车赶到张家时,张家院子里挤满了街坊邻居。 看到徐瑾年父子,立即有位热心婶子上前说道:“大奎他二舅,你那几个兄弟太过分了,得亏翠莲命大才捡回一条命!” 一行四人一路煎熬,就怕徐翠莲有个三长两短,这会儿听到热心婶子的话,四人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这时,屋里听到动静的张大奎走出来,眼睛也红肿的厉害:“二舅舅、表哥表嫂,我娘没啥大碍,大夫说养一段时日就好。” 刚才徐翠莲倒在血泊里人事不知,张家父子几个嚇惨了,一个个脸色煞白手脚发软,像没头苍蝇似的不知道怎么办。 幸好张家的人缘不错,街坊邻居打了把手,將徐翠莲送到附近的医馆救治。 从张大奎口中听到准话,盛安等人心里悬起的大石头终於落地,急忙来到房间看望尚未甦醒的徐翠莲。 徐翠莲的伤口是在额角髮际线的位置,小半边头髮被剃个精光,包著一圈厚厚的白布。 许是失血过多,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耳际残留著丝丝血跡,一侧的脸颊上还几丝擦伤,也需要抹药养著。 听张屠夫说徐翠莲的头磕出一道两指节长的口子,鲜血流了至少半碗,徐成林攥紧拳头恨得牙根痒: “妹夫,你去找几个人,咱们现在就去徐家坝,给翠莲討回公道!” 张屠夫心里也恨,没有丝毫迟疑:“我让二奎去叫他的四个姑父姑母,算上我们这几个,揍徐家坝那帮混帐绰绰有余!” 说罢,他拜託盛安:“你小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待会儿需要你帮忙看顾一下。” 盛安很想一起去徐家坝为小姑报仇,却知道照顾受伤的小姑更重要,二话没说点头应下:“小姑父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小姑。” 张家的姑父姑母们还没到,盛安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偷偷对徐瑾年使了个眼色,然后就来到张家后院。 徐瑾年跟出来,不等盛安开口就说道:“我会看著爹和小姑父,不会让他们为了几个不做人的东西,把自己的后半生搭进去。” 盛安鬆了口气:“大奎几个也得看牢了,他们年纪小更容易衝动。” 徐瑾年摸了摸她的头:“嗯,你安心留在这里,晚些我来接你。” 没过多久,张家的四个姑父姑母和他们能打架的儿子们都来了。 刚才从张二奎口中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张大姑张二姑张四姑气愤不已,纷纷对各自的男人耳提面命: “他们欺负人欺负到咱们张家头上,等到了徐家坝看到他们,你们谁都別客气,不然他们还当咱们张家没人!” 张家几个姑父连连应道:“肯定不能放过他们!” 只有张三姑不合群,嘴里说著不合时宜的话:“那些人都是嫂子的娘家人,说起来是他们老徐家的事,咱们这么多人打上门去,也不是那么合適。” 张大姑一听,呵斥道:“你说的什么屁话,你嫂子嫁到张家就是张家人,咱们这些人不护著,让你嫂子白吃这个亏不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三姑撇撇嘴:“还不是嫂子之前对娘家人太好,时不时给他们送肉送东西,才把他们的心养大了,敢找上门来打人。” 这话张三姑父都听不下去,赶紧拉了拉自家媳妇:“別说了。” 张三姑撇撇嘴:“我又没说错。” 张屠夫脸色黑沉地看著她:“你不想去就別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再在你嫂子床前说风凉话,就给我出去!” 张三姑心里是覷这个哥哥的,又是娘家唯一的哥哥,听他这么说嚇得赶紧闭嘴,缩在自己丈夫身后不敢吱声。 一屋子人统一了意见,都想马上去徐家坝报仇,於是纷纷上了自家的驴车牛车,朝著徐家坝的方向行去。 拥挤的屋子变得空旷,盛安閂上张家的大门,坐在徐翠莲的床前守著。 徐翠莲还没有醒,外面就传来敲门的声音,还伴隨著张招娣的喊门声。 盛安连忙来到院子,打开院门看到门口站著三个人,是张招娣和她爹娘。 看著一脸焦急的好姐妹,她赶紧出声道:“小姑没有大碍,大夫说休养些时日就没事了。” 张家三口齐齐鬆了口气,特別是张父张母,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幸好幸好,幸好亲家母没事。 不然昨天才定亲,今天就出人命,外人怕是会说是他们闺女克的。 盛安疑惑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小姑受伤的?” 张母解释道:“今早我小外甥身体不適,我妹子带他去医馆看大夫,正巧看到大奎他们父子,就跑来我家报信了。” 盛安恍然大悟:“那是巧了。” 张母的妹子昨天去张家吃定亲宴,自然见过去送聘礼的张大奎三兄弟,在医馆认出他们不奇怪。 盛安领著三人来到房间,小声说了张家父子四人的去处。 张父张母表示理解,换成的兄弟姐妹遭遇这种无妄之灾,也会纠集亲朋好友打上门去。 探望过徐翠莲,一行人来到堂屋说话。 张招娣握住盛安的手,脸上是对张大奎父子几人担忧:“他们跑上门替婶子討公道,村里人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帮那些人?” 盛安安慰道:“那些人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而且族长处事公正,不会偏帮那些人,姑父他们不会有事的。” 张招娣心下稍安:“那就好,那就好。” 另一边,一辆辆牛车驴车气势汹汹地闯进徐家坝,立即引起村民们的关注。 有人见势不妙,赶紧去族长家说明情况。 徐瑾年一行人直奔徐老三家,看到徐老三门上的大锁,张屠夫冷笑一声,亲自抄起带来的斧头,直接劈在门锁上。 哐当一声,门锁应声落地,破旧的院门大开,惊飞满院子的鸡鸭。 眾人闯进去里外看了一圈,確定徐老三和马大不在家,徐成林一脚踹翻三条腿的饭桌:“跑得了和尚跑不庙,给我把这里砸了!” 张大奎三兄弟高声应是,各自抄起扁担斧头就开始打砸。 椅子,砸。 条凳,砸。 神龕,砸。 锅碗瓢盆,砸。 就连床上的被褥,箱子里的寥寥几件破衣服,三兄弟也没有放过,直接从茅坑里舀来满满一桶大粪泼下去。 剎那间,乱糟糟犹如被洗劫过的屋子臭气熏天,所有人退到院子里,冷眼看著这一切。 院子外是看热闹的村民,目睹张大奎三兄弟的举动,不禁议论纷纷。 “咋回事?今早他们不是去城里找翠莲,咋刚回家没多久,人家就找上门打砸?瞧瞧这屋子,都祸害成啥样了。” “谁知道呢,八成是在张家闹了不愉快,这帮人是来老三家寻仇的。” “嘖嘖,看来这仇不小……咦,咋没有看到翠莲?” 族长和几个族老火急火燎赶到,看到一团乱的院子和屋子,一张张老脸漆黑一片。 “成林,这是怎么回事?” 族长忍著怒气问徐成林,不悦的目光落在还在满屋泼粪的张大奎三兄弟身上:“这是你们三舅舅家,你们这样像什么样!” 张大奎三兄弟充耳不闻,见粪桶见底,又去后院掏粪。 徐成林看著呼呼喘气的族长,冷笑著扬声向在场所有人说明前因后果: “徐老三马大他们大清早去我妹夫家,趁妹夫他们不在家欺负翠莲一个女人,还把翠莲打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他们却拍拍屁股就走了!” 族长气得脸皮铁青,看向阴沉著脸的张屠夫:“成林说的是真的?翠莲现在怎么样了?” 见他关心媳妇的伤势,张屠夫的脸色略微缓和:“伤势很重,大夫说差点就没命,就算好了也有可能眼歪口斜,腿脚不便。” 他没有撒谎,大夫说伤口再偏一点重一点,极有可能留下这些后遗症。 族长等人倒抽一口冷气,竟然伤得这么严重! 难怪张家人这么生气,徐老三两口子真是不做人,对自己的亲妹子下这么重的手。 人家打上门来全屋泼大粪,真是一点也不冤! 心里这么想,族长不想事情闹大,语气缓和地劝说张屠夫:“这件事是徐老三他们不对,我派人把他们找回来,让他们上门给翠莲赔礼道歉。” 张屠夫没有下族长的脸,只是脸色依然阴沉:“好,只要族长帮忙把人找出来,我替我媳妇討个公道,我们会立马走人。” 族长以为张屠夫说的討公道,是按照他的意思来,心里不禁鬆了口气,连忙让村里人帮忙把徐老三两口子找回来。 村民们乐得看热闹,十分积极的帮忙寻人。 有村民在徐老四家见过徐老三夫妇,於是村民们齐齐往徐老四家跑去。 徐老三和马大確实在徐老四家,在张大奎等人刚进村时,他们就收到了消息,慌里慌张的跑到徐老四家求助。 “老四,他们这么多人跑来闹事,不会是翠莲死了吧?” 徐老三坐立难安,脸上一片灰白,不等徐老四开口,他恶狠狠地瞪著马大: “你个没眼色的蠢货,好端端的推她干啥!老子告诉你,她要是真死了,你去给她填命,老子可不能被你连累!” 第117章 吸血蚂蟥 被徐老三指著鼻子斥骂,马大满脸不服气,两手叉腰一口浓痰啐到他脸上: “是你说徐翠莲翅膀硬了不认娘家人,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也是你们兄弟嚷嚷著动手我才推了一把,现在出事了全怪到我头上,你真他娘的不要逼脸!” 徐老三噁心坏了,一抹脸举起拳头扑上去:“你个死婆娘反天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马大没有躲闪,右手成抓直接往他脸上挠:“你才是没种的窝囊废,不敢出去面对打上门的张家人,只敢藏在这里打女人,嫁给你倒八辈子血霉!” 夫妻俩你一拳一爪打得不可开交,徐老四夫妻赶紧上去拉架:“別打別打了,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打架。”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徐老三和马大终於停手,喘著粗气恶狠狠地瞪著对方。 徐老四一边安抚徐老三一边提议道:“找不到人他们是不会走的,得赶紧找大哥大嫂过来商量一下对策。” 徐四婶小声嘀咕:“解铃还须繫铃人,找大哥大嫂也没用。” 说罢,她特意瞄了马大一眼,意思很明显。 马大气得不轻,大声嚷嚷道:“冯莲你什么意思?老娘是为怀寧出头才去张家的,现在事情闹大了,你就想撇下老娘是不是?” 冯莲赶紧赔笑:“三嫂哪里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大冷笑:“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昨晚不是怀寧媳妇说,翠莲给了她亲家三十两银子的聘金,你假模假样哭诉没钱给怀寧买笔墨,大家才商量著去张家討说法?” 这个冯莲惯会装模作样,年轻时就靠一张巧嘴哄得婆婆向著她,自己没少吃暗亏。 看在怀寧的面上,自己没跟她计较,她还真当自己是傻子? 冯莲脸色一变,咬死不认:“三嫂,你说话要凭良心,我只是心疼怀寧罢了,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马大哼道:“你不承认也別想躲懒,反正我是为了怀寧,才会气愤之下推倒翠莲,当著外人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这下徐老四的脸色也变了变,连忙赔笑说软话: “三嫂,咱们是一家人,都是为了怀寧好,怀寧这孩子你知道,以后有了出息,肯定不会忘记你这个三伯娘。” 马大的脸色缓和几分:“要不是为了怀寧,今早我才懒得去张家。” 徐老四又捧了几句:“有你这样的三伯娘,是怀寧的福气。怀寧是个记恩的人,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说著,给媳妇冯莲递了个眼色。 冯莲不得不低头:“三嫂,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別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就去找大哥大嫂,商量这件事怎么解决。” 马大对夫妻俩的態度还算满意,摆摆手催促道:“你赶紧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冯莲掩去眼底的不屑,理了理衣摆刚要出门去找徐老大两口子,门外就传来村民们的叫喊声: “成柏,你三哥三嫂是不是在你家?赶紧让他们两口子出门,族长就在他们家门口等著呢。” 屋子里的四人脸色大变,马大慌得像只无头苍蝇:“怎么办怎么办,已经惊动族长了,他们肯定会逼我偿命!” 徐老三也慌,慌乱之下给了马大一巴掌:“都怪你,要不是你推了翠莲一把,我们兄妹几个就和好了,现在彻底变成仇人!” 这一次马大没有还手,捂著脸满屋乱窜,恨不得挖个地洞藏起来。 外面的村民还在喊门,且声音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 徐老四清楚不回应不行,压低声音劝说徐老三:“三哥,事情总要解决,好在徐家坝是咱们的地盘,张家人在厉害也不敢胡来。” 徐老三脸色发白,双手哆嗦得不成样:“他们、他们有啥不敢的,万一动手谁拦得住。” 徐老四心里也对张屠夫怵得很,暗自庆幸对徐翠莲动手的不是自己,嘴上继续劝说徐老三:“族长会为咱们主持公道,他们总要卖族长一个面子。” 在徐老四的安抚下,徐老三勉强冷静下来,拖上不敢出去的马大:“走吧,咱们一起出去,把大哥大嫂他们也叫上。” 徐老四与冯莲对视一眼,不太情愿的跟在徐老三两口子身后。 院门打开,看到门口挤著一大群村民,徐老三忍不住头皮发麻。 有个村民状似关切实则看笑话地问道:“成松啊,今早你们不是去张家求和么,咋动手把自己的亲妹子打了?” 徐老三梗著脖子狡辩:“是误伤,是误伤,是翠莲没站稳,自己撞到头,我们没想动手的。” 村里心里不屑,误伤?骗鬼呢。 真要是误伤,张屠夫能把亲戚都找来给自己的媳妇討公道? 在场的大多数村民不信徐老三的狡辩,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道:“你家能砸的都被砸了,你三个外甥满屋子泼大粪,你家暂时没法儿主人了。” 离过年没剩几天,现在屋子弄得跟猪圈似的,徐成松两口子算是有家不能回了。 徐老三没想到张家人这么狠,鼓瞪著眼双拳攥得死死的:“他们怎么能这样!” 马大更是嗷的一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杀的,没天理啊……” 在场的村民们齐齐鄙视,你们上门伤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天理? 顶著一双双异样的目光,四人硬著头皮赶去徐老大家。 徐老大两口子心里也怵得很,原本想缩在家里不管不问,奈何徐老三和马大又是哭闹又是威胁,他们也只能一起来到徐老三家。 经过一番打杂泼粪,徐老三家的院子也不能待了,眾人冒著寒风全部站在院子外面。 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徐老三等人,张大奎双眼赤红,抓紧扁担就要衝上去为亲娘报仇。 徐瑾年伸手拉住他:“族长在这里,先別衝动。” 张大奎下意识挣脱,这只手却像是焊在他的胳膊上,根本无法摆脱。 相比之下,张二奎更加冷静,走上前劝大哥:“急什么,要是族长处事不公,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要是大哥下手没轻重,一扁担把人打死了,他不得去蹲大牢。 张大奎终於冷静下来,紧绷的身体放鬆,站在一旁死死盯著对面越走越慢的一群人。 这群人不是他的舅舅舅娘,是上门欺负他娘、打伤他的娘的仇人! 徐老三马大等人还没有走近,就感觉到好几道杀人的目光,他们强压著內心的恐惧才没有掉头就跑。 缓慢走到族长跟前,徐老三推了马大一把,让她赶紧给张家父子赔礼道歉。 马大根本不敢往目光能吃人的张家父子跟前凑,硬生生挤出两滴泪噗通一声跪在族长面前: “族长啊,我不是故意伤人的,我就轻轻推了一把,哪里想到翠莲会撞到墙上,我知道错了,呜呜……” 族长神情严肃:“如此说来,你承认是你打伤了翠莲?” 马大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族长沉声问道:“听说你们是上门求和的,那你为什么要对翠莲动手?” 作为徐氏族长,他不能偏听偏信,得把前因后果弄清楚才好判定谁对谁错。 不想此问一出,徐老四夫妻紧张地看著马大,生怕她口无遮拦把自己的儿子牵扯进来。 马大心里慌乱,没有注意到徐老四夫妻的眼色,自觉为自己脱罪的机会来了,眼泪一擦愤愤道: “族长,徐翠莲是徐家的姑奶奶,就为上次修祖坟闹了点矛盾,她竟然不认娘家兄弟。 不认就算了,我们这些兄嫂不计较,今早特意找上门说和,她还对我们甩脸子,连口水也不给喝就赶我们走!” 说完,马大看向徐老三等人:“你们快跟族长说说,是不是徐翠莲说话难听,我们一气之下才吵架动手的。” 年纪最小的张小奎忍不住了,红著眼破口大骂: “是你奶奶的腿!分明是你们不要脸,上门指责我娘给我未来大嫂聘金,不给你们这群吸血蚂蟥银子,我娘才生气赶你们走的!” 臥槽,大瓜,有大瓜! 张小奎的话像是一滴水掉进热油锅,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炸了,伸长脖子看看马大,又看看徐老三等人,想知道张小奎的话是真是假。 马大压根不怕,瞪著张小奎振振有词道: “我们是娘的娘家人,这些年她能在张家过得这么自在,还不是因为有我们撑腰。她身为徐家的女儿,帮扶徐家是应该的,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吸血蚂蟥!” 听著马大强词夺理的话,三兄弟中最冷静的张二奎也炸了,衝上前死死地盯著她: “这些年我娘没少帮扶娘家,你们又是怎么对我娘的?我娘可有拿你们三家一针一线?上次在坟地还把我娘往死里欺负,你们不要脸当作无事发生,我们兄弟记得清清楚楚!” 被张二奎一提醒,在场的村民纷纷想起上次坟地的闹剧。 就是,上次族长判定是徐家三兄弟有错,三家各赔偿了几只鸡。 三兄弟不把亲妹子当人看,人家要跟娘家断亲有什么错? 这个马大怎么有脸指责人家,还大清早找上门打人? 第118章 欠债还钱 听完张二奎的反驳,马大丝毫没有反省:“你娘帮扶娘家是应该的,总不能她吃香喝辣,看著娘家兄弟侄子吃糠咽菜吧?” 说到这里,马大更加恼怒:“她享了娘家这么多年的福,娘家兄弟是她说不认就不认的?她能给亲家三十两银子聘金,凭什么不给娘家银子!” 三十两聘金,那是三十两聘金啊,徐翠莲就是败家的赔钱货! 围观的村民又吃到一口大瓜,全被三十两聘金镇住了。 乖乖,这张家不就是杀猪卖猪肉,居然这么有钱,怪不得马大眼红呢,换成他们也得红一红。 可惜翠莲没看上徐家坝的姑娘,否则三十两银子的聘金,就有可能落到他们家。 “放屁,我娘出嫁前在娘家过得什么日子,老一辈看得清清楚楚,她享娘家屁得福!” 张大奎气得破口大骂,要不是徐瑾年拦著,他早就衝上去给马大一记窝心脚。 这时,一直都没说话的张屠夫站出来。 他看了眼没有一丝悔过的马大徐老三等人,对脸色愈发阴沉的族长说道: “族长,徐家的福气我媳妇无福消受,今日我替我媳妇彻底与徐成材徐成松徐成柏三兄弟断亲,劳烦您和三位族老以及在场的人做个见证。” 徐老大等人没想到张屠夫会来这一出,一时脸色大变异口同声道:“不行!” 这些年三家的日子还能过下去,是翠莲时不时出钱出物帮扶他们。 以后少了她的帮扶,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特別是怀寧明年要下场科考,正是要用钱的时候,现在彻底断亲怀寧赶考的费用怎么办? 光是找秀才作保都要五两银子,更別提府试院试还要前往金陵,吃饭住宿坐船哪样不钱? 没有二三十两银子根本打不住! 张屠夫没有理会几人的狗叫,再次对族长说道: “原本我媳妇没想过与他们断亲,还打算趁过年恢復走动,没想到他们连几天时间都等不及,找上门把我媳妇伤成那样。 这样的亲戚,我媳妇敢认,我也不敢认,还请族长帮忙做见证,否则下次我媳妇受欺负,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命在。” 这番话有真有假,徐翠莲之前就与徐老大三兄弟断亲,只是没有摆在明面上,徐家坝的村民们都不知道。 如今借徐翠莲受伤丟去半条命,正好当著族长族老和村民们的面,把这亲断的一乾二净,让徐老大三兄弟再无理由上张家的门。 张大奎三兄弟一起站出来,神情严肃的支持亲爹的决定:“族长,我们不想早早没有娘,也不想认这群亲戚,还请族长族老们做见证!” 看著心意已决的父子四人,族长深深地嘆了口气,与三位族老们交换了眼色,目光看向急切的徐老大三兄弟: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父子有权给翠莲做主,今日我们四个老傢伙做一回见证,以后翠莲与你们三兄弟再无瓜葛,你们也不许纠缠她。” 身为徐家坝的族长,他不愿意看到一家子兄弟姐妹闹成这样。 可是徐成材三兄弟太不像话,欺负亲妹妹一次还不够,还找上门把人伤得只剩半条命。 继续放任下去,他们闹出人命蹲大牢就罢了,怀寧的前程怎么办? 他不能让这帮不著调的毁掉一个有前途的好孩子。 徐老大三兄弟面色铁青,愤恨地盯著张家父子:“你们父子自作主张,就不怕翠莲责怪你们?” 刚才知道徐翠莲没死,他们还鬆了口气。 结果为这点小事,父子几个却提出断亲,根本没有把他们兄弟放在眼里。 张屠夫依然没有看他们,冲族长族老们道谢:“翠莲是徐家坝的女儿,以后逢年过节还是会回来给岳父岳母上香。” 族长点点头,心里长嘆一口气。 马大以为自己没事了,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刚要站起身后背就挨了重重一脚。 “哎呦!” 马大直接面朝下摔了个狗啃泥,嘴巴好巧不巧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两颗沾满鲜血的大门牙应声落地。 张屠夫收回脚,冷冷地看著痛得面目扭曲,捂住嘴鲜血从指缝汩汩外流的马大:“你推我媳妇一把,我替她还你一脚,这件事就算扯平了。” 马大说不出话来,看向张屠夫的眼神又惧又恨。 徐老三等人目睹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为马大出头,生怕张屠夫下一脚会踹到他们身上。 张屠夫没有放过他们,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本册子交给族长: “这是我媳妇多年来给三家的销和他们欠下的银子,之前想著都是亲戚,看在我媳妇的面上,我没有上门要债,如今已经断亲,债务也一併了结吧。” 徐翠莲不识字也不会写字,每次给娘家买了什么,给了什么以及借出多少银子,都会让张屠夫记下来。 这么做倒不是为別的,只想知道每年赚的银子在哪里。 张家人的一应销,也有一个帐本,每到年底徐翠莲就会拿出来清算一遍。 族长念过几年书,快速打开册子一边看一边计算。 算到最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看向徐老大三兄弟的眼神无比嫌恶:“你们是怎么有脸找上门找翠莲麻烦的?” 听完族长的话,村民们再次竖起耳朵,有村民直接开口问:“族长,翠莲到底了多少银子,他们又欠张家多少钱?” 族长没有替徐老大三兄弟遮掩的意思,將费和欠银一併说出来: “十八年的费共计二十二两四钱又八十二文,欠银共计二十六两,其中徐成材家八两,徐成松家六两,徐成柏家十二两。” 嘶—— 村民们震惊不已,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十八年给娘家了近五十两银子,娘家兄弟还上门把人打的半死,这是何等的冤大头啊! 村民们忍不住看向张屠夫,有同情的,有恨铁不成钢的,也有佩服的。 这是爱的有多深,才能默默看著媳妇给娘家这么多钱啊。 以前他们骂自家媳妇是败家娘们,跟徐翠莲这个真正的败家娘们一比,他们的媳妇实在是太会持家了。 夸,一会儿回去必须夸! 张屠夫无视眾人异样的眼神,收起帐本对族长说道:“十八年里正常走动的销我就不要了,二十六两银子的欠债,他们三家必须还给我。” 族长点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罢,他目光不善地瞪著徐老大三兄弟:“还钱吧,家里有多少还多少,没有钱就拿东西抵,我记得你们三家刚卖了几头年猪。” 徐家三兄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完全没想到张屠夫这么狠,断亲不够还逼他们还钱,这不是逼他们去死吗? 马大尖叫,张著血盆大口叫嚷:“没有,我家没借钱,有本事你把借条拿出来!” 徐家三兄弟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的小心思。 是啊,当初借钱就没打借条,只要他们不承认,姓张的还能强抢不成? 张屠夫一眼看出他们的想法,冷冷一笑:“你们最好把钱还上,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欠债不还的后果。” 张二奎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冷笑,扭头问旁边的张小奎:“隔壁巷子的朱家欠钱不还,最后是什么下场。” 张小奎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茬:“朱家两个儿子断手断脚成为残废,三个孙子被人贩子拐走至今下落不明,最后朱婆子买来毒药,一家子死绝。” 朱家老头是个赌鬼,从少赌到老,把家產输光了还是赌,几年前欠下赌坊一大笔银子。 赌坊迟迟要不到钱,就把朱家两个儿子的手脚打断,还把朱家的三个孙子卖给人牙子。 朱家的两个儿媳妇直接回娘家,朱婆子一时承受不住打击,买来一包毒药燉汤,把自己、瘫痪的两个儿子以及罪魁祸首朱老头一起带走。 听著张家兄弟的一唱一和,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误以为朱家欠的是张家的银子,被张家整得家破人亡。 徐老大三兄弟更是面如土色,畏惧地缩起脖子不敢与张家父子对视,彻底绝了赖帐的念头。 最终,他们不得不回家拿银子。 徐老大家还好,將多年的棺材本拿出来,加上前几天年猪得的银子,一文不少的还给张屠夫。 徐老三家里最穷,翻出棺材本和卖猪所得,还是差了一两多的银子,不得不把家里的鸡鸭和腊鱼腊肉抵上,勉强还上六两银子的欠债。 徐老四家欠债最多,东拼西凑才凑够十两银子,剩下的二两无论如何也凑不齐,最终补上欠条,承诺最迟明年年底还清。 这下子,三家被彻底掏空家底,元气大伤,这个年註定不好过。 徐瑾年冷眼看著如丧考妣的三家人,眼里没有一丝同情。 除了一开始拦住要动手的张大奎,他全程没有干涉张屠夫对徐家三兄弟的討伐。 打砸了徐老三家,替徐翠莲断了亲,要回多年欠债,还打掉罪魁祸首的牙,张屠夫来徐家坝的目的勉强达到,就没有在这里多留。 一行人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给徐家坝的村民们留下一堆新谈资。 徐家三兄弟的名声,註定要臭大街了。 第119章 这跟搅屎棍,怎么哪哪都有她! 徐翠莲尚未甦醒,张屠夫父子几个不在家,中午盛安就做了三菜一汤招待张招娣和张父张母。 张父张母第一次尝到盛安的做菜手艺,满嘴的鲜香让他们短暂的忘记亲家的遭遇,对盛安的厨艺讚不绝口。 饭后,见张屠夫他们还没有回来,张母不禁有些担心:“该不会有事吧?” 盛安安慰道:“徐家坝离的有些远,坐牛车驴车来回得一两个时辰,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张母微微鬆了口气,来到房间看望徐翠莲。 见她还在睡,就没有多打扰,来到堂屋与张父小声说话。 盛安和张招娣在厨房忙活。 见好姐妹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盛安知道她是为张大奎担心:“有瑾年在,大奎不会衝动行事。” 张招娣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丝愤恨: “我没想到婶子这么好的人,娘家兄弟竟然跑上门来欺负,早上是我不在场,不然我肯定要当场打回去!” 昨天定亲宴上,张家送过去的彩礼,给她给她爹娘大大长脸。 村里的风向一下子变了,都说她有福气,找到一个看重她的婆家。 她打心眼里感激未来的公公婆婆,告诫自己嫁过来后把他们当亲爹亲娘孝顺。 结果没等她孝敬,婶子就遭这么大的罪,让婶子遭罪的还是娘家亲戚,这心里该多难受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次小姑父他们去徐家坝为小姑討公道,十有八九会彻底斩断跟那三家的关係,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盛安简单的说了下张家与徐老大三兄弟之间的恩怨纠葛,让好姐妹心里有数,免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那群不要脸的东西坑了。 “对了,柳枝定亲的人家,就是徐老四的儿子徐怀寧,那些人能这么快得到小姑家给你家三十两聘金的事,应该是柳枝告诉他们的。” 张招娣听罢,脸色愈发难看:“这根搅屎棍,怎么哪哪都有她!” 一想到未来婆家不与那些人断绝关係,她和柳枝会成为表嫂表弟妹的关係,她简直要吐了。 “这件事没有她,那些人也早晚会知道,今日发作出来,倒是给了小姑父断亲的理由,就是小姑遭罪了。” 盛安加快洗碗的动作,叮嘱好姐妹: “柳枝不是个好东西,她未婚夫也是个有心机的,估计不会甘心断亲,要是他们想通过你来缓和与小姑的关係,你千万別上当。” 张招娣点点头:“这种奇葩亲戚,我巴不得少几个,肯定不会上当。” 她家也曾有一门难缠的亲戚,早年见她家迟迟生不出男孩,死乞白赖的要过继自己十八岁的孙子。 以帮她家家延续香火为由,厚顏无耻的找爷奶索要二十两银子,说是替她家养十八年孙子的报酬。 后来她娘生下老张家第一个带把的,那一家子在满月酒上诅咒宝贝,说她家是断子绝孙的命,生下男孩也养不活。 气得爷奶当场就与那一家子断绝关係,十几年来她家顺风顺水,弟弟们一个接一个出生,日子越过越红火。 可见少几个奇葩亲戚,对自家百利无一害。 两人说著话,就听到张母在堂屋里喊,原来是徐翠莲醒了。 盛安和张招娣赶紧擦手,快步来到房间就看到徐翠莲坐起来了,只是手捂著头髮出一阵乾呕。 “小姑,你別乱动!” 盛安一看就知道这是脑震盪的症状,连忙上前扶著徐翠莲重新躺下,检查她伤口处包扎带,確定没有新鲜血液渗出才鬆口气。 徐翠莲躺下后,头晕目眩噁心想吐的症状有所缓解,侧头迷瞪著眼看向亲家三口:“就是磕破头而已,怎么把你们惊动了。” 张母哎呦一声,握住她的手道:“那么大一道口子,人还醒不过来,我们哪能不来看看。” 说罢,就將他们知道消息的经过简单提了下。 徐翠莲一脸歉意:“让亲家掛心了。” 张母摆摆手:“自家人不说这些客气话。” 张招娣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婶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翠莲眼神清明了不少,看向未来儿媳妇的眼神很慈祥:“婶子没事,休养两天就好了。” 盛安叮嘱道:“下午就好好躺著,等头不晕了也不想吐了再下地走动。” 徐翠莲还有些气弱,嘴巴却很不服:“我壮的连肥猪都按得,哪有你说的这么虚弱。” 盛安哭笑不得:“那你现在就给我们按一个试试?” 徐翠莲顿时不说话了。 刚才盛安做饭时,就在炉子上熬了一锅肉粥,这会儿徐翠莲姓过来,她就连锅一起端到房间。 张招娣主动服侍徐翠莲喝粥,徐翠莲也没有推辞,一直笑呵呵的看著她。 一大碗美味的肉粥下肚,徐翠莲又开始犯困,几人就没有打搅她休息,一起离开了房间。 没过多久,盛安听见外面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很快就在张家大门外停下。 她立即意识到是去徐家坝的人回来了,赶紧出来打开院门,张家三口也跟了出来。 果然,原本还算宽敞的门口变得十分拥挤,徐瑾年父子、张家父子以及张大姑等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 每个人的手上拎著几只鸡鸭,空气里是一阵阵不太好闻的味道。 盛安上下打量眾人,见他们衣著还算整洁,不像动过手的样子,心里鬆了口气走到徐瑾年身边问道:“都吃过饭吗?” 徐瑾年握住她:“吃过了。” 刚进城路过一个烧饼摊,一群人把人家的烧饼摊包圆了,喜得摊主的嘴巴咧到耳后根。 张家父子上前与张家三口打过招呼,又向张大姑等人介绍他们的身份,双方好一阵寒暄。 眾人轻手轻脚来到房间看望徐翠莲,见她脸色比上午好了不少,俱是鬆了一口气,关上房门来到堂屋聊天。 盛安给每人倒了一碗热水,把水壶放到桌子上,就在徐瑾年旁边坐下,小声问起他们去徐家坝给小姑討公道的经过。 得知罪魁祸首徐老三两口子家,被张大奎三兄弟全屋打砸泼粪,马大磕掉两颗门牙,並与三家断绝关係,收回二十六两银子的欠款,盛安顿时神清气爽。 “干得漂亮!” 徐老大三兄弟不做人,得了便宜还敢对债主吆五喝六,没把他们全部揍一顿收回利息,已是张家父子大人有大量。 盛安好奇道:“徐怀寧没有冒出来替他们求情吧?” 徐瑾年摇头:“他不在家。” 盛安挠挠脸:“这个心机狗没有阻止他们来小姑家,怕是没料到他们能干出打伤小姑的蠢事,今晚徐家坝的村民有新乐子看了。” 徐怀寧念书费大,靠吸徐老三一家的血根本不够。 这些年没有小姑的帮衬,他早就回家种地了。 如今小姑父收回欠债,三家的家底被彻底掏空,明年徐怀寧参加县试,怕是连给老秀才作保的银子都掏不出来。 嗯,挺好的。 盛安幸灾乐祸的想,脸上就露出几分奸笑。 徐瑾年揉了揉媳妇的头,很喜欢她这副鲜活的模样:“徐怀寧很会维持表面形象,不会让自己的热闹被外人看到。” 盛安不在意道:“反正今日他不在,这脸也丟的差不多了。” 他是徐老四夫妻的亲儿子,徐老四夫妻被村里人看笑话,他这个亲儿子能置身事外? 今晚心里指不定怎么慪呢。 慪吧慪吧,能与柳枝搞到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盛安对徐怀寧没来由的討厌,面对討厌的人焦头烂额她很开心。 事情圆满解决,时候也不早了,盛安和徐瑾年父子起身告辞。 张屠夫不让他们空手回去,將三四只鸡鸭掛在驴车上,让他们带回家过年添道菜。 张招娣家以及张大姑等四家也是如此,每家三只鸡一只鸭的配置。 这样一分配,带回来的鸡鸭就没剩几只,被张小奎弄到后院的鸡笼里关起来。 盛安一回到小楼,被压下的睏倦汹涌而来。。 她简单的洗过脸和手脚,就钻进被窝补觉,让徐瑾年吃晚饭时別叫她。 结果徐瑾年也掀开被子上床,把她搂在怀里一起睡。 盛安实在是困,闭上眼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多按一会儿,昨晚磨损过度,现在难受的很。” 腰间温热的大手一顿,隨即不轻不重地按起来,盛安舒服得直哼哼。 徐瑾年尽心尽力的为自家媳妇缓解不適,直到盛安陷入沉睡发出绵长的呼吸,他才停手在凝视她的睡顏。 良久,徐瑾年唇角勾起一抹笑,在盛安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亲,搂紧她也闭上眼睛睡著了。 如盛安所料,傍晚徐怀寧回到徐家坝,还没有走到自己家,就从好事者口中知道父母和伯父伯娘们干的“好事”。 徐怀寧强忍著怒意回到家,看著安静的不见一只鸡鸭的院子,他攥紧拳头闭了闭眼,步履缓慢的走进漆黑的堂屋。 家底被掏空不剩一文钱,徐老四和冯莲心痛得无以復加。 他们完全没有心情做別的,躺在床上不停的咒骂张家父子跟徐翠莲,连亲儿子这个时辰回家也忽略了。 第120章 烂泥扶不上墙 徐老四两口子骂得唾沫横飞,直到冯莲眼角的余光看到房门口站著一道黑影,嚇得失声尖叫差点魂飞魄散。 待察觉到是自己的儿子,冯莲没有理会徐老四的埋怨,连忙穿上鞋子走到门口,对一动不动的徐怀寧嘘寒问暖: “累不累,饿不饿,你先坐一会儿,娘去厨房给你做饭吃,给你烙两张鸡蛋油饼吧,你最喜欢吃这个。” 徐怀寧深吸一口气,看著面前仅到自己胸口的母亲,喉咙里发出艰涩地质问:“娘,今早你们去小姑家,把小姑打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冯莲呼吸一滯,慌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们打你小姑,是马大,是马大动的手!” 徐怀寧自嘲一笑,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里全是失望和憎恶:“有区別吗?是她还是你们有区別吗?” 说到最后,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低吼。 冯莲脸色发白,忍不住后退一步:“怀、怀寧,这、这也不是我们的错啊,都怪马大太衝动,把你小姑推倒撞在墙上,才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自觉没有责任,她又忍不住怒骂徐翠莲: “你小姑太绝情了,就为这点小事与我们断绝关係,没有娘家的女人,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哪天在婆家被磋磨死,我们绝不会给她撑腰。” 与马大一样,冯莲认为徐小翠能嫁到张家过上好日子,全靠娘家兄弟侄子多,张家人才不敢磋磨她。 这些年徐翠莲占了娘家的大便宜,她掏钱掏物帮扶娘家是应该的。 如今徐翠莲撂挑子不干,是她无情无义不讲亲情,以后死了都没脸见徐家二老。 “撑腰?呵~” 徐怀寧被亲生母亲的话气笑了,眼底的不甘犹如溃堤而出的洪水:“这些年不都是小姑为我们付出,你们何曾为她撑过腰? 是小姑挺著大肚子照顾臥病在床的公婆,你们过去给她搭把手,还是大奎三兄弟出生后,你们照顾小姑月子,还是小姑父起早贪黑杀猪卖猪,你们过去帮忙了? 小时候我去小姑家住过一段时间,小姑待我如亲子,是我不懂事叫了她一声娘被你知道,你特意跑过去把我带回来,就怕我跟你不亲。” 说到这里,徐怀寧看向冯莲的眼神,泄露出丝丝恨意:“我真恨老天爷不公,竟然让我托生到你的肚子里,有你们这对烂泥扶不上墙的父母!” 他本有机会像徐瑾年一样,住著宽敞乾净的砖瓦房,拜一名辞官归隱的探郎为师,偏偏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目光短浅的女人毁了! 冯莲难以置信地看著被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儿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怀、怀寧,你在说什么?” 在她身后的徐老四暴怒而起,光著脚衝到徐怀寧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怒骂:“你说什么?你个混帐东西再说一遍!” 什么叫老天爷不公,有他们这对烂泥扶不上墙的父母? 这些年他们辛辛苦苦供他吃供他穿供他念书,但凡有口好吃的全留给他,自己捨不得多闻一口,这样还成他们的错了? 看著恨不得戳进自己眼睛里的手指,徐怀寧的脸上闪过一抹自嘲,內心深处的滔天怒火被死死遏制住。 他没有理会徐老四,转身一步步往自己的房间走。 “站住,你给老子站住,今晚就把话说清楚!” 徐老四衝上去拦住徐怀寧,借著大门口照进来的天光,他死死盯著这个被他疼到大的儿子: “你嫌弃我们嫌弃这个家是不是?小时候在徐翠莲家住的大半年,把你的心彻底养大了是不是? 老子就知道徐翠莲不是个好东西,把老子好好的儿子教坏了,让你有本事嫌弃自己的亲娘老子!” 徐怀寧只觉得不可理喻,脸上是深深的疲惫:“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如今小姑与我们断绝关係,我的前程也要完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错愕的徐老四一眼,绕过他回到房间,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徐老四呆呆地站在原地,半点回不过神来。 冯莲却是慌得不行,衝上来紧紧拉住他的袖子:“怀寧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的前程也要完了?” 徐老四哪里知道,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你想知道直接问他去!” 冯莲却不敢,拽住他的袖子不放: “咱们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让徐老三两口子供怀寧念书?要是没有他们两个生事,说不定今日咱们已经跟徐翠莲和好了。” 徐老四的脸色阴晴不定,瞪著对面紧闭的房门:“就为这点小事,这个混帐跟咱们离心,你听听他刚才说的话,那是身为人子能说的?” 冯莲心疼儿子大过自己心里的委屈,眼泪哗哗直流:“他是咱们唯一立住的儿子,刚才也是气狠了才会口不择言,你跟儿子斤斤计较什么。” 夫妻俩婚后一连生了四个儿子,可惜前面三个生下来不到三个月,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早夭,唯一活下来的只有小儿子徐怀寧。 被冯莲一劝,徐老四心头的怒火稍解,皱起眉头思索: “之前他一直羡慕那个天煞孤星有个好夫子,不仅才学远在他的夫子之上,还是出身金陵名门望族,见识人脉是寻常夫子拍马赶不上的,难不成他想拜在这个夫子门下?” 徐老四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的没有错,结合上次徐瑾年回村祭告先祖时,亲生儿子的表现,他终於想起每年徐瑾年回村,儿子都在竭力与他交好。 想明白这一点,徐老四的脸色变来变去。 冯莲还在哭:“什么天煞孤星,什么文曲星下凡,就该让那个小畜生活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不给他出头的机会,当年拜在名师门下的指不定就是怀寧!” 徐老四脸色一沉:“闭嘴!” 他从来不后悔买通那个半吊子道士,让道士给刚出生的小兔崽子批下天煞孤星的命格。 要是老三两口子不放弃亲生儿子,哪会心甘情愿的给他的儿子当牛做马? 坏就坏在老二横插一脚,把小兔崽子过继到自己名下,让这个小兔崽子好好长大,还走狗屎运拜在名师门下。 仔细想来,不就是小兔崽子挡了他亲生儿子的路? 徐老四恨得要咬牙切齿,无比后悔当年心慈手软,没有出手彻底斩断徐瑾年的生机,让亲生儿子沦为他的陪衬,让村里人看足笑话。 熟睡的盛安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猜中徐老四夫妻的当年的算计,睡到深夜飢肠轆轆才终於醒过来。 她推了推后背贴著的大火炉,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徐瑾年,我饿了,你快去做饭。” 徐瑾年收紧双臂,在她的耳际落下一吻:“安安想吃什么。” 盛安饿的厉害,这会儿压根不挑:“啥都可以,別弄肉就行。” 这个点太晚了,吃肉难消化,还是吃素一点对身体比较好。 徐瑾年没有迟疑,掀开点燃床头的蜡烛,开始穿衣穿鞋。 盛安睡不著,也跟著一起起来了。 一楼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声音,显然三位老人已经睡下了。 两人轻手轻脚来到厨房,看到灶上的锅盖扣得严严实实,就猜到长辈们给他们留饭了。 果不其然,一打开锅盖,腾起一股微弱的水汽,锅里放著一个小蒸笼,有八个尚有余温的包子,锅底是榨菜肉丝汤。 夫妻俩丝毫不嫌弃,往灶膛里添了把火,將汤和包子热了热,就坐在厨房里吃起来。 盛安吃了三个包子,喝了大半碗榨菜肉丝汤,其余的全进了徐瑾年的肚子。 吃饱喝足,盛安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皮,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完全没有出门消食的想法。 见她不愿意散步,徐瑾年没有勉强,將锅碗洗乾净就坐下来跟她聊天。 夜风寒凉,透过门缝吹进来,盛安觉得有点冷,挪动小凳子靠在男人温暖的怀里感慨:“这种清閒安逸的日子真舒服啊!” 要是条件允许,她说不定真会躺平,每天晒晒太阳睡睡觉,要多安逸有多安逸。 看著神情嚮往的媳妇,徐瑾年垂首贴著她的脸颊,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明天也是个好天气,我们去爬山晒太阳好不好?” 盛安一愣:“咱们附近有山?太远的我可不去,路上能把人顛去半条命。” 徐瑾年失笑,亲了亲她的脸:“最近的一座山有一段距离,我们骑马过去。” 盛安来了兴趣:“谁家的马?去夫子家里借么?” 徐瑾年点头:“夫子和师娘回金陵了,那匹宝马没有带走。” 姜夫子对徐瑾年很大方,宝贝马儿他想骑就骑,只要別累著马儿就行。 盛安满口答应:“行,你顺便教我骑马,正好年后要去金陵玩,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一匹好马。” 家里只有一匹能拉货能载人的毛驴,比起马儿速度上差了不少,她还是更想弄一匹好马。 不说日行千里,折半日行五百里就行,她一点也不贪心。 像这样的马也不便宜,至少需要两三百两,还得碰运气才能买到。 第121章 安安不必担心年纪轻轻守活寡 明天要去爬山,夫妻俩上床后相拥而眠,很默契的没有干別的。 如徐瑾年所言,第二天果然是个晴朗无风的好天气。 盛安没有忘记正事,简单梳洗了一番,来到大厨房给隔壁院子的寧思涵做吃的。 以寧思涵目前的身体,大鱼大肉难以消化,盛安就做了相对清淡却十分鲜美的鱼肉馅餛飩和一笼鸡汁萝卜馅小汤包。 刚调好两种馅料,香味就散了出来,给她打下手的宝秀忍不住咽口水:“主子,明明是生馅,怎么会这么香!” 香就算了,几乎闻不到鱼肉的腥味和萝卜的辣味,仿佛它们在主子的一双巧手下,化作一缕缕看不见的气消失了。 反正跟主子学了几个月厨艺,她完全没有掌握这门技艺。 主子时常夸她有天赋,她觉得与主子相比,她妥妥的笨蛋一个。 “是你早上没吃饭,闻到什么都觉得香。” 盛安开玩笑似的解释了一句,转移话题指使宝秀去生火。 宝秀的好奇心不算重,对盛安的话深信不疑,乖乖去灶前生火烧水。 盛安包了两顿的分量,连中午的那份一起包了。 她交代宝秀中午再煮一碗餛飩,把包子热一热,让书棋亲自送到隔壁去。 宝秀一一记下,没问隔壁的客人是谁。 不是不好奇,只是她懂盛园的规矩,不该问的別问,不该打听的別打听。 等书棋拎著食盒前离开,盛安回到小楼又梳洗一番,换上一身方便爬山的装束。 “带上这件斗篷,一会儿骑马风会很大。” 徐瑾年打开一个不常用的衣柜,取出一件大红色夹斗篷,仔细叠好放进布包袱里。 盛安惊奇道:“哪来的斗篷?我不记得自己买过啊。” 之前孙婆子给全家裁过年的衣裳,她想著衣柜里还有几身没穿的,就没有让孙婆子给她裁。 结果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衣柜里竟然多出一件大红色斗篷。 “安安皮肤养白了,很適合艷丽的顏色,我就让孙婆子给你做了一件,原本打算去金陵游玩时带著御寒,今日骑马刚好能用上。” 徐瑾年解释大红斗篷的来歷,目光落在盛安瓷白的脸上:“要不要试试?” 被他这么一说,盛安倒是来了几分兴趣:“好啊。” 徐瑾年重新打开包袱,拿起斗篷轻轻一抖,亲自给盛安披上,修长的手指利落的系上领口的带子。 “这白毛边真好看,胸口的绣也精致,孙婆子的手艺绝了!” 盛安摸著帽沿镶的白毛边,不清楚是兔毛还是其它动物的皮毛,只觉得白衬红特別亮眼,对孙婆子裁衣的本事很佩服。 纯手工製作啊! 这手艺放在前世,绝对会受到追捧。 “斗篷好看,安安更好看。” 徐瑾年轻抚盛安的脸颊,忍不住低头亲了亲:“这个顏色很衬你,以后让孙婆子给你多裁几件红衣。” 盛安有些不相信,连忙走到铜镜前。 她的脸型很柔美,仅有巴掌大小,眉眼鼻樑立体,一双杏仁眼灵动十足,在大片红色的衬托下,显得唇红齿白多了几分艷丽。 盛安自己都惊到了,对著铜镜里的徐瑾年自夸道:“还真让你说中了,这大红色让我美出新高度!” 从今天开始,大红色成为她最喜欢的顏色之一。 看著镜中笑容明媚的妻子,徐瑾年也忍不住笑了。 欣赏完镜子里的美人,盛安开开心心的將斗篷装进包袱,同徐瑾年一起来到姜家借马。 红红是匹聪明的马,居然记得仅有一面之缘的盛安,刚被马夫牵出马厩,就凑到盛安面前,大脑袋轻轻碰了碰她。 盛安受宠若惊,连忙从另一个包袱里掏出一颗大白菜:“听说你喜欢吃霜后的大白菜,这是特意给你带的。” 红红兴奋地冲她啾啾两声,长舌一伸就著她的手啃大白菜。 待一颗大白菜吃完,盛安笑眯眯地挠了挠红红的头:“既然你接受了我的贿赂,一会儿別把我甩下来哈。”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红红又冲她啾啾两声。 得到盛安的抚摸后,它乖乖走到徐瑾年面前,脑袋撞了撞他的胸口,还跺了跺脚蹄,似是在催促他赶紧的。 盛安看在眼里,对红红这样的宝马越发喜爱。 两人告別马夫,就牵著红红走出姜宅。 徐瑾年鬆开韁绳,给盛安系上斗篷,將人打横抱起:“你先上马,双手握住这里,不要害怕。” 说罢,双臂向上一托,盛安稳稳骑上马背,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 她突然有些兴奋,双眼亮晶晶地看著徐瑾年:“原来坐在马背上是这种感觉,一会儿到了地方我一定好好学马术!” 徐瑾年翻身上马,双手搂紧盛安纤细的腰身,握住前面的韁绳:“坐稳了。” 盛安连忙依据马儿起步时的惯性,调整姿势重心微微前移:“坐稳了,出发!” 徐瑾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双腿轻夹马腹:“驾。” 得到指令的红红立马小跑起来,乌黑的鬃毛迎风飞舞,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著五彩斑斕的光晕。 街上人来人往,徐瑾年控制好马速,特意走人少的街巷。 很快,两人一马穿过北城门,开始在无人的大路上快速行进。 “啊啊啊!” 冷冽的疾风扑面而来,盛安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的惊叫,心里没有害怕只觉得刺激:“瑾年,这是红红最快的速度么?” 像是回应她的话,红红再次加大马力,撒开四蹄在宽敞无人的道路上跑出残影,发出畅快的啾啾声。 徐瑾年对这个显眼包有些无语,轻勒韁绳提醒它降速:“慢点。” 红红是匹通人性的好马,很听话的慢慢降低速度。 夫妻俩的目的地是五十里外的神虎山,因山的走向神似猛虎下山而得名,半山腰有一座寺庙,青州信佛的百姓都会去这座寺庙上香祈福。 不过临近年关,去寺庙的人不多,沿路几乎没有碰到去神虎山的人。 红红不愧是千里宝马,耐力和速度皆是一流,五十里的路程半跑半走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神虎山脚下。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夫妻俩意外看到不远处的树上,拴著几匹略逊红红的几匹马,和十多个作护卫打扮的人。 盛安猜测这是城中哪家的公子或是小姐出来游玩,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神虎山上有不少耐寒的树木,坐在马背抬头望去,入目鬱鬱葱葱完全看不到山顶的情况。 盛安被徐瑾年抱下马,双脚落地的剎那腿不由得一软,幸好徐瑾年早有预料,及时扶住才没有让她跌倒在地。 直到这时,盛安才感觉到腿脚麻痹完全使不上力。 更糟糕的是,大腿根被磨得生疼,骑在马背上时不觉得,现在明显感觉到难受。 要不是冬天穿的厚实,盛安相信会磨破皮。 想到这里,她的小眼神不自觉地往徐瑾年的腿根瞄,很想问一问他这里疼不疼。 盛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徐瑾年岂能看不出来,一时颇有几分无语:“我无碍。” 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为夫会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安安不必担心年纪轻轻守活寡。” 街头巷尾经常有男人凑在一起讲荤话,每次路过总有一些话语传到他的耳朵。 成亲前他不能理解那些怪笑的含义,如今与安安有了第二次肌肤之亲,他才知道男人某方面的能力很重要。 盛安冷不防徐瑾年会冒出这么一番话,嘴角抽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白天你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呢!” 不远处有十几个大活人呢,被他们听见还以为她有多饥渴。 徐瑾年轻咳一声,意识到自己过於急切,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现在能走么?” 盛安看了他一眼,原地抬了抬腿,发现腿部恢復正常供血才道:“没事了,咱们慢慢走吧。” 徐瑾年一手牵著媳妇,一手牵著马韁拾级而上。 神虎山並不陡峭,爬起来並不困难,夫妻俩一边爬一边聊天,竟然不觉得累。 红红嫌他们慢,一甩脖子挣脱徐瑾年的手,自己噠噠噠往上走。 徐瑾年没有管它,依然保持原来的速度,始终牵著盛安的手与她步履一致。 突然,上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咦,这匹马真不错,还没有主人跟著,难不成是寺庙养的马?” 紧接著是一道男声回应:“这等宝马寺庙不会养,兴许它的主人就在下面。” 能一眼看出红红的不凡,这一男一女显然不是普通人,盛安猜测山下的那群护卫就是他们的人。 不过这些与自己无关,盛安的好奇心没那么重,擦掉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抓住徐瑾年的手继续往上爬。 一男一女的对话还在继续。 “六哥,那个病秧子咱们已经看望过,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京?” “六哥有公务在身,明日便会转道去金陵,最快也要开春后才能回去。” “开春?那也太晚了!不行,金陵远没有京城好,年后我就要启程回京!” 女子的声音又急又快,透著几分刁蛮任性,显然是被家里娇宠长大的。 男人却坚决反对:“之前让你別跟著,你又哭又闹偏要跟,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必须同我一起出发!” 第122章 蓝顏祸水 从称呼上就能听出两人是兄妹,且看似兄长对妹妹十分严厉,实则是对妹妹安危的担忧和保护。 盛安听了一耳朵,对徐瑾年小声道:“能有那么多护卫隨行,又是来自京城,兄妹俩的身份不一般。” 徐瑾年轻轻点头,赞同她的猜测。 兄妹俩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隨著十几道脚步声,人数明显不少,狭窄的台阶无法容纳对向行走的四个人。 万一不小心撞到一起,就有可能摔下台阶。 眼看双方要碰上了,盛安看到石阶旁略显宽敞的平地,明智的拉著徐瑾年走过去,让这群下山的人先走。 刚让开山道,兄妹俩就带著人下来了。 盛安先是看到华贵精致的衣摆,下意识抬眼看过去,正好与女子的视线对上。 女子年纪不大,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精致,五官大气十分漂亮,就是那股掩饰不住的骄蛮之气,破坏了这份美感。 善敏也看到了盛安,见这张脸不曾涂脂抹粉却清丽脱俗,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妒意。 隨即发现盛安衣著普通,不见任何装饰之物,就知道这是个身份低贱的平民,居高临下的眼眸里露出鄙夷之色。 善敏自持十分高贵,平民百姓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人。 刚才被六哥训斥,她心里真憋著气,就准备让身后的丫鬟给盛安两耳光。 没等善敏吩咐出声,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徐瑾年俊美绝伦的脸,她顿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明晃晃的惊艷。 徐瑾年察觉到善敏的目光,脸色骤然一寒,冷冷地看过去。 他从小习武,对人的目光很敏感,几乎一眼能辨別出对方是善是恶。 这两道目光让他噁心。 善敏却是第一次遇到对自己横眉冷对的男子,內心不禁生出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她站在居高临下的站在石阶上,艷色的嘴角上扬:“你叫什么名字?” 徐瑾年没有理会,侧头看向盛安,掩去眼底的厌恶。 善敏刚要说什么,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瞬间明白他们的关係,看向盛安的目光充满不悦和忮忌。 被她称呼六哥的男人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盛安和徐瑾年几眼,隨即抓住善敏的胳膊出言催促:“时辰不早了,我们要赶快下山。” 善敏却站著没动,目光重新落在徐瑾年的脸上:“本郡……本小姐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徐瑾年身影冰冷:“与你无关!” 善敏没想到他的態度如此恶劣,顿时柳眉倒竖就要发作。 不知想到什么,她压下怒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说本小姐也能查到,希望到时候你別被嚇到了。” 男人再次催促:“下山。” 善敏迟迟得不到徐瑾年的回答,又被六哥连声催促,她不好再耽搁下去,只能隨著人群一步三回头的走下山。 直到一行人的背影彻底远去,连一丝衣角也看不见,盛安紧绷的眉头鬆开些许:“瑾年,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她会不会记恨上我们了?” 徐瑾年握紧盛安微微冰凉的手,將她散乱的髮丝別在耳后:“別怕,有我在。” 盛安心里惴惴,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恨意。 不是恨这个女人覬覦瑾年的美色,也不是恨这个女人突如其来的恶意,连她自己也找不到这股恨意的源头。 而且刚才这个女人说话时,说到本郡二字立马改了称呼,难道她是皇室的某位郡主? 要真是这样,之前她的某个猜测,很有可能就是印证在这个女人身上…… 登高望远的心情被破坏,盛安很想掉头去槐树村,抓住柳枝问一问她前世听没听说过善敏这个名字。 不对,如果这个叫善敏的女人,真是皇室的某位郡主,说不定姜夫子会知道。 等年后姜夫子回来了,她找个机会问一问,或许隔壁院子的寧思涵或是王大夫他们知道一二。 见盛安始终眉头紧蹙,徐瑾年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眉心:“安安,不会有事的,为夫保证。” 盛安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著他的脸:“蓝顏祸水啊!” 徐瑾年知道红顏祸水,听到蓝顏祸水四个字,他立即意识到媳妇是在说自己,不禁亲了亲她的脸哄道:“这张祸水脸只属於安安,安安不喜欢么?” 盛安无语:“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说著,她伸手在男人脸上捏了捏:“我当然喜欢了,只是你这张脸太容易给我招恨,刚才那个女人对我的恶意太明显了,感觉她很想抽我几巴掌。” 徐瑾年眸光一冷:“回城后我会找人查查他们的底细。” 盛安提醒道:“他们明天就要去金陵,不一定能查出来。” 徐瑾年:“查不出来也无妨。” 两人的好心情都受到影响,好在爬到山顶看到不一样的美景,被善敏带来的不悦一扫而空,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 在山顶待了近一个时辰,直到起风吹得盛安脸疼,徐瑾年才牵著她和红红下山,並没有去寺庙祈福。 夫妻俩都不是信佛之人,不会像其他游客那样,觉得来都来了一定要进去拜一拜。 心诚则灵,既然心不诚,又何必去褻瀆神佛。 夫妻俩来到山脚下,找到一个农户给了点铜钱,就在农户家里简单的吃了顿午饭。 饭后,徐瑾年就在一处宽阔的场地教盛安骑马。 红红是匹有灵性的好马,知道盛安是初学者,对她特別宽容,完全不会仗著她不会骑,就乱蹦乱跳把她甩下来。 在徐瑾年的认真教导和红红的配合下,短短不到一下午的时间,盛安就掌握了基本的骑术技巧,能骑著红红小跑几圈。 唯一让盛安难受的是骑马费腿还费腰,她的大腿根磨得又疼又麻,腰也酸痛得不行,像是被红红狠狠踹过似的。 夕阳西下,两人一马踏著余暉回到城里,没有再遇到类似善敏的奇葩。 去姜宅还了红红,夫妻俩坐驴车回到小楼。 盛安没有休息,来到大厨房给寧思涵做晚饭,隨后提著食盒来到隔壁 女主盛安厨艺精湛,拥有金手指,在家境窘迫,有年迈爷奶,病重公婆需要奉养,自己又不愿过苦日子的情况下,决定重操旧业摆摊卖餛飩赚钱。 摆摊第一天,她的餛飩得到一名重度厌食症患者的青睞,被重金聘请到江家,成为江大少爷的专职厨师。 经过一个月的食补调养,江大少爷的厌食症不药而愈,盛安拿到江家给的二百两银子酬金。 靠这二百两银子,盛安租下一间铺子开饭馆,吸引了一大批忠实顾客,获得稳定收入,彻底改变了经济的窘迫。 期间,在江家的介绍下,她的食补之法治癒了好几个贵客,积累了不错的人脉,形成一张强大的关係网,让那些眼红盛家食铺的同行不敢轻举妄动。 在创业搞事业之余,盛安与男主徐瑾年的感情日渐加深,暗中潜藏的阴谋算计也在一步步靠近,縈绕在夫妻俩心头的疑惑,也在危机下一步步明朗…… 经歷:原主出生农家,母死父另娶,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在村里有命硬克母的名声 女主厨艺惊人+金手指,摆摊赚钱第一天,就靠美食征服一名厌食症患者,赚取第一桶金 靠第一桶金开小食铺,生意红火享誉全城,小小的食铺,每天有达官贵人排长队。 女配柳枝,盛安的人生对照组。 柳枝是重生者,前世她嫉妒盛安高嫁,嫁的男主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考取功名,作天作地抢男主。 最后算计男主不成,被小人趁虚而入,不得不嫁给凌辱她的人,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重生后的柳枝,知晓未来的重要人事,在盛安面前得意洋洋,告诉她徐瑾年高中探后,为攀附权贵给她一纸休书,还平派杀手杀死盛安的爷爷奶奶,害得盛安一尸两命。 盛安在对男主的观察和考验中,认定其中有误会,便按捺不动,暗中积蓄力量,为以后反击仇人做准备。 柳枝也一改对徐瑾年的迷恋,想方设法勾引前世功成名就的徐怀寧,却发现徐怀寧是个阴险小人,盛安和徐瑾年前世的悲剧,有一半是他算计造成的。 穿越到大魏朝成为新嫁娘,母胎单身的盛安整个人都麻了。 回不去,走不了,盛安淡定的接受新身份,凭藉精湛的厨艺和一点金手指,积极创业快速累积资本。 结果,重病臥床的公公痊癒了,重度厌食症患者吃嘛嘛香,就连命不久矣的贵公子也变得活蹦乱跳…… 人人都道徐瑾年受老天爷眷顾,不仅有一颗过目不忘的聪慧头脑,微末时隨便娶的乡下妻子,也是人中龙凤,靠一手好厨艺助他官途通达。 只有徐瑾年自己知道,他的结髮妻子,从来不是隨便娶的,那是他从波诡云譎、尸山血海中衝杀出来,拼尽全力守护的至爱! 第123章 梦到前世 盛安心情沉重的回到小楼,全家人都在厅堂里等她回来吃晚饭。 “安安怎么了?脸色似乎不太好。” 盛奶奶一脸关切地看著孙女,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连忙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 其他人也看向盛安,徐瑾年的眼底带著担忧。 盛安没想到会被看出来,连忙调整表情找藉口:“今日同瑾年出去玩了一整天,又是爬山又是骑马累著了,就想吃完饭早点上去休息。” 盛奶奶没有怀疑,顿时笑起来:“那咱们快吃饭,吃完了你就去睡觉。” 其他两位长辈没有怀疑盛安的话,让她明早多睡会儿,不用早早起来。 今晚是小连夜,盛奶奶特意多做了几道菜,大半是盛安喜欢吃的。 只是她的胃口不太好,勉强吃光了碗里的饭菜。 饭后,盛安上了二楼,徐瑾年也跟著上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火摺子吹燃,点亮桌子上的蜡烛,漆黑的房间有了光亮。 盛安没有洗漱也没有换衣,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著一步步走过来的男人,视线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刚才我去隔壁院子送吃的,同寧思涵打听那个女人的身份,原来她是平原长公主之女,一出生便被册封为郡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徐瑾年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坐在盛安身旁的椅子上,握住她总是带著凉意的手:“她是公主之女也好,郡主之尊也罢,与我们毫无关係。” 说罢,他凝视盛安的脸:“仅仅是一次不愉快的偶遇,安安似乎格外在意她。” 盛安摇了摇头,神情晦涩不明:“不是在意她,是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让我控制不住的想要提防。”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確,善敏郡主见到瑾年的第一眼,眼里就带著浓浓的兴味和征服欲。 尤其是她对善敏郡主有股莫名的恨意,这她很难不怀疑自己前世的悲剧,是不是跟善敏郡主有直接关係。 “这个女人不是善茬,安安心存防备很正常。” 徐瑾年靠近盛安,安抚般將她拥进怀里,给足她安全感:“不过她不是青州人,以后不会出现在安安面前,安安不必害怕。” 盛安靠在男人的胸膛,双眼盯著桌上跳跃的烛火:“嗯,我不怕。” 前世的悲剧尚未发生,仇人暂时无法確认,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好好经营盛园,凭藉厨艺超级buff延续寧思涵的寿命。 若是能抱上这条大腿,將来对上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对方想要再次害她性命,也得掂量一二。 许是白天遇到不好的事,盛安睡著没多久就开始做噩梦。 梦里的气氛阴森诡异,她“看到”自己飘在看不到一丝人烟的半空中。 下面群山环绕,高大巍峨,仅有一条夹在山谷之中的崎嶇小道,连通著山里山外。 不知悬空飘了没多久,盛安“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车辙声。 她不受控制的飘过去看,凑近了才发现两辆十分普通的驴车。 其中一辆驴车上,坐著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高大魁梧一副憨厚相,女人竟然长得跟她一模一样。 梦里的盛安都觉得惊讶,尝试著飘在驴车后面,发现驴车上的一男一女看不到她,她便大胆的坐在车尾听他们说话。 奇怪的是,盛安能听见车辙声,却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声。 突然,画面一转,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出现一群拦路的蒙面人。 这群蒙面人各个手中有刀,二话不说砍向驴车上的一男一女。 男人有一把子力气,护著女人与十几个蒙面人对抗。 后面驴车上的人十分害怕,当即掉转车头飞快逃命,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人赤手空拳根本不是蒙面人的对手,很快就被一刀穿胸倒地不起。 被围困的女人也无法逃脱,被蒙面人一刀刺中腹部。 盛安想衝过去救人,可是面前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將她牢牢挡在外面。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鲜血流了一地,男人和女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梦中的盛安止不住的呕吐。 更残忍的一幕发生了,其中一个蒙面人一脚踩在女人的小腹上,脚掌用力碾压:“主子有令,要看到这个女人腹中的孽种,真是麻烦!” 只是任凭他如何碾压,女人的下半身毫无反应,蒙面人残忍的剖开她的肚子,取出一个血淋淋的肉块。 肉块的头颅和四肢清晰可辨。 “不——” 梦中的盛安惨叫一声,满头大汗的坐起来,胸口处的心臟极速跳动,仿佛要跳出来。 徐瑾年立即惊醒,坐起身紧紧抱住盛安,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別怕別怕,只是噩梦罢了,梦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盛安呼吸粗重,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她彻底脱离梦境找回神志,怦怦乱跳的心臟恢復正常。 听著男人温柔的安抚,盛安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小腹,仿佛这里还残留著刻入灵魂的剧痛。 徐瑾年发现妻子的异常,大掌紧张地贴近她的小腹:“安安这里疼?” 盛安抬起头看著他,声音隱隱颤抖:“徐瑾年,我、我梦见自己怀孕了,有歹徒剖开我的肚子,把刚成型的孩子挖……”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两滴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这个梦太真实了,盛安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前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否则不会连细节都如此真实。 梦里与她同行的男人正是大奎,与柳枝所说的刚好重合,这不是简单的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够解释的。 黑暗中,徐瑾年心里一沉,声音依然温柔:“没有,安安没有怀孕,也没有遇到歹徒,便是遇到了,为夫也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安安並非心思敏感之人,能让她做这样的噩梦,定是白日被那个女人嚇到了。 第124章 和盘托出 桌上的蜡烛重新点亮,盛安清楚的看到徐瑾年眼底的担忧。 她迟疑再三,神情郑重地问道:“之前你说念书的目的是为考取功名,我和功名利禄之间你会如何选?” 徐瑾年眉心蹙起,抬手探向盛安的额头。 盛安愣了下,面无表情的拍开他的手:“我没发烧,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徐瑾年顺势握住她的手,两指探入她的掌心,確定没有发烧也没有鬆开。 他眉心舒展开,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我选你。” 盛安看著男人的眼睛,揣度是否是他的真心话。 徐瑾年嘆了口气,深邃的眼眸直视她的眼睛:“功名利禄固然诱人,可是於我可言並不重要,以前我最看重与爹之间的父子之情,如今要加上安安。”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盛安的小腹:“今后还有我们的孩子。” 听男人提起孩子,盛安心口一窒,又想起刚才的噩梦。 她晃了晃脑袋,看向徐瑾年再次问道:“万一你对我的感情变淡,或是觉得功名利禄更重要,你会为了攀高枝捨弃我么?” 徐瑾年想也不想直接回道:“不可能!” 盛安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多少山盟海誓的少年夫妻,最终抵不过岁月这把刀,彼此变得面目可憎。” 徐瑾年再次皱起眉头,双手捧住她的脸:“不否认是有这样的人,可是恩爱如初的夫妻也很多,夫子和师娘便是如此。” 他自问功利心没那么重,哪怕有朝一日对安安的感情变淡,他也做不出攀高枝捨弃安安的事。 夫妻之间除了感情还有责任。 只有心术不正之人,才会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 盛安定定地看著男人良久,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徐瑾年,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认真听。” 徐瑾年眸色一深,隱隱猜到她要说的话,和之前两次隱瞒他的事有关,可能还与那个善敏郡主有关。 他握紧盛安的手,神情慎重:“你说。” 盛安没有开口,端起桌上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入喉的冰凉让她精神一振,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反倒放鬆下来。 盛安没有犹豫,拋出今晚的第一个炸弹:“柳枝是重生的,如你之前给我读过的志怪话本里写的一样。” 徐瑾年一愣,俊美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重生?死而復生,回到死亡前?” 盛安点点头:“嗯,你应该记得回门那天,她拦住我俩的去路,对我说的那些话,那不是她的诅咒,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 徐瑾年很快想起回门那天,柳枝像个疯子一样对她恶毒咒骂。 怪他当时没有往重生上想,只以为那个女人与安安不对付,才会在回门这天故意找上来找安安的晦气。 见男人凝眉不展,盛安不知出於何种心情,竟然对他笑了下: “她说你前世高中探,为了攀上高枝千里迢迢寄回休书,並且为了永绝后患,派人烧死爷奶,让我一尸两命曝尸荒野。 还有大奎,他护送我进京找你,也被杀死了,害得招娣成为寡妇。” 原本盛安不想这么早对徐瑾年透露柳枝重生的秘密,以及前世家破人亡的悲剧,但是疑似罪魁祸首的人出现了,再隱瞒下去有害无利。 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表明自己的態度,她不是没有丈夫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不会死命扒著变心的丈夫不放。 倘若他要攀高枝,她会自觉离开,绝不会成为他青云路上的绊脚石。 徐瑾年是何等的聪明,瞬间明白了盛安的意思。 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浓浓的心疼。 “你当时就该告诉我!” 徐瑾年紧紧抱住盛安,毫不怀疑的相信她所说的一切:“我没想到这几个月来,你承受著如此大的压力。” 一尸两命,曝尸荒野,连爷爷奶奶也葬身火海,他不敢想像安安知道自己前世的结局后,心里多么难受。 幸好,幸好安安没有相信那个女人的话,否则她一定会选择离开他。 盛安嘆了口气:“提前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没有前世的记忆,又不知道我的仇人是谁。” 徐瑾年纠正道:“是我们的仇人。” 盛安对他的態度很满意,退出他的怀抱正色道:“我怀疑这个人就是善敏郡主,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没来由的恨她。” 徐瑾年神情一冷:“是与不是,三年后会知道。” 盛安摇了摇头:“变数太大,说不准前世的死劫会提前。” 徐瑾年胸口闷痛,低头吻住她的唇:“不许胡说!” 前世的他竟然如此无能,连安安和孩子都护不住。 想到孩子,徐瑾年也想起盛安诉说的梦境,眸子里席捲著汹涌的风暴,胸口生出一股强烈的戾气。 盛安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过来安抚他:“一切尚未发生,你先別急著生气。” 徐瑾年捧著她的脸,额头抵著她的,低哑的声音透著深深的愧疚和感激:“安安,谢谢你。” 盛安明白他在谢什么:“我也算是豪赌一把,赌你人品贵重干不出那等畜生不如的事。” 说她恋爱脑也好,说她被美色迷昏头也罢,和这个男人同床共枕几个月,她不相信他会是一个渣男。 徐瑾年心里愈发难受,紧紧抱住她:“安安,我不会让你输。” 事情说开了,盛安整个人放鬆下来,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过去。 徐瑾年却睡不著,轻手轻脚的抱著怀里的人躺下,盖好被子不眨眼的看著她的睡顏,直到蜡烛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合上眼睛。 夫妻俩成功起晚了,醒来后默契的没有提昨晚的事,饭后一起去张家看望徐翠莲。 徐翠莲恢復的不错,噁心呕吐的症状完全消失,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地活动。 夫妻俩放心下来。 盛安有意与寧思涵交好,开始不重样的给寧思涵做好吃的,隔天就会去隔壁院子探望,听王胡两位太医探討医理。 短短几天时间,盛安收益良多,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的寧思涵也熟悉起来。 年三十这天,她特意给隔壁院子准备了几道大菜,让三人吃上一顿丰盛美味的年夜饭。 第125章 动心思 这是盛安来到大魏的第一个年,也是第一个有亲人有伴侣陪伴的年,於她而言註定是特別的。 鸡叫完三遍,小楼里就亮起了灯,一家五口都起来了。 盛安穿戴整齐后,推开窗户通风,明显感觉到一股闷闷的寒意。 她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没有看到一颗星星,隱隱看到一整片阴云,语气期待地对徐瑾年说道:“今天可能会下雪。” 徐瑾年走过来看天色,修长的手伸到窗外感受气流的细微变化:“昨日下午天气就变了,確实有可能下雪。” 盛安也伸手感受了一番,什么也没有发现:“有一段时间没有雨水了,今天这场雪能下来的话,刚好能够缓解冬旱。” 上次去神虎山玩,沿路的小麦油菜明显旱的厉害。 夫妻俩討论了几句天气,就一起下楼来到厨房。 盛奶奶比他们俩起的早,正坐在灶膛前烧火煮腊肉腊肠。 腊鱼腊肠都风乾了,煎炒前煮一下能让口感不那么柴,还能降低盐分味道变得更好。 看到孙女婿也进来了,盛奶奶忙道:“这里有我和安安就够了,你去给你爹帮忙吧,有一堆纸钱要叠的。” 盛安推了徐瑾年一把:“去吧,爹买了好多黄纸,你帮他老人家叠吧。” 徐成林自觉今年运势特別好,不仅自己病痛全消,还全家搬进新宅子,得给祖先们多烧些纸钱,让它们保佑来年家里一切顺遂。 徐瑾年环视四周,確定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才离开。 锅里咕嘟冒泡,盛安掀开锅盖拿起筷子戳腊鱼,结果没有戳穿,只好盖上盖子继续煮。 盛奶奶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同取下砧板准备处理食材的孙女閒聊:“你和瑾年打算初几去金陵?” 盛安摇了摇头:“还没有確定呢,应该在初七过后。” 本来她对去金陵游玩这件事很期待,但是一想到前世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就在金陵,这份期待就消失大半。 金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再跟那个女人撞上就太糟心了,倒不如窝在家里晒太阳睡懒觉。 “初七过后也行,徐家走动的亲戚不多,就你小姑一家,初四过去拜个年,你和瑾年就没其他事了。” 盛奶奶慈祥地看著孙女,心疼她这几个月的忙碌:“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你和瑾年要好好玩,去了金陵不要心疼钱。” 盛安笑道:“奶奶放心吧,我就不是个会心疼钱的人。” 盛奶奶嗔怪道:“还说你不心疼钱,前阵子只给奶买了一对大金鐲子,也不晓得给自己买一对。” 盛安很无奈:“奶,您是知道我的,我戴这些东西嫌碍事。” 就为没给自己买金鐲子的事,老太太连著念叨了好几天,她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金鐲子戴在手腕上能碍啥事,你乖乖听奶的话,年后就给自己买一对,戴著多好看啊!” 盛奶奶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露出两只金灿灿的大鐲子:“瑾年是秀才,你是秀才娘子,就该穿金戴银。” 安安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人靠衣装马靠鞍的道理。 以前是没条件打扮,现在家里不缺钱了,就得好好拾掇拾掇,不然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盛安哭笑不得,只得含糊地点点头:“行行行,之前丁老爷送了一副金头面,以后出门我就戴上。” 盛奶奶勉强满意,眯著眼对著灶膛里的火,爱不释手的摩挲手腕上的大金鐲子。 临老了还能享到孙女的福,戴上全村老太太没有的金鐲子。 要是女儿活著就好了,看到安安这么出息和孝顺,她一定会为安安高兴。 家里只有五个人,且都不喜欢吃剩菜,盛安只做了七菜一汤。 其中清蒸鱸鱼、梅乾菜烧肉、香辣海虾干、莲藕燉排骨、蟹粉狮子头特意做了双份,將其中一份装进大食盒,亲自送到隔壁院子。 王太医和胡太医一早就等著了,无比期待今日盛安会送什么美食过来。 看到沉甸甸的大食盒,两人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接过:“辛苦盛老板了,大早上就送来这么多好吃的。” 这些天他们没少蹭吃蹭喝,对盛安的厨艺佩服得五体投地,敢拍著胸口说宫中御厨都要略逊一筹。 要说盛安哪里不及御厨,那便是不讲究摆盘,做出来的菜餚看起来少了一分精致。 “今日是年三十,我就多做了几道菜,除了口味略重的海虾,其它菜式寧公子都可以尝一尝。” 盛安將菜餚一一摆到桌子上,还带来满满三大碗米饭,这也是这段时间来,第一次让寧思涵吃上正经饭菜。 与当初的丁天赐不同,寧思涵身体的消化吸收功能还算正常,只要不是顿顿大鱼大肉暴饮暴食就没问题。 寧思涵闻到饭菜的香味,並不饿的他突然生出一股馋意,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桌子上:“多谢盛老板提醒。” 盛安摆摆手:“寧公子客气了,若是这些菜式吃著好,就派人过来说一声,中午我再送一份过来。” 冬季能食用的蔬菜不多,除了萝卜白菜和菠菜,就只有冬藕。 这段时间寧思涵没少吃,肉类相对少一些。 盛安刚离开,立即有下人上前服侍寧思涵吃饭。 软糯香甜的米饭入口,寧思涵的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原来米饭竟能如此美味? 王太医没有错过他的神情变化,连忙放下筷子上前询问:“世子,米饭的味道您也能尝出来了?” 寧思涵轻轻頷首:“这米饭很是香甜,不知是什么米。” 小时候他长居宫里,吃的米饭是享誉天下的贡米,与眼前这碗米饭相比却少了些什么。 王太医笑呵呵地解释:“就是普通的大米,不知盛老板用了什么法子,才让这米饭如此可口。” 寧思涵眼里闪过不可思议,但是想到只有盛安做的美食,才能让他短暂的恢復嗅觉和味觉,品尝到人间百味,他又不觉得奇怪了。 一旁的王太医感慨道:“从古至今歷史留名的能人异士有不少,像盛老板这般神秘莫测的能力,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实乃世子之大幸!” 寧思涵若有所思。 第126章 过年 盛安刚回到小楼,盛奶奶立马招呼她:“纸钱快烧完了,你快进去给先祖们磕个头,好让他们保佑你万事如意。” 搬到这里前,徐成林就让木匠打了一个神龕,上面摆著三个香炉,这会儿正插著香,屋子里全是香火味。 盛安依言走进去给先祖们磕头,却是走个形式而已,並没有什么心愿需要先祖们帮她实现。 等她拜完先祖,纸钱也烧完了,院子里响起一阵热闹的爆竹声。 盛安走到门口,与徐瑾年並肩而立。 看著浓烟中四处飞溅的炮仗皮,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意:“这炮仗真响,来年必定顺顺利利。” 上次去看望小姑,小姑就吐槽小姑父,说小姑父去年过年买的炮仗不好,点燃后没响几下就哑火了。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没能得到张家先祖的庇护,才被人推了一下就头破血流。 徐瑾年捻去落在盛安肩上的碎屑,如寒星的眼眸深深看著她:“会的。” 愿安安顺遂无忧,所求皆所得。 祭拜仪式没有出岔子,所有人都很高兴。 饭桌上,徐成林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这是一位老朋友送的,放了十年我都捨不得喝。” 盛爷爷也好这一口,看向酒罈的目光都亮了几分:“酒越放越香,今日老头子有口福嘍。” 徐成林哈哈一笑,利落揭开酒封,顿时屋子里酒香四溢,无须品尝就知道是好酒。 盛安第一次被酒香勾引,看向酒罈的眼睛也亮了亮:“爹,这酒醉人么?” 徐成林直接抱起酒罈,第一个倒进她面前的酒碗里:“醉不醉人尝尝就知道了。” 盛安闻著浓郁的酒香,拿起筷子沾了点往嘴里放,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在舌尖上蔓延,辣得她眼尾泛红:“哎呀,我最多喝个碗底。” 本以为练了几个月的酒量,这酒她能喝上一碗呢,没想到这坛珍藏了十年的酒竟然这么烈,只尝了下就有些受不住了。 眾人被盛安这副模样逗笑了,盛奶奶连忙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垫一垫肚子,可不能直接喝。” 盛安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勉强压下嘴里的辣味:“我是不敢多喝的。” 徐成林一一给盛爷爷盛奶奶倒酒,也给徐瑾年倒了半碗:“一会儿你要驾驴车送你爷奶他们回村祭祖,这顿酒你就少喝点。” 徐瑾年自然没有意见,从老父亲手里接过酒罈,亲自给他倒了大半碗:“您年纪大了,年初又刚生过一场大病,喝酒也需要克制。” 徐成林吹鬍子瞪眼:“老子身子骨好著呢,你小子就是想留著自己喝!” 徐瑾年没理会幼稚的父亲,重新封上坛口,將酒罈放在盛安身后:“剩下的酒你帮爹藏好,每月最多给他喝半碗。” 盛安忍笑,满口应下:“嗯,我保证不让爹找到。” 徐成林佯装生气,瞪了眼儿媳妇:“这小子就是个混帐,你那么听他话做什么。” 盛安眨了眨眼,轻声安抚公爹:“瑾年是为您的身体著想,他要是放任不管才是害了您。” 徐成林哼哼:“你就惯著他吧。”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美得很。 儿子儿媳都是孝顺孩子,活到这把岁数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盼著小两口能早日给他添个孙子孙女,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在一阵阵欢声笑语中,一家人吃著这辈子最热闹的一顿年饭。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徐瑾年去马厩套好驴车,带著盛安和盛家二老赶往槐树村祭祖。 盛家人丁稀少,到盛爷爷这一辈仅他一个男丁,到了盛母这辈一个男丁也没有,第三代就是盛安一棵独苗苗。 盛家的先祖们埋在盛家的地里,大大小小的土包不到十个。 比起隔壁地里的几十个土包,简直少得可怜。 四人在祖坟前摆好祭品,就吹燃火摺子开始烧纸钱。 今年盛家二老赚到钱了,光纸钱就买了好几捆,特意在每个坟头前烧了一些。 二老口中念念有词,全是让先祖们保佑小两口的话。 火光照在他们无比虔诚的脸上,地面的灰烬轻轻打著旋,似是应下了他们的祈愿。 盛安和徐瑾年抱著一堆纸钱来到盛母的坟前,看著坟堆上长著几棵耐寒的野草,两人默契的伸手拔掉。 盛安两辈子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对面前坟墓里埋葬的女人,更多的是对她年纪轻轻就难產而死的同情和遗憾。 徐瑾年以为媳妇心里难受,一只手握了握她的:“岳母在天有灵,定是希望你笑著来看望她。” 盛安轻声道:“她很爱自己的女儿。” 有那样一个靠不住的丈夫,她还是努力想保住腹中的孩子,每天尽其所能的吃饱肚子,生產时难產,哭著求產婆一定要保小。 这些都是盛奶奶告诉她的。 但凡遇到一个可靠的丈夫,这个女人就不会撇下心爱的女儿悽惨离世,那些年祖孙三个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 看著一堆纸钱化为灰烬,夫妻俩站起身將余火彻底熄灭,才转身与盛家二老一起往村里去。 刚走到自己老房子门口,先一步看到他们的张招娣快步迎上来:“就知道你们会回来,快隨我去家里喝口热茶。” 盛爷爷盛奶奶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我们看看房子就走。” 张招娣笑道:“天色早著呢,看完房子再去我家也不迟,这么冷的天说什么也要进屋坐坐。” 见爷奶面露犹豫,盛安劝了一句:“招娣不是外人,咱们就过去坐坐吧,正好看看招娣做好的竹编。” 提到竹编,张招娣兴奋道:“我已经做好了五副,有两副是跟我外公一起完成的,我觉得比前面两副都要好。” 之前张招娣编了两副,一副被盛安买下由徐瑾年送给姜夫子作为生辰礼物,一副是给叶云华定製的乡春。 这两副都卖出二十两银子的高价。 话说到这个份上,盛爷爷盛奶奶没有拒绝张招娣的好意,看完老房子確定没有要修葺的地方才前往张家。 第127章 扇巴掌活血 一行人往张家走,半路上遇到一手拄拐杖,一手拎篮子艰难行走的柳枝。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柳枝双目喷火地瞪著盛安几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咬死他们。 盛安微微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左腿上:“这是做了多少坏事,年纪轻轻就遭报应瘸腿了?” 柳枝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扫把星,都是你害的,你还有脸说!” 现在盛安很討厌扫把星三个字,想也不想衝上去一巴掌扇在柳枝的脸上,完全没有恃强凌弱的自觉:“大白天的狗叫什么呢。” “啊——” 柳枝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中的篮子摔出老远,滚出一块白嫩嫩的豆腐。 盛安蹲下来,拍了拍柳枝的脸:“虽然你看起来很惨,但是谁让你嘴贱呢,本来我没想打你的。” 柳枝的脸一半红一半白,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这个扫把星怎么回事,变得比以前更可恶也更嚇人了。 看著敢怒不敢言的柳枝,盛安一时觉得没意思,好心的帮她捡起沾满泥土的豆腐,隨手扔进摔扁的篮子里: “这块豆腐是借来做年饭的?原来你家的日子如此艰难。幸好你已经定亲了,你的亲亲未婚夫知道过得这么苦,一定会心疼的想把你早日娶回家。” 既然定亲了,早娶晚娶都要娶,还是让这对“有情人”儘快喜结连理,早生贵子,省得他们没事干整日算计別人。 柳枝脸色变来变去,直觉盛安这番话没安好心,可是…… 想到家里见底的米缸,买块豆腐的钱都没有,只能厚脸皮去隔壁村舅舅家里借,顶著舅娘的白眼才借来一块,柳枝的拳头都硬了。 再对比面色红润,一身新衣新鞋,无比光鲜亮丽的盛安,柳枝心里极度不平衡,无比盼望著早日嫁到徐家,摆脱眼前的困境。 见她心动了,盛安掩去眼底的冷笑,转身回到自家人身边招呼道:“咱们快走吧,外面怪冷的。” 徐瑾年握住她冰凉的手,完全不觉得她对柳枝动手有问题:“嗯,走吧。” 其他人也是如此,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狼狈的柳枝一眼,一起朝著不远处的张家走去。 被拋在身后的柳枝听到张招娣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这么冷的天手冻得不行,你这一巴掌打下去多疼啊。” 盛安语气含笑:“没事,就当活血了。” 柳枝面容扭曲。 啊啊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人! 她双手用力拍打地面无能狂怒,嫁到徐家改变困境的念头愈发强烈。 盛安一行四人来到张家,受到张家人的热情款待。 张招娣很是迫不及待,跟眾人打了声招呼,就拉著盛安去了自己的房间。 徐瑾年不好跟过去,同特意带著弟弟来陪他的张宝贝说话。 张父则是拿出自己都捨不得喝的茶叶,邀请盛爷爷一起品茶,桌上摆了满满一盘子炒生。 盛奶奶拉著张母的手,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大过年的我们两手空空的上门,实在是失了礼数。” 张母爽朗地笑道:“乡里乡亲的不讲这些虚礼,中午你们就留下吃饭,招娣有不少事要问安安呢。” 盛奶奶笑道:“让你们破费了。” 张母连连摆手:“破费啥,安安帮了招娣大忙,让我家过了一个肥年呢。” 说著,就指著樑上掛的一溜腊鱼腊肉腊鸡:“要不是安安给招娣想了个赚钱的法子,我家可捨不得弄这么多肉吃。” 被张母这么一说,盛奶奶彻底放鬆下来,跟她坐在一起閒话家常。 房间里,张招娣小心掀开布帘子,向盛安展示自己专属“陈列柜”:“所有的竹编都在这里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改进的地方。” 五副形態各异的竹编同时呈现在盛安眼前,其中一副活灵活现的飞龙在天最是引人注目。 这条青龙约莫两米长,鼓瞪的龙眼,飘逸的龙鬚,锋利的爪子,清晰可见的鳞片,以及一朵朵形状逼真的云朵,无一不是巧夺天工,震撼至极。 见盛安一动不动地盯著这副竹编,张招娣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几分嘚瑟:“漂亮吧?这是我和外公一起编的,编好后外公都捨不得让我拿走。” 盛安表示理解:“別说你外公捨不得,我自己都想私藏了。” 张招娣忙道:“你喜欢我再给你编一副,这副得放在盛园卖个好价钱!” 盛安点点头,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和你外公是这个!” 短短几个月的工夫,招娣的竹编手艺精进到如此地步,不仅是她有过人的天赋,还有一股大多数人缺少的钻研劲儿。 剩下的四副竹编同样精美,有锦鲤戏莲,鲤跃龙门,彩蝶穿,福禄(葫芦)添禧,寓意不错很容易討得客人喜爱。 盛安没有挑出大毛病,对张招娣提议道:“盛园也有不少女客,你可以编一些討巧的,比如成双成对的鸳鸯,待嫁的姑娘会喜欢。” 张招娣听得直点头:“好,回头我琢磨琢磨。” 她没见过鸳鸯,凭想像还真编不出来,得年后去街上转转,特別是绣坊,人家绣娘绣的鸳鸯图案肯定好看。 两人聊完正事,盛安就问起张招娣的私事:“你和大奎三月就要成亲了,嫁衣盖头做好没?实在没空的话,我让孙婆子给你做,她的手艺很不错。” 突然提到嫁人,张招娣难得红了脸: “你送的大红料子太好了,我这手上老茧不少,刚动手就勾出几条丝,就一直没敢裁嫁衣。后来跟大奎说了下,他拿去城里请人裁的。” 说著,张招娣打开自己的衣柜,露出里面繁复的大红嫁衣:“裁缝的手艺很好,直接裁了整整三层,把你送给我料子用了大半。” 盛安走到衣柜前,欣赏地看著面前大红嫁衣:“很漂亮,到那天你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张招娣一把抱住她:“还要谢谢你送的料子,那天大奎把嫁衣送过来,我娘都哭了,说是穿上这么好看的嫁衣,嫁到婆家一定会和和美美。” 庄户人家的姑娘,出嫁时能有一个红盖头就不错了。 像她娘她几个伯娘婶子,甚至连盖头都没有,穿著自己最好的衣裳拜的天地。 而这最好的衣裳也打著补丁。 年初安安出嫁,都没能穿上红嫁衣,安安却让她穿上了。 安安是她一辈子的好姐妹! 第128章 反正是要睡的,白天睡和晚上睡有区 这对好姐妹聊了不少新鲜八卦,槐树村最新鲜的八卦出自柳家。 一家五口全被人打断左腿,掏空家底才勉强把腿接上,要窝在家里休养几个月才能康復。 也就是说这几个月里,柳家完全没有进项,处在坐吃山空状態。 这不,柳家人吃饭都不敢吃乾的,要把省下来的粮食卖了换钱。 一段时间下来,一个个全饿瘦了,最不受待见的孔大壮几乎饿得皮包骨,听说每天就让他喝一顿稀粥。 今天是除夕,柳家连年饭都有食材做,便有了柳枝去舅家借豆腐的事。 好不容易借来的豆腐,还在盛安的搅和下沾满泥土,柳枝回到家少不得挨一顿骂。 想像著柳枝的惨样,张招娣没有一丝同情:“她害得婶子头破血流,没把她的脑袋打破就是咱们大度了。” 说著,她又笑起来:“不知道哪位英雄好汉动的手,让他们全家凑不齐一双好腿,那段时间村里人都嚇坏了,生怕自家人半夜被打断腿。” 盛安汗顏,赶紧转移话题:“你年后去小姑家拜年么?前几天去看望小姑,她还一个劲儿念叨你呢。” 张招娣忙点头:“要去的,初四大奎先来我家拜年,然后我跟他一起回去。” 盛安眼睛一亮:“那正好,我也选初四去小姑家拜年,到时候带上一副纸牌,咱们几个打牌完。” 张招娣立即应下。 盛安提醒道:“到了那天,大奎的几个姑姑肯定也会来,估计会打听你家的事,你自己看著回吧。” 张招娣一听,变得有些紧张:“他的几个姑姑上次见过,只是婶子受伤没给她们接触,不知道她们好不好相处。” 盛安安慰道:“没事,她们仅仅是亲戚,不会跟你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张招娣一想,確实是这个理,神情立马放鬆下来:“说得对,只听说姑嫂会闹矛盾,没听说姑姑跟侄媳妇闹。” 上面有婆婆顶著,她確实没什么好怕的。 盛安想了想,还是点了一句:“大奎的三姑说话不太好听,喜欢挑別人的刺,要是那天她挑你的,你装委屈就行了,另外三个姑姑会说她的。” 张招娣仔细回想了一下,问道:“三姑是眉心有竖纹的那个?” 盛安蹙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是不是那天她说你什么了?” 张招娣摇头:“她倒是没说啥,就是看我的眼神不对劲,说不上是嫌弃还是瞧不起。” 盛安无语:“她就这毛病,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你別放在心上。” 张招娣笑道:“无关紧要的人,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要是未来婆婆嫌弃她瞧不起她,她可能还会选择性的让一让,一个嫁出去的姑姑罢了,她才不会忍气吞声。 中午,张招娣母女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招待盛安几人,饭桌上的气氛无比热闹。 张母竟然端起酒杯对盛安敬酒:“安安,多亏你招娣才有今日,你是招娣的恩人,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杯酒婶子敬你。” 盛安急忙站起身:“婶子,招娣是我的好朋友,再说我就动动嘴皮子,当不得您的谢。” 张母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要谢要谢,要不是你鼓励招娣,她哪能练出能换钱的竹编手艺。也因为你,她才有机会认识大奎,你算是他们的半个媒人。” 那段时间,招娣的名声很不好,想跟招娣相看的人家,都存著捡便宜的心思。 不是说她要卖闺女,是她闺女好好的姑娘,怎么能嫁给那些二婚头和不正乾的二流子。 直到招娣与大奎定亲,亲家直接给了三十两银子的聘金,自家才在村子里扬眉吐气,再也没有人对招娣指指点点。 就凭这件事,她就感激安安一辈子。 在张母的坚持下,盛安喝下杯子里的救,心情却十分复杂。 前世大奎是因她而死,让招娣成为寡妇,虽然不是她的错,但是面对张家人的感激,她忍不住对招娣心存愧疚。 张招娣对好姐妹的心思一无所知,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让她多吃一点。 吃完饭,原本阴沉的天色又黑沉了几分,天边像是罩著一层化不开的灰雾,隨时有可能降下雪来。 盛安一行人没有多留,在张家人的目送下坐上驴车回城。 刚进城,一朵朵细小的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盛安透过车窗看到了,忍不住伸手去接。 入手冰冰凉凉,很快融化成水。 盛奶奶赶紧拉孙女的手,將车窗关的严严实实:“天冷得很,大过年的別著凉了。” 盛安不老实,又把车门打开问赶车的徐瑾年:“能不能赶快点?万一雪下大了,打湿你的衣裳很容易生病的。” 徐瑾年腾出一只手,把媳妇的脑袋摁回车里:“我没事,你乖乖坐好別招风。” 盛安想到他的八块腹肌,每天晚上像个大火炉一样给她提供热源,便不再担心他会受寒,关上车门老实坐好。 慢慢的雪越下越大,车顶上传来簌簌声,不一会儿地面就染上一层薄薄的雪白。 回到小楼时,积雪有半个鞋底厚,徐瑾年乌黑的发全湿透了。 盛安赶紧拿来干毛巾,踮起脚尖帮他擦:“你体温高,落下来的雪都融了,快上楼换一身衣裳。” 徐瑾年唇角含笑,拉著她一起上楼。 这种天气很適合睡觉。 盛安果然无法拒绝睡懒觉的诱惑,比徐瑾年动作更快的躺进被窝,双眼亮晶晶地看著他脱下湿透的外衣和半湿的衣,露出雪白的褻衣。 褻衣单薄,在男人不经意间的动作下,纹理清晰的八块腹肌显露出轮廓,如此半遮半掩更加诱人。 所谓饱暖思那啥,盛安和徐瑾年的房事不算频繁,在她的坚持下隔天才会来一次,虽然一次的时间有点久。 此时,盛安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却感觉到身子燥热起来,看向徐瑾年的目光逐渐火热…… 反正今天是要睡的,白天睡和晚上睡有区別吗? 答案是——没有! 早睡早享受! 第129章 但凡你在床上听话点,我就不会胡搅 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结束,盛安累成一条咸鱼,没骨头似的窝在徐瑾年怀里微微会喘息,脸颊泛著潮红像是喝醉酒一样。 徐瑾年的大掌感受著女人的轻颤,眼眸再次变得幽暗深邃,原本被安抚好的火热又开始蠢蠢欲动。 盛安明显感受到他的变化,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嚇得急忙退开寸许,双手揪紧被子设置结界:“你够了啊,白日宣淫是不对的,亏你还是读书人!” 徐瑾年眉头轻挑:“白日宣淫?刚才分明是安安主动……”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脸心虚的盛安一把堵住:“我主动怎么了?难道不是你自制力太差?不然我还能强上你不成!” 徐瑾年:“……” 这算不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意识到无法跟自家媳妇讲道理,徐瑾年好脾气的哄道:“是为夫不对,下次一定经住安安的诱惑。” 盛安又不干了,一把掐在他的腰上:“你经住了诱惑,让我守活寡?” 徐瑾年被她闹得没有脾气,长臂一伸將她卷进怀里:“安安想如何?” 盛安哼唧:“但凡你在床上听话点,我就不会胡搅蛮缠了。” 这傢伙床下好说话的很,一上床就听不懂人话了,非要把她折腾得精疲力尽,被哄著说尽骚话才罢休。 想到刚才说的那些让人听了想捂耳朵的骚话,盛安不由得老脸一红,手指又是一用力掐在徐瑾年的腰上:“你能不能正经些。” 徐瑾年的眸子愈发深邃,抓住媳妇柔软的小手往下:“安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掌心触碰到一根自热棒,盛安看著面上一派风轻云淡的男人,嘴角狠狠一抽使坏的掐了一把。 “唔~” 意料之中的听见男人的闷哼,盛安瞬间心情飞扬:“看你还老不老实!” 徐瑾年眼尾泛红,幽幽地看著自家媳妇一言不发。 盛安被看得心虚,动作比反应快的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红晕未散的脸上带著几分討好:“我不是故意的,应该没有很疼吧?” 徐瑾年面无表情,丝毫不给她面子:“很疼。” 盛安一噎,不確定道:“我没用力啊。” 说著,她顾不得空气中的寒凉,利落的掀开被子去扒男人的裤子:“给我看看是不是肿了。” 她没有做过男人,不清楚这个地方有多脆弱。前世看网络上的科普,说是蛋碎的疼痛比女人生孩子还要痛十倍。 虽然很確定自己没有用力,但是每个人对伤害的承受能力不一样,万一真被她掐出个好歹,那不是下半辈子的幸福玩完? 盛安越想越慌,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用都用过了,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你害臊个什么劲。” 饶是徐瑾年早在新婚夜就领教过自己媳妇的生猛,这会儿听到她如此豪放的话语,冷静如他也有些绷不住,双手紧紧扯出裤腰:“安安,不可!” 见男人死活不给看,盛安愈发觉得有问题:“是男人就让我看一眼!” 徐瑾年:“……” 自己是不是男人,安安不是最清楚么? 盛安的力气到底不及男人,最终徐瑾年护住了自己的裤腰,顺势把她压在身下又完成一场生命大和谐,用实际行动表示没受伤。 盛安再次浑身无力的窝在男人怀里,累得眼皮子都睁不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套路,发出声若蚊吶的怒骂:“徐瑾年,你个混蛋~” 徐瑾年眉宇间洋溢著饜足,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亲:“安安骂得对,为夫是混蛋。” 盛安被他的厚顏无耻打败,两眼一闭彻底陷入酣甜的睡梦。 徐瑾年神采奕奕毫无睡意,听著窗外雪落下的沙沙声,他小心的调整盛安的睡姿,让她睡的更加安稳,顺便耳鬢廝磨一番紓解心底的浓浓的爱意。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身心得到放鬆,这一觉盛安睡得很沉,还是盛奶奶上楼敲门,叫他们下楼吃晚饭,她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看著黑漆漆的窗户,盛安意识到天已经黑了,没好气地瞪了眼给她拿衣裳的男人:“都是你干得好事,奶奶肯定猜到咱们干坏事了!” 徐瑾年给媳妇穿衣服,趁机亲了她一口:“奶奶不会说出去的。” 盛安无语,这是说不说的事么? 这个傢伙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如盛安所料,她和徐瑾年刚一下楼,就对上盛奶奶看透一切的目光,臊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套路她的徐瑾年骂得几十遍。 好在盛奶奶假装不知道,完全不问小夫妻为何会睡这么久,只往他们面前盛了满满两大碗汤。 嗯,猪腰子汤。 盛安不爱喝这个汤,隨便应付了两口,就一股脑的倒进徐瑾年碗里:“你念书辛苦,多补补。” 徐瑾年:“……” 安安对他下午的表现不满意? 盛安不知道男人想岔了,端起饭碗埋头苦吃。 下午消耗过度,实在是饿惨了。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烤火聊天,等待新年的到来。 盛安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守夜,心里的欢喜劲儿就別提了,乖乖巧巧的听三位长辈聊过往。 后来她觉得光听不得劲,又跑到厨房收拾出一堆食材,舀了一盆麵粉准备包饺子。 馅料是蒜苗腊肉馅儿的,加入细碎的薑末,跟鲜肉馅相比多了一分风味,光是闻味道就无比勾人食慾。 青州人吃饺子,但是除夕夜没有吃饺子的习俗。 看著盛安兴致勃勃的样子,大家也觉得新鲜,纷纷起身来到饭桌前一起擀皮包饺子。 盛安很喜欢一家团圆包饺子的气氛,一边包一边提议道:“以后每年除夕夜咱们都要包饺子,这样更有过年的气氛。” 徐瑾年妇唱夫隨:“安安的提议好,我赞成。” 三位长辈也没有二话,笑眯眯地点头:“安安说得对,一起包饺子热闹,更有过年的气氛。” 提议得到一致通过,看著亲人们发自內心的笑容,盛安的內心无比满足,突然有股落泪的衝动。 这种闔家欢乐的日子,她整整期盼了两辈子。 盛安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第130章 我都喜欢 大雪下到凌晨才停下,地面的积雪到了脚踝处。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饺子,听著外面一阵接一阵的爆竹声入睡。 盛安一觉睡到大天亮,睁眼时正好听到楼下爆竹炸响的声音。 正月初一是给本家亲戚拜年的日子,盛家几代单传没有本家,盛家二老这把年纪也不需要回村给谁拜年。 倒是徐家坝没出五服的本家不少,徐瑾年父子需要回去走动一下。 地上的积雪有点厚,坐驴车会很顛簸,徐瑾年不愿盛安遭这份罪,一边穿衣一边同她说道:“我和爹回去就好,没人会挑你的礼。” 盛安乐得轻鬆:“行吧,你和爹早去早回,路不好走,你赶车慢一些。” 徐瑾年俯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亲:“你乖乖待在家里,觉得无聊了就去找宝秀她们打牌,为夫会儘早赶回来。” 盛安摆摆手:“爷奶在家呢,我不会无聊的。” 想了想,她叮嘱道:“那三家的银子被小姑父掏空了,这个年肯定不好过,他们指不定要拿你和爹撒气,你劝著爹一些,大过年的別把人打死了。” 自家男人的脾气她还是有数的,再恨一个人也不会明面上动手。 公爹就不一定了,上了年纪脾气依旧火爆,去徐家坝那个地方得有人劝著些。 徐瑾年失笑,揉了揉盛安的头:“知道了。” 该叮嘱的叮嘱完,盛安穿梳好头髮跟他一起下楼。 三位长辈看到小两口,纷纷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 “虽说成亲了就是大人,但是在我们几个老傢伙眼里,你们还是小孩子,这压岁钱每年都得给。” 盛奶奶笑呵呵的將两个红封分別递给孙女和孙女婿,话里全是对小两口最美好的祝福:“奶奶盼著你们和和美美,顺遂安康。” 夫妻俩接过红封,齐声回应:“谢谢爷爷奶奶!” 徐成林也没有落下,同样拿出两个红封递给他们:“我是没啥好求的,新的一年你们好好过就成了。” 夫妻俩再次回应:“谢谢爹!” 给压岁钱的仪式结束,一家人来到饭桌前吃早饭。 早饭是昨晚包的蒜苗腊肉馅儿饺子,放了半宿也不影响它们的美味,一家五口吃得身心满足。 饭后,徐瑾年父子坐上驴车前往徐家坝,盛安来到大厨房给寧思涵做吃的。 宝蓝宝云正在里面忙活,是在做包括孙婆子和李大丫在內的十个人的早饭。 十个人的早饭很简单,煮一锅稀粥再把昨天年饭剩下的菜餚热一热,快捷省事又方便。 看著两人眼下的黑眼圈,盛安纳闷地问道:“是昨晚外面的爆竹声太响,吵得你们没有睡著?” 宝蓝不好意思道:“昨晚我们几个太高兴,就约书棋他们比赛打撞球,打著打著就很晚了。” 盛园有两个撞球室,平时没有客人的话,宝蓝书棋做完自己的事,是可以去撞球室玩的,毕竟还要教导不会玩的客人。 有时候还要代表客人进行友谊比赛,不说球技要多么精湛,至少要让客人们满意,所以他们隔三岔五要练一练球技。 盛安好奇道:“八个人一起比赛?比到最后谁贏了?有没有彩头?” 宝蓝忙摇头:“我们没赌钱,最后是书棋他们贏了。” 玩归玩,他们太清楚盛园的规矩,压根不敢赌钱。 哪怕昨晚是除夕夜,也没人敢提彩头的事。 就是玩得正尽兴时,李大丫突然过来了,还说这样打球没意思,她想设赌局自己坐庄,只是没人理她,她自己觉得没取就走了。 盛安不知道李大丫弄了这么一出,对宝蓝八人谨守规矩这一点很满意: “假期还有將近二十天,你们在院里待著无聊的话,可以去外面玩的,听说初三开始,街上会搭戏台唱戏,还有玩杂耍的。” 宝蓝宝云很感兴趣,有些急切地问道:“主子,奴婢等可以去看?” 盛安笑道:“当然可以,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你们就能出去玩,不过要注意安全,別被小偷掏了兜,也要提防人贩子。” 都是年轻姑娘年轻小伙,在人贩子眼里全是发著光的银钱,得让他们提高警惕小心提防。 宝蓝宝云连声应下,表示他们八个会结伴出行,不给小偷和人贩子机会。 盛安提著食盒来到隔壁院子,刚走进寧思涵的房间,就被塞了三个绣工精致的荷包。 对上盛安诧异的目光,胡太医笑呵呵的解释:“大过年的討个彩头,上门的无论是客还是生人都要给。” 盛安的记忆里没有这个规矩,仔细想想不是没有,是槐树村家家户户的日子过得很一般,谁捨得给別人红封。 “多谢。” 盛安接过三个荷包笑著道谢,其中两个沉甸甸,另一个轻飘飘。 她將食盒放到桌子上,一边往外拿一边介绍:“今早刚包的饺子和汤圆,汤圆用的是黑芝麻生馅,寧公子小尝两个即可。” 汤圆不好消化,又是甜口馅儿,吃多了腻不说还容易积食。 盛安特意用糯米酿煮的,甜中夹杂著淡淡的酒香,食盒还没打开,空气里就飘散著一股香甜气。 王太医一听有汤圆,一时格外惊喜:“有劳盛老板,老夫就好这一口。” 胡太医取笑道:“昨晚你就一直惦记著,我说吩咐厨房的人做,你偏说厨娘做的不合胃口。” 盛安没想到王太医好这一口,立即接过话茬:“王大夫尝尝看,若是觉得合胃口,以后我额外给您做一份。” 王太医也不客气:“那就多谢盛老板了。” 见老搭档得了便宜,胡太医乾咳一声,眼神瞅著盛安:“汤圆有什么好吃的,还是鸡汁汤包更可口。” 盛安忍住笑,自然满足他:“以后也给您老准备一份鸡汁汤包。” 胡太医心满意足,心情格外美妙。 看著他们二人被盛安的厨艺收服,躺在床上的寧思涵也忍不住笑了,漂亮的眼睛闪动著光。 盛安以为他也有自己喜好的美食,顺口问道:“寧公子喜欢吃什么?” 寧思涵一愣,目光落在女子无比真挚的脸上,心尖驀地一颤。 他垂下眼眸,声音温润如鸣佩环:“盛老板亲手所制的美食,我都很喜欢。” 第131章 美色误人 盛安回到盛园,打开胡太医给的三只荷包。 沉甸甸的两只装的是银子,装得是二两重的银锭子。 第三只荷包装得是两张银票,每张面值一百两,一共是二百两。 “不愧是高门子弟,一出手就是二百两,土豪啊土豪!” 盛安惊嘆於寧思涵的大手笔,重新將银票装进荷包一路回到小院。 看到自家老爷子老太太正在清理积雪,她赶紧上前从老太太手里接过铲子:“地上滑的很,你们老胳膊老腿的可摔不得。” 盛爷爷不服气,故意铲起一大块雪,原地拋到地势低平的坛处:“老头子身子骨好的很,进城前每天能挖半亩地!” 见老人家不肯服老,盛安连忙拍马屁:“是是是,您老身子骨硬朗的很,再年轻个几岁,都能上山打野猪。” 盛爷爷哈哈大笑,却是喘了口粗气:“你小瞧野猪了,你爷我年轻时候遇到野猪,都只有撒丫子逃跑的份。” 盛安好奇道:“爷爷遇到过野猪?” 盛爷爷点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怀念之色:“我外祖家在深山老林里,每年冬天会召集年轻人打野猪,我就跟著凑了几次热闹。” 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最是热血上头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一开始很幸运顺利打到两头野猪,没想到一伙人意外撞进野猪窝里,就被十几头野猪追著满山跑。 只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他和同伴们急中生智爬到树上避嫌,有一个却是嚇得腿软爬不上去,被长著獠牙的野猪顶破肚子。 当时这个同伴没有死,他们一行人慌忙把人抬下山,结果他伤势太重家里捨不得多银钱,眼睁睁地看著他鲜血流尽而死。 从那一刻起,他就变得格外惜命,再也不敢冒险,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来了。 “平淡是福,没什么不好的。” 盛奶奶最懂自家老头子的心思,不觉得过早失去年少时的锐气很可惜:“你要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性子,我也不可能跟你过日子。” 说完这话,意识到孙女还在,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 盛安忍住笑意,一脸赞同道:“奶说的对!” 盛爷爷看著面前出色的孙女,心里生出一股莫大的欣慰: “老头子这辈子没啥大志向,前面几十年囫圇著过去了,如今能享到孙女的福,来世间一遭算是没白活。” 盛安笑道:“以后都是好日子,您好好保重身体,就有享不尽的福气。” 盛爷爷眼眶微湿,掩饰般的撇开眼:“嗯,都是我孙女孝顺。” 早年他会像世间大多数男人一样,为没有儿子传宗接代而遗憾。 后来女儿难產而死,要竭尽全力才能养活弱猫一样的孙女,他就没有心思惦记传宗接代那点事。 看著孙女一点点长大,用自己弱小的身板学会扛起一个家,他內心只有无尽的心疼,从来没想过从孙女身上得到什么。 没想到孙女远比他所想的出色,不仅靠自己的本事赚钱,还不顾外人的看法给他和老伴儿养老。 能养出这样一个孙女,他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 祖孙仨忙活了一上午,將院子里的积雪清理的乾乾净净,还在地面上撒了一层碳灰防滑。 没过多久,徐瑾年父子也回来了,刚好赶上吃午饭。 见二人神情还算平静,盛安小声问徐瑾年:“那些人没找事吧?” 徐瑾年摇头:“面都没有见到。” 只是离开徐家坝时,他看到了形容憔悴,周身充斥著一股鬱气的徐怀寧。 “算他们识相。” 盛安轻哼一声,嘴里嘀嘀咕咕:“闹到这个地步,族长都不站在他们那边,確实没有底气生么蛾子。” 幻想著徐老大等人淒悽惨惨的模样,盛安只觉得无比解气,巴不得这辈子不要再跟他们有见面的机会。 盛徐两家没什么亲戚,夫妻俩不必出门拜年,也没什么人过来拜年,只初二这天接待了来拜年的张大奎三兄弟。 盛安除了给隔壁的寧思涵做饭,就没有其他事情做,便静下心来练字。 她临摹徐瑾年的字,几个月下来算是小有成效,不像最初的狗爬字那般难看。 练字之余,盛安也会跟徐瑾年做些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 这天晚上,一场愉悦的活动结束,盛安摸著自己的小腹问徐瑾年:“这段时间咱俩没节制,你说在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了?” 一开始盛安还会算一算安全期啥的,虽然安全期不是百分百安全,但是总比天天不节制要强。 只是自从进入休假期,日日跟身侧的男人在一起,她的自制力就离家出走,总是忍不住啊。 徐瑾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意识到盛安在说什么后,他的大掌不由自主地抚向她的小腹,眼神期待又隱含担忧:“安安希望有么?” 盛安嘴比脑子快:“我还在长身体!” 徐瑾年失笑,亲了亲她的脸颊,语气透著商量:“那安安节制些?” 盛安瞪著男人一眼,到底谁不节制啊? 隨后,她深深嘆了口气:“真难啊!” 不节制容易怀孕,节制又反人性,她无比羡慕那些带著空间和节育物资的穿越人士。 徐瑾年不知道自家媳妇的想法,见她这副仇大苦深的模样,心里生出一股心疼:“不如分房睡?安安见不到我,就不会忍不……” 盛安及时堵住他这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眼神恶狠狠的:“你够了啊!” 倒打一耙打上癮了是不是? 就算大多数是她主动,可他不是乐在其中么? 又不是她强迫的。 她这副小身板能强迫谁啊! 盛安觉得这个男人欠收拾,一把掐住他腰间的肉:“真把我搞怀孕了,我就生下来让你带,让小兔崽子烦死你!” 徐瑾年不敢有任何动作,捧住她的脸不停亲吻:“安安说什么是什么,为夫都听安安的。” 盛安像是一拳打在上,索性闭上眼睛睡觉,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等你变成浑身掉色,嘴巴恶臭,腋下狐臭的二百斤油腻胖子,我都不稀罕多看你一眼。” 说一千道一万,终究是美色太迷人。 但凡有个手机能联网,她能刷美男视频打发时间,不至於天一黑,注意力全在这个男人身上。 第132章 大型双標现场 初四这天,盛安给隔壁院子准备好两顿的饭食,就带著年礼坐上驴车同徐瑾年来到张家拜年。 两人到时,张家大门口停放著四辆车,显然是张大姑他们也到了。 堂屋里,张三姑尖利的声音响起:“嫂子,都这么晚了,你那好儿媳怎么还没到,让咱们这么多人乾等著。” 徐翠莲还没说话呢,张大姑就开口懟回去:“咱们也才刚到,哪里晚著你了?人家得招待大奎一顿饭食,总不能让大奎饿著肚子回来。” 张三姑语气依旧不满:“又不是大姐的儿媳妇,你这么护著干什么,她又不在这里,能记得你的好?” 徐翠莲忍无可忍,一开口就是王炸:“你乐意等就等,不乐意等就走,我可不想我的儿媳妇,看你一个外嫁姑姑的脸色!” 张三姑一脸不忿,努力装出一副为徐翠莲好的模样: “嫂子,不是我要挑拨什么,你得知道婆媳天生是对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不在儿媳妇嫁进来前立好规矩,儿媳妇可不会听你的。” 徐翠莲无语,直接喷回去:“你少在我面前放屁!当年我嫁给你哥,我跟你老子娘的婆媳关係好得很。別以为你跟你婆婆不对付,全天下的婆媳都是天敌。” 张三姑直接被这番话噎的翻白眼,觉得这个嫂子不识好歹: “像我娘这样的婆婆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不然知道你这些年给娘家了四五十两银子,能气得把棺材板给掀了!” 徐翠莲一听就炸了,噌的站起来骂: “张美,你是眼瞎还是耳聋了?明明是我借出去二十六两,实打实的只了二十多两,那是十八年来的销,你回娘家不钱啊!” 话音落下,徐翠莲反应过来:“好啊,你不提我都忘了,你嫁出去这么多年,每次回娘家都是空著手,走的时候还要捎两斤肉,你怎么有脸说我给娘家钱!” 眼见弟妹真动气了,张大姑急忙打圆场:“翠莲,是你妹子瞎咧咧,你就当她在放屁,別跟她一般见识。” 张三姑却是不服气,梗著脖子道:“我哪里说错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至少干不出拿婆家的银子贴补娘家的事来。” 张大姑只觉得头疼,瞪了自家妹子一眼:“你少说两句!” 徐翠莲反倒不气了,指著张三姑道:“成,是你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就把这些年给你家的销拿出来。” 说罢,她一头扎进房间,从抽屉里翻出帐本,出来时刚好看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的盛安和徐瑾年。 徐翠莲二话不说把盛安拉进屋里,手里的帐本往她怀里一塞:“你识字,你给这盆泼出去的水念念这些年从我家拿了多少好处。” 盛安捧著帐本恍恍惚惚,无比庆幸徐瑾年是独生子,她没有婆媳关係和姑嫂关係的困扰。 突然有种捡回二十年寿命的幸运感是怎么回事? 思及此,盛安看向徐瑾年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徐瑾年:“……” 心里突然有种毛毛的感觉。 盛安双手很诚实的翻开帐本的第一页,一项一项的念出张家给张三姑的销: “大妞满月酒三钱银子,两套细衣裳,费两钱银子;年节大妞的压岁钱一百文;大妞周岁宴……” 盛安一边念一边默默计算,才念了四五项,费就將近一两银子,一点不比徐家坝的低。 这个张美什么刺都挑,莫不是刺蝟托生? 此时,张三姑的脸色如同调色盘,青一阵红一阵,却依然梗著脖子不肯认错:“钱怎么了?大妞大宝是外甥,舅舅舅娘钱是应该的。” 张大姑等人坐立难安,很想抽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姐姐)两嘴巴。 现在说舅舅舅娘给外甥钱是应该的,那刚才怎么就知道挑事,把自家嫂子给娘家的钱拿出来说? 怎么有脸的? 看著死鸭子嘴硬的张三姑,盛安心里嘖嘖,这人真是不分场合的双標啊! 她意思意思的念了几条,就把帐本还给徐翠莲,默默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帐记的好,翻起旧帐来全是证据,让人想反驳都反驳不了。 徐翠莲收好帐本,睨著张三姑气冷哼道:“一会儿我儿媳妇要来,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你要是敢挑她的刺,以后张家的大门你別想进。” 张三姑又羞又恼,想发作被张大姑等人拦住,就差拖著她扔到门外去。 在这种彆扭又诡异的气氛中,张大奎终於带著张招娣回来了。 看著挤挤攘攘的堂屋,第一次以张家准儿媳的身份上门的张招娣,被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多少有些怯场。 好在她稳得住,在张大奎的介绍下,十分得体地与张大姑等人打招呼:“大姑,二姑……” 叫到张三姑时,她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当即招来好几双不满的视线。 张三姑表情一僵,嘴角扯出一丝笑:“你是个有福气的,这么多人给你撑腰呢,以后嫁过来你婆婆不敢让你受委屈。” 张招娣早被盛安提过醒,知道张三姑不討喜,听著她阴阳怪气的话,脸上露出真挚的神情:“婶子肯做我的婆婆,的確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一般人求不来的。” 给自家招来好几个弟弟妹妹,摆脱绝户的名声,被刘家退亲前的张招娣,確实没少被村里人夸有福气。 张三姑嘴角抽搐,撇开脸不理张招娣。 徐翠莲哈哈大笑,拉住张招娣的手一个劲儿的夸:“有福气的姑娘要做我的儿媳妇,看来我这个婆婆也是有福气的!” 张招娣很懂事的拍马屁:“没有我,婶子也是有福气的人,村里人都夸婶子大气呢。” 看著婆媳和谐的一幕,张三姑胸口憋闷,一张脸拉得老长。 不过没人关心她的心情,包括张大姑在內的眾人都在打趣张招娣和张大奎,直让这对未婚小年轻臊的面红耳赤。 第133章 动手 今日家里的客人多,得收拾出两桌饭菜,徐翠莲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指使张二奎张小奎去厨房干活。 张大奎身为老大,就留下来招待同辈表哥表弟们。 这些人觉得屋子里憋闷,便去院子外面跟父辈们一起吹牛,堂屋里就剩下女人们。 大概是觉得没人给张招娣撑腰,张三姑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一直用挑剔的眼神打量张招娣。 张招娣心里不爽,碍於她是长辈又没有其它过分的举动,便假装没看到同张大姑等人閒聊。 张大姑对张招娣的印象不错,脸上的始终笑盈盈的:“大奎是个老实孩子,等你嫁过来你们小两口的事,肯定是你说了算。” 张招娣忙道:“我跟大奎太年轻了,过日子得商量著来,还要叔婶两位长辈时刻提点呢。” 大奎憨是憨了点,並不是完全没有主见的人,她没想过结婚后要拿捏他,婚后必须事事以她的想法为先。 张大姑看出张招娣说的是真心话,一时间忍不住感嘆:“能找到你这样明事理的姑娘做媳妇,大奎是个有眼光的。” 张招娣假装害羞:“大姑把我说的太好了。” 张二姑看在眼里,乐呵呵地附和道:“你大姑没说错,你是个好姑娘,能娶到你是大奎的福气。” 张四姑跟著附和,显然对娘家这个未来的侄媳妇很满意。 看著姐姐妹妹们如此夸讚张招娣,张三姑爱挑刺的毛病又犯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张家娶个媳妇不容易啊,光聘金就给了三十两,这镶金的媳妇能不好么。” 张大姑地脸色顿时黑了:“不会说话就闭嘴,谁家娶媳妇不钱!” 这个老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得罪娘家的侄媳妇对她有什么好处? 要是招娣给大奎吹吹枕头风,以后再不认她这个三姑,她在娘家还有什么体面? 张大姑撇撇嘴:“三十两也太多了,娶个城里媳妇也才七八两聘金,这都能娶三个了。” 说到这里,她特意睨了张招娣一眼,说出来的话更难听:“听说你有三个亲弟弟,这三十两聘金给他们娶媳妇倒是绰绰有余。” 哥嫂太傻了,人家狮子大开口,他们还真给! 三十两娶个乡下媳妇,传出去外人要笑掉大牙了,亏得定亲那天,嫂子还说只给了十两,肯定知道说实话人家会笑话。 横看竖看,这个女人也不值三十两,要是不能给张家生七八个男娃,简直亏大了! 见张三姑越说越没边,盛安的脸上没了笑容,却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去厨房找徐翠莲的意思。 要是连张三姑这样的货色都能拿捏招娣,以后招娣在婆家遇到更大的矛盾,那不得躲在被窝里哭? 今日就让她拿张三姑练练手吧。 张招娣气得不轻,强忍著怒意回嘴:“我是有三个弟弟不假,给他们娶媳妇是我爹娘的事,就不劳烦三姑操心了。” 张三姑听在耳朵里,就觉得她是心虚: “嗐,你爹娘地里刨食的,一年到头攒不下二两银子,拿什么给你弟弟们娶媳妇?靠女儿的聘金娶儿媳没什么,乡下人都是这么干的。” 张招娣彻底怒了,霍然起身走到张三姑面前:“你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乡下人,还是看不起我和家人?你敢不敢现在跟我回村,当著我家人的面说这种话?” 张三姑似是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大,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果然是乡下来的,敢对长辈呼呼喝喝,这就是你的家教!” 张大姑一巴掌拍在她的大腿上,拿出长姐的威严怒斥:“你给我闭嘴!” 张三姑嘴硬道:“我又没说错。” 张招娣气笑了,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错,那就跟我去家里说清楚。” 张三姑脸色一变,尖叫著要甩开她的手:“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没过门还不是张家媳妇,就敢在我面前摆谱了?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张招娣眼神冰冷,手像蟹钳一样紧紧钳住张三姑的手腕:“就凭你看不起乡下人,嘲笑我嘲笑我爹娘。” 眼看事情要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张大姑等人彻底急了,纷纷上前打圆场: “美是你不对,你赶紧给招娣陪个不是!招娣啊,大过年的你消消气,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是不是?” 堂屋里的动静不小,传到厨房徐翠莲的耳中。 她稍稍一猜就知道了原因,沉著脸交代两个儿子看著火候,就擼起袖子往堂屋里跑:“张美啊张美,今儿个看老娘不撕烂你的臭嘴!” 张二奎和张小奎面面相覷,直觉大事不妙。 张小奎赶紧道:“我去外面叫爹和大哥,你看著锅里別把菜烧糊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冲。 徐翠莲气势汹汹地衝进堂屋,就看到自己喜欢的准儿媳妇情绪激动的抓著小姑子的手腕,眼睛通红含著委屈的泪水控诉: “你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爹娘,你觉得你是对的,那你跟我回去啊,当著我爹娘的面把话说清楚,只要你说的清楚,我就跟大奎退婚,聘礼也原样退回来,你敢吗?” 徐翠莲顿时气炸了,三步並两步衝上前,抬手就给了张三姑一巴掌: “你个臭不可闻的搅屎棍,以前搅和我跟你老娘的关係,搅和我跟你哥的关係就算了,现在还要搅和大奎和招娣的婚事,你安的什么心!” “啪”的一声脆响,张三姑被打的脑袋撇到一边,神情呆滯完全回不过神来。 这是徐翠莲第一次扇她巴掌,以前她再怎么招惹徐翠莲,看在公婆和自家男人的份上,徐翠莲没有对她动过手。 这一次她招惹到张招娣头上,还把张招娣气的连退亲的话都说出来,徐翠莲內心积攒多年的不满,一下子爆发出来。 张大姑等人也震惊了,一个个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招娣更是不自觉地鬆开张招娣,神情有些紧张不安。 她是不是把事情闹的太大了? 未来婆婆都动手了,事情已经无法收场,要不她也抽这个嘴臭的女人一巴掌,为自己和爹娘出一口恶气? 盛安不知道张招娣的想法,以为她是在害怕,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悄声道:“別怕,小姑早想抽她巴掌了,你正好给小姑动手的机会。” 第134章 傻人有傻福 这时,院外的张屠夫等人也进来了。 看到堂屋里的场景,他们一个个摸不著头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看到张三姑红肿的脸颊,张屠夫等人就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张三姑父脸色黑沉,心里痛骂婆娘惹是生非,又怨徐翠莲不给他面子,动手打自己的女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迫使他进退两难,索性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徐瑾年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家媳妇身边,默默握住她的手口型询问:“有没有事?” 盛安缓缓摇头,指了指张三姑,又指了指张招娣,最后指向徐翠莲,无声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徐瑾年同她十分默契,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家老父亲英明,早早与徐家坝那些人断亲,没给自家媳妇留下受委屈的机会。 张屠夫身为一家之主,不能对面前的纷爭视而不见,快步上前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徐翠莲两手叉腰,指著张三姑唾沫横飞地骂道: “还不是你的好妹子,大过年的存心找茬,逼得招娣要跟大奎退亲,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她这种不干人事的姑子!” 张屠夫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隨手一擦看向张三姑,声音变得更冷:“你嫂子说的是真的?” 张三姑很怵唯一的哥哥,自觉挨了一巴掌受了大委屈,又不敢承认自己干的好事,她眼珠子一转嗷的一嗓子: “哥,嫂子打我,我都这把年纪了,嫂子竟然打我,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活了,呜呜——” 张屠夫被她嚎的脑仁疼,大声喝道:“闭嘴!” 张三姑的哭声戛然而止,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哭嗝,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亲哥。 张屠夫没有理她,目光看向眼眶通红的张招娣,脸色缓和了几分:“招娣,你是大奎的未婚妻,是我跟你婶子看好的儿媳妇,你有委屈我们一定为你做主。” 张大奎像只可怜小狗,凑到张招娣身边眼巴巴道:“招娣,我也为你做主,这婚事咱们不退!” 张招娣对未婚夫一家没意见,更何况未来婆婆刚为她出头,未来公公也不是糊涂蛋,她怎么可能会退婚。 她强忍著不去看张大奎,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哽咽: “叔,三姑说我家收了三十两聘金,是我爹娘卖女儿给儿子娶媳妇,还看不起我这个乡下人,觉得我不配做张家媳妇,我、我一时生气就呛了几句,她就骂我没教养……” 张招娣说到这里,刚抹掉的眼泪又往下掉: “我是乡下人,可我爹娘从未想过卖女儿,那三十两聘金会全部给我带回来,让我跟大奎好好过日子……我爹娘如此为我著想,却被三姑如此作践,这门亲事可能真的不合適。” 这话一出,眾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张三姑的行径,不是妥妥的搅屎棍么? 这一巴掌挨的真不冤! 张三姑夫和张三姑的几个儿女,同样觉得自家婆娘(老娘)过分,在自家搅风搅雨就算了,竟然搅和到侄子的亲事上。 只给一巴掌,已经是看在亲戚的份上。 听完张招娣的话,张三姑不由得失声尖叫:“你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家不贪张家的钱,干啥索要这么多聘金!” 张屠夫忍无可忍:“你闭嘴!” 张三姑嚇得噤若寒蝉,却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徐翠莲看在眼里,直接被这个蠢货逗笑了: “亲家根本没要聘金,三十两是我跟你哥商量后定下的。別说亲家会让招娣带回来,就算一文钱不带,我和你哥也绝无二话,谁家的闺女都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张三姑的嘴巴张张合合,无尽的懊悔袭上心头。 他们这么大方,连三十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还对没过门的儿媳妇处处维护,她怎么就没看明白,把还在受苦受难的大闺女嫁过来呢? 幸好徐翠莲不知道张三姑的痴心妄想,否则定要噁心的把隔夜饭吐出来。 她对大妞这个外甥女没意见,但是跟张三姑成为亲家,她肯定会把自己呕死。 最终在张大奎的强压下,张三姑心不甘情不愿的给张招娣赔礼道歉,隨即连午饭都没吃,灰溜溜的被张三姑夫带走了。 一场矛盾平息下来,眾人不觉得张招娣有错,还为她平白遭到张三姑的羞辱而生出同情。 特別是张大姑等人,都不好意思对张招娣说张三姑的好话,让她別跟张三姑一般见识。 徐翠莲拉著张招娣的手道:“等你和大奎成婚那天,我跟你叔绝不让她上门给你添堵。” 张招娣心里感动,面上迟疑:“到底是亲戚,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徐翠莲哼道:“有什么不好的?你呀,就是性子太软了,才会被她欺负成这样。” 张招娣“……” 要不是了解未来婆婆的性子,她以为这番话是在阴阳她呢。 张大奎巴巴凑上来,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偷偷勾张招娣的手指:“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咱们不能因为外人伤了感情。” 张招娣无语:“你看到哪只蚂蚱会上船?” 张大奎有一瞬的茫然,没发现自己话里的问题。 张招娣被他这副呆样逗笑了,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退亲是气话,不是真要跟你一拍两散。” 张大奎顿时鬆了口气,憨厚的脸上露出傻笑:“嘿嘿。” 徐翠莲简直没眼看,一巴掌拍到他的脑门上:“傻成这样,也只有招娣肯要你。” 张大奎依然傻笑:“傻人有傻福。” 徐翠莲无言以对。 盛安给张招娣怒刚张三姑的表现打满分,两人凑到一起说悄悄话时,张招娣却是对她羡慕不已:“还是你好,没有婆婆也没有姑子妯娌,连奇葩亲戚都没有,多清净啊。” 盛安睨了她一眼,开玩笑道:“你还有悔婚的机会。” 张招娣急忙摆手:“不成不成,我捨不得大奎哥!” 盛安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是十全十美的,虽然我没有婆婆姑子妯娌奇葩亲戚添堵,但是也少了懟天懟地的乐趣啊。” 张招娣无语:“那你休了秀才公,嫁个兄弟七八个、小姑子七八个的男人。” 盛安手一摆,模仿她刚才的神態语气,:“不成不成,我捨不得瑾年哥哥~” 张招娣:“……” 呕,噁心心! 第135章 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吃完午饭,张招娣辞別张家人,带著另一份礼物,蹭好姐妹家的驴车来到小楼,给三位长辈拜年。 她要赶在天黑前到家,陪三位长辈聊了会儿就走了。 盛安送走张招娣,就上二楼准备睡一觉。 路过书房看到徐瑾年在看书,她想了想走进去问道:“咱们还去金陵么?” 徐瑾年放下书,神情困惑不解:“安安不想去?” 盛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纠结:“去金陵游玩是几个月前就定好的,只是自从在神虎山遇到那个女人,想到她现在就在金陵,我就……” 善敏郡主不是善茬,上次就想对她动手来著,她实在不想再碰到她。 不是她胆小,是双方地位悬殊,她不得不防。 徐瑾年明白了自家媳妇的顾虑,拉著她在身边坐下,长臂揽住她的肩膀:“金陵很大,不会那么凑巧,便是真遇上了,安安也不必害怕。” 盛安嘆了口气,靠在他的肩膀上:“不怕是不可能的,她要是看我不顺眼,碾死我比碾死只蚂蚁还简单。” 徐瑾年眸色黑沉,戾气一闪而过。 看著眉头紧锁的妻子,不希望出门游玩,还要让她提心弔胆,便开口提议道:“不如去平州,平州虽不如金陵繁华,却是景致秀美的水乡之地。” 盛安眼睛一亮,想也不想猛点头:“那就去平州,就是路程远一点而已,坐船过去还是很方便的。” 看到她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徐瑾年心神一宽也笑了:“好,就去平州。” 盛安搂著他的脖颈蹭了蹭:“瑾年你真好!” 徐瑾年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修长的手托起她的下巴,声线流露出一丝別样的蛊惑:“安安叫声瑾年哥哥好不好?” 盛安眼睛瞪大,直接拒绝:“肉麻兮兮的,不要!” 她可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前世活到二十五岁呢,要叫也是他叫姐姐。 见盛安態度如此坚定,徐瑾年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失落:“在朋友面前如此称呼,安安不觉得肉麻,在为夫面前却不愿,原来在安安心里,为夫不如朋友啊。” 盛安:“……” 这是哪跟哪? 哦豁,难不成上午在小姑家,她模仿招娣的语气,说了一句瑾年哥哥,就被这个傢伙听见了? 盛安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羞赧:“你听错了,我没喊过!” 见她不肯承认,徐瑾年的神情愈发失落:“看来朋友是比为夫重要。” 盛安:“……” 別以为卖卖惨,她就会心软。 她的心是钢铁做的,怎么可能轻易被男人融化? 下一刻,盛安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畔夹起嗓子发出绿茶的呼喊:“瑾年giegie~” 耳朵犹如被钻进一只蛤蟆精的徐瑾年:“……” “哈哈哈哈!” 盛安爆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手掐著男人俊美的脸,继续施展魔音攻击:“瑾年giegie~瑾年giegie~你理理人家嘛,你不理人家,人家伤心心喔~”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受不了,发出一道夸张的乾呕,笑得浑身直抖愈发放肆。 徐瑾年深深地嘆了口气,抬手给笑倒在怀里的媳妇擦拭眼角的泪水:“好玩么?” 盛安边笑边点头:“好玩!” 特別是看到他那副被雷劈过一样的表情,从震惊到无语再到无奈,她能在脑子里反覆回忆无数次。 见媳妇是真的很开心,完全忘记方才的不安,徐瑾年暗暗鬆了口气,面上一副生气的模样:“安安只顾自己开心,就不管为夫的死活么?” 盛安压根不怕他生气,再次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亲吻他的唇:“別生气,我现在就哄你。” 徐瑾年绷住表情,嘴巴跟蚌壳似的抿著。 盛安没觉得他得寸进尺,反而像是得到某种挑战的乐趣,使出浑身解数来哄他:“別生气好不好嘛,是我的错,我不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你的噁心之上,木马~” 徐瑾年依然“不为所动”,一双好看的眼睛静静的看著她。 盛安见状,摸不准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生气了。 想到生气的源头,她福至心灵,在男人的耳畔轻轻唤道:“瑾年哥哥~” 剎那间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一阵清风疾驰,待盛安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定睛一看,对上男人眼里簇起的火苗,那是想…… 咳咳,撒娇的女人最好命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一定吃的很好! 盛安被拉著做了一下午的人体煎饼,累得闭上眼睛前,只听到窗外传来沙沙声,她没得及想是不是又下雪了,便彻底陷入黑沉的睡梦里。 徐瑾年没有食言,第二天就去码头打听前往平州的船只。 只是前往平州的船只不多,且要到正月十五后才发船,他直接找到船主家提出包船。 包船费用对如今的小两口而言不多,对船主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船主喜滋滋的答应。 能包船出行,盛安自然很乐意,直夸徐瑾年会办事。 出行的时间和目的地確定,盛安来到隔壁院子,同寧思涵说了一声,表示最快也要七天后才能回来。 年前盛安就对寧思涵说过一次,因此七天吃不到她亲手做的饭食,寧思涵也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很真诚的祝她游玩愉快。 盛安一直觉得寧思涵是个素质极高的客人,便特意给他准备了几道短期预製美食。 珍珠丸子,鸡汁糯米藕,马蹄莲虾仁饼。 天气寒冷,这三道预製美食放上三天不成问题,在厨艺超级buff的加持下,仅仅口感会有所差异,味道不会有太大变化。 初八这天早上,盛安和徐瑾年在盛奶奶的殷殷叮嘱下,带著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来到码头,坐上前往平州的船只。 这是盛安穿越后,第一次坐船出行,一时无比新奇四处打量。 见船舱很乾净,还散发著淡淡的香气,她对徐瑾年竖起大拇指:“有眼光!” 三十两银子的不亏,体验感非常不错。 只是乐极生悲,船只航行不到一刻,盛安就趴在船头猛吐。 竟是晕船了! 第136章 不正经的见识 “安安,喝口水。” 徐瑾年一只手抱住盛安,一只手给她餵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盛安晕船晕的厉害,眼睛都不敢睁开,乖乖张开嘴喝起来。 喝了半杯清水,她胃里舒服了一些,浑身无力的靠在徐瑾年怀里吐槽:“有种灵魂飘在半空的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大团。” 盛安前世就有点晕车,只是晕车的时候,仅仅是想睡觉而已,身体並没有不舒服。 在出发前,她想过可能会晕船,却没想过晕船会这么难受,半死不活就是形容她现在的模样。 徐瑾年替盛安擦掉嘴角的水渍,將大红斗篷展开盖在她的身上:“能坚持住么?不如让船夫靠岸,我们坐马车过去?” 盛安摇了摇头:“就坐船,马车太顛簸了。” 青州到平州走水路不远,顺利的话傍晚就能到,她懒的上岸折腾。 大概是胃里吐空了,盛安没有再吐,就是脑袋晕的厉害,睡又睡不著,话也不想说,只能躺在船舱里。 徐瑾年哪里都没去,就坐在旁边守著她。 临近正午,船上的厨娘送来了夫妻俩的饭菜。 除了时下的几样简单蔬菜,就是刚从河里捞起来的鲜鱼。 厨娘的厨艺很一般,几样蔬菜味道平平,仅仅是做熟了能入口。 几条鲜鱼做成了鱼汤,放了葱姜蒜去腥和少许食盐,味道却十分鲜美,几乎没有土腥气。 盛安腹中空空,闻著鱼汤的鲜味,顿时食指大动,端起徐瑾年盛的鱼汤慢慢喝起来。 见她吃得下,徐瑾年鬆了口气,往她的饭碗里夹了几块鱼肉,仔细的將鱼刺一一挑出来:“光喝汤容易饿,吃两口饭试试。” 大概是適应了船只的摇晃,盛安不似上午那般难受,只是对著米饭没啥胃口,勉强吃了两口饭两口鱼肉,她就吃不下了。 徐瑾年没有勉强,把她的剩饭吃乾净,將鱼汤都留给了她。 有鱼汤垫肚,盛安倒是不觉得饿,还有力气来到甲板上晒太阳,欣赏沿途的河景。 船上有风,徐瑾年细心的给她披上斗篷:“行船顺利,还有两个时辰就抵达平州。” 盛安问道:“你去过平州么?听说那里的人无论男女都很好看,是不是真的?” 徐瑾年点点头:“年少时同父亲去过平州,距今已经六七年了。那里的水土与青州相差不大,並非所有人都好看。” 说到这里,男人看著盛安不动声色的问道:“安安想看美人?” 盛安想也不想的回道:“当然想啊,美人谁不喜欢看。” 徐瑾年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盛安没察觉到不对,一张嘴还在嘚吧嘚吧:“歷史上有名的秦楼楚馆,有一半出在平州吧?听说还有最大的南风馆,难得来一趟,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她对古代的秦楼楚馆真的很好奇,而且这种地方是不限制女客的,想进去听个曲看个戏完全没问题。 青州就有好几家青楼,有一次路过她就想进去看看,只是那会儿太穷,根本消费不起,她才打消这个念头。 后来倒是赚钱了,却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休息她只想睡觉,因此一直没有去成。 如今去平州游玩,图得就是一个玩字,她就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见自家媳妇越说越来劲,徐瑾年的脸色有些黑:“安安,平州好玩的地方很多,那等地方能不去最好。” 盛安不解:“为什么?去听曲看戏而已,应该没什么忌讳吧?” 徐瑾年神情无奈,压低声音说道:“那些曲那些戏並非你想的那般……” 说到这里,他迟疑片刻才用了一个勉强合適的词语:“正经。” 盛安吃惊得张大嘴巴,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原来是不正经的么?不正经的好啊,我就想长长不正经的见识!” 徐瑾年:“……” 失策了。 捂了捂胀痛的额头,徐瑾年无奈道:“不正经的见识,为夫慢慢教你便好,不必刻意去那些不入流之地。” 盛安满脑子问號,上上下下打量看起来很正经的男人:“你知道?” 下一刻,她想到什么,顿时炸了:“你去过?你不去怎么知道不正经?你是不是在里面取过不正经的经?” 要是这个男人在婚前乱搞过,或是婚后背著她乱搞过,她绝对让他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徐瑾年一看自家媳妇的表情,就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上前一步抱住跳脚的媳妇:“没有,为夫从未去过,是听振林说过几次。” 振林?谭振林? 盛安无比震惊,没料到这么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竟然会去秦楼楚馆寻欢作乐。 想想也是,堂堂知府之子,不缺钱不缺势,进去长长见识不奇怪。 不过他们男人之间这么开放么,那些不正经的见识也能敞开了分享? 唔,前世好像看过一则新闻,说某家医院的某个科室集体搞黄色,被抓进局子后是院长亲自去捞人。 嘖嘖,从古至今,男人都玩得很开。 盛安睨著徐瑾年,小眼神似是在估量著什么。 徐瑾年觉得今天不把事情解释清楚,未来可能要当几十年和尚,他不由得紧紧握住自家媳妇的手:“振林进去听曲看戏,不敢在里面胡来。” 秦楼楚馆里的曲带著某些不可描述的暗示,戏台上则是赤裸裸的明示,直接將春宫图演活了。 这才是徐瑾年阻止盛安进去长见识的原因,没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盛安听得目瞪口呆,傻愣愣地瞪著男人:“你自己都没有见过,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教我?” 徐瑾年轻咳一声,在她耳边低声道:“为夫不是每晚都在教你么?有些事情是可以无师自通的,想来安安深有体会。” 盛安:“……” 確实“深”有体会,这傢伙的开车技术日益高深,比起新婚夜简直天壤之別,她的老腰快遭不住了! 不对,明明是普普通通的聊天,怎么就突然上高速了? 这对吗? 第137章 躲不开,避不过 傍晚时分,客船在平州码头停下。 码头停靠著寥寥几艘船,上船下船的人不多,因此看起来十分空旷。 一眼能看到的沿河街道上,有一半的铺面是关著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少。 目力极好的盛安看到站在客栈门口揽客的伙计,正靠著柱子打瞌睡。 徐瑾年一手拎起两个包袱,另一只手牵著盛安,朝著街尾的一家客栈走去:“这家名叫方平的客栈,是方兄家开的,相对其它客栈会干净许多。” 盛安好奇道:“方家的客栈都叫方平客栈么?” 这个名字寓意挺好的,四方平安,跟那些叫迎宾楼,福兴馆之类的客栈很不一样。 “不是,方家取客栈名很简单,姓氏后面直接是城池名字的第一个字,方家在青州的客栈,就叫方青客栈。” 徐瑾年解释方家取客栈名的习惯,突然就想到之前方轻舟讲的一个取名笑话,不禁笑著分享给盛安: “有个小城叫狗熊城,方家祖上在狗熊城开客栈,觉得方狗客栈听起来像是在骂自己,便翻遍狗熊城的县誌,发现一直是这个名字,最后只能取名方熊客栈。” 熊威武强悍,方熊客栈听起来確实比方狗客栈好多了。 “方家的取名方式真是朴实无华,我以为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取名前会焚香祭祖,找算命的算一个好名字呢。” 盛安看著不远处的方平客栈,明显比街上的其它客栈更显大气,且门口站著两个招揽客人的伙计,就知道这家客栈的生意不错。 夫妻俩边聊边走,很快就走到方平客栈门口,受到两个伙计的热情欢迎:“两位客官,我们客栈全天供应热水,有不收钱的朝食,床铺可每天更换,可放心入住。” 盛安暗暗点头,方家確实会做生意,很了解入住的客人在意什么。 夫妻俩带了充足的银钱,要了方平客栈最好的客房,每晚房费一两银子。 贵有贵的好处,徐瑾年刚拿到房牌和钥匙,立即有伙计上前接过包袱,还有一个伙计在前面带路。 可以说方平客栈的服务意识很强了。 夫妻俩跟著伙计来到二楼南向的一个房间,刚推开门就闻到一个淡雅的薰香气息,带著几分自然的香。 伙计站在门口恭敬道:“二位客官请,稍后会有热水送到,后厨有厨娘,可做简单饭食,对面有酒楼,可以预定饭食,由小人送上来。” 盛安中午吃的不多,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便拿出一两银子递给伙计:“帮我去酒楼定两人量的饭菜,有荤有素有汤即可。” 伙计双手接过银子:“是。” 打发走两个伙计,盛安才关上房门打量房间的环境。 房间很宽敞,是两室一厅格局,进门是厅,面积约有二十来个平方,布置很是古朴雅致。 左拐是臥室,床柜梳妆檯一应俱全,床幔上绣著精致的图案,床上用品看起来也很新,主要是很乾净,没有一丝异味。 右拐是一个小书房,靠窗的位置有桌椅,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笔墨纸砚就摆在桌角,方便客人取用。 在小书房的隔壁,有一个小小的洗漱间,里面放著脸盆、泡脚桶以及一个半人高的浴桶。 当然,最角落里还有一个马桶。 盛安对这个套房的环境很满意,每晚一两银子的房费的不冤。 “安安,今日你累著了,先去床上躺一会儿,等饭菜送到我叫你。” 徐瑾年牵著盛安的手来到房间,打开包袱归置两人的衣物,顺便將盛安洗漱后要穿的衣赏放在床上。 盛安摇了摇头:“在船上折腾了一天,得换过衣服才能上床。” 说著,她就坐在梳妆檯前,支棱著下巴看男人有条有理的忙活,心里止不住感慨。 她还是幸运的,这么帅气生活习惯也好,还有眼力劲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盛安骨子里是有些懒散的,不喜欢捡婚姻里的芝麻,费心费力的调教一个长不大的男人,像徐瑾年这种处处优秀的极品,现实里非常难得。 徐瑾年刚归置好两人的物品,房门就被敲响了,是伙计送来了洗漱的热水。 盛安痛快的洗漱一番,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裳,头髮也被她披散下来,整个人有內到外的放鬆。 等徐瑾年洗漱完出来,伙计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有肉有鱼有青菜还有一道菠菜肉丝汤,一两银子只了一半。 盛安隨手拿起一块碎银赏给伙计:“明日的早食得有一份甜豆。” 咸口豆她实在吃不惯,还是觉得甜口更让人身心愉悦。 得到赏银的伙计十分高兴,屁顛屁顛的跑到后厨,交代厨娘明早准备一份甜豆,要趁热给二楼天字號的贵客送过去。 夫妻俩坐在桌前吃饭,吃到香喷喷的梅乾菜红烧肉,盛安眯起眼睛分外满足:“对面酒楼的大厨厨艺不错,价格还不高,相比之下我像个奸商。” 徐瑾年哄人的话张嘴就来:“肥肉有些油腻,瘦肉有几分柴,远不及安安做的好吃,一钱银子一份刚刚好。” 盛安被哄得很开心,筷子伸向一旁的清蒸鱼,不禁怀念起中午在船上喝的鱼汤:“明天吃豆腐燉鱼头吧,我好久没有吃过了。” 徐瑾年应了一声,暗暗记在心里。 两人胃口不错,四菜一汤都吃完了。 盛安身体疲累的很,这会儿显然不能躺下,便由著徐瑾年给她披上斗篷,挽著他的胳膊去街上散步。 这会儿天色彻底暗下来,仅有天边的弯月提供照明。 夫妻俩沿著沿河街道走到尽头,折回时就看到码头上灯火通明,隱隱能看到数道人影立在那里。 停靠在码头旁的船只很高大,显然比他们白日乘坐的船只豪华。 盛安猜到是大户人家出行,隨口感慨了一句:“还是有钱好啊。” 要是他们没钱,哪里今日的出行,更不可能住上一两银子一晚的豪华客房。 徐瑾年的听觉比盛安好,能听到码头传来的说话声。 只是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便也没有太在意,牵著盛安的手往客栈的方向走:“夜间寒凉,回房休息吧。” 盛安与徐瑾年並肩往方平客栈走去,没有发现登上码头的人,正是她避之不及的善敏郡主。 第138章 惹事精 码头旁,善敏郡主面色冰寒,挥鞭重重抽向面前请罪的护卫头领:“谁让你跟来的,滚回去!” 护卫头领不敢躲闪,硬生生的挨下来:“郡主,六公子有令,务必让小的把您接回金陵。” 善敏郡主更气了,又是一鞭子挥下来:“狗奴才,別忘了你是公主府的人,你对六哥言听计从,竟敢不听本郡主的话,养你这条狗有何用!” 说罢,劈头盖脸又是好几鞭。 护卫头领的头面部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 善敏郡主打累了,冲身边的人喝道:“还不把这个狗东西拉开!” 其他人不敢违抗,纷纷上前把护卫头领押到一旁。 善敏郡主冷哼一声,坐上其他护卫从船上抬下来的小轿,朝沿河的街道行去。 护卫头领卫明不再上前阻拦,摸了摸鲜血淋漓的脸,看向远去的轿輦眼里闪过一丝会晦色。 一旁的属下连忙掏出伤药,脸上写满愤恨:“头,这位主儿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六公子惹她不痛快,她拿咱们撒什么气。” 卫明眉头一皱,出声呵斥:“闭嘴!” 若是这话传到郡主耳中,这小子还能有命在? 属下一脸不忿,却知道头是为自己好,心里愈发为头感到不值:“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满京城的世子郡主,就没有一个像善敏郡主这么难伺候的。 像他们这些护卫还算好的,跟在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每年至少换三波,伺候时间最长的人不到三年。 一开始朝中的那些御史还会参奏,说善敏郡主生性残暴,乱杀无辜,可是有平原长公主护著,她什么事都没有。 最严重的惩罚,不过是禁足三月,禁足结束照样我行我素,京城的百姓怨声载道。 没想到在京城里霍霍还不够,又借著跟隨六公子长见识的名义南下,沿途不知惹了多少事,六公子没少给他擦屁股。 今早听说平州有户人家珍藏了千年前渝朝赏赐的免死金牌,硬是要来平州亲眼看一看。 六公子有要事在身,无法陪同善敏郡主,善敏郡主便带著几个丫鬟侍卫私自出行。 担心她会惹事,六公子不得不派他们前来阻拦。 结果就挨了一顿鞭子。 卫明无奈的嘆了口气,拍了拍属下的肩膀:“保护郡主是我等的职责,切不可心存怨愤。” 属下撇开头,显然不赞同他的话。 卫明无法,只能转移话题: “藏有免死金牌的池家是平州的大族,万不能由著郡主骄纵行事,稍后一人去池家说一声,让他们务必仔细招待郡主。明日都有点眼力劲,稍有不对立马护送郡主离开!” 这群属下跟隨卫明多年,清楚他的意思,声音整齐划一:“是!” 此时,盛安已经回到客房,自然不知道码头上发生的事。 她脱下衣服躺进被窝,等徐瑾年也上床来,很自然的贴过去,双手抱住他温热的身体:“明天我们去哪里玩?” 徐瑾年揽住她,將胸膛的热量传递到她的身上:“为夫对平州不熟,明日就让伙计找个当地人帮我们带路。” 盛安立即点头:“行!” 房间不靠马路,晚上十分安静,坐了一天船的夫妻俩睡的很香,睡到第二天早上自然醒。 伙计早早在门口等候,听到屋子里传出的动静,立即吩咐其他人送来热水。 盛安再次惊嘆方平客栈的服务意识,洗漱完就同徐瑾年坐在桌前吃早饭,果然有一碗热腾腾的甜豆。 厨娘的手艺不错,做的生煎包鲜美焦香,却又没那么油腻,盛安吃得很满意。 吃饱喝足,在伙计的介绍下,夫妻俩带著给他们带路的小少年,一起坐上前往寒山寺的牛车。 钟山寺是整个东江府有名的寺庙,从古至今无数文人墨客为其吟诗作画,膾炙人口的诗篇不下十首。 盛安听著带路小少年的讲解,就忍不住想逗逗他:“既然钟山寺如此富有书香气,想来你也沾染了几分,不如作首诗给我听听,作的好有赏。” 少年十四五岁,原本是个很健谈的孩子,被盛安这么一逗,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姐、姐姐,我不是读书的料,也没长作诗的脑子,要让你失望了。” 盛安忍俊不禁,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瓜,將带来的一封点心送给他:“辛苦你带路,这封点心带回去给你弟弟妹妹们尝尝。” 少年没想到事情还没干,就得到一封点心,下意识就要推辞:“不、不用了姐姐,你已经给我钱了。” 盛安佯装生气:“给你你就拿著,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少年眼眶微涩,紧紧抱住点心:“谢谢姐姐。” 这位姐姐很大方,定下他后就先付了一半的辛苦费,足足有三十文钱呢,还会包他接下来几天的饭食。 如此一天下来他能纯赚六十文钱,足以让下面的三个弟弟妹妹吃上几天饱饭。 放在家境败落前,六十文钱不值一提,可是自从爹娘离世,家產被亲戚们想方设法夺走要不回来,这些便是他们兄妹四人的活命钱。 盛安不知道少年的心思,察觉到外面的风渐渐变大,透过缝隙钻进来,忍不住往徐瑾年身边靠了靠:“一会儿你得作首诗给我听听。” 徐瑾年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定不负安安所望。” 方平客栈离钟山寺有一段距离,牛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 看著一眼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各种车辆和攒动的人头,盛安不禁有些傻眼:“这么多人?” 少年解释道:“今日初九,正逢正月里的第一个庙会,不仅城里人会赶来上香,附近村镇的百姓也会来。” 盛安无奈,早知道適逢庙会,她就晚几天来了,实在不喜欢看人头。 少年见状,顿时紧张:“姐姐,我、我……” 他以为大家都喜欢热闹,才特意带姐姐他们来这里的。 盛安摆摆手:“没事,来都来了,这样热热闹闹也挺好。” 这时,身旁又有一辆马车停下,传出女子担忧的声音:“娘,爹特意把我们支出来,会不会今日上门的贵客来者不善?女儿心里惴惴很是不安。” 第139章 被打 夫妻俩不认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母女,一开始没有在意女子说的话,紧接著就从中年妇人的口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別怕,来人是善敏郡主,慕名来家里看免死金牌罢了,她看完就会走的。” 盛安驀地停下脚步,与徐瑾年对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特么也太凑巧了! 徐瑾年微微蹙眉,轻声安抚道:“没事的。” 盛安忍不住看向刚从身侧经过的母女,见她们衣著不俗,隨行的丫鬟婆子护卫有十好几个,显然是平州的大户人家。 给夫妻俩做嚮导的郑文英见状,主动说起母女俩的身份:“她们是池家太太和小姐,池家是传承千年的大家族,祖上出过不少大人物,到本朝才渐渐没落下来。” 想到池太太提过自家的免死金牌,郑文英猜测盛安可能会感兴趣,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池家先祖得过渝朝的一块免死金牌,千年来一直供奉在祠堂里,一般人是见不到的。” 盛安若有所思:“已经过去千年了,想来这块免死金牌没什么用罢?” 郑文英郑重道:“有用的,前朝时池家有人犯事,就靠这块免死金牌赦免了死罪。” 不然池家吃撑了,才会一直在祠堂供奉这块免死金牌。 盛安没问郑文英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小声问徐瑾年:“善敏郡主为一块渝朝的免死金牌特意来平州,仅仅是出於好奇想看一眼么?” 徐瑾年不了解善敏郡主,便摇了摇头:“不好说。” 盛安有点同情池家,以善敏郡主的性子,若是池家招待不周,怕是要被她闹个人仰马翻。 兴许就是知道善敏郡主不是善茬,池家母女才会一早来到钟山寺,只为避免与善敏郡主正面接触。 到底不关自己的事,盛安胡乱猜测了一番,就与徐瑾年一同逛起来。 钟山寺的庙会確实热闹,有大老远来上香祈福的信眾,也有来凑热闹的百姓,不少商贩瞅准商机摆摊卖货,吃喝玩乐可谓一应俱全。 盛安看到喜欢的特色小吃,就掏钱买买买,一路从头吃到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一个人哪里吃得下这么多,通常每样尝几口就交给徐瑾年。 徐瑾年再大的胃口也吃不完这么多,於是就便宜了郑文英。 一些吃不完又能放的吃食,盛安就让郑文英自己收著,带回家给弟弟妹妹们尝个鲜。 这一举动,再次让郑文英感动。 等一行三人爬到山顶,看到肃穆庄严、香火鼎盛的钟山寺,盛安忍不住感慨:“好多人啊!” 真不愧是享誉东江府的大寺庙,每年能收到好多香火钱! 想到前世某个有名寺庙的有名主持,在任职期间大肆敛財、妻妾成群、儿孙满堂,最后喜提银手鐲,盛安看向钟山寺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 徐瑾年察觉到自家媳妇的情绪不对劲,握住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怎么了?” 盛安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就是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徐瑾年来了兴趣:“能说么?” 盛安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能!” 说是肯定不能说,身边全是信眾,说出来不得落个对佛祖不敬的罪名,指定被他们的唾沫星子喷死。 见媳妇拒绝的如此果决,徐瑾年果然不再问,带著她来到一处开阔地带,欣赏整个钟山的美景。 徐瑾年遵守承诺,当场以钟山寺为主题作了一首诗。 盛安听完最后一个字,特別给力的鼓掌拍马屁:“以前只知道你做文章厉害,没想到作诗也做的这么好!” 郑文英也啪嘰鼓掌:“公子出口成章,实乃天才。” 被自家媳妇崇拜的看著,徐瑾年难得生出一股虚荣心,面上的神情不变:“作诗罢了,不难的,回去后为夫教你。” 盛安对作诗没兴趣,但很给面子的应下:“好啊好啊。” 三人在山上逗留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启程回城。 在牛车上,盛安就给了郑文英另一半酬劳。 郑文英死活不肯收,说是今天得了不少吃食,足以抵扣剩下的三十文钱。 盛安以他不收,后面几天都不让他带路作为威胁,郑文英才红著眼睛收下。 看著郑文英一边走一边抹泪的背影,盛安忍不住嘆了口气:“也是个可怜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肩负养家的责任,比之前咱俩还要艰难。” 之前他们俩日子艰难,是没有充足的银钱挥霍,哪像郑文英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三个年幼的弟弟妹妹。 一个半大的孩子支撑著风雨飘摇的家,其中的艰难心酸只有郑文英自己清楚。 徐瑾年並非感性之人,对郑文英的处境没有太深的感触,却愿意配合盛安的情绪:“这小子聪明伶俐,人品也不错,到时候多给他一些辛苦钱。” 盛安也有这个想法:“嗯。” 不是钱多烧得慌,是她从郑文英的身上,看到前世的自己。 前世她无父无母,能够幸运长大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是她遇到了许多的好心人,院长、老师、同学在她的成长路上,给予了她许多帮助。 在不缺钱的情况下,她愿意力所能及的帮助一些值得帮的人,比如郑文英。 两人没有直接回客栈,先来到附近的一处酒楼吃完饭。 盛安没有叫雅间,就跟徐瑾年坐在大堂里。 这会儿正值饭点,大半的桌子坐了人,他们就被店小二领到一处角落里。 盛安也没有嫌弃,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无意中听见隔壁桌的客人提到池家,不禁定了定神仔细听,意外听到今日池家发生一件大事。 “听说池老爷得罪了贵人,被一顿鞭子抽得半死,半个平州城的老大夫都被请去了,据说现在躺在床上下不来。” “啥贵人这么厉害,连池老爷这样的人物也敢说抽就抽?” “池家早就没落了,也就比咱们这样的人家好一些,在真正的天潢贵胄面前,池老爷连个人都不算。” “嘶,確实如此!池老爷一把年纪遭此横祸,不知道池家其他人会不会闹开,这里到底是咱们平州,不是京城。” “谁知道呢,听说那位贵人是一位郡主,想要池家的免死金牌,池老爷不肯才被打成这样。” 听到这里,盛安的心猛地一跳。 第140章 三条人命 隔壁桌的话题变了,不是聊池老爷被鞭笞的原因,而是聊应不应该为了家族安危,把供奉千年的渝朝免死金牌让出去。 盛安的眉头皱成结,脸色有些难看:“善敏郡主行事如此无忌,上回没挨她的鞭子真是逃过一劫。” 池家再是没落,也是平州数得上號的大家族,善敏郡主竟然说打就打。 原因更是离谱,竟是明抢池家的传家宝失败,恼羞成怒而为之。 想到善敏郡主连侯府小姐的容貌都敢毁掉,鞭打池老爷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就算传到京城也不会受罚。 盛安心里憋的难受,一张脸黑成锅底。 “安安。” 徐瑾年握住盛安冰凉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眼底的担忧一览无余。 盛安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子:“没事,你別担心。” 徐瑾年岂能不担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安安並非胆小之人,善敏郡主能让她如此忌惮,难道安安上次做的梦是某种警示么? 盛安看不得他眉头紧皱的样子,伸手轻抚他的眉心:“真的没事,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可別整出个胃痛胃胀,让我晚上辛苦照顾你。” 徐瑾年收敛自己的情绪,握住媳妇的手:“嗯,不想了。” 接下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等店小二端上饭菜,便默默拿起筷子吃起来。 大厨的手艺不错,豆腐燉鱼头鲜美异常,盛安尝到美味就放下刚才的不开心,专心致志乾饭。 徐瑾年见状,胃口也跟著好起来,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哄著她多吃一点。 饭后夫妻俩沿著街道散步消食,天色彻底暗下来后才回到客栈休息。 接下来两天,在郑文英这个“导游”的带领下,盛安和徐瑾年又去了两个风景秀美之地,且没有多少游客,游览体验很不错。 这天玩的有些晚,回到城里时日头已经下山了。 牛车离客栈还有一段距离,盛安就看到每天早上在房门口听候吩咐的伙计,正站在街边神情焦急的左右看。 发现她所在的牛车,拔腿快步往这边冲,人还没有靠近声音先传过来:“文英,文英,快,快回家,你弟弟妹妹被马踩伤了!” 郑文英脸色大变,一时忘记自己还在牛车上,起身就要往家里的方向跑。 车軲轆刚好碾过一个小坑,车身一晃郑文英失去平衡一头往地上栽去。 “小心!” 盛安和徐瑾年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拉住郑文英,用力把人摁在车上,才没有让他栽得头破血流。 这时,伙计也冲了上来,喘著粗气急声道:“你快回去,兴许能见到你弟妹们最后一面!” 郑文英的身形摇摇欲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牛哥,你、你什么意思?” 伙计於心不忍,咬咬牙才说道:“你妹妹不小心跑到街上,你两个弟弟看到有马过来,就衝上去想要救你妹妹,结果他们都让马踩伤了。” 他没有说的是,三个孩子被马踩到后,伤势並不算严重,好好养一段时日还有康復的可能。 只是马背上的人太过歹毒,觉得三兄妹衝撞了她,竟然用马鞭狠狠抽打他们,直把人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才罢休。 这残忍的一幕,整条街的人都看到了。 有好心人前去府衙报官,没想到差役们没有抓人不说,还把报案的人打了三板子,让他不要多管閒事。 显然伤人的女子身份不一般,连府衙都不敢管。 听完二牛哥的话,郑文英眼前一黑,整个人浑身瘫软,完全使不上力。 盛安看在眼里,担心他一个人回家会出事,急声问伙计:“他家在哪里?” 伙计连忙报出郑家地址。 盛安立即对车夫道:“给你加十文钱,把我们送过去。” 车夫也不含糊,立即掉头往郑家的方向行去。 客栈离郑家不算远,不到片刻就到了,是一个破旧的、倒了半边墙的土屋。 还没有进去,盛安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著咒骂、嘆息和哭泣。 一路仿佛丟了魂的郑文英看著熟悉的破门,终於找回自己的神志,踉蹌著跳下马车往家里跑。 跑出没几步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盛安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同徐瑾年一道带他走进拥挤又昏暗的屋子里。 屋子里站著的全是周遭的热心邻居,看到眼生的夫妻俩谁也来不及好奇,忙不迭的接过郑文英把人往里推: “你弟妹们一直昏迷不醒,你得赶紧想办法请大夫过来看看!” 三个孩子刚受伤,就被好心人送到最近的医馆医治。 只是他们的伤势太过严重,大夫看出郑家没钱,直说费大价钱也不一定能治好。 这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好心人也没钱,更无法负担三条人命,怕给自己揽上大麻烦,只得把三个孩子送回郑家。 郑文英手软脚软的走到家里唯一的床铺前,看著三个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弟弟妹妹,他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悲鸣:“啊——” 看到这一幕,街坊邻居们无不流泪。 盛安也看到三个小孩的惨状,心里一沉立即开口道:“附近的医馆在哪里?” 离她最近的大娘闻言,上下打量盛安:“姑娘,你是……” 盛安抬手打断她的话:“人命关天,先把孩子送去医馆!” 这下子,其他人都听到了。 他们打量盛安和徐瑾年的衣著,看出他们不缺钱,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纷纷上前抱起昏迷不醒的三个孩子。 许是伤口被碰到,三个孩子不由自主的发出痛苦的呻吟。 盛安一把拉起沉迷於悲痛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郑文英:“你弟弟妹妹还有救,你身为哥哥要振作起来。” 郑文英如死水的眼睛,终於重新有了一丝光亮。 他狠狠一抹脸,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 盛安看向徐瑾年。 徐瑾年点点头,上前握住她的手:“走吧。” 这件事被他和安安遇到,安安又有心相帮,那就索性帮到底。 若是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以安安如此善良的性子,怕是会良心难安。 第141章 没吃蜜啊,咋这么甜呢 三个孩子伤势严重,送到医馆时发起高烧。 最小的女孩突然惊厥不止,眾人无不心惊胆战,大夫及时施针才让她平静下来。 大夫对郑家的窘况一清二楚,对趴跪在病床前握住妹妹小手的郑文英说道: “你弟弟妹妹们肺腑受损,不一定能够救回来,即便侥倖能救活,费不会低於三十两。” 鞭伤多是皮外伤,只要保证伤口能癒合,养一些时日就无大碍。 但是被马蹄踩到胸腹,健壮的成年汉子都不一定能承受住,更何况是三个年幼弱小的孩子。 大夫有家小要养,能无偿为三个孩子施针救治,所用的好药却是他重金买回来的,不可能不收钱。 听完大夫的话,在场的街坊邻居一阵沉默,暗暗为郑家兄妹嘆息。 郑文英脸色苍白,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像是一滩死水。 突然,这滩死水动了,他转身朝著盛安和徐瑾年重重跪下:“文英愿自卖自身当牛做马,求您们救救我的三个弟弟妹妹!” 郑文英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值三十两,只是除了卖身为奴,他想不到其它办法筹钱。 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一母同胞的至亲手足,他无法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在自己眼前死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哪怕结果不如人意,至少他为弟弟妹妹们努力过,日后想起来不会为今日的选择抱憾终身。 就在郑文英的额头要磕到地上时,徐瑾年及时出手抓住他的衣襟,一个巧劲就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盛安没有看郑文英,神情郑重的对大夫说道:“请您尽力医治他们,所需的诊费药钱我来出。” 大夫面露诧异,隨即恢復平静:“医者仁心,老朽自当尽心尽力。” 说罢,立即写下一张药方,让药童赶紧抓药煎好,给三个昏迷不醒的孩子服下。 郑文英恍恍惚惚,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一切。 明明,明明他们是短暂的僱佣关係,他不抱任何希望的乞求他们帮忙,结果……结果他们帮了。 有个邻居急忙提醒发愣的郑文英:“你小子运气好,碰到大善人了,快给人家道谢啊,你小子这副身板可卖不到三十两。” 郑文英终於找回神志,再次噗通一声跪下来,眼里的泪直直砸到地面上:“多谢两位恩人,多谢恩人救我的弟弟妹妹!” 盛安扶起他:“好好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他们这么小离不开你。” 郑文英不傻,听懂了盛安的言外之意,秀气的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姐姐,以后我就是你和公子的人了,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盛安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你当牛做马,如今你才十五岁,还有几十年好活,这笔银子算是我们借给你的。” 郑文英张了张嘴,哽咽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流的更凶了。 他狠狠一抹泪,直接找大夫借来笔墨,写下一张借条,承诺借三十两还本息四十两,十年內一定还清。 郑文英吹乾借条上的墨跡,双手郑重地捧到盛安面前:“这笔救命钱,我们兄妹绝不会赖帐!” 盛安接过借条隨意看了一眼,就叠起来收进腰间的荷包,拍了拍郑文英的肩膀鼓励道:“你是个重诺的孩子,我相信你能做到。” 对如今的她来说三十两银子不算什么,能换回三条年幼的生命是大赚。 不过这孩子决意要还,她也不会拒绝。 大夫开开的药效果不错,三大碗黑乎乎的药汁灌下去,三个孩子的高烧就退了。 盛安和徐瑾年没有多留,嘱咐郑文英几句就离开了。 郑文英站在医馆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盛安走到半路,肚子就饿得不行,看到路边有家小麵馆开著,里面传出一阵阵香味,就拉著徐瑾年进去点了两碗猪脚汤麵,外加几样可口小菜。 麵馆的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妻,几十年如一日的做麵条,味道简直绝了,吃得盛安头也不抬。 两碗面和几碟小菜的性价比很高,仅仅了五十文钱,盛安止不住对徐瑾年感慨:“盛园的食物定价高,我都快忘记正常价格是多少了。” “忘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容易让人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力。 “盛园和小麵馆不一样,正如有人生来平凡,有人生来不凡,平凡有平凡的幸福,不凡有不凡的忧愁。” 徐瑾年揽住盛安的腰,落后半个身子为她挡下侧面吹来的寒风:“无论是平凡还是不凡,只要能与安安在一起,任何阶段都是美好的。” 盛安听男人一番长篇大论,最后变成对自己的表白,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趁街边没人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亲完还砸吧嘴:“没吃蜜啊,咋这么甜呢。” 徐瑾年莞尔,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安安更甜。” 盛安被反撩一把,上扬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 直到看到方平客栈门口掛著的两盏灯笼,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郑家三兄妹是被一个策马过街的女人弄伤的,如此行凶官府还不敢抓人,这个女人会不会是她?” 徐瑾年眸色一沉:“有可能。” 盛安觉得八九不离十,眉头不由得高高皱起:“太囂张了!” 前几日打伤平州大族出身的池老爷,今日又当街行凶鞭打三个小孩,让这种蛮横无理,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坐在高位,简直是普通人滔天大难。 说句难听的,连环杀人犯手上沾染的鲜血,都不一定有她多。 善敏郡主囂张跋扈,草菅人命的底气,来自她的母亲平原长公主。 平原长公主荣宠不衰,是有大魏的一国之君撑腰。 只看如今的盛世之象,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像昏君,能如此纵容善敏郡主,莫不是平原长公主救过他的命? 不然很难说的通。 盛安一通胡思乱想,对善敏郡主愈发忌惮。 一连玩了几日,盛安多少有些疲累,第二天就没有出去玩,老实窝在客栈吃吃喝喝,听徐瑾年给她念平州的新鲜话本。 这种清閒自在的日子仅仅过了一天,平州就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城的大事—— 池家免死金牌被抢,池老爷惨遭割喉! 第142章 有恃无恐 盛安和徐瑾年清早下楼吃早食时,从掌柜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看著怔愣的夫妻俩,掌柜好心提醒:“这几日城里不太平,二位客人最好待在客栈。” 盛安与徐瑾年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忧虑。 待掌柜走开,夫妻俩慢慢吃完饭,起身上楼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盛安二话不说打开衣柜,拿出两个包袱开始收拾衣物:“咱们得赶紧离开,不然官府全城戒严就走不了了。” 徐瑾年也是想法,沉声道:“你先收拾,我去码头僱船。” 盛安催促:“快去快去,只要正午前能离开,多给一点银钱也没关係。” 说罢,从带来的一叠银票里数出二百两递给徐瑾年:“快去快回。” 徐瑾年接过银票,握了握她手:“別出门,等我回来。” 盛安点点头,示意他赶紧去码头。 待徐瑾年离开,盛安加快收拾的速度,片刻工夫就把所有的衣物全部收进包袱。 许是太过紧张,她有些口乾舌燥,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看著窗外暖洋洋的冬日,盛安却心发寒。 池家是传承千年的大家族,即便没落了也不是能被轻易得罪的。 结果昨晚池家的免死金牌被夺,池老爷被割喉而亡,池氏一族必定会倾尽全力追查真凶。 这么大一桩案件,官府不可能视而不见,哪怕是装也要给池氏一个交代,十有八九会搞出几个替罪羊。 盛安不知道真凶是谁,也懒得猜测与善敏郡主是否有关。 她和徐瑾年是外来人,在平州毫无人脉根基,来的时机还很不凑巧,等官府全城戒严缉拿凶手,他们想走都走不了。 万一撞到枪口成为嫌疑犯,那乐子就大了。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徐瑾年就回来了。 他一手拎起两个包袱,一手牵著盛安往外走:“船找好了,现在就出发。” 盛安大喜:“那咱们快走,出来好几天,我也想家了。” 徐瑾年上楼前就结清了房费,路过柜檯时將房牌和钥匙一併递给掌柜。 直到走出老远,盛安想到郑家兄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那三个孩子怎么样了。” 徐瑾年安慰道:“刚才问过那个叫二牛的伙计,他说三个孩子昨日就醒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盛安鬆了口气:“没事就好。” 夫妻俩走在街上,发现行人很少,且个个行色匆匆,显然官府已经有了动作。 他们加快脚步来到码头,只见码头旁停靠著寥寥几艘船,有一艘特別豪华,足足有两层高,对比其它小型客船,就是个庞然大物。 盛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隨著徐瑾年脚步登上一旁略显老旧的小船。 这时,不远处跑来一群人,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真倒霉,好不容易上岸歇脚,官府就为一个死人搞戒严,害得老子还没修整好就又要上船飘。” “快別骂了,幸好咱们提前得到消息,中午前不走就走不了了。” “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倒霉蛋子,咱们现在离开是好事。” “……” 听著他们的议论,盛安长鬆一口气,庆幸道:“还好咱们速度快,不然就被留在城里出不来了。” 过几天盛园开门营业,隔壁院子还有个病號,要是不能赶回去,失去信誉不算大事,家里的三位长辈得担心了。 很快,客船驶离码头,朝著青州城的方向而去。 盛安看著那几个商人登上另一艘客船,紧接著视野里出现一队声势浩大的人马。 定睛一看,那匹白马背上华服锦衣的女子,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善敏郡主又是谁? 隔著一段距离,盛安看不清善敏郡主的神情,却听到她不忿的怒骂:“他死就死了,又不是本郡主弄死的!若是他那天识趣,把免死金牌交给本郡主,兴许就不用死!” 旁边的男人说了什么,善敏郡主愈发大声:“他们告御状就让他们告去,本郡主还会怕他们不成?到时候惹恼本郡主,就把他们全拉到菜市口砍脑袋!” 盛安听的直咂舌。 善敏郡主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不过以她如此囂张跋扈的性子,应该不会在这件对她而言无足轻重的小事上撒谎,池家免死金牌被夺,池老爷身死另有它因。 岸上,善敏郡主翻身下马,脸色阴沉的厉害。 六公子呵斥道:“既然与你无关,你跑什么跑?不如留下来配合平州官府查案,早日抓住真凶还你清白。” 善敏郡主不屑道:“本郡主就是清白的,官府有何资格让本郡主留下?本郡主没治他们一个瀆职之罪,都是本郡主大度。” 六公子看著油盐不进的表妹,不禁暗暗摇头:“池家的事不是你做的,当街纵马打伤三个孩子你不能否认。” 善敏郡主一听,脸上再次露出不屑:“三个贱民而死,死就死了,难不成要拿这件小事惩罚本郡主?” 她连侯府小姐都打了,三个贱民又算什么。 见表妹行事如此无忌,六公子深吸一口气:“你这样迟早会惹出大麻烦,到时候姑母都护不住你。” 善敏郡主满不在乎:“母亲护不住,不是还有皇舅舅。” 只要不是把天捅出个窟窿,皇舅舅就能护住她。 六公子无奈摇头:“此事姑母能护住你,我可要受父皇责罚。” 差事没有办好,看护善敏不力,他那些兄弟定会藉机在父皇跟前上眼药,回京后少不得被斥责。 善敏郡主才不管这些,大步登上两层高的大船,命侍女给她泡茶。 六公子无法,也只好上去。 他心里打定主意派人带善敏郡主回京,不然再惹出事端,吃不了兜著走的人是他。 船只渐行渐远,盛安听不到这对表兄妹的对话,只一个劲的拍胸口:“差点就正面撞上了。” 徐瑾年也看到了善敏郡主,揽过受惊的女人轻声安抚。 第143章 抱怨 深夜,一艘小小的客船停靠在青州码头。 盛安的双脚如踩云端,被徐瑾年搀扶著慢慢走下船。 站在岸上缓了好一会儿,她迎著寒风长舒一口气:“总算上岸了,还是得买两匹好马,以后出远门就骑马!” 坐船实在太折磨人了。 徐瑾年扶住盛安往前走:“过完年我就托方兄云兄帮忙,看能否代买两匹好马。” 盛安举双手赞成:“只要能买到好马,多点钱也无妨。” 青州城有宵禁,码头离盛园有一段距离,这会儿街道上没有拉客的牛车,夫妻俩就在沿河街道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大概是回到熟悉的地界,盛安心里安稳了不少,夜里被徐瑾年搂著睡得很香。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大亮,夫妻俩赶紧收拾包袱坐牛车回到小楼。 今日才正月十四,小店要到正月十六才营业,这会儿盛家二老和徐成林都在家里。 看到突然归家的小夫妻,三位长辈很是惊讶,目光一阵上下打量,担心他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盛奶奶关切道:“不是说要玩到上元节后,怎么提前回来了?” 盛安不想长辈们担心,嘴巴一张就扯了个完美的藉口:“外面不好玩,玩起来还特別累,我觉得没意思就提前回来了。” 三位长辈听完果然没有怀疑,盛奶奶心疼地摸了摸孙女的脸:“瘦了瘦了,这些天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睡不香。” 盛安一听,捏了捏自己的脸,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看著老太太心疼的模样,她心里暖融融的,总算能理解什么叫“有一种瘦叫你奶奶觉得你瘦”。 昨晚睡得好,夫妻俩一点不觉得困,就待在一楼给三位长辈说起平州的所见所闻,只隱去池家和郑家兄妹的遭遇。 徐成林见识丰富,就听了个热闹,盛爷爷盛奶奶很感兴趣,时不时问上一两句,脸上露出新奇的神情。 盛爷爷感嘆道:“趁年轻多出去走走是好事,不然等到我们这个年纪,想到处看看也走不动路嘍。” 盛安心里不是滋味,面上露出笑容:“爷爷年轻著呢,下次我们一起出去玩。” 到底是这个时代的交通太落后,不然放在前世二老这个年纪想去哪里都能去。 盛爷爷盛奶奶只以为孙女在哄他们开心,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中午一家人开开心心吃完饭,盛安独自一人来到前院的大厨房。 见大厨房的门开著,她以为宝蓝几个在做午饭,刚要径直走进去,就听到李大丫的抱怨声: “那几个丫头太能玩了,一天天的就知道跟男人们出去胡混,咱俩吃口热乎饭还要自己做,真不知道主子看上她们啥了。” 这话太难听,一向沉默寡言的孙婆子忍不住开口反驳: “大过年的,他们出去玩是得过主子的允许,你自己捨不得钱骂他们做什么?再说他们又不是你的烧火丫头,你要吃饭自己做就是了,食材都是现成的。” 李大丫没想到孙婆子敢懟自己,顿时心里不舒服,开始摔摔打打: “孙婆子,你別不知好歹!她们確实不是我的烧火丫头,可厨房里的事向来是她们做的,现在她们只顾著自己玩,我还说不得了?你这样捧她们的臭脚,也没见她们给你好处啊!” 孙婆子皱起眉头,看向李大丫的目光全是不赞同:“他们第一天出去玩,给咱俩带了一包桂,昨天还给了你一包炒栗子,才一晚上你就不记得了?” 李大丫撇撇嘴:“这点小玩意算什么,我要是有他们那么多的月银,买的东西只会比她们更好。”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吐槽起来:“同样是干活的奴才,凭啥他们每月能有好几两,咱俩一个月才一两,真是不公平!” 孙婆子脸色一变:“做人要知足,別家府里的粗使丫头,每月只有五钱银子,一年到头吃不上肉,咱们每月有一两银子够多了。” 见孙婆子处处反驳自己,李大丫担心她会暗中向盛安说自己的坏话,便不敢继续说下去,闷头往锅里舀了一瓢水。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落入盛安耳中,她凝眉回忆李大丫平日里的表现,除了年前要求提前结算腊月的月银,並没有其它不妥的地方。 也有可能是她太忙了,没有留意到李大丫不妥的表现,晚些四个宝回来,就找她们问问吧。 盛安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直接去了前院。 见院子里乾乾净净,没有枯枝败叶,几个雅间也没有落回,盛安就知道自己不在的几天,宝蓝几个没有偷懒。 没过多久,大门口的方向传来动静,是宝蓝书棋他们回来了。 看到院子里的盛安,八人先是一愣,隨即惊喜的小跑过来。 “主子,您回来了?您上午回来的么?” 最活泼的宝秀第一个衝上来,手上拎满各种小零嘴,隨著她的动作哗哗作响。 盛安知道她是个小吃货,见她买这么多吃食也不奇怪,笑眯眯地回道:“上午到家的,看你们一个个满载而归,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啊。” 宝秀嘿嘿笑,立即把自己最爱的两包炒栗子塞给盛安:“主子,这栗子可好吃的,就是吃多了容易放屁,您別贪嘴哈。” 塞个满怀,再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不是谁都像你一样。” 宝秀脸皮够厚,又往她怀里塞了一包炒生:“主子快別说了,给奴婢留点面子罢~” 盛安接受小姑娘的“贿赂”,看向其他七人:“明日是上元节,给你们玩最后一天,从后天起开始做糯米酿,儘量多囤一些。” 八人齐声应道:“是!” 等八人放好各自买的东西,盛安单独叫来心细如髮的书棋和宝云,问起李大丫平日里的表现。 书棋没有隱瞒,实话实说:“李婶手脚还算勤快,就是做事有些滑头,小人经常看到她偷懒,把自己负责打扫的地方推给孙婆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盛安的脸色,声音低了几分:“她很羡慕宝蓝几个每月领到的月银,总是让她们给她买好吃的。” 宝蓝几个不是小气的人,加上每月到手的月银確实丰厚,面对李大丫不算过分的要求,她们通常不会拒绝。 第144章 又熬过一年 等书棋说完,盛安看向宝云。 宝云一向沉稳话不多,这会儿说起李大丫平日的表现,也没有添油加醋: “李婶好奇心挺重,总是向奴婢等询问主子新教了哪些菜式,问做烤鸡和糯米酿的诀窍,奴婢等不肯透露,她也不会追问,只是过两天又会问起。” 平时盛安教四个宝烹飪技巧,不会特意提醒她们要保密,不得对任何人透露。 四个宝却很默契的把这些技巧纳入保密范围,哪怕是面对关係处成异父异母亲兄弟的书棋四人,她们也从未透露半句。 面对李大丫泛滥的好奇心,她们更不会说了。 盛安又问了几个问题,从二人口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李大丫。 喜欢占小便宜,干活爱偷懒,贪心不足,好奇心重,换言之可能有外心。 无论有没有,在盛安眼里,李大丫的表现不合格。 嗯,找个机会换掉吧。 盛安心里有了决断,叮嘱书棋和宝云:“我找你们了解李大丫的事,不要让她知道。” 书棋宝云连忙应下。 盛安没有回小楼,来到大厨房给隔壁院子的寧思涵准备晚饭。 临走前做的三道预製美食,早在前天就吃完了,这两天寧思涵的一日三餐,是他自己的厨娘做的。 盛安利用厨房现有的食材,很快做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清炒藕片,烩鱼片,爆炒甲干,香菇红枣燉鸡。 盛安拎著食盒来到隔壁院子,意外发现寧思涵竟然下床了,浑身包裹严实的靠在屋檐下,听侍从给他念书。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寧思涵下意识看过来。 看清被一缕夕阳镀上一层金辉的盛安,他清冷的眉目放鬆,满是病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盛老板回来了。” 盛安加快脚步走上前,仔细观察寧思涵的脸色,发现並无异常才鬆口气:“寧公子的气色好了不少。” 寧思涵轻轻頷首:“托盛老板的福,让寧某大难不死又熬过一年。” 盛安心里同情这个一出生,就口不离药的侯府世子,嘴上谦虚道:“寧公子言重了。” 这时,得到消息的王胡两位太医匆匆赶来,盛安一下子闻到他们身上浓郁的药味,猜测他们刚才在整理药材。 看到盛安手里提著的食盒,胡太医的眼睛比夕阳更亮:“盛老板啊,这两天没有尝到你的手艺,公子吃饭都不香了,昨日一整天仅用了一小碗饭。” 就这一小碗饭,还是他们劝了又劝,世子才勉强咽下去。 一向谨言慎行的王太医也难得附和了一句:“公子的胃口被盛老板的厨艺养叼了,这两天厨娘的头髮都愁白了好几根。” 盛安听出他们没有夸大其词,一时间为自己提前回来感到庆幸:“今日做的三菜一汤有些清淡,希望寧公子赏脸能多用一些。” 不是厨娘的厨艺不好,是她没有厨艺超级buff的金手指,无法完全激发食材的蕴含的能量,达不到寧思涵的身体所需。 很快寧思涵被下人抬进屋,贴身服侍的侍从先给他盛了一碗鸡汤。 这一次根本不用谁劝,寧思涵就被鸡汤的香气打开了胃口,不知不觉吃下满满一碗。 王太医和胡太医对视一眼,发自內心的感嘆:世子能熬过这个年,多亏了盛老板啊! 这段时间他们日日给世子把脉,很清楚世子的脉象变化。 就在昨天和今天,世子没有吃到盛老板亲手做的饭菜,脉象就比之前弱了一些。 今天一下午,他们都在担心盛老板能否按时赶回来,就怕耽误几日世子的病情会再度恶化。 幸好,幸好盛老板提前回来了。 王胡两位太医暗暗庆幸,看向盛安的目光无比炽热。 盛安被看得无语,忍不住出声催促:“饭菜还是趁热吃更香。” 王胡二人呵呵笑,端起碗筷开开心心的吃起来。 等三人都吃完了,且寧思涵没有出现任何不適,盛安才收起碗筷准备回去。 却不想寧思涵出声问道:“盛老板提前归家,可是游玩途中遇到什么事?” 盛安有心抱上这条大腿,以应对三年后的死劫,想了想决定把平州池家的遭遇说出来:“是听说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用的是“听说”,將听来的消息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只是提到善敏郡主时,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寧思涵的神情变化。 屋子里鸦雀无声,王胡两位太医神情间难掩郁色。 这个善敏郡主,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在京城欺男霸女就算了,跑到平州也惹是生非,就不怕哪天被寻仇横尸街头么? 相比之下,寧思涵神情格外平静,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池家可惜了。” 盛安不知他是在可惜池老爷,还是在可惜被夺的渝朝免死金牌,一时没有说话。 胡太医直言道:“以善敏郡主霸道的性子,想要什么东西不会大半夜派人偷摸去抢,怕是有人借她的名头生事。” 盛安心下一动,她也是这么想的。 王太医看了她一眼,连忙对老伙伴使眼色,让他闭嘴別说话。 胡太医拒绝接收,神情严肃地叮嘱盛安:“善敏郡主不好惹,上次没对你动手是你运气好,以后再遇到一定要远远避开。” 这些年得罪善敏郡主的人,无论男女还是老幼,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就连他们太医院的太医,也有一个折在这位主儿的手里,就因为那名太医直言不讳,说她戾气太重致使肝脾不和。 当时善敏郡主拔刀便刺,咒骂那太医胡说八道,居心不良。 这一刺,刺中太医要害,在抬去太医院的路上就咽气了。 最后善敏郡主仅仅是不痛不痒的禁足三月,赔偿太医家眷五千两银子。 王太医见老伙伴什么都敢说,对他这张漏风的破嘴很无奈。 盛安看在眼里,真诚的向胡太医道谢:“我会小心的。” 寧思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是开玩笑似是认真地说道:“若有朝一日盛老板得罪善敏郡主,不妨说出寧某的名字,看在安南侯府的面子上,想来善敏郡主会网开一面。” 第145章 吃醋 盛安回到小楼,眾人看出她的心情很不错。 盛奶奶笑问道:“笑得这么开心,是捡到银子了?” 盛安脸上的笑容大了几分,上前抱住自家奶奶的胳膊:“比捡到银子更开心!” 当初答应宋万均的请求,图的不就是能搭上安南侯府世子这条人脉么? 现在终於搭上了,可不比捡到银子更开心?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完饭,盛安和徐瑾年沿著明湖散步消食。 湖畔的行人不多,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徐瑾年牵著盛安的手,走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避免被地面的石子杂物绊倒。 盛安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寧思涵这人不错,比他舅舅宋万均会来事,真盼著他能早日好起来。” 徐瑾年猜到媳妇好心情与寧思涵有关,也是第一次听她夸另一个男人:“上次听你说起过,他似乎二十五岁,不过等他痊癒,应该会有姑娘不嫌弃他年纪大。” 盛安没有听出男人的话外音,没有多想反驳他的观点:“才二十五而已,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以他的长相和家世,不会有姑娘嫌弃的。” 徐瑾年薄唇微抿,指腹无意识的摩挲她的手背:“寧思涵长得很好看?” 盛安点点头,话语里极尽讚美:“他的五官没得挑,特別是眼睛特別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要不是常年生病,一定是京中无数闺阁小姐最想嫁的人。” 徐瑾年不作声,默默往前走。 盛安觉得奇怪,瞅了他一眼,迎著皎洁的月光,看著这张完美的侧脸,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吃醋了! “噗嗤——哈哈哈——” 盛安忍不住笑出声,寂静的月色下笑声越老越大,惊飞了正在湖边睡觉的野鸭。 徐瑾年冷峻的表情有些掛不住,抿了抿唇气恼的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你还笑!” “嘶,你属狗的!” 盛安推开乱咬人的男人,捂住嘴唇狠狠瞪著他:“自己小心眼乱吃醋,还怪我夸別的男人!” 徐瑾年自知理亏,紧紧搂住人不放手:“为夫没有吃醋。” 盛安真想翻白眼:“行行行,你只是把醋罈子打翻行了吧。” 徐瑾年无可辩驳,声音里透著几分委屈:“原来安安眼中不止能看到我一个男人。” 盛安无语:“你不是废话么,我又不能选择性眼瞎。” 徐瑾年被懟得心口疼,忍不住又低头吻她:“在安安眼里,为夫和寧思涵谁更好看?” 盛安:???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看著神情认真的男人,盛安觉得自己不说出个一二三四,今晚可能无法睡个好觉,果断决定堵住他的嘴。 “我夸寧思涵好看,就像是在欣赏一棵一棵树,在我心里,你不仅最好看,还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说到这里,盛安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什么醋都吃,你会把自己酸死的。只要你始终如一,在我这里就没有哪个男人能越过你。” 徐瑾年的心怦怦跳,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这是安安在对他表明心意么? 看到他这副愣头青的模样,盛安忍不住又噗嗤笑出声,微微凉的指腹在这张俊脸上抚过:“第一次发现你有点傻。” 徐瑾年握住媳妇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不管为夫是何模样,安安都不会嫌弃。” 盛安哼哼:“这不是挺自信么,刚才还乱吃醋。” 徐瑾年眉眼里都是笑,牵著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太在意才会患得患失。” 盛安接受这个理由,摇晃著交握的两只手:“所以我们要彼此信任,起码別担心对方会被另一个人的脸勾走。” 她看脸归看脸,还没到为一张脸见异思迁的程度,否则一辈子爱那么多还不得心累死啊! 徐瑾年心情大好,自然是盛安说什么是什么:“好。” 纵使把话说清楚了,晚上盛安依然没能逃过男人的“魔爪”,甚至比以前更加持久能干,像是要让她从心到身铭记住他一样。 第二天盛安意料中的起晚了,打著哈欠做完寧思涵的早饭,让书棋给隔壁院子送过去。 今日是上元节,白天有舞狮,晚上有灯会,街上一整天热闹非凡。 盛安乾脆凑了个热闹,跟徐瑾年一起带著三位长辈看舞狮赏灯会。 没想到在街头看到同样出来玩的张招娣和张大奎,两人还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拉手,空气中充满恋爱的酸腐气。 还是张大奎眼尖,先看到了盛安一行,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牵著张招娣的手却没有鬆开。 倒是张招娣臊的不行,甩了两下没甩开,对上盛安揶揄的笑,一张脸得滴血。 好不容易把熊一样的黏皮拋到一边,张招娣立马跑过来拉住盛安:“早知道你们会出来,咱们就一起逛了。” 盛安调侃道:“那还是算了,多耽搁你和大奎培养感情啊。” 张招娣的脸又是一红,嗔怪著拍了好姐妹一下:“说什么呢。” 盛安笑嘻嘻,趁两个男人不注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拉拉小手可以,千万別在婚前那啥,离大喜的日子还有足足两个月呢。” 万一两个小年轻把持不住,提前搞出人命,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张招娣是个未经人事的大姑娘,一脸懵逼的瞪著好姐妹,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见她这么单纯,盛安都担心自己会把人教坏,想了想丟出一句简单易懂的话:“让你脱衣服的事婚前不能干!” 张招娣:“……” 成亲的人就是不一样,这种羞死人的话也敢大喇喇的说出来。 “嗐,没啥好害臊的,回头给你添妆,我送你一样好东西!” 盛安笑眯眯地说著,决定搜罗一本精品春宫图,给这个单纯的姑娘好好启蒙一番,总不能入洞房了啥也不懂。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著吧,我现在什么也不缺。” 张招娣不知道好姐妹的心思,还以为她是单纯要送自己礼物,只一个劲儿推辞说不要。 盛安可不许她不要,反正送过去她肯定会一边红脸一边偷看。 都是过来人,懂的都懂。 第146章 爬床 度过愉快的上元节,盛安就忙著做糯米酿,大大小小做了整整一百坛。 期间张招娣和大弟张宝贝一道,將做好的六个竹编送了过来。 书棋等人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美的竹编,精美到他们不敢相信是竹子做的,一个个瞪大眼睛惊嘆不已。 “这条飞龙真霸气,一对眼睛像是在发光,像是要活过来一样,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不止眼睛,你们看爪子和鳞片,也跟真的一样,不是亲眼看到,谁能相信是竹子变的。” “不知道竹子会定价多少,咱们盛园专门赚有钱人的钱,一副竹编比做菜费事多了,应该不会低於五两银子。” “当然不止啊,遇到喜欢竹编的有缘人,这副飞龙在天五十两银子也有人要。” 盛安和张招娣姐弟过来时,正好听到他们在討论定价的事,胳膊肘捅了捅好姐妹:“看吧,不是我一个人觉得这副竹编能值五十两。” 张招娣脸颊红扑扑的,眼里闪烁著激动的光:“要是真能卖出五十两银子的高价,我说什么也要在这里订一桌席面,请亲朋好友们庆祝一下。” 盛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请客就算了。” 张招娣感动的不行,刚要说一定要请客答谢,就听到好姐妹往她心窝子插刀:“五十两银子不够。” 张招娣:“……” 行吧,是她得意忘形,忘记自家姐妹是个一碗米饭能卖五十文的黑心老板。 盛安带著姐弟俩走进展示竹编的厅堂,將自己之前写好的一叠包装话术递给书棋: “这里只有你识字,接下来的你要利用空閒时间,把上面的內容交给书画三人,以后有客人问起竹编,你们要给客人们介绍。” 说罢,盛安看向其他三人:“你们要牢记这些话术,只要吹牛吹的好,让客人心动买下竹编,我会给予你们一笔可观的奖励。” 书棋四人神情兴奋,异口同声道:“是,主子!” 盛安点点头,对书棋说道:“这些话术你好好熟悉一下,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 书棋连忙应下。 盛安带著张招娣姐弟来到茶室,一边喝茶一边聊竹编。 张宝贝全程插不上话,却是听的异常认真,对鬼点子一个接一个的盛安佩服的五体投地。 以前在槐树村,咋没发现安安姐这么厉害呢? 姐姐运气真好,有一个全心为她谋划的好姐妹。 他就差远了,至今没有交到一个全心为他谋划的好兄弟。 唉,不知道那个能带他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的好兄弟在哪里。 “竹编暂时在我这里寄卖,等你张大师的名头打响,有钱人排队买你的竹编,你就盘个敞亮的铺子专门卖竹编,到时候带几个有天赋的徒弟,钱还不大把大把的赚。” 盛安给张招娣画大饼,画的又香又甜:“眼光放长远些,喜欢竹编的人不止青州的有钱人,有钱人的人脉不会局限於青州。” “我、我不行吧……” 张招娣没想的那么长远,连自己盘铺子做生意都没想过:“我就不会做生意,让我开店赚钱实在是为难我了。” 盛安严肃道:“是女人就不能说不行,你身为我最好的朋友,不能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张招娣:“……” 压力好大,要是她弄不好,安安会不会嫌弃她? 对上盛安满是鼓励的眼神,一股豪迈之气涌上心头,张招娣一咬牙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 盛安顿时笑了:“放心,你一定可以的!” 张招娣也跟著笑,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安安能在一穷二白的时候,靠自己的手艺赚来一个盛园,她比安安幸运多了,能在安安的帮助下赚到充足的本钱。 况且未来的婆家不指望她赚钱养家,就算生意做垮了,也不会影响到一家人的生计,大不了一切从头开始,有什么好怕的。 正月二十,盛园重新营业,当天就来了一个开门红。 短短一个时辰,就卖出两炉烤鸡三十坛糯米酿,订餐的老顾客也是一波接一波,直接把这个月的单量拉满。 最夸张的是,当天中午和晚上的两桌客人,衝著盛安的好厨艺特意提前一个时辰来用餐。 等招待完客人,外面的天色刚刚擦黑。 收尾的活儿有人干,盛安忙活了一整天,决定早点回小楼休息,就抱著钱匣子哼著小曲往小楼走。 前脚刚踏进厅堂,就听到自家公公的房间传来女人的声音: “老爷,您生病了身边连个照顾人都没有,是主子特意吩咐奴婢过来给您端茶倒水的。” 徐成林略有些不耐烦:“就是受寒罢了,能吃能走不需要人照顾,你还是回前院忙活自己的事吧,等你主子回来我会跟她说。” 李大丫不死心,言行越发矫揉造作:“老爷,您一个人奴婢哪里能放心,就让奴婢留下来服侍您吧。” 说罢,她像是站不稳似的,身形一晃就朝著床上的徐成林扑,捧在掌心的茶盏也跟著飞出去。 盛安快步衝进屋里,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火从心头起,来不及开口呵斥李大丫,就听到她“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原地背朝下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砸中李大丫的东西,赫然是一只枕头。 徐成林脸色阴沉,刚要让李大丫滚出去,看到儿媳妇进来了,他神情缓和了几分:“安安,此人心术不正,把她赶出去!” 他娘的,不过是不小心受凉,就在家里休息两天,结果差点被这个女人钻空子。 当了大半辈子的光棍,他早就对女人失去兴趣,可不想自己晚节不保! 徐成林这一嗓子,一下子喊醒了地上哀叫的李大丫。 她嚇得扭头看向门口,对上盛安冰冷的眼神,她脸色大变急忙跪地求饶:“主子,是奴婢见老爷生病无人照料,才会自作主张贸然来小楼,求主子恕罪!” 听著李大丫避重就轻的话,盛安没有立即发作,声音冷淡的说道:“老爷身子不適需静养,你先退下吧。” 李大丫浑身颤抖,心里惴惴不安,小心覷了眼盛安的脸色,到底不敢多留,连滚带爬的跑了。 第147章 求情 此时,盛安很恼火,在发现李大丫不適合待在盛园后,她就决定找个机会把人打发了。 谁知才几天工夫,李大丫竟然闹出这种么蛾子,惦记上她的公爹。 要不是公爹为人正直,对女色没兴趣,她可能就要多一个后婆婆了。 盛安越想越来气,却压住这股火气对徐成林歉意道:“爹,是我识人不清,把这种人放了进来,您放心,我明天就让人把她送去牙行。” 之前想著李大丫没干出过火的事,准备让她自己钱赎身,如今李大丫干出这种事,还是让她从哪来回哪去吧。 “是那个女人心术不正,不关你的事。” 徐成林没有怪儿媳妇,反过来安慰她:“你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盯著一个丫鬟,不过活计还得找人干,就找孙婆子那样的,年纪大点省事。” 年纪太轻的不行,惦记上他儿子咋办? 还是得找老太婆,手脚不如年轻人利索没啥,多找两个就是了,也不了多少钱。 见公爹被李大丫弄出阴影,盛安心里愈发愧疚:“我听爹的,到时候亲自去牙行挑两个牢靠的。” 徐成林身子不舒服,说了几句话就开始犯困。 盛安没有多打搅,来到厨房准备晚饭。 饭菜是在大厨房提前做好的,放到锅里热一热就能吃。 锅里的蒸汽刚上来,徐瑾年就回来了。 盛安没憋住,对他吐槽李大丫乾的“好事”:“我以为她就是嘴碎了点,喜欢占小便宜,没想到她这么有上进心,竟然惦记给你当后娘!” 徐瑾年倒是没有多生气,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不是没让她得逞,不要生气了。” 盛安哼道:“没得逞是爹没犯糊涂,否则我非慪死不可。” 说著,觉得有些不对,她立马解释道:“不是不让爹找个老伴儿,是不能找这种心术不正的老伴儿,否则咱家要不安寧了。” 这是盛安的真心话。 对徐成林这位公爹,她打心眼里敬重,时常担心他身边没老伴儿会孤独。 “安安不必解释,我明白的。” 徐瑾年握住盛安的手,眉眼里带著几分笑意:“爹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年轻的时候没想过找个伴,到现在这个年纪他也不会找。” 盛安狐疑:“你確定?” 徐瑾年点头:“確定,小时候我不止一次劝爹找一个,也有不少媒人上门说亲,但是爹始终没有动摇。” 盛安翘起二郎腿,支棱著下巴猜测:“爹心里是不是有个忘不掉的姑娘,为了这个姑娘才会终身不娶?” 白月光的威力还是挺大的,虽然大多数男人很现实,有白月光也不耽搁他娶妻生子,朝三暮四,但是为白月光守身如玉的也是有的。 徐瑾年神情无奈:“別瞎想,没有这回事。” 以前他也如此猜测过,连续试探了几次才確定老父亲对娶妻生子没兴趣。 就连当初过继他,也不是出於养儿防老,为此小姑不止一次吐槽老父亲比和尚还要和尚。 后来长大了,他倒是理解了老父亲。 徐瑾年握住盛安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要不是遇到安安,我也会认为娶妻生子是件毫无意义的事。” 盛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诧异地问道:“你们男人不是很看重传宗接代,嚮往媳妇孩子人炕头的日子么?” 徐瑾年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透著一丝洒脱:“人生不过短短十数年,传宗接代仅仅是一种执念罢了,看开了就会发现毫无意义……” 盛安静静听著,突然意识到她对男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想到他刚才的话,她忍不住问到:“要是没有遇到我,你就不娶妻生子了?” 徐瑾年摇了摇头,神情郑重:“没有要是,是你就只能是你。” 盛安哼唧替他回答:“就算没有我,你也会遇到另一个让你觉得娶妻生子有意义的姑娘。” 徐瑾年轻笑,亲吻她的唇瓣:“没有就算,安安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盛安哼唧:“倒也没说错,咱俩能结为夫妻,的確是缘分到了。” 这边夫妻俩情意绵绵,被赶走的李大丫跑回住处,嘭的甩上房门把正在纳鞋底的孙婆子嚇了一跳。 看著脸色难看的李大丫,孙婆子想了想到底没有问出口,埋头继续纳鞋底。 李大丫见她无动於衷,气得衝上前一把夺过鞋底,丟掉地上用力踩:“天天绣这个破东西討好別人,就你会做人是不是!” 孙婆子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动不动。 李大丫被看得心头髮寒,踩鞋底的动作一顿,慢慢挪开不敢继续踩。 孙婆子没有理会,俯身捡起鞋子,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又拿起一块乾净的帕子仔细擦拭。 李大丫看在眼里,情绪又濒临失控。 只是想到自己会面临的责罚,她的脑子终於清醒了几分,立马露出一副哀痛的神情,抓住孙婆子的手哀求道: “孙婶,你在主子跟前有几分体面,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求主子別赶我走!” 孙婆子脸色一变,抽出自己的手:“你做什么了?” 李大丫目光躲闪,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就、就犯了一点小错。” 孙婆子不信,一语戳穿她的谎话:“主子並非刻薄之人,仅仅一点小错不至於赶你走。” 来到盛园几个月,她们又不是没犯过错,只要不是明知故犯,主子不会同她们计较。 就连上次书画上菜,把汤汁撒到客人身上,主子仅仅罚没十天的月银作为惩罚,却是赔了客人一身新衣並两坛糯米酿。 见瞒不住孙婆子,李大丫吶吶道:“老爷生病无人伺候,我、我便自作主张去了小楼,被主子发现赶出来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无比懊恼。 年前观察了半个月,主子明明都是天黑透了才会回小楼,结果今日就提前回去了,还亲眼看到她的所作所为。 不然,她还有机会为自己辩解一二。 孙婆子紧紧盯著她,看出她依然没有说实话,神情冷淡下来:“你也是好心,便是自作主张主子最多骂几句,你再诚心认错,主子不会赶你走。” 李大丫急了,大冷天汗都出来了:“孙婶,是老爷发话让主子赶我走,主子身为晚辈肯定听老爷的,你、你就帮帮我吧!” 孙婆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缓缓地摇了摇头:“老婆子帮不了你。” 第148章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吃完饭,盛安拿著李大丫的卖身契,摸黑来到前院找到刚送走客人的书画,將卖身契递给他: “李大丫不適合留在盛园,明天一早你和书砚把人送回牙行。” 书画心里一惊,没有迟疑的接过卖身契:“是。” 盛安点点头:“李大丫可能会闹腾,无论她说什么都无需理会,也不必上报给我。” 书画连忙应道:“小人知道了。” 盛安没有多言,转身回小楼同徐瑾年一起散步消食。 看著手中薄薄的卖身契,书画猜到李大丫定是犯了大错才会被发卖,一时心头火气对李大丫十分不满: “主子待人宽厚,府里的活计又不重,她是发哪门子癲惹主子生气,害得我跟著没脸!” 这个李大丫是他替主子买回来的,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就惹出事来,以后主子还会信任他么? 书砚看出书画的担忧,拍拍他的肩膀道:“主子把这件事交给你,就是没有怪罪的意思,你把心放回肚里吧。” 书画被安慰到了,心里还是不得劲:“不行,我得痛骂李大丫几句,不骂今晚睡不著!” 书砚连忙阻止:“你去找她,不是给她机会闹腾,闹大了传到主子耳中,不是平白让主子对你不满?” 书画脚步一顿,捏著卖身契反应过来:“你说的对,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拉人,路上再骂也一样。” 李大丫不知道书画书砚的打算,向孙婆子求助被拒绝后,她惶惶不安的蜷缩在角落里,等著盛安来找她训话。 只是一直等到半夜,始终没有等到盛安的到来。 李大丫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顿时鬆了口气,安心的爬上床睡觉。 梦里,她心想事成,嫁给徐成林成为小楼的女主人,过上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富贵日子。 她对不肯帮她的孙婆子百般折辱,最后更是在天寒地冻时把人赶出盛园,看著孙婆子在街头与野狗抢食。 梦境太过美好,李大丫沉溺其中捨不得醒来。 直到“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推开,她嚇得浑身一哆嗦睁眼一骨碌爬起来。 看清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李大丫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你、你们要干什么?” 书画面无表情:“主子要见你。” 李大丫脸色一白,试探著问道:“怎么会是你们俩来叫我?” 书画呵斥道:“你赶紧穿衣出来,问这么多干什么,耽误了主子的正事,你承担得起么!” 李大丫太过心虚,顿时不敢再问,忙不迭的找衣服。 书棋关上房门,同书砚在门口等候。 隔壁四个宝天不亮就去大厨房忙活,同李大丫一个屋的孙婆子,早早起床去小楼打扫卫生,这会儿都不在场。 等李大丫穿戴整齐,书画书砚二话不说上前捆住她的双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大丫惊恐万分,张嘴尖叫:“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书画冷冷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心里有数,自然是哪来的回哪里去。” 说罢,直接把手里的抹布塞进李大丫的嘴里。 “唔唔——” 李大丫拼命挣扎,试图挣脱两人的束缚往大厨房跑。 “还不老实!” 书画气得不行,用力拽住她的胳膊,同书砚一道往小角门那边拖:“盛园这么好的地方不肯待,喜欢自討苦吃你就吃个够。” 李大丫涕泗横流拼命挣扎,哪里抵得过两个男人的力气,很快就被拖出盛园。 直到被拖上牛车,看著盛园渐渐消失在眼前,李大丫眼里全是绝望和愤恨。 她才三十出头,甘心给一个土埋半截脖子的老头子当媳妇,她不偷不抢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过好日子罢了。 这几个月来,她每天忙忙碌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她做错一件小事,竟然直接把她发卖。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狠? 书画和书砚看在眼里,没有一个人同情李大丫。 都到了这个份上,竟然还不知悔改,像她这样的老鼠屎还是赶出盛园为妙。 李大丫被发卖一事,暂时没有惊动其他人。 直到孙婆子天黑都没看到李大丫的人影,她以为李大丫做错事,害怕之下偷偷跑了,赶紧来到大厨房向盛安稟报。 盛安刚做完最后一道菜,正坐在椅子上享受宝蓝的按摩服务,听到孙婆子的话睁开眼淡淡道:“她心术不正被我发卖了。” 此话一出,厨房里一片安静。 四个宝面面相覷,脸上露出不可思议。 只有孙婆子有种锤子落地的感觉,对李大丫的下场没有太大的反应。 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鬆懈,盛安提醒宝蓝:“是不是饿了?饿了就先吃饭。” 宝蓝回过神来,连忙加重手上的力道:“奴婢还不饿。” 盛安点点头,对孙婆子说道:“这两天你辛苦些,等我腾出手亲自去牙行挑几个人回来。” 孙婆子佝僂著身子:“多谢主子体恤。” 盛安对孙婆子很满意,藉机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以后你就做些轻省的活儿,替我把新来的人管好。等你哪天不能动,盛园也有你一口饭吃。” 孙婆子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乾涩嘶哑的声音泄露出一丝激动:“老奴、老奴叩谢主子!” 说著,就颤颤巍巍的跪下来,恭敬地给盛安磕头。 盛安给宝香一个眼神,宝香立即上前把孙婆子扶起来。 孙婆子眼里隱隱闪动著泪光,李大丫被发卖带给她的惶恐消失的无影无踪。 盛安的目光一一看向四个宝,声音不疾不徐:“你们也一样,只要老实干活不生么蛾子,盛园就会为你们兜底。” 四个宝从不质疑盛安的话,闻言纷纷表明態度:“奴婢等谨遵主子教诲!” 盛安没有多待,带著今日的收入和今晚的饭菜离开大厨房。 她一走,大厨房热闹起来。 宝秀凑到孙婆子跟前问:“婆婆,李大丫犯了什么错您知道么?” 其他三宝俱是看向孙婆子。 她们仅仅是好奇李大丫是做了什么错事,並非怀疑盛安的处置有问题。 孙婆子有心给这四个年轻小姑娘提个醒,便如实说出李大丫的所作所为:“她的心太大,意图成为小楼的女主人。” 四个宝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李大丫竟然做主子的婆婆,这心確实大的很,被发卖果真半点不冤! 第149章 不是啥好东西 李大丫被发卖一事,犹如一滴水落入明湖,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盛园的人手不太充足,盛安忙中抽閒来到附近的一家牙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买下两老两少四个人。 两老也不算太老,是四十出头无家无小的妇人,本名一个叫木兰,一个叫郭二贱。 郭二贱这个名字实在侮辱人,盛安直接给她改名叫郭珍。 郭珍目不识丁,不知道珍字的含义。 等牙人告诉她,珍有珍宝之意时,这个被人取绰號、叫了大半辈子二贱货的女人,当场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 两少跟书棋四个差不多,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透著一股机灵劲。 盛安延续以书取名的方式,按照年纪大小以此取名书达和书理。 木兰和郭珍被安排给孙婆子,由孙婆子带著她们熟悉盛园和日常工作。 书达和书理暂时由书棋带著,具体做什么听从书棋的安排。 孙婆子年纪大脑子却很清醒,给木兰和郭珍安排好住处,第一件事就是借李大丫的事给她们敲边鼓: “之前有个人与老婆子同住,前几日她犯了主子的忌讳,就直接被发卖了,听说牙行会把犯事的人卖到最苦的地方去,不知道她能不能经受住磋磨。” 木兰和郭珍不傻,立即明白孙婆子的用意,当即战战兢兢道:“我们一定小心做事,不给主子添麻烦。” 孙婆子浑浊的目光看了二人半晌,才缓缓点头:“只要你们別动不该有的心思,主子就不会亏待你们。” 说著,就把盛园的福利待遇说了一遍。 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银,每个季度会发两身新衣新鞋,一日三餐管饱,至少有一顿是荤菜,表现好年底会多发一个月月银等。 仅仅一日三餐管饱,至少有一顿是荤菜这一点,就让木兰和郭珍欢喜激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待中午吃到三菜一汤,其中一道菜是大块肉时,两人一边吃一边哭,彷徨不安的心终於安定下来。 有孙婆子盯著新来的两个人,盛安暂时不担心她们会闹么蛾子,全身心的投入到赚钱大业中。 这天上午,她指点四个宝处理食材,书棋兴冲冲地跑过来:“主子,那副飞龙在天有客人收了!” 盛安很高兴,眉眼间全是喜色:“是谁这么有眼光?成交价是多少?” 书棋笑道:“是经常来吃饭的成老爷,他一眼就看中飞龙在天,以原价五十两银子买下。” 说著,就拿出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张收据,收据上是成老爷的大名。 盛安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笑成月牙:“不错不错,短短不到十天时间,六副竹编就卖出两副。” 那副福禄添禧在前两天卖出,买家的爷爷对新奇玩意感兴趣,又恰逢老爷子寿辰將近,买家就了二十两银子,买回去哄老爷子开心。 如今剩下的竹编还有四副,摆在偌大的厅堂里有点少,盛安立即吩咐书棋:“让人去趟槐树村,请张姑娘来一趟。” 张招娣得到口信,当天下午就赶过来了。 两副竹编一共卖了七十两银子,五五分成张招娣得三十五两。 盛安將银子摆在她面前,是五两一个的银锭子。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银子,张招娣只觉得不真实,激动的手都在抖:“安安,竹编真卖了这么多银子?不是你钱买下哄我开心吧?” 盛安无语:“你的竹编又不是没人要,我犯得著这么干?” 张招娣摸摸这个银锭,摸摸那个银锭,眼睛比夏夜里的萤火虫还亮:“这算不算一夜暴富?” 盛安用力点头:“当然算!” 张招娣幸福的想原地打滚,不做犹豫的对这三十五两银子做出安排:“我打听过了,大奎家附近的小宅子,一百两就能买一座,我打算自己买一座。” 盛安问道:“是不想婚后与小姑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打算跟大奎搬出去单住?” 张招娣忙摇头:“不是,大奎家的院子不算大,后院养猪前院杀猪,以后我做竹编都没地方。而且我打算带徒弟,可能不止一个,让他们整日在婆家进出也不方便。” 盛安明白了她的意思,赞同的点点头:“可以买下来弄成竹编作坊,钱不凑手的话,暂时在附近租一个也行。” 说著,冲好姐妹眨眨眼:“不想租我可以借钱给你,回头你给我编只鸡鸭鹅就行。” 小猫小狗有了,鸡鸭鹅还缺呢,她打算来个“集邮”,集齐所有的家禽家畜,到时候博物架上一定很热闹。 张招娣也不跟盛安客气:“成,要是钱不够我就找你借。” 好姐妹的事业前路大好,盛安由衷的为她高兴:“趁这段时间不算忙,你跟你外公多编一些,编好了就立即送过来。” 张招娣摊开自己的手,十只上全是茧子和大大小小的伤口:“每天都在编呢,外公都不想看到我了。” 外公年纪大了,眼睛不如以前好使,编这种精巧的玩意对他老人家而已有些吃力。 自从被她“缠上”后,外公就变得格外忙碌,如今到了看见她就垮下一张脸的地步。 盛安哭笑不得:“送些你外公喜欢的东西,以后你跟大奎成婚长住城里,指不定还要他老人家过来帮你带带徒弟。” 张招娣嘿嘿笑:“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他老人家閒著也是閒著嘛~一会儿我就给外公买坛好酒,他老人家就好这一口。” 外公身子骨不错,一看知道是位长寿的老人。 就是几个舅舅舅娘都觉得外公偏心,之前为养老的事多有爭吵,气得外公自己垒了个小屋单住,让每家每月给他送十斤粮食。 就这十斤粮食,三位舅舅家也是能拖就拖,不然就是送不適合做主食却压秤的红薯凉瓜。 外公对她家一直很好,爹娘想接外公来家里长住,只是外公不愿意,几个舅舅也怕村里人说閒话,死活不同意爹娘的提议。 以前她没能力为外公做什么,如今有钱盘一个竹编作坊,急需有人给她搭把手,这不就有现成的理由接外公来城里长住? 盛安轻咳一声:“那你好好哄著,把老人家哄开心了,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是自己一把年纪,老眼昏的还要为孙子外孙忙里忙外,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盛安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啥好东西,竟然给好姐妹出这种餿主意,罪过罪过。 第150章 双喜临门 说完正事,张招娣又说起柳枝的八卦。 “去年她不是跟徐家坝那个定亲了么,结果正月初四那边没有来拜年,她自己拄著拐杖过去了,听村里人说是哭著回来的。 这段时间她去的更勤了,大早上给人家干活干到晚上才回来,昨日偷偷把家里仅有的一只老母鸡给逮过去,被彭春兰又打又骂了半宿。” 张招娣无法理解柳枝的脑迴路,怀疑她根本没长脑子:“自家都揭不开锅了,她还把家里能换钱的老母鸡討好婆家,现在村里三岁小孩都笑话她。” 盛安没怎么关注柳家的事,乍一听到柳枝干出这种蠢事,她嘴角抽了抽怀疑是年三十那天,柳枝听进了自己说的那番话。 看著张招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盛安理解这是同样身为女人的同理心作祟:“她一心想靠嫁人逆天改命,就是在拿自己做赌注,干出这种事不奇怪。” 张招娣嘆了口气:“看她这样一条路走到黑,就有些替她捏一把汗。” 她与柳枝没有深仇大恨,甚至儿时一起玩过泥巴。 后来慢慢长大处不到一块,又与安安成为最好的朋友,双方才会变成陌路人。 “不过你说的对,她拿自己的后半生做赌注,想来是做好了全输的准备,轮不到外人为她担心,没准命好久赌贏了。” 张招娣摇了摇头,又联想到自己:“女人还是得自己立起来,有过好日子的底气才会真正得偿所愿。” 说到这个,她对盛安无比感激:“我的底气就是你给的,要是以后我跟大奎合不来,也不必担心自己会受委屈。” 盛安摆摆手:“还是你自己爭气,你要是柳枝那种人,机会摆在面前也是白瞎。” 说著,她提醒道:“你和大奎马上就要成亲了,既然决定买院子,那就跟大奎商量好,让他帮你留意附近的院子,有合適的就赶紧出手。” 张招娣忙道:“我会跟叔婶商量,只要叔婶没啥意见,大奎也不会有想法。” 两人都很忙,说完要说的事就各自忙活去了。 此时,柳枝正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昨晚被彭春兰打的不轻,今日一整天更是连饭都没得吃。 柳枝饿得头晕眼,还在遭受全家人的怒骂和指责。 看著她半死不活的样子,柳柱子没有一丝同情,觉得光嘴皮子骂不解气,一瘸一拐衝上来在她背上重重一捶: “你个不长脑子的赔钱货,那只母鸡过年都捨不得杀了吃,你却拿去討好婆家人,看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谁看得起你!” 柳枝惨叫一声,蜷缩著身子痛恨的瞪著柳柱子:“你懂什么,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让怀寧哥看到我的好,怀寧哥凭什么对我好!” 柳柱子起步的一出来,又给了她一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个没脑子的东西,是不是忘了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他过年不来家里拜年,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偏你犯贱凑上去给人当烂泥踩,不討好男人你会死是不是!” 柳枝被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忍不住看向家里其他人,却只看到一张张冷漠的脸。 极度的难堪和委屈让她一下子爆发,失控地衝著几人大喊大叫: “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怀寧哥会有大出息,他会成为人上人,只要能嫁给她,我们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我处处为你们著想,你们凭什么打我骂我!” 无论她解释多少次,这些所谓的家人就是不相信她。 前世的怀寧哥在考上秀才后,得到一位大人物的赏识,大人物就把他带去京城,仅仅三年就当上大官,改换门庭成为所有女人想嫁的人。 她嫁的太早,死的也太早,与怀寧哥无缘无分。 这一世她费劲心思才定下与怀寧哥的名分,眼看著只要討好怀寧哥,三年后就能跟著怀寧哥过上好日子,偏偏家人都来拖她的后腿。 一只鸡算什么,等她嫁给怀寧哥,陪著怀寧哥坐上高位,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一个个目光短浅的,怎么就不懂她的心意? 看著执迷不悟的女儿,彭春兰紧紧皱眉,厉声交代小儿子柳石头:“你给我好好看著她,別再让她去徐家坝。” 柳石头赶紧点头:“娘,我听你的!” 这个二姐越来越疯了,再不仔细看著她,指不定会把家里的鸡屎都扫去徐家肥地。 有这样一个一心向著婆家的姐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怎么就不学张宝贝的姐姐,看看人家的姐姐多厉害,不仅不往婆家搬东西,还能让婆家隔三岔五送猪肉。 说到底,还是二姐太没用了! 这种没用的东西,哪怕他那个所谓的姐夫发达了,恐怕第一件事就是一脚踹了她。 到时候自家一根鸡毛都得不到。 柳石头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看向柳枝的目光十分不善。 柳柱子也是如此,对彭春兰说道:“娘,这个死丫头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赶紧把她嫁过去,免得哪天咱家的墙皮都要让她刮到婆家去。” 孔大壮一个劲儿的附和:“没错,徐家不是啥好人家,咱们也別指望他们会给彩礼,何必留她在家里浪费粮食。” 被儿子丈夫一说,彭春兰有一丝动摇。 想了片刻,这一丝动摇化作坚定。 女大不中留,这死妮子魔怔了,还是早早嫁到徐家嚯嚯去吧。 盛园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红火,几乎每天都有新客来订餐。 来吃饭的客人们,能一眼看到厅堂里展示的竹编。 没过几天,四副竹编变成两副。 一些对竹编感兴趣客人,更想见一见张招娣这位“隱世”竹编大师的唯一亲传弟子。 没错,凭藉张招娣展现出的精湛竹编技艺,以及书棋等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客人们对她的人设深信不疑。 不得不说,盛安的洗脑手段非常有效,让买家们觉得自己二十两(五十两)银子买的竹编物超所值。 在一日日忙碌中,迎来了阳春三月,院子里熬了一冬的草树木重新焕发生机,两则消息也传到盛安耳中。 徐家坝徐老三家双喜临门,徐怀寧取得县试头名,即將与柳枝完婚! 第151章 赔钱货 消息是柳枝亲自送来的。 休养了几个月,她的腿伤完全恢復,行走自如不受影响。 只是柳枝的状態委实说不上好,以前还算白净的脸十分憔悴,看起来仿佛老了好几岁。 前凸后翘身材也缩水了不少,身上的衣服很破旧,沾上洗不掉的污渍。 与年前的好状態相比,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盛安给隔壁院子送饭菜,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柳枝,多看了两眼才確定她是谁。 柳枝像是被她的眼神刺激到,像条受惊的蛇绷紧身体,一脸戒备地盯著盛安。 盛安微微蹙眉,脸色冷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是皮痒了找打?” 说著,就抬手做出要抽她的动作。 柳枝条件反射,急忙后退站到离盛安三丈远的位置。 待反应过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恨,隨即这一丝恼恨变成得意:“我是来报喜的,三天后是我和怀寧哥的大喜日子。” 今日一早,柳枝就迫不及待的来到盛园,想在盛安面前炫耀她的幸福,让盛安见证她一步步走向荣华富贵。 谁知盛安听完,神情没有一丝变化,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蠢蛋配心机狗,挺好的。” 柳枝大怒:“你才是蠢蛋,你才是狗!” 盛安嘖嘖两声:“这就戳中你的肺管子了?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蠢蛋是在骂你。” 柳枝气得神情扭曲,攥紧拳头恨不得扑上去打爆她的头。 忍了又忍,柳枝终於忍下这口恶气:“我知道你嫉妒我,见不得我嫁的好,没办法,谁让我的命比你好呢。” 前世她比这个扫把星多活了一段日子,这一世她抢的先机,只会比这个註定早死的扫把星过得更好。 这不是命好是什么? 盛安十分无语,真想撒泡尿让这个自卖自夸的女人照一照,看她哪有脸说出命好的话。 见她不作声,柳枝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等我嫁给怀寧哥,我就是你堂嫂,以后见到我,你得叫我一声嫂子。” 盛安气笑了,直接三连问:“徐怀寧要娶你,给了你多少聘金?给了你几抬聘礼?金银首饰有几件?” 见柳枝变了脸色,她露出一副夸张的神情: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一文钱聘金都没有吧?原来在你的亲亲怀寧哥眼里,你就是个一文不值的赔钱货。 嘖嘖,一抬聘礼也没有吧?可怜啊可怜,费老大的劲跟你亲亲怀寧哥成亲,结果是人家一文不出白得个媳妇,这徐家的运气真好,有蠢蛋自己送上门。” 柳枝被盛安左一个赔钱货,又一个送上门刺激的头晕目眩,发疯似的大喊:“你闭嘴,你个扫把星闭嘴!你也是个没有聘金没聘礼的赔钱货,有什么脸嘲笑我!” 盛安摇了摇头,目露怜悯的看著她: “我跟你可不一样,那时我公公病重掏空家底,瑾年为了凑够聘金日夜抄书,是我爷奶心疼他不容易,就把聘金退回了,你的怀寧哥父母康健,也不愿拿一文钱聘金呢。” 万事就怕对比,盛安这一比,柳枝瞬间完败。 第152章 添妆 三月二十宜嫁娶。 这天清早,槐树村响起一阵阵热闹的爆竹声。 盛安独自一人带著贺礼乘坐牛车来到张家,被张家人热情的迎到屋里喝茶,隨后走进张招娣的房间。 此时,张招娣已经梳妆完毕,正穿著喜庆的嫁衣坐在床上,与自己的几个堂姐说话。 看到推门而入的盛安,她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安安,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会去大奎家!” 盛安放下送给好姐妹的田庄,笑著回道:“你大喜的日子我哪能不来,小姑家有瑾年和我公爹,待会儿我就隨接亲的人一起回城喝你们俩的喜酒。” 张招娣感动的不行,拉过盛安在自己身边坐下:“吃早饭了没?厨房里应该有麵条,我让宝贝给你端一碗。” 盛安点点头:“吃过早饭了,你別忙活。” 看著这对关係密切的好姐妹,张家的小堂姐羡慕道:“你们俩是穿开襠裤长大的交情,如今都嫁到城里还是亲戚,以后还能时常一起玩,多好啊!” 张家其他几位堂姐也觉得好:“是啊,婚后身边有个说知心话的人太难得了,閒著没事凑到一起说说话也比旁边亲近。” 张招娣挽住盛安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安安算是半个媒人,要不是去她家吃饭,我哪有机会认识大奎。” 盛安揽住好姐妹的肩:“那是你俩有缘分,相互看对眼才有这桩婚事。” 看著小堂妹羞红的脸,张家几位堂姐庆幸不已,像张家这样的城里婆家,没有点缘分根本找不著。 要知道被刘家退亲后,招娣的名声坏了大半,上门相看的人全是歪瓜裂枣,嫁过去跟跳进火坑没区別。 如今招娣找了个城里婆家,那些閒言碎语一夜之间消失,一个个夸招娣命好。 传出张家给了三十两聘金后,刘家很是“热闹”了一番,在路上见到她们张家人,脑袋恨不得埋进裤襠里。 张招娣的小堂姐对盛安送的添妆很感兴趣,眼神一直往桌上的两个盒子上瞟。 盛安看在眼里,把上面的盒子拿过来递给张招娣:“打开看看,样式不喜欢的话还能换。” 一听样式不喜欢还能换,所有人对盒子里的东西產生好奇。 张招娣没有多想,直接打开盖子,一片金闪闪映入眼帘。 堂姐们吃惊的瞪大眼。 金饰,全套的金饰,好大的手笔! “安安,这、这太贵重了!” 张招娣觉得烫手,下意识合上盒子要还给盛安。 安安出嫁的时候,她没能送上一份体面的添妆,哪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凭咱俩的关係,你推辞就不对了。” 盛安再次把盒子塞回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特意给你挑的,为此走遍了全城的银楼,你要是不收就是辜负了我的心意。” 张招娣眼睛红红的,捧著盒子又哭又笑:“你对我够好了,就是空著手来我也高兴。” 盛安赶紧给她擦泪:“上著大妆呢,容易哭成猫脸,晚上洞房会嚇到大奎的。” 这话一出,屋子里人都笑了。 张招娣臊的不行,连忙憋住泪重新打开盒子,认真欣赏这套金饰:“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安安!” 几位堂姐羡慕的不行,她们咋没有一个有钱又大方的好闺蜜呢。 第二个盒子不好打开,盛安就没有动,直接塞到张招娣手里,让她没人的时候好好看。 其他人不明所以,想不到什么礼物不能在人前看。 她们几个出嫁时,有关洞房烛夜的事,是被亲娘含糊不清的话语敷衍过去,没有进行任何实物教育,也不知道春宫图的存在。 几位堂姐很有分寸,见张招娣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也没有强求,坐了会儿就先后被自家孩子缠上,只好带他们去外面玩。 房间里没有別人,张招娣指著床对麵条凳上的一堆东西说道: “这些全是我爹娘给我准备的,有六床被六匹布,锅碗瓢盆都备齐全了,大奎家给的聘礼也全给我带回去。” 说著,她压低声音喜滋滋道:“卖竹编赚的银子,我爹娘只留下五十两,剩下的也给了我,现在我手上刚好有一百两,买个小院差不多够了。” 年后的两个多月,盛园陆陆续续卖出好几副竹编,加上去年卖竹编攒的,她就有了这么多积蓄。 “你爹娘对你没得说。” 盛安很是感慨,在这个以儿子为重的传统思想下,像张叔张婶这种为女儿著想的父母是少数。 招娣身为女儿也没有愧对他们的付出,她苦苦练就精湛的竹编技艺,最大的动力是想让家人过的好一些。 两人说了不少话,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是张大奎来接亲了。 盛安打开一道门缝,果然看到屋子里的客人齐齐往大门口挤,院子里传来“新郎官来了”的叫喊声。 张招娣赶紧抓起盖头给自己盖上,有些紧张的抓住盛安的手:“安安,我一个人害怕,你留在这里陪我吧。” 盛安反握住她的手:“別怕別怕,刚才给你的那个盒子你收好,一会儿到了张家你趁没人的时候好好看,看明白了今晚少遭罪。” 俩新手上路有的折腾,她和瑾年也是磨合了一阵才真正体会到乐趣。 被盛安这么一说,张招娣更加紧张:“晚上要遭啥罪?你嫁人那晚到底经歷了啥?”1770 盛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安抚受到惊嚇的好姐妹:“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反正你打开盒子好好看里面的东西就明白了。” 这本春宫图她费了不少功夫买到的精装本,图文並茂刻画真实不说,各种细节处理的相当到位,不识字的新手夫妻也能照猫画虎实践一番, 她看著喜欢,自己偷偷藏了一本,这两天没事就看一看,从中学会了不少。 堂屋里热闹了一阵,全是起鬨打趣新郎官的声音。 经歷了几个小舅子不大不小的凑趣刁难,撒出一把又一把铜钱后,张大奎高大魁梧的身影终於出现在门口。 “招、媳妇儿,我来接你了。” 浑厚的声音透著一丝颤抖,显然紧张的不行。 张招娣盖头下的脸红成一片,嘴里小声嘟噥:“还没拜堂呢,谁是你媳妇儿。” 盛安抿唇轻笑,上前打开房门。 第153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来接亲的人不少,其中就有徐瑾年。 一堆人隨张大奎涌进来,盛安被挤到角落贴在陪嫁的被上,隨即腰间出现一只大手稳住她的身子。 抬眼一看是徐瑾年,盛安顿时鬆了口气,赶紧往她身边靠了靠:“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徐瑾年牵著她慢慢往门口走,顺便把几个瞎起鬨的小子推到门外:“小姑父认识的人多,他们便跟来凑热闹。” 盛安瞅了眼人挤人的房间,直接拉著徐瑾年堵在门口,不让后面的人往里挤:“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这样热热闹闹也不错。” 那些瞎起鬨的就算了,绝不能让他们进去胡来。 夫妻俩男俊女美,又自带一股气质,就这样站在门口,那些瞎起鬨的人压根不敢靠近,只得站在堂屋里打量他们。 张家一些不认识的亲戚问张叔张婶:“这俩人是谁?凑的这么近是夫妻不成?” 张叔张婶说了两人的身份,亲戚们恍然大悟:“你们女婿长得五大三粗糙的很,没想到他表哥跟画中的仙人似的。” 男人五大三粗是夸人的话,张叔张婶完全不介意,笑呵呵地说道:“大奎他表哥是秀才,读书人就是文雅俊秀。” 亲戚们一听,顿时羡慕不已: “居然是秀才公啊,这么年轻的秀才公,以后的前程不会差,他跟著来接亲是跟你女婿的感情好,日后发达了肯定提携你女婿,招娣真有福气啊!” 张叔张母听著高兴。 女儿女婿有个前途大好的亲戚,哪怕日后发达了不愿提携,只有亲戚关係还维持著,就能让女儿女婿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站在房门口的夫妻俩隱隱听到周遭的议论,却是没有在意他们在议论什么。 没过多久,房门从里面打开,在人群的簇拥下,张大奎牵著张招娣出来拜別张家父母。 张婶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捂住嘴哭起来。 这一幕感染了不少有女儿的妇人,特別是看著张招娣长大的伯娘婶子们,一边安慰妯娌一边也忍不住红了眼。 盛安不由得代入了,晃了晃徐瑾年的手闷闷道:“要是咱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嫁到別人家,我可能哭的比张婶还要伤心。” 徐瑾年设想了一下,唇角紧抿眉头微蹙:“那便不嫁。” 盛安一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贵女长大了,嫁不嫁是你能决定的?” 想到闺女还没影,自己就为嫁女儿难过,她又被自己无语到:“算了算了,咱俩以后有没有女儿都难说,就別在这里为难自己了。” 徐瑾年的眸光不自觉的落在盛安的小腹上,心头微微一动:“安安喜欢就会有。” 盛安更加无语:“能不能有得看你好么?” 徐瑾年会错意,压低声音道:“为夫会努力的。” 盛安:“……” 村民们看著身著大红嫁衣,手腕上露出一对金灿灿手鐲的张招娣,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 “还是张家嫁女的排场大,哪像前天柳家那个,別说嫁衣了,红盖头都是一块半旧不新的绿布,卷个小包袱就被接走了。” “哎,柳家那个比不上招娣,她嫁的夫婿也不如眼前这个啊,接亲那天穿的也很旧,赶著一辆牛车就过来了,回去的时候一堆亲戚跟柳家那个挤。” “没办法,那人虽是个读书人,但是家里穷的很,能有梁牛车就不错了,没让柳家那个走路过去。” “柳家那个身段模样比招娣强,就是被猪油蒙心嫁个穷酸书生,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话不对了吧,要是书生爭气考取功名,她的好日子不就来了么?” “啥好日子啊,我可听说柳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跟那书生定下亲事,这次突然家过去,也是逼著人家娶的,人家能对她上心才怪。” “是啊是啊,回门那天,柳枝的脸色可不好看,跟三天三夜没睡觉似的,八成是被婆家磋磨狠了。” “……” 盛安听了一耳朵,胳膊肘捅了捅徐瑾年:“徐怀寧肯让柳枝提前过门是有些蹊蹺,会不会是有把柄被柳枝捏在手上不得不娶?” 徐瑾年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盛安挠了挠脸:“会是什么呢?要不让阿土阿水俩兄弟盯一盯?” 要是真有把柄被柳枝捏著,挖出来兴许有一天用得上。 徐瑾年思索片刻,觉得可行:“那就让他们试试。” 张招娣拜別父母,就被弟弟张宝贝背上喜轿。 张大奎骑上一旁的小毛驴,憨厚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一口白牙在日光下格外晃眼。 其他接亲的人纷纷抬著嫁妆上车,徐瑾年和盛安也一起坐上自家驴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著城里行去。 路过柳家时,盛安看到了站在门口张望的柳家人。 柳家人也看到了她,四张脸上齐齐露出痛恨愤怒的神情。 可是没人敢衝上来打人,就怕夜里又被人摸进门打断腿。 盛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看垃圾一样看了他们一眼,就移开目光隨驴车离开了。 孔大壮破口大骂:“逆女!逆女!当初就应该掐死她!” 彭春兰不耐烦:“行了,光耍嘴皮子有什么用,还是快想想怎么弄到粮食,嫁里就剩下几块红薯!” 柳柱子看著远去的队伍无比后悔:“早知道徐家全是穷鬼,就不该听枝的话,让她跟姓徐的定亲。要是能像张招娣一样找个城里人,咱们根本不用为粮食操心。” 柳石头却想的更多:“张家给了张招娣这么多陪嫁,要是她被刘家退亲后你上门求亲,这些陪嫁就是咱家的了。” 柳柱子觉得有道理,顿时懊恼的直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说著,扭头就骂柳石头:“你怎么不早说?” 柳石头撇撇嘴:“是你嫌弃张招娣黑,不像个女人,我要是说了,你不得拳头捶我。” 柳柱子被堵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捶了柳石头一拳:“你之前不说,现在说个屁!” 柳石头哪肯白白挨打,也提拳反击:“你自己没用娶不上媳妇,凭什么拿我撒气!” 一时间,兄弟俩扭打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打的不可开交。 第154章 把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在亲朋好友们的见证下,张招娣和张大奎正式结为夫妻,被人群簇拥著送入婚房。 徐翠莲忙中抽空,把盛安拉到一旁嘱咐道:“你去婚房盯著些,提防一些眼皮子浅的偷拿招娣的嫁妆。” 盛安震惊:“还有这种事?” 徐翠莲压低嗓门道:“怎么没有?去年巷子里另一户人家娶媳妇,媳妇压箱底的银子被人摸走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偷的。” 盛安心生警惕,立即往婚房里跑:“小姑放心,我一定看住!” 婚房里挤满了凑热闹的男男女女,几乎快要堵到房门口了。 盛安好不容易挤进去,就看到堆放嫁妆的地方站著好几个人,还全是她不认识的。 好巧不巧,她看到一只手伸向张招娣的嫁妆箱子,只是箱子上锁了,这只手抓住锁头用力拧,拧了好几下没拧开,才不得不放弃。 谁知手的主人没有放弃,又瞄准了堆在一起的几床新被,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偷摸著往被上划。 盛安不动声色地挤过去,笑眯眯地看著企图割烂新被的矮瘦男人:“这位大哥,瞧著你怪眼生的,你是大奎的哪位表哥么?” 矮瘦男人被嚇了一跳,下意识藏起匕首,笑容有些僵硬地回道:“我、我是大奎的髮小,比他年长两岁。” 盛安恍然大悟,笑容更加热情:“有你这样的髮小,真是大奎的『福气』。” 特么的新婚当天企图盗窃,还想划烂新媳妇的陪嫁被子,这是个心理扭曲的小偷加小人! 一会儿得提醒小姑,让小姑小心提防。 矮瘦男人见盛安笑容满面,不像是发现自己小动作的样子,悬起的心渐渐放鬆下来。 只是看著婚房里的热闹,他觉得十分刺眼,脸上的嫉恨一闪而过。 盛安看的分明,乾脆站在原地不走了,时不时附和其他人夸新郎和新娘几句。 矮瘦男人似乎受不住刺激,趁其他人不注意阴沉著脸出去了。 盛安看人走了,连忙检查张招娣的嫁妆,確定没有损坏才放心,守在嫁妆前看著人群中脸红红的一对新人。 直到凑热闹的人被媒人轰出去,让出空间给新郎和新娘子培养感情,盛安叮嘱了二人两句才放心的离开。 徐翠莲听说有人企图在婚房搞破坏,问清矮瘦男人的长相好,她一拍大腿气得破口大骂:“竟然是这个瘪犊子!” 盛安问道:“这人真是大奎的髮小?” 徐翠莲啐了一口,脸上全是愤恨: “发小个屁!小时候两人是在一起玩过,后来这瘪犊子经常算计大奎的压岁钱,还唆使不会水的大奎去深河里玩,害得大奎差点淹死,我就不让大奎跟他玩了! 不知道是不是缺德事干多了,他家全是大高个就他一个矮子还长得丑,这几年一直说不上媳妇,八成是嫉妒大奎有著落了,才会偷摸进婚房给人添堵! 之前就听说他手脚不乾净,这会儿被你瞧个正著,传言应该是真的,去年成亲当天失窃的那家十有八九也是他干的!” 这个仅仅是猜测,无凭无据做不得数,盛安生怕小姑气愤之下跑去对质,反被对方倒打一耙就提醒道:“以后找机会踩上一脚,先別跟那家说这事儿。” 徐翠莲:“你小姑又不是傻子,哪会大喇喇的找上门说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不会让那瘪犊子再有机会害人。” 今日来张家贺喜的人实在太多了,不仅堂屋院子里坐满人,张二奎张小奎兄弟俩房间也全是人。 盛安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就跟徐瑾年站在外面聊天,直到开席才进去。 相比张家的热闹,徐家坝徐老三家冷寂极了。 厨房里,柳枝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正在灶台前忙活著煮猪食。 冯莲拉长著脸走进来,见她没有做中午饭,顿时一张脸拉的更长: “整整一上午才煮好猪食,三岁孩子都比你强,你说说你到底能干什么!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老娘说什么都不会鬆口让你进门!” 这个贱蹄子命里带衰,自从怀寧跟她定亲,自家就没有几件顺心如意的事。 明明怀寧救下李举人唯一的儿子,被李举人收做学生,以后会有大出息,娶什么样的大家小姐不行,非要娶这个丧门星进门不可? 柳枝嫁到徐家短短三天,几乎天天在挨骂中度过,已经被冯莲骂习惯了,脸皮都没有动一下,对她的话更是充耳不闻。 冯莲愈发来气,伸手用力在她胳膊上掐:“一身劲儿只在床上发骚的贱蹄子,没有男人滋润你就这幅死样子!老娘告诉你,不好好干活,以后就没你饭吃。” 柳枝吃痛,想也不想一把推开冯莲,指著冯莲的鼻子骂:“你个死妖婆,还在怀寧哥的份上,我才没有跟你计较,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冯莲被推的一个趔趄,慌乱之下扶住案板才没有摔在地上。 看著叫囂怒骂、敢对自己动手的柳枝,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竟然推我?你个不孝的东西竟敢推我!” 这个贱蹄子到底哪来的底气,刚嫁进来就这么多她? 柳枝丝毫不怕,不屑地看著冯莲“推你怎么了?我凭本事嫁给怀寧哥,是来这个家里享福的,不是给你个老妖婆当奴才!” 这番话刚说完,厨房门口出现一道身影,狭窄的空间光线一暗。 柳枝下意识看过去,看清来人的一刻,她立即收起脸上的囂张,步履轻快地迎上前,声音嗲的发甜发腻:“怀寧哥,你回来了,吃午饭了么?我给你做蛋饼吧?” 冯莲看到儿子,生怕儿子被贱蹄子笼络住,两手拍大腿哭嚎著告状: “怀寧啊,你娶了个搅家精啊,她趁你不在家,竟然对我这个婆婆动手,你可得好好教训这个贱蹄子,不然你娘就没有活路啊……” 看著面前小心討好自己的女人,徐怀寧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她是我娘,也是你婆婆,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婆媳不睦。” 柳枝脸上的笑容一收,指著冯莲抱怨:“还不是你娘没事找茬,见天的骂我吃白饭,看在她是你娘的份上,我才没有对她做什么,她应该知足才对。” 说到这里,她看向徐怀寧的眼睛,话里带著一丝深意:“不管怀寧哥为什么娶我过门,如今我已是怀寧哥的妻子,婆婆明显无理取闹,怀寧哥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 徐怀寧的脸色陡然阴沉,看向柳枝的目光锋利如刀。 第155章 你乾脆当老子是死人好了 张家的热闹持续到傍晚,徐瑾年替张大奎顶了不少酒,散席时已有了五分醉意,眼神不復平日的清明。 同徐翠莲夫妻俩招呼了一声,盛安小心扶著徐瑾年上驴车,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免得路上顛簸磕到头。 徐成林担心儿子会吐在车上,赶车的时候很小心,特意避开顛簸的路段。 徐瑾年没有醉到这种地步,却是很享受盛安的体贴温柔,闭著眼安静地靠在她身上,鼻息间的酒气混合著一股淡淡的暖香。 盛安瞅著这张在醉意的薰染下愈发诱人的脸,一时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还郑重其事的给出评价:“有点酒气,勉强能下嘴,” 徐瑾年唇角微扬,睁开眼看著她张张合合的唇瓣:“安安不喜欢?” 盛安砸了咂嘴:“还行吧,不討厌。” 说著,埋头在男人的颈肩嗅了嗅,脸上带著几分疑惑:“別人喝多了会有股酒臭味,你身上怎么没有?” 难道是喝的不够多? 徐瑾年摩挲著掌心柔软的手,在酒精的刺激下,他的手多了几分灼热:“常年酗酒的人会有酒臭味,便是为著不让安安嫌弃,为夫也不会染上酗酒的习惯。” 盛安很是欣慰,奖励般又给了男人一个亲吻:“酗酒的人不偿命,你要保持好习惯。” 说著,刚要退开,后脑勺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掌扶住,灼热的带著酒气的闻铺天盖地而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公爹就在外面赶车,盛安被吻得七荤八素,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异样的声音,只敢用小眼神威胁地瞪著沉溺的男人,提醒他適可而止。 奈何醉酒的男人没有道理可讲,一边吻一边气声安抚:“爹年老耳力不好,不会知道我们在干坏事。” 车外的徐成林:“……” 你乾脆当老子是死人好了! 盛安恨不得揪著狗男人的头髮吐槽,知道是在干坏事,你怎么就理直气壮的干了? 好在徐瑾年理智尚在,亲密的动作仅限於亲吻,且没有发生不可控的声音被第三个人听见。 在盛安的唇瓣被亲的又红又肿,就要忍不住抬手往他的脸上招呼时,徐瑾年终於放开她,埋首颈肩微微喘息。 盛安觉得自己昏头了,竟然被一声低喘撩到了。 她微微撇开头,做贼心虚的放大音量说道:“你喝多了,一会儿回到就好好睡一觉,明天头疼的话我让人去夫子那帮你告假。” 在外面的赶车的徐成林听在耳朵里,觉得儿媳妇太惯著自家臭小子:“大老爷们没那么虚,明天该干啥干啥,用不著给他告假。” 盛安给了徐瑾年一肘子,让他自己跟老父亲说话。 徐瑾年一本正经的附和:“爹说的是,不用告假。” 徐成林满意地点点头,对儿媳妇说道:“这小子的身板好的很,多喝几杯酒放不到他,晚上你就安心睡觉,他不会有事的。” 盛安连忙应道:“爹,我知道了。” 徐瑾年:“……” 他好像感受不到来父爱了。 回到家里,盛安来到厨房烧热水。 她打开炉子的封口,往里面加了一块炭,炉火很快就旺起来,不到片刻工夫半烫的水就烧开了。 三月的天带著暖意,今日两人都出了汗,需要换衣洗漱,要用不少热水,盛安又把两口大锅洗净,加满水一起烧。 待两锅水也烧开了,徐瑾年仅著里衣走进来提热水。 盛安嗔道:“夜间寒凉,你又喝了酒,这么穿也不怕著凉。” 许是酒意彻底上来了,徐瑾年的声线多了几分慵懒:“热。” 盛安催促道:“热什么热,都是你的错觉!赶紧去洗澡,我上楼给你拿换洗的衣裳。” 一楼有洗浴室,不冷时夫妻俩会在洗浴室洗澡换衣。 徐瑾年提著热水被赶进洗浴室,盛安怕他醉酒迷糊把自己烫到,特意兑好水才匆匆上楼拿换洗的衣裳。 待抱著衣服来到洗浴室,徐瑾年已经把自己脱的一乾二净,肌理分明的完美身材展露无遗。 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挡的看到男人的身材,盛安惊得瞪大眼睛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黏在男人身上大饱眼福。 怀里的衣裳几乎抱不住,往下一坠就要落在地上。 修长的手臂伸过来,在坠地前轻而易举的捞起,隨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另一只手把呆愣的人拉进来,顺势关上了浴室的门。 盛安终於回过神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原本白皙的脸早已红成一片。 不是羞红,是躁红。 对上男人不明意味的调笑,盛安恼羞成怒:“你洗澡拉我进来干什么?要让我给你洗不成?” 徐瑾年轻轻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八块腹肌上:“安安不想趁虚而入摸个够么?” 盛安:“……” 她都快不认识人虚而入这个词了。 这傢伙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摸就摸,谁怕谁!” 盛安强壮镇定,心里却像是揣了一万头草泥马,轰隆隆的狂奔作响,让她激动的心蠢蠢欲动的手,顺著心意大胆求索。 “不就是腹肌么,跟谁没有一样,我肚子上也有一整块,手感软绵绵比你这硬邦邦的好多了。” 盛安口不对心,一边摸一边嫌弃,坚决不肯承认自己色鬼附身,只是那上扬的嘴角直接暴露了她的本质。 “嗯,这段时间为夫缺乏锻链,想来影响了安安的手感。” 徐瑾年的喉咙发紧,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被水汽熏的,他的眼尾泛起一阵薄红,压低的声线愈发勾人心魄。 盛安没有彻底被美色冲昏头,在男人的蓄意引诱下,虚软的手使出全力拽住他往里走:“大晚上你发什么浪,赶紧给我洗澡,不然著凉我可不会照顾你。” 她一个心性坚定的大女人,会轻易被美色诱惑么? 脱光了摸腹肌算什么,不给他一点压力,怎么能让他自愿展露出最大的“诚意”? 已经上套的徐瑾年:“……” 第156章 看过就算了,不许实践! 盛安过了一把手癮,没有在浴室里与徐瑾年胡闹。 待洗漱完来到二楼,徐瑾年就把人抱到床上,呼吸交缠间生涩的弄出新样。 盛安迷迷糊糊间,觉得新样很熟悉,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 只是没等她想明白,就累得沉沉睡去。 翌日清早,盛安被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看著坐在床边穿衣的男人,她混沌的脑子恢復清明,也终於知道昨晚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盛安手忙脚乱的拉开垫被,手伸进去来回摸了半天,没有摸到自己的“珍藏”,当即一脚踹向男人的后背:“徐瑾年,你无耻!” 偷看她的精装春宫图就算了,昨晚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在她身上实践,实在太欺负人了! 盛安没有太用力,徐瑾年不觉得疼,转身握住她的脚腕,微一用力两人带被一起捲入怀里,声音透出几分惑人的喑哑:“安安不喜欢么?” 盛安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回想起昨晚旖旎的画面,老脸微红嘴硬地骂道:“喜欢个鬼,明明享受的是你!” 徐瑾年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声音温柔的低哄道:“昨晚为夫表现的不够好,下次为夫必定努力让安安满意。” 盛安:“……”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长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皮下却是如此不正经,当初真是她瞎了眼。 盛安看著装傻的男人,佯装凶狠的掐住他的脸:“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就是欠骂。” 徐瑾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安安捨得?” 盛安冷哼,抽回手摊开:“拿来。” 徐瑾年知道她在说什么,无奈一笑打开床桌的抽屉,拿出那本精装春宫图。 盛安一把夺过,小眼神凶狠的威胁:“看过就算了,不许实践!” 破廉耻的姿势太多了,光是看图画就让人大呼遭不住,她才不想被实践的下不了床。 徐瑾年似乎听进去了,垂下眼眸老实乖巧的应下:“安安说什么便是什么。” 盛安对男人的態度还算满意,揉了揉酸痛的老腰打了个哈欠,就重新躺下盖上被子:“你走吧,我再睡会儿。” 年后每月固定休息五天,这个月要参加张招娣和张大奎的婚礼,她就把休息时间往后推了两天,今天和明天能接著休息。 徐瑾年穿好衣裳,俯身在盛安的脸上落下一吻,才起身离开了。 盛安的回笼觉没有睡太久,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 她来到大厨房做了三份早饭,装进食盒来到隔壁院子。 今日天气不错,艷阳高照,微风拂面,空气里传来一阵阵醉人的香。 寧思涵坐在廊下晒太阳,身上盖著厚厚的绒毯。 经过三四个月的食补调养,寧思涵的身体大为好转,原本苍白中透著青色的脸上多了一分血色,单薄的身子也长了一些肉。 儘管变化不是很明显,但是在王胡两位太医看来堪称奇蹟。 看到提著食盒走进院子的盛安,寧思涵沉静的脸上露出浅笑:“盛老板。” 盛安关切道:“寧公子,今日感觉如何?” 寧思涵轻声道:“感觉很好,多谢盛老板关心。” 盛安细看他的脸色,发现比前日过来探望时又好了些,心里便鬆了口气:“春日正好,寧公子无聊的话,可以让人推著你去湖边走走。” 寧思涵身子不好,勉强能站立,行走却是不行。 从年前病重到现在已有半年,他於外界也隔绝了半年。 换做正常人怕是要憋疯了,寧思涵像是习惯了一般,一直没有外出看看的意思。 此时听到盛安的提议,寧思涵心头微动,目光看向自己的身体,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两位大夫怕是不会同意。” 恰巧王太医和胡太医过来了,听到寧思涵的话,胡太医急忙解释: “公子,我们刚调整了药方,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观察新药方的效果,您暂时不能出门,以免受风著凉影响药效。” 寧思涵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对不能出门这件事並不失望,只是对王胡二人微微点头。 盛安看著心酸,放下食盒转移话题:“早饭做的是小笼包,馅料是春韭和鸡蛋,吃的就是一个鲜,你们尝尝看。” 她很喜欢吃春韭馅儿的餛飩包子饺子,盛园的食谱上也添了几道新样。 唯一的缺点是韭菜的味道有点重,吃完需要去除口腔异味,不过这也不麻烦,刷牙漱口多嚼几粒生米就行了。 看著三人吃完,確定寧思涵没有出现不適,盛安才收拾好碗筷离开。 没想到王太医主动追了出来,在小角落里对盛安说道:“公子的身体日渐好转,我和老胡才冒险调整药方,接下来半个月很关键,公子的饮食方面需盛老板多多费心。”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调整药方,以往每次调整后,寧思涵都会出现异常反应,哪怕没有危及到他的性命,也难免让王胡两位太医调整药方时束手束脚。 眼看寧思涵的状態胜过半年前,王胡两位太医下定决心一试,若是成功便能彻底拔除寧思涵体內的残毒,日后他不必再承受残毒的侵蚀之苦。 调整药方也是寧思涵的要求,他不愿继续拖著残破的病体残喘於世。 两位太医敢这么做,却是盛安给的底气。 她烹飪的美食拥有神奇的食补功效,寧思涵能熬到今日就是最好的证明。 盛安明白了王太医的意思,点点头郑重道:“我知道了。” 接下来她给寧思涵做一日三餐,禁忌的食材一律不能使用,还要营养全面,烹飪方式健康,煎炸之类的美食不能做。 盛安由衷的希望寧思涵能成功扛过去,这条金大腿才抱了一半,万一没扛过去,她这几个月的辛苦也白费了。 短暂的假期一过,盛安又变得忙碌起来。 这天下午刚閒下来,张招娣就送来两副竹编,一同来的还有张大奎。 成为夫妻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果然不一样,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新婚夫妻。 盛安只看了一眼,就被塞了满满一嘴狗粮。 第157章 弱小可怜又无助 中午来吃饭的客人都走光了,盛安带著夫妻俩来到茶室说话。 聊到买小院的事,张招娣笑道:“已经看好了一处,跟家里就隔了两条巷子,房主要价有点高,我们还在跟他磨呢,估计这两天就能磨下来。” 盛安问道:“面积多大,要多少银子?” 张招娣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大小跟家里差不多,就是多了两间屋子,前后院子有点小,等买下来要把后面搭的两间小屋子拆掉,房主要价一百三十两。” 房主家里人口多,几个儿子成家各自生了孩子,原来的几间屋子就不够住了,便在前后院子各搭了一间。 两间屋子与主屋是分开的,拆起来很容易。 “一百三十两是有点高了,讲到一百一十两应该差不多。” 盛安根据张家的地段估算房子的价值,觉得一百三十两確实有点高。 徐家的小宅子地段更好,就是面积比张家小一些,去年年底有人看上徐家的小宅子,出价才一百两呢。 “是啊,我们还到一百零五两,房主没有同意,想等等有没有出价更高的。” 张招娣只有一百两银子,自然希望价格越低越好,出一百零五两是让房主心里有数,她最多能出到一百一,再多就不会买了。 房主心里有数,所以没有把话说死,显然也做好了让价的准备。 张大奎插嘴道:“娘给了我十两银子,加在一起买房子应该够了。” 张招娣睨了他一眼:“你的银子自己拿好,我再卖出一副竹编就够了。” 张大奎委屈,熊一样的身板看起来弱小可怜:“媳妇儿,我是你男人,我的银子给你是应该的。” 媳妇不肯他的银子,是心里没把他当丈夫么? 他娘找他爹要银子从来不会手软,他爹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才攒了不到二两银子。 上次这二两银子被小奎不小心从老鼠洞扒拉出来,就挨了爹娘一顿混合双打,当天的晚饭都没能吃进肚子,不知道有多可怜。 看著大奎表弟这副小媳妇样儿,盛安丟给好姐妹一个揶揄的眼神:驭夫有道,厉害啊! 张招娣羞的不行,一把掐在张大奎的腰上:“你闭嘴,没让你说话!” 张大奎缩了缩脖子,老实巴交的不敢开口。 张招娣实在受不了,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去隔壁跟书棋他们玩牌去,我要跟安安说几句话。” 张大奎看看媳妇儿,又看看对面的表嫂,吭哧著没有动:“有啥话是我不能听的?” 张招娣无语,就这样盯著他看。 张大奎终於被盯出几分眼力劲儿,恋恋不捨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时还不忘带上茶室的门。 盛安忍俊不禁:“你比大奎小一岁,大奎在你面前怎么跟你儿子似的。” 张招娣没好气道:“这就是个憨货,一天天净知道黏人,大半夜我睡的正香呢,他要起床跟爹他们娶杀猪,故意把我喊醒说一声,简直气死个人!” 盛安哈哈大笑:“你没凶他么?” 张招娣嘆了口气:“怎么没凶,可他憋不住,连著喊了五天才改掉这个毛病。” 特別是那晚洞房烛夜,这人像头不知道疲惫的驴,忙活到后半宿还不肯让她睡。 等她困的刚睡著,他终於忙活完穿衣服去杀猪,一嗓子“媳妇”就把她喊醒了,气得她火冒三丈。 要不是怕公婆小叔子们觉得她是个恶媳妇恶嫂子,她恨不得提起杀猪刀给他两下。 盛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是看著好姐妹憋屈的模样,她赶紧收起笑容安慰道:“改正了就好,好在大奎还算听话。” 张招娣白了她一眼,眼里全是控诉:“你还好意思说,送我什么东西不好,偏偏要送那种臊人,咳咳——” 说到这里,她自觉失语一顿猛咳,企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盛安一听,就猜到张招娣要说什么,脸上瞬间浮现出八卦之色:“怎么样,那本册子好用吧?” 张招娣到底是新媳妇,不是那些话题豪放的中年大娘大婶,一张脸臊的通红犹如熟透的苹果:“还、还行吧。” 谁能想到那个傻大个竟然什么也不懂,差点找错地方让她吃大亏。 要不是偷偷看过册子,她也会稀里糊涂由著傻大个瞎来。 盛安嘿嘿笑,冲好姐妹挤挤眼:“好用就行,不枉费我亲自跑遍书店才买到手。” 张招娣脸红红:“多谢。” 这种私密话题,再好的交情也不方便深入交流,两人默契打住聊起別的话题。 张招娣在婆家还算適应,与徐翠莲这个婆婆很合得来,两个小叔子也很敬重她这个长嫂,洗衣做饭的活儿都没让她做。 不过张招娣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做,扫地洗碗这类的轻鬆的家务,她都抢在徐翠莲的前面。 两人聊著家常,张招娣想起另一件事,连忙同盛安道谢:“成亲那天乱的很,幸好你帮我看著嫁妆,不然那些新被就被划烂了。” 盛安也想起了这茬事,连忙问后续:“你们怎么处理的?” 张招娣:“我们没有教训那人,婆婆特意找了个大嘴巴婶子,拐弯抹角的说了些事,大嘴巴婶子就把这件事传开了……” 疑似被矮瘦男人盗走嫁妆银子的那户人家,直接一大家子打上门去討说法。 矮瘦男人咬死了不认,前晚出门撒尿,就被人套麻烦狠狠地揍了一顿,到现在还不能正常行走。 反正这件事情闹的很大,街坊四邻们对矮瘦男人很警惕,就怕自家也被偷了。 盛安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叮嘱张招娣:“都知道你嫁妆多,等房子买了就把你用光嫁妆银子的事说开,免得有人打你娘家的主意。” 张家父子“凶名在外”没人敢惹,槐树村张家就不一定了。 招娣家有不少亲戚,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眼红,找各种理由跟她要银子。 张招娣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夫妻俩回去后没多久,就把看中的那座房子以一百一十两的银子买下来。 在这之前刚好卖出一副竹编,让张招娣多了十两银子的收入,买房的银子是她一个人出的。 为此徐翠莲夫妇没说什么,就是张大奎心里委屈的不行。 为此他跑到徐瑾年面前诉苦,还在小楼灌了一肚子消愁酒,最后被张招娣拧著耳朵拖回家。 第158章 好消息 王太医和胡太医调整了药方,隔天寧思涵就要泡一次药浴,还要配合针灸拔除早已渗透骨髓的残毒。 这样的治疗过程异常痛苦,盛安光是听著都觉得难受,很担心寧思涵身体太弱无妨扛过这一关。 为此她精心制定了一份食谱,每天变著样给寧思涵准备一日三餐。 不知是寧思涵意志力强大,还是食补起了大作用,经过半个月的治疗,终於传出好消息。 “有用,这个法子有用,世子体內的残毒在慢慢减弱!” 王太医激动的热泪盈眶,白的鬍鬚不停地颤动:“世子,您再坚持三个月,三个月后您体內的毒素就能彻底拔除!” 胡太医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像个老小孩一样围著寧思涵的浴桶转:“没想到还有彻底拔除毒素的一天,这个好消息得儘快递上去,好安太后她老人家的心!” 王太医一听,立马反驳:“急什么,等三个月后再报也不迟。” 这个老胡一把年纪了,还不如十岁小孩稳重。 世子从小不在安南侯膝下承欢,与安南侯感情疏离,安南侯对世子这位长子有几分慈父心,他们外人猜也能猜到。 况且安南侯府那位二公子素有才名,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与多位皇子私交甚篤,满京城都知道世子一死,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侯府继承人。 若是现在就传出世子病情好转,即將痊癒的消息,难免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中对世子不利? 这半年里,他上报的全是坏消息,只为让世子能够安心养病,不被居心叵测之人惦记。 老胡远离京城太久,都忘记高门大户里腌臢事了。 被老伙伴一提醒,胡太医终於找回理智,訕訕笑道:“我就是隨口一说,上不上报还不是你做主。” 听著王胡两位太医的话,寧思涵沉静的眸子多了几分柔和:“幸有两位大人倾力救治,思涵才能活到今日。两位大人的救命之恩,思涵永世不忘。” 王太医和胡太医不敢居功,连忙行礼谦虚道:“世子言重了。” 寧思涵浅笑:“两位大人不必谦虚,待思涵痊癒归京,必向太后和圣上为两位大人请功。” 王太医和胡太医很高兴,再次行礼谢恩。 他们远离亲人陪世子南下养病,十年如一日为世子的身子殫精竭虑,为此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就怕世子一病不起。 如今世子感念他们的付出,要为他们请功,他们自然希望带著荣耀回到京城见到家人。 这时,王太医开口道:“我们能找到拔除世子体內毒素的法子,还要多谢盛老板,没有她为世子烹製一日三餐,世子的身子也无法承受住烈药针灸之痛。” 以前不是没有试过这种方法,只是每试一次世子会更加虚弱,根本无法抵抗残毒的侵蚀。 后来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缩短世子的寿数,让世子无法等到痊癒的一天。 胡太医感慨道:“若是早日遇到盛老板就好了,如此世子也能少受残毒折磨之苦。” 王太医见他又在说胡话,忍不住吐槽:“盛老板才十七岁,你是指望盛老板踩著凳子给世子做一日三餐?” 胡太医瞪著他:“踩著凳子又怎么了?你看不起矮子啊。” 王太医:“……” 他是看不起矮子么? 这个老胡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听著两位太医的话,寧思涵不禁莞尔,出声制止他们的拌嘴:“幸得盛老板相助,年前我才能转危为安,他日回到京城,也要为盛老板请功。” 王太医笑道:“理应如此,若是能求得圣上降旨,特赐盛老板入太医院,想来在盛老板的帮助下,太医院能治癒更多的疑难杂症。” 胡太医像个应声虫,立马附和他的话:“对对对,这样的人才不入太医院太可惜了!” 他们至今不清楚盛安是如何让食材拥有如此强大的食补功效的,之前还特意去大厨房观摩,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最后只能归结於盛安的厨艺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能最大限度的发挥食材的食补功效。 其实这么猜想也没错,盛安的金手指就是最大限度的激发食材的能量,达到对身体没有负担的食补效果。 盛安来送饭,就从胡太医口中知道了寧思涵体內毒素减弱的好消息,连日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心情不错的回到盛园。 然后在大门口看到谭晴柔的马车。 盛安快步走进院子,就看到特意候在树荫下的少女。 谭晴柔像只活泼的雀,轻身飞奔至盛安面前,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盛姐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盛安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外放的一面,忍不住笑著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姐姐也很想你,要不是你哥哥说你会回青州,我就要写信去你家问候你了。” 去年谭家兄妹回金陵过年,年后回青州的只有谭振林。 一问才知道老家的亲戚没有走,谭晴柔只能留在金陵陪姑母家的表姐。 思及此,盛安关心道:“你表姐回去了?” 谭晴柔脸色微僵,摇了摇头轻声道:“她去京城了。” 盛安一愣,去京城? 她姑家在东兴府老家,离京城千里之遥,她表姐去京城,难道是京城有亲戚? 很快,谭晴柔给出答案:“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我表姐被京城来的一位贵人看上,前日贵人离开金陵,便带她一起回京。” 盛安心里一突,驀地想起与善敏郡主同行的那位六公子。 看谭晴柔的脸色,这件事情怕是不怎么光彩,盛安理智的没有细问,转移话题道:“今日弄到了牛肉,一会儿让你尝一尝我做的牛肉羹。” 谭晴柔眼睛一亮:“那我有口福了。” 她在金陵能吃到牛肉,可是盛姐姐做的牛肉却是没有吃过,她一定要好好品尝,晚上回去馋哥哥。 盛安被小姑娘这副馋样逗笑了,带著她往大厨房走:“有一大块呢,能做不少牛肉羹,回去的时候给你哥也带一份。” 这次能一下子弄到五斤上好的牛肉,还是託了谭振林的福,不然哪里有牛肉的消息根本不会传到她这里。 第159章 找替身? 盛安说话算话,处理完五斤牛肉,就给谭晴柔做了一大碗牛肉羹。 小姑娘捧著比她脸还大的汤碗,举止优雅却不失利索的一口接一口的吃,一大碗牛肉羹被她一口气吃光了。 吃完后,盛安又给谭晴柔塞了好几样零嘴,全是她抽空自己做的,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吊打城里的老字號。 谭晴柔幸福的呜咽:“盛姐姐,你做的零嘴太好吃啦!” 听著她孩子气的话,盛安忍俊不禁:“好吃你就多吃点,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吃多了也不会胖,不过一下子別吃太多,万一积食就不好了。” 谭晴柔忙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黑芝麻酥。 等她吃饱喝足,盛安也指导四个宝处理完所有的食材,就坐下来陪小姑娘说话。 谭晴柔没有什么知心朋友,同圈子里的人,有很多八卦她不能说,在盛安这里就没有顾虑,说起她在金陵时的见闻。 盛安对金陵不熟,却是个很好的听眾,这让谭晴柔越说越多,就提到了正月里遇到的一件糟心事: “正月十四那天,有两位京城来的贵人到访,其中一个脾气特別坏,我爹让我小心招待,我哪敢大意,结果因为我头上戴的绢是红色,她就让丫鬟动手扯下来,说我一个知府之女不配戴红。” 哪怕事情过去了三个月,如今提起来谭晴柔这么好脾气的姑娘依然难掩愤怒:“我的头皮被扯的好痛,好几根头髮一起扯下来,当时我真的好想哭,又觉得没出息就忍住了。” 说到这里,小姑娘跺跺脚抒发心头的鬱气。 盛安脸色微沉,已经猜到这人是谁。 果然,谭晴柔说出对方的身份:“她是平原长公主的长女善敏郡主,在京城的名声就不太好,说她囂张跋扈目中无人。之前我以为是旁人夸大其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盛安不动声色地附和:“这样的人確实挺坏的,幸好你爹是知府,她到底没有对你下重手。” 谭晴柔摇了摇头:“她不是顾忌我爹,在来我家前,她在平州惹出大事,那段时间我爹忙的焦头烂额,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解决。” 盛安问道:“这件大事,是平州池家家主被刺杀一事?” 谭晴柔没想到她会知道,连忙点头:“嗯,就是这件事,原来盛姐姐也听说了。” 说罢,她嘆了口气:“虽然我爹重惩了凶手,查出与善敏郡主无关,但是池家族人並不满意,听说已经告到御前,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盛安心道,善敏郡主如此受宠,这件事告到御前,她也只会被摘的乾乾净净。 谭晴柔对善敏郡主的感官太差,就忍不住在盛安面前说她小话: “善敏郡主好像看上了一个男人,整日让人探查男子的下落,还让我爹派人去查,被我爹敷衍过去了。她回京城前,身边多了一个男人,乍一看长得还行,像个翩翩公子。” 小姑娘尚未开窍,说起善敏郡主找男人的事,並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对善敏郡主的审美和眼光很怀疑: “不知道她这是不是养面首,就算养也该养长得好看的,不然都找这种相貌的,整个公主府都不够她的面首住。” 不过这个男人气质与瑾年哥有八分像,当时看到他的背影,她差点以为是瑾年哥来金陵找哥哥玩了。 谭晴柔心里如此想著,並没有把这点相似当回事,便没有在盛安面前说出来。 盛安听得哭笑不得,轻轻拍小姑娘的手:“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要是让你哥知道,肯定会教训你。” 谭晴柔吐了吐舌头,小模样俏皮可爱:“我就在盛姐姐面前说,哥哥不会知道的,而且他对善敏郡主也討厌的很。” 盛安好奇道:“是因为善敏郡主欺负了你?” 谭晴柔点点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是见面时,善敏郡主说我哥耳朵难看,应该割掉重新长,把我哥气著了。” 谭振林是娃娃脸长相,容貌与徐瑾年没法儿比,但也称得上端正清秀,就是一对招风耳过分突出,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盛安无语,这个善敏郡主的封號里有个善字,可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事,与善良半点不沾边。 接下来谭晴柔没少吐槽善敏郡主,诸如在谭府住了小半月,把全府上下折腾的人仰马翻,稍有不如意就鞭打伺候她的丫鬟。 为此谭夫人十分焦虑,找了个由头直接將谭晴柔和妹妹,以及谭晴柔的表姐禁足,让她们没事不要出自己的院子。 谭晴柔和妹妹很听话,乖乖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谭晴柔的表姐无法忍受,趁人不注意悄悄跑出去玩。 最后竟然被另一位贵人六公子看上,前天更是带著谭夫人给的嫁妆跟人去了京城。 鑑於善敏郡主行事毒辣,蛮横跋扈,谭晴柔很担心她的表姐无法活著到京城。 五斤牛肉不多, 安厨艺精湛,拥有金手指,在家境窘迫,有年迈爷奶,病重公婆需要奉养,自己又不愿过苦日子的情况下,决定重操旧业摆摊卖餛飩赚钱。 摆摊第一天,她的餛飩得到一名重度厌食症患者的青睞,被重金聘请到江家,成为江大少爷的专职厨师。 经过一个月的食补调养,江大少爷的厌食症不药而愈,盛安拿到江家给的二百两银子酬金。 靠这二百两银子,盛安租下一间铺子开饭馆,吸引了一大批忠实顾客,获得稳定收入,彻底改变了经济的窘迫。 期间,在江家的介绍下,她的食补之法治癒了好几个贵客,积累了不错的人脉,形成一张强大的关係网,让那些眼红盛家食铺的同行不敢轻举妄动。 在创业搞事业之余,盛安与男主徐瑾年的感情日渐加深,暗中潜藏的阴谋算计也在一步步靠近,縈绕在夫妻俩心头的疑惑,也在危机下一步步明朗…… 高级厨师,拥有金手指,能激发食材的全部能量,达到滋养身体的效果 外貌:杏眼桃腮,具有亲和力,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 性格:爽朗大方,口齿伶俐,情商高 第160章 噁心 进入五月后,天气一日日热起来。 每次做完一桌菜餚,盛安都要出一身汗,还是带著油烟味的汗,这让她每晚都要洗头洗澡才能睡得著。 好在半年对四个宝的培养没有白费,一些简单的菜餚她们做的有模有样。 特別是年纪最小天分最高的宝秀,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拿手菜,估计再学个一年半载就能出师。 如此一来,盛安能偷懒就偷懒,在四个宝烹飪的菜餚即將出锅前,她接过勺子翻炒几下,再亲自调个味,就跟她亲手做出来的味道没有差別。 反正来用餐的客人吃不出来。 不过天气越热,订餐的客人没有丝毫减少,每到饭点盛园门口就停满马车,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烤鸡和糯米酿依然卖得很好,还是得限购卖才能每天供应。 为此鸡贩子每天雷打不动的往盛园送鸡,靠著盛园这个稳定的大主顾赚了不少钱。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日,又恰逢徐瑾年有空,夫妻俩就相约去郊外骑马。 两匹马买回来两个月,就一直被关在马厩里,没有机会去外面自由奔跑,盛安觉得它们有点被关傻了。 果然,两匹马刚被牵到盛园外面,就兴奋地跺蹄子,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啾啾”。 盛安看在眼里,十分怜爱的拍了拍它们的脑袋:“別急,这就带你们去跑一圈。” 这段时间,她每天会带著新鲜草料去马厩餵两匹马,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只是徐瑾年不放心盛安单独骑马,便与她同乘一骑,另一匹马跟在后面小跑。 片刻后,两人两马来到郊外的宽阔地带。 盛安还记得上次徐瑾年传授的骑术,就独自骑上马背慢慢练习。 徐瑾年也骑上另一匹马,紧紧跟在她的身侧,稍有不妥能及时上前为盛安脱险。 练习了半个时辰,盛安就摸准了马儿的脾气,对自己的骑术也很自信,开始尝试策马狂奔。 感受著耳边猎猎的风声,她的心情跟著飞扬起来,指著远处的河畔冲身侧的徐瑾年大喊:“咱们比赛吧,看谁最先到河边!” 徐瑾年有些担心:“你行么?” 盛安哼道:“瞧不起谁呢,我行这呢,驾——” 说著,她很不讲武德一拍马屁股,再次加快速度犹如一支离弦的箭。 徐瑾年看的心惊胆战,根本不敢全速追赶,就怕激起盛安的胜负欲,会遇到不可控的危险。 因此他刻意落后一个马身,佯装自己追不上。 盛安自然看不出男人的偽装,以为他真跑不过自己,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愈发灿烂肆意。 徐瑾年也忍不住笑了,满眼都是马背上的女人。 最终盛安先一步到达河岸。 “呼,太开心了!” 盛安长呼一口气,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摊开四肢缓解极速奔跑后的不適。 徐瑾年在她身边坐下,检查她的掌心和脚腕,確定没有脱皮或扭伤才放心:“以后每个月陪你出来骑马。” 盛安摇了摇头:“接下来三个月就不出来了,太阳那么烈咱俩不怕中暑,两匹马还怕呢,这俩足足了一千两,万一热出个好歹就亏大了。” 这两匹马比不上姜夫子的红红,却比普通的马好多了,才一千两还是託了叶云华的人情,否则想买都买不到。 夫妻俩休息后,又骑马跑了两圈,等两匹马发泄完精力,才骑著它们往回走。 路过集市的十字路口,盛安看到前面围著一圈人,隱隱能听到吵架声。 她八卦之心顿起,连忙驱使马儿上前,结果意外看到柳枝正双手叉腰跟一个妇人吵架,旁边还有个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地喊“娘”。 柳枝指著哭泣的小孩,对一脸气愤地妇人嘲讽道:“吃不起餛飩就別吃,吃完不给钱你还有理了?这事儿告到官府,也是你个穷酸货的错!” 围观的路人纷纷点头,帮著指责妇人:“是啊是啊,哪有吃东西不给钱的,都像你这样人家怎么做生意。” 妇人急切地分辩道:“不是,我不是不给钱,是刚才出门急忘记带钱,我跟她说回家拿钱,或是让她跟我回家,是她自己不肯的。” 柳枝啐了一口:“呸,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我跟你回去你不给钱,我还能进你家强要不成。” 妇人气得直哆嗦,眼泪都出来了:“我家就住附近,又不是穷的没米下锅,怎么会赖你一碗餛飩钱,你一个生意人说话太难听了!” 柳枝翻了个白眼,一把扯过哭嚎不止的小孩:“行啊,把你孩子押在这儿,你回去拿钱还我。” 妇人却是不肯,赶紧上前抢孩子:“我女儿胆子小,你这样会嚇到她的。” 柳枝像是抓到她的把柄,衝著围观群眾嚷嚷开: “看看,大傢伙儿看看,这对不要脸的母女就是来骗吃骗喝的,老天爷啊,我一个做小本生意的,被她这种人坑不起啊……” 不经意间,柳枝的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马背上的盛安,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鼓瞪著眼珠子吐不出半个字。 盛安看到她这副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目光落在她的餛飩摊上。 然后,然后就被噁心到了。 只见十几只苍蝇围著摊位嗡嗡乱飞,唯一的一口大锅不知是怎么刷的,锅边覆盖著一层黑厚黏腻的陈年污垢,隱隱能看到少许发霉的绿毛。 装有馅料的大碗里,更是围绕著几只绿头苍蝇,还有两只叠在一起干不可描述的事。 地上摆著一个桶,里面装著半桶汤底,桶壁上掛著黑乎乎的不明物质,跟庄户人家用的粪桶几乎没区別。 一阵微风掠来,盛安隱隱嗅到一股烂肉的味道。 这…… 看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的跟路人们分辩的妇人,盛安很想提醒她不要吵了,赶紧带孩子去医馆看看,別大热天的吃出个好歹。 柳枝察觉到盛安的目光,扭头看了眼自己的摊位,並没有发现哪里不妥,不禁恶狠狠地瞪著她:“你看什么看!” 盛安嘴角抽搐,当下也不客气,马鞭直指大快朵颐的苍蝇们: “也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会做生意,卖个餛飩还加柳氏秘制佐料,瞧瞧这些苍蝇吃的多开心。” 眾人寻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胃里齐齐泛起一股噁心: yue~ 第161章 履行承诺 刚才群眾们只顾著看热闹,完全没留意餛飩摊的卫生。 此时目睹苍蝇环绕的一幕,他们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整日围著茅坑赶都赶不走的苍蝇。 一想到原本在茅坑里吃喝拉撒的苍蝇,沾著满身的屎尿飞到餛飩摊上大快朵颐,人群中就更想吐了。 特別是两个刚吃过餛飩的路人,直接跑到角落里吐起来,看向柳枝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谁知柳枝完全不把这群苍蝇当回事,振振有词地说道:“大夏天的有几只苍蝇怎么了,昨天剩的汤底落进一只苍蝇,我捞起来把汤底喝光也没啥事啊。” 路人们听得脸都绿了,暗暗在心里决定以后绝不来这个餛飩摊买吃的。 这个老板实在太埋汰了! 柳枝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让餛飩摊丧失一批顾客,觉得盛安没安好心故意搅和她的声音,看向盛安的目光充满憎恨: “餛飩摊谁都可以摆,你嫉妒我能做生意赚钱,就想詆毁我坏我的生意,我告诉你,做梦!” 盛安:“???” 她嫉妒柳枝? 这个女人吵架吧脑子吵坏了吧? 实在不想跟一个顛婆浪费时间,盛安掉转马头对徐瑾年道:“没啥好看的,走吧。” 柳枝不干了,挤开人群衝到马前,拦住盛安的去路。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盛安骑在马背上。 看著油光水亮明显很值钱的马儿,柳枝眼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嫉妒,恨不得弄一把毒药毒死它。 再抬眼对上居高临下、神情冷淡的盛安,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怯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待柳枝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眼里再次充满攻击性:“扫把星,你別想坏我的生意,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盛安简直大写的无语,毫不犹豫地举起马鞭往空中一甩:“让开!” 谁稀罕搭理一个顛婆。 柳枝嚇得一哆嗦,生怕下一鞭会抽到自己身上,瑟缩著身子让开路,眼里的愤恨却愈发明显。 “有病就去治!” 盛安丟下这句话,与徐瑾年一起策马离开。 柳枝气得跳脚,攥紧拳头死死地瞪著盛安远去的背影。 这个扫把星见不得她好,肯定在心里嘲笑她自不量力,模仿她摆摊卖餛飩。 她是模仿了又怎么样,前世这个扫把星能靠摆摊赚钱,供男人念书上进成为举人,她也能卖餛飩供怀寧哥。 如今怀寧哥有个举人老师,只要她赚的钱能支撑怀寧哥上进,等怀寧哥考中秀才考中举人甚至是考中进士当大官,她就苦尽甘来了。 怀寧哥一定会记得她的好,以后让她做享福不尽的官夫人。 而且她和扫把星不一样,扫把星付出再多,遇到徐瑾年那种毒辣的男人,只有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怀寧哥不是这种人,她不会落得扫把星的下场! 柳枝越想越美,脸上的愤恨化作诡异的笑容,看得周遭的路人们惊悚不已,怀疑她脑子出了问题。 盛安对柳枝的打算一无所知,对身旁的徐瑾年吐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和徐怀寧一个蠢一个精,真是天作之合。” 不过柳枝能想到摆摊卖餛飩赚钱,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要是手艺过得去,再讲一下卫生,这生意不说赚大钱,维持温饱不成问题。 但看今日的情形,柳枝这生意能长久做下去才有鬼。 如今天气一日日炎热,食物很容易变质,偏偏她还不讲卫生,一旦餛飩把人吃坏,赚的钱怕是不够赔的。 “侮辱天作之合了。” 徐瑾年隔空牵住盛安的手,唇角笑意中和了他略显清冷的面容:“我和安安这样的才叫天作之合。” 盛安习惯了他见缝插针的说情话,心情不错的问道:“那他们这样的叫什么?” 徐瑾年认真想了想,只想到几个勉强合適的词语:“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分崩离析?” 盛安噗嗤笑出声,赶紧打断他的话:“你別说了,再说下去,他们就要劳燕分飞,转而祸害其他无辜的人了。” 徐瑾年轻笑:“如此说来,他们结为夫妻算是积德了?” 盛安猛点头:“算啊,要是全天下的渣男渣女在一起,就不会有无辜的人受害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有些好男人好女人,就是更容易被坏女人坏男人吸引。 哪怕心里清楚不合適,也心甘情愿的一头扎进去。 前世盛安的一个员工就是这样,勤劳善良还漂亮,结果一婚二婚遇到的全是家暴男,喜欢的第三个男人也是同类型。 最后更是直接放弃待遇颇丰的工作,执意跟著男人回老家结婚。 听说婚后第三天就被家暴,在小群里跟前同事们哭诉。 就很无语。 回到盛园,盛安就给寧思涵准备午饭。 如今寧思涵体內的残毒几乎被祛除乾净,只是被残毒侵蚀了二十多年,想要像正常人一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王太医和胡太医再次调整药方,著重於固本培元,配合食补的话,大概需要一两年时间。 对此寧思涵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启程回京的打算。 倒是宋万钧有些著急,希望他能回到安南侯府,儘快巩固自己的世子之位。 只是寧思涵始终不鬆口,他也只能干著急。 这些事没人会对盛安说,但是盛安从他们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猜到一二。 对此她自然不会说不该说的话,免得招来金大腿的厌烦把金大腿弄丟了。 这两天宋万钧也在隔壁院子,盛安就做了五菜一汤亲自送过去。 饭后,盛安收拾碗筷离开,半路却被宋万钧的亲隨请到书房里。 坐了没多久,宋万钧就进来了,郑重地说道:“思涵能有今日的造化,盛老板功不可没。宋某说话算话,履行当初对盛老板的承诺!” 去年寧思涵病重,宋万钧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找到盛安,提出只要寧思涵能转为危安,他就代表金陵宋氏给盛安一个承诺。 如今寧思涵性命无忧,也到了宋万钧履行承诺的时候。 第162章 爭夺 见宋万均如此爽快,盛安也没有跟他客气:“明人不说暗话,我要宋老爷一个保证。” 宋万均神情一肃,心知这个保证不简单,面上没有一丝迟疑:“盛老板请说。” 盛安开口道:“他日我若遇到难事,金陵宋氏一族须竭力相助。” 她在宋氏一族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宋万均心下一凛,思忖片刻后点点头:“可以!” 如今思涵安然无恙,重返京城是必然。 只要宋氏助他坐稳世子之位,再有圣上和太后娘娘的照拂,思涵就是未来的安南侯,金陵宋氏一族也会更进一步。 盛老板出身普通,哪怕所嫁之人前途坦荡,仅凭他一人的成就,也无法与宋氏相提並论。 夫妻俩纵使遇到难事,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也不足一提,金陵宋氏护住这样两个人不成问题。 盛安不知道宋万均的想法,对他的回应很满意:“宋老爷一诺千金,我相信您说话算话。” 宋万均听罢,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总觉得自己掉进一个大坑里。 盛安可不给他反口的机会,笑眯眯地说道:“如今寧公子已无大碍,以后宋老爷便能安心了。” 这番话说到宋万钧的心坎上,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盛安就以盛园有事为由告辞离开。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宋万均心念一动,快步离开书房去找寧思涵。 盛安不知道舅甥俩围绕她进行了一场密谈,提著食盒刚迈进盛园的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仔细一听,是两位来用餐的小姐,为一副百穿蝶的竹编吵起来了,书棋几个正在从中劝架,只是没什么用,两人吵的更厉害了。 盛安快步走进去,看清爭吵中的两个少女,心里噢哟一声。 李心慧看到盛安走进来,立即放弃吵架快步走过来:“盛姐姐,这副百穿蝶的竹编我很喜欢,愿意多出十两银子买下,你把它卖给我吧。” 话音刚落,跟她爭夺这副竹编的小姐不甘落后,直接上前挽住盛安的胳膊:“盛姐姐,她是个不识货的,才多出十两银子,我出十一两,你卖给我吧。” 李心慧气得半死,伸手推了她一下:“刘宜兰,你能不能要点脸?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你跟我抢什么!” 刘宜兰也推了李心慧一下:“咱俩一块看的,是我先开口要买,你跑出来半路截胡的好不好?” 见两人都动手了,盛安赶紧把她们隔开,一手捉住一个好言相劝:“你们俩是多年的朋友,犯不著为一副竹编吵架,不如各退一步,我让张大师再编一副一模一样的。” “不行!” 李心慧和刘宜兰同时出声,隨即嫌弃地瞪著对方:“我们不要一模一样的竹编!” 盛安:“……” 同乘十几年的友谊小船,为一副竹编说翻就翻,简直比她翻脸还快。 无语片刻,盛安不得不耐著性子继续说和:“百穿蝶只有一副,不可能劈成两半卖给你们。这样吧,按照你们要求,我请张大师定製一副如何?” 李心慧和刘宜兰对视一眼,勉强赞成盛安的提议:“好吧。” 这段时间张大师艺术竹编,在青州城风靡一时,让一些对竹编不感兴趣的人,也开始追风愿意高价买一副。 如此一来竹编的价格水涨船高,从一开始二十两银子一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身价翻倍直接变成四十两。 摆在盛园的竹编根本不够卖。 刘宜兰实在喜欢这副百穿蝶,对定製竹编没有任何想法,与李心慧友好的商量一番,顺利买下这副竹编。 李心慧也很爽快,在书棋拿来纸笔后,说出自己对定製竹编的要求,当场支付一半的定金。 最后这对好闺友手牵手满意离去,顺便带走了两只烤鸡两坛糯米酿。 看著空荡荡的展示架,盛安忍不住心痛:“太好卖也不好,下一副不知道要等多久。” 想到昨日张大奎来送竹编,说张招娣相中了几个不错的学徒,她看了看天色发现时间还早,决定过去看一眼,顺便催一下进度。 说起来,竹编作坊上个月就开起来了,还没有过去亲眼看一看呢。 盛安是个行动派,立即去马厩牵出一匹马,翻身骑上就往张家行去。 马儿在张家院子门口停下,就听到里面传来徐翠莲骂张二奎的声音。 “一天天的游手好閒,让你去给你大嫂帮忙你不去,让你跟媒人去相看你也不去,你说说你能干啥?” 张二奎顶嘴:“我每天天不亮起床杀猪,天刚亮去集市卖猪肉,卖完猪肉回来还要洗洗刷刷,连打个盹的时间都没有,您是怎么昧著良心说我游手好閒的?” 徐翠莲大怒,直接脱下鞋子打过去:“你个兔崽子,竟敢跟老娘顶嘴,你大哥像你这个年纪,都不敢跟老娘这么说话!” 张小奎一个劲儿拱火:“就是就是,二哥,你真是太不像话了,干啥要惹娘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娘一向喜欢睁眼说瞎话。” 得嘞,一句话得罪两个人,徐翠莲和张二奎调转枪头,对著张小奎就是一顿狂喷。 听了一耳朵的盛安哭笑不得,赶紧下马走进院子,阻止母子三个的大混战。 张小奎被两面夹击打得满院子乱窜,看到盛安犹如看到救星,急急忙忙衝上来躲在她身后:“姐姐救命!” 盛安拦住抄起鞋底子衝上来的徐翠莲:“小姑,小奎皮糙肉厚打了不知道疼,你不如晚上饿他一顿让他长教训。” 徐翠莲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恶狠狠地瞪著张小奎:“今晚你不用吃饭了!” 每次吃饭得用面盆装的张小奎:“……” 姐,您真是我亲姐! 对上张小奎幽怨的小眼神,盛安对他比口型:去我家吃。 张小奎眼睛一亮,顿时喜笑顏开,一双狗狗眼感动地看著盛安。 母子大战停歇,盛安就没管他们兄弟之间的大战,同徐翠莲拉起加常,关心她的近况以,著重关注她跟张招娣的婆媳关係。 提到张招娣这个儿媳妇,徐翠莲笑呵呵道:“她忙她的,我忙我的,一天到晚就吃饭的时候能见著面,婆媳关係好著呢。” 盛安:“……” 换个人说这番话,她都会以为这是在阴阳怪气。 第163章 怀孕 自从竹编越卖越红火,张招娣就一天到晚泡在竹编作坊里,一日三顿饭都靠徐翠莲做好送过去。 张招娣是个懂得感恩的,在拿到丰厚的竹编分成后,立即带著徐翠莲去银楼给她买了一支分量十足的金釵。 徐翠莲的心那叫一个熨帖啊,回到家就戴在头上跟丈夫儿子们显摆,显摆完又出去串门子,跟街坊四邻们一通炫耀。 这段时间,周围的小媳妇们看张招娣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原因无他,被婆婆们嫌弃不给她们买金釵唄。 徐翠莲和张招娣这对婆媳,一个体谅儿媳妇的辛苦,一个感激婆婆的付出,婆媳矛盾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听盛安说要去竹编作坊看一看,徐翠莲立即起身给她带路:“就隔了两条巷子,咱俩一起过去。” 盛安叮嘱张小奎看著门口的马儿,就同徐翠莲一起往竹编作坊里走。 路上,徐翠莲叮嘱盛安:“招娣太忙了,每天天刚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有些话我这个做婆婆的不好说,你得帮著劝一劝,让她別累著自己,钱是赚不完的。” 盛安没想到张招娣这么拼,连忙问道:“她每天这么忙,没有休息过?” 徐翠莲摇头:“一副竹编几十两银子,她哪里捨得休息哟。” 盛安看了眼她的脸色,试探著问道:“招娣这么忙,完全顾不上家里,小姑会不会生气?” 徐翠莲白了她一眼:“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招娣这么拼命挣钱,还不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让她能生钱的金手洗衣做饭,我也捨不得。” 盛安忍不住夸道:“一直觉得小姑会是个好婆婆,我果然没有感觉错,招娣能给你做儿媳妇是她的福气。” 徐翠莲哈哈大笑:“一样的一样的,她给我做儿媳妇也是我的福气。” 说罢,她嘆了口气:“之前招娣决定买房子,钱有些不凑手,我就偷偷给大奎塞了点,只是招娣没有要。 我知道是觉得家里有二奎小奎两个小叔子,以后这两个还要娶媳妇,收下我的钱买院子,以后作坊算谁的扯不清楚。 好在她自己有本事把钱凑够了,院子是她买的,手艺是她自己的,將来二奎小奎娶了媳妇,她赚的钱也还是她跟大奎的。”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盛安见小姑看得如此明白,心里暗暗鬆了口气:“招娣要是听到你这番话,不知道要怎么感动呢。” 徐翠莲摆摆手:“她这么做是对的,免得以后一家人为钱財闹不和。” 儿媳妇的做法,她和老张是默许的。 三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能做的就是一碗水端平,不让他们三兄弟起齟齬。 將来另外两个儿媳妇进门,她和老张也会一视同仁,只是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 两人边说边聊,很快就来到竹编作坊。 天色尚早,修整后的作坊十分敞亮,原来的堂屋和左右两个房间直接打通,屋子里堆了不少竹子。 除了张招娣,还有一个头髮全白的老头和三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女孩。 老头就是张招娣的外公,村里人都称他为肖篾匠, 三个男孩女孩,就是张招娣精挑细选留下的学徒,並且都是跟她签了死契的。 此时,张招娣十指翻飞埋头做竹编,肖外公正在教三个学徒破竹劈丝。 一根完整的竹子在肖外公布满老茧的手下,轻轻鬆鬆被劈成一根根比头髮略粗的竹丝,在自然光下散发著青色的柔光。 屋子里的人都没注意到盛安两人的到来,还是徐翠莲开口喊了一声“肖叔”,眾人才抬起头看过来。 看到一个多月不见的盛安,张招娣惊喜的放下竹编站起身:“安安,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盛安刚要回话,突然发现张招娣脸色发白,身形开始摇摇晃晃,嚇得快步衝上去扶住她:“怎么回事,是起猛了头晕?” 徐翠莲和肖外公等人也发现了张招娣的异常,也著急忙慌地围上来询问怎么回事。 张招娣被盛安扶著重新坐下来,眉心微蹙一只手捂住小腹:“肚子有点疼,头也晕晕的想吐。” 说著,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里还有股憋闷感。 盛安神情严肃,伸手探向好姐妹的额头:“这种情况是之前就有还是现在才有?” 张招娣覷了眼徐翠莲和肖外公的脸色,见他们只有关心没有生气才小声道:“前天就有了。” 每次只难受一会儿,在她的承受范围內,她觉得是没有休息好,就没有对其他人提。 刚才突然站起身,小腹一下子疼的厉害,她一时没忍住就被安安看出来了。 “你这孩子,身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徐翠莲是个直脾气,一时没忍住责怪了一句。 肖外公也黑著脸:“你婆婆骂的对,你就该骂。” 张招娣面色訕訕,连忙求饶:“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盛安催促道:“错不错的先不说,赶紧去医馆找大夫看看。” 徐翠莲反应过来,附和她的话:“对,对,去医馆找大夫看看,又不是看不起大夫,身子不舒服不能拖。” 张招娣觉得小题大做,奈何扛不住两位长辈和好姐妹的催促,只能起身在盛安和徐翠莲的陪同下来到附近的医馆。 医馆没有其他病患,一进门就要大夫给张招娣把脉。 短短几息工夫,大夫收回手做出诊断:“是喜脉,不足两月。” 喜脉? 徐翠莲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猛一拍巴掌:“我要有孙子孙女了,当奶奶了!” 盛安看了看小姑,又看了看呆愣如木鸡的好姐妹,终於在脑子里把“喜脉”和“孩子”联繫在一起。 不知怎么的,她有股想落泪的衝动。 盛安说不清这股衝动从何而来,上前紧紧握住张招娣的手:“招娣,你怀孕了,你有孩子了!” 张招娣恍恍惚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脸上露出后怕之色:“它、它没事吧,我、我都不知道怀孕了……” 想到这段时间起早贪黑,没有好好睡觉过,她就忍不住担心,很怕这几天的不適,是腹中的孩子有问题。 第164章 好好的话题突然变黄 一行三人喜气洋洋的离开医馆,对张招娣腹中的孩子充满期待。 徐翠莲被自己即將当奶奶的好消息冲昏头,拉著张招娣的手殷殷叮嘱: “大夫说你这段时间累著了,才会胎像不稳出现腹痛眩晕。竹编作坊就交给你外公管著,这段时间你待在家里安心养胎。” 张招娣心里不太愿意,面上就露出了几分:“娘,大夫没让喝安胎药,我腹中的孩子好著呢,以后我只去作坊忙活几个时辰,不会累著自己的。” 做竹编是挺费神,但是比起顶著大太阳下地干活轻鬆多了。 她的身体如何她知道,每天忙活三四个时辰还是能休息好的。 不然好几个月放下竹编不做,那些客人迟迟看不到新品,再多的喜爱也会渐渐消失,那之前她和安安所做的努力就要付诸东流了。 徐翠莲觉得孩子更重要,也知道自己多说会不討喜,不住地拿眼神瞥盛安,让她帮忙劝几句。 盛安接收到讯號,连忙在婆媳之间打圆场:“招娣,小姑也是为你和孩子著想,只有你养好身子孩子才会好不是?依你现在的情况,確实要休息一下。” 一旁的徐翠莲连连点头,张招娣就有些著急,抓紧盛安的手想要说话。 不等她开口,盛安话锋一转劝说徐翠莲:“小姑,刚才大夫也说了招娣腹中的孩子没有大碍,整日让她待在家里养胎什么也不干,正常人都会受不了,不如让招娣休养几天,確定没事了再去作坊,以后就做半天休息半天,这样她不会无聊也不会累著。” 徐翠莲面露迟疑,对上儿媳妇恳求的目光,也不愿为这件事让她们之间生出嫌隙,便同意了这个折中的建议:“成,就依安安说的来。” 张招娣暗暗鬆了口气,挽著婆婆的胳膊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娘。” 徐翠莲拍了拍她的手背:“谢我干啥,说起来是大奎没本事,让你怀著身子还要忙著赚钱。” 张招娣忙道:“家里不缺吃不缺喝,是我自己閒不住,不关大奎的事。” 徐翠莲也不是真的怪自家儿子,听张招娣这么说心里很熨帖:“你这样的好媳妇儿打著灯笼都难找,要是大奎不懂得爱惜,娘替你打断他的狗腿。” 张招娣噗嗤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娇羞:“娘放心,大奎对我很好。” 大奎不是个细心的,胜在老实勤快听话,会默默记下她的习惯和喜好,並以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他们两个人的小家,都是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能嫁给这样一个丈夫,她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听著婆媳俩和谐的对话,盛安心里很是鬆了口气。 小姑身为婆婆不作妖,一心盼著儿子儿媳恩恩爱爱,仅凭这一点就能避开大半的婆媳矛盾。 有些婆媳不和,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婆婆不知分寸,恨不得把儿子拴在自己裤腰带上,见不得儿子对儿媳好,还挑拨儿子儿媳之间的关係。 如此一来婆媳关係能好才有鬼。 徐翠莲跟儿媳妇说说笑笑,也没有放过盛安这个侄媳妇:“安安,你和瑾年成亲有一年了,打算啥时候要孩子?” 这话说的委婉,盛安却看到小姑眼里的担忧,这是担心她不能生,还是担心她和徐瑾年夫妻生活不和谐? 盛安低头看了眼自己小腹,心里也挺纳闷的。 按理说她的身子养的不错,胖了高了不说,每月的月信很准时,跟徐瑾年的夜间活动也很频繁,一直没怀上確实很奇怪。 眼下盛安只能佯装失落,应付徐翠莲的关係:“可能是母子缘分还没到吧。” 说话间,她看向张招娣的肚子,露出一副羡慕的神情。 这下徐翠莲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对对,缘分没到,缘分没到,你们俩还年轻,孩子早晚会有的。” 张招娣也以为盛安为迟迟没有怀孕而难过,连忙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抚。 盛安轻轻点头,实则快要绷不住表情,只得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见她这样,婆媳俩更不敢说话了,暗暗在心里祈祷侄媳妇(好姐妹)早日怀上孩子。 回到家时,张家父子几个都不在,去乡下收生猪了。 盛安没能欣赏到张大奎知道自己要当爹后,欣喜若狂的表情,对张招娣说了李心慧定製竹编的要求,又陪她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一路骑马回到盛园,將马儿送到马厩投餵草料后,盛安就来到二楼跟看书的徐瑾年分享了张招娣怀孕的好消息。 见男人神色淡淡並无异样,她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意:“大奎比你小一岁,比你晚一年成亲,结果赶在你前面当爹,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徐瑾年揽住盛安纤细的腰身,双臂一抬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清冽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有。” 盛安的手撑在男人的胸膛上,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说吧,我想听听。” 徐瑾年拉开她的手,双臂收紧让她整个上半身贴近胸膛,探头在这张近在咫尺的唇上亲了亲,似自责似愧疚地说道: “没能让安安有孕,是为夫不够努力,今晚为夫一定不让安安失望。” 盛安:“……” 好好的话题,怎么突然变黄了? 盛安没好气地一拳捶在男人的胸口上,又泄愤似的咬住他的唇:“就你长嘴了,大白天的说荤话!” 徐瑾年发出一声轻笑,胸膛都在跟著颤动:“安安不喜欢么?” 盛安瞪眼,耳根子却红了:“喜不喜欢又不是我说了算。” 这种事她说不喜欢,这个傢伙也不会信,只会变著法的让她改口,逼她承认才作罢。 上了那么多次当,她是傻了才会让他有藉口折腾。 徐瑾年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失望,温热的唇反覆在女人耳畔辗转:“安安想要孩子么?” 盛安被撩拨的浑身发软,微微喘息躲避他的缠吻:“隨缘吧,勉强不来,不是我想要就能有。” 更何况她还不想这么早就生,等避开上一世的死劫再说吧。 想到上一世胎死腹中的孩子,盛安胸口闷闷隱隱有些刺痛,像是一盆冰水泼下来,让她兴致全失,头埋在男人的怀里不说话。 第165章 一碗餛飩引起的血案 晚上,盛家二老和徐成林回到小楼,就知道张招娣怀孕的消息。 他们一边打心眼里为张家高兴,一边担忧为小夫妻迟迟没有传出喜讯而担忧。 盛爷爷和徐成林是男人,哪怕心里著急也不好在盛安面前表现出来。 盛奶奶没有这个顾虑,把盛安叫到房间问道:“安安,你跟奶说实话,瑾年的身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孙女婿长得高高大大,跟安安也是每日蜜里调油,看起来不像不行。 可小夫妻成亲一年迟迟没有孩子,总得有个原因吧? 趁他们年纪还小,真有问题也能儘早找大夫治疗。 盛安猜到今晚奶奶会问孩子的事,直接把下午对徐翠莲婆媳说的话重复一遍:“瑾年的身子没问题,没有怀孕是缘分没到,多得是夫妻成亲好几年才有孩子。” 盛奶奶心里嘆了口气,乾枯的大手轻轻抚摸孙女红润的脸:“是奶奶太心急了,孩子的事不急,不急的……” 盛安握住奶奶的手摇了摇:“我和瑾年都不急,您老也別著急上火,孩子肯定会有的,到时候您別嫌吵就行。” 盛奶奶的脸上露出笑容:“一想到你和瑾年有孩子,长得像菩萨座下的小仙童,奶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吵。” 趁她身子骨还算结实,要是安安能早些生下孩子,她还能帮著带一带,不让小夫妻为带孩子的事操心。 “放心吧奶,肯定让您抱上曾外孙。” 盛安亲昵的蹭了蹭老太太的肩膀,双臂环抱住她日渐瘦小乾瘪的身子:“您和爷要好好的要长命百岁,看著曾外孙长大。” 盛奶奶眼中含著笑,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孙女的腿:“好好好,我们两个老傢伙一定保重好身体,看著咱们安安生的孩子长大。” 之后,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三位老人没有在小夫妻面前提孩子的事。 待张招娣胎满三个月,张大奎一脸傻笑的上门报喜。 翌日,盛安就按照青州的习俗,给张家送去一篮子鸡蛋和一只老母鸡。 送礼时,碰到了同样来送鸡蛋和老母鸡的张母。 见盛安送来这么多鸡蛋,张母一个劲儿替自家闺女道谢,还拉著盛安地手感激道:“你算是招娣和大奎的半个媒人,要不是有你这个朋友,招娣嫁不到这样的好婆家!” 招娣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从小是被一家人宠大的,总盼著招娣长大后能许个好婆家。 跟刘家退婚是不得已,也幸好坚决的退婚了,不然让招娣陷进刘家那个虎狼窝,下半辈子都没指望了。 现在提到刘家,张母很解气地说道:“刘勇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初表现的对他那个表妹情真意切,这才短短一年时间,就闹得不可开交,跟人说后悔娶他表妹,我呸!” 张招娣无奈道:“娘,事情都过去了,管他们是好是歹,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张母却不赞同:“那不行,我得盯著他,看他的笑话,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刘家没福气,娶不到像我闺女这么好的媳妇。” 盛安忍住笑附和:“对对,閒著也是閒著,看谁的笑话不是看。” 这话说到张母的心坎上,听得她直拍大腿:“就是就是,看刘家的笑话老娘不会亏心!” 张招娣无法,只能隨自家老娘去了。 三人说笑了一阵,张母突然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前阵子柳枝小產了?” 盛安和张招娣齐齐一愣,面面相覷后同时摇头:“不知道。” 张母立马来了精神,说起柳枝小產的前因后果: “她男人带著她搬到城里,她就在街上支了个摊子卖餛飩。哪知道她的餛飩是用臭肉做的,有个刚怀孕的小媳妇吃完拉肚子,把孩子给拉小產了。人家男人直接打上门,一脚把她肚里的孩子踹没了。” 说到这里,张母嘆息著摇了摇头:“真是造孽啊!” 盛安简直惊呆了,实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餛飩摊,竟然让两个未成形的孩子没能来到这个世上看一眼。 想起上次偶遇摆摊的柳枝,以及摊位的卫生情况,盛安就忍不住摇头:“之前看到过一次,还想著她的生意做不长,哪知道会发生这种离谱的事。” 做餐饮卫生很重要,盛园由盛安亲自把控一直没有出过问题。 她还担心家里的三位长辈习惯性节俭,不捨得扔掉不新鲜的食材,会把上门的客人吃坏肚子,因此隔三岔五提醒他们。 三位长辈都是听劝的,从来不卖隔夜的餛飩和包子,食材也是每天拣著新鲜的买。 正因如此,小吃店的生意很稳定,每天来吃饭的都是附近的老顾客,也没有谁吃坏过肚子。 张招娣也觉得离谱,追问道:“后来怎么解决的?这么大的事情,两家会扯皮一阵子吧?” 张母点点头:“扯皮呢,都扯到官府了,那个女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吃餛飩吃坏肚子的,她男人一脚踹没柳枝肚里的孩子,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了。” 最终官府定案,由这对夫妻赔偿柳枝十两银子,不赔的话,这家男人就要挨板子还要做几个月苦役。 相比挨板子做苦役,还是赔偿银子省事。 就是柳家人不做人,十两银子还没捂热呢,就被他们以帮忙出力为由要走了五两,为这事柳枝的婆家上门大闹一场。 不然村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 盛安和张招娣再次震惊,哪怕她们看柳枝不顺眼,也不禁有点同情她了。 张招娣喃喃道:“以前彭春兰对柳枝多好啊,凡是家里有啥好东西,都是紧著她这个女儿,这才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张母隨口道:“这有啥好奇怪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疼女儿也成了別人家的媳妇,哪有留在家里的儿子重要。” 说到这里,她自觉口误,生怕闺女误会连忙解释: “招娣你不一样,你就算嫁人了,我和你爹也没把你当外人,你之前住的房间娘都给你留著,没让你三个弟弟分房搬进去。” 张招娣挽住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我知道呢。” 看著如此美好的母女情,父母亲缘薄的盛安不羡慕是假的。 不过一想到自己跟爷奶同住,有爷奶的关心和多年的爱护,她心態就平衡了。 第166章 婆媳大战 城西一座低矮狭小的屋子里,传来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天爷啊,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个媳妇连自个儿肚里的肉都护不住,还让娘家人骑到婆家头上撒野,咋不来一道雷把那些黑心烂肝的东西劈死啊……” 房间门口,冯莲两手叉腰指著床上脸色雪白的柳枝骂,已经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自从去年微薄的家底被张家父子掏空,至今家里还欠著一屁股饥荒,她就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白莲形象,跟一向看不上的马大越来越像。 只要一想到赔偿的十两银子变成五两,冯莲的心跟被剜了一样疼,对不喜欢的柳枝愈发看不上眼,不顾她刚小產就逼她回柳家把银子要回来。 柳枝也是个能忍的,面对冯莲的辱骂一声不吭,只是捂住隱隱作痛的小腹,脸色越来越难看。 见她不说话,冯莲愈发来气,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抓住柳枝的胳膊往床下拽:“你起来,別给老娘装死,赶紧去把银子要回来,否则老娘让怀寧休了你!” 听到“休了你”三个字,柳枝再也忍不住,使出全身的力气甩开冯莲的手:“不就是五两银子,等我身子好一些去摆摊,两三个月就赚回来了。” 冯莲冷笑:“赚回来?你个没用的废物做梦呢,现在大街上谁不知道你做的餛飩把人吃小產了,就算白送都没人搭理你。” 柳枝脸色微变,极力狡辩:“那女人是栽赃陷害,官府都还我清白了,根本不是我的餛飩有问题!”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很清楚真相是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天越来越热,每天准备的餛飩馅当天卖不完,她捨不得扔留著第二天继续卖。 谁知之前都没事,就那天肉变质有了臭味,她想尽办法多放了葱姜蒜还有辣椒,才勉强把这股臭味压下去。 没想到那个女人太没用,才一碗餛飩就把肚子吃坏了,还因为闹肚子小產,害得她肚里的孩子也没有了。 柳枝越想越恨,牙齿咬的咯咯响。 冯莲被她狰狞的模样嚇了一跳,越发后悔当初鬆口让她进门。 前阵子怀寧顺利通过府试,已经成为一个童生了,以他的才学相貌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得,就是太老实中了这个小贱人的算计。 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冯莲对柳枝厌恶到了极点,想也不想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不把银子要回来,明天就给我去赚钱,不具是摆摊还是洗衣服,看不到钱別怪老娘天天收拾你!” 柳枝没想到冯莲会动手,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瞪著她:“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 冯莲冷笑:“打你怎么了?你个贱皮子就是欠收拾。” 柳枝被刺激到,瞬间发疯光著脚下地,朝著冯莲扑去:“你个老不死的泼妇,趁我小產磋磨我,我跟你拼了!” “哎呦——” 冯莲猝不及防,老脸上狠狠挨了一爪子,火辣辣地痛感直衝天灵盖。 看著疯狂的柳枝,冯莲也来了火气,顾不得大门敞开著,会不会让周围四邻看笑话,就一把薅住柳枝的头髮:“你个贱蹄子反了天了!” 婆媳俩在狭小的房间里大打出手,叫骂声哭嚎声传到周遭邻居们的耳朵里。 邻居们没少看徐家的热闹,一开始还没有在意,见声音越来越大越吵越凶,他们担心会出事纷纷上门查看。 只见婆媳俩像两条蛇一样缠斗在一起,地上全是一缕缕揪下来的头髮,两张脸上更是血呼啦啦,邻居们嚇得赶紧上前拉架。 徐怀寧从夫子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场景。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时间,他的脸色无比难看,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好不容易把婆媳俩分开,邻居们三三两两散去,闹哄哄的小院恢復安静,徐怀寧突然发作一脚踹翻面前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柳枝和冯莲齐齐一哆嗦,终於意识到事情要遭。 冯莲是有点怕自己儿子的,见徐怀寧发脾气直接甩锅:“怀寧,是你媳妇不孝殴打我这个婆婆,我气急才跟她打起来的。” 柳枝怒目而视,刚要开口解释,耳边传来一声低呵:“够了!” 徐怀寧的目光落在柳枝身上,不带任何情绪的看了她良久,才移开对冯莲道:“她刚小產需要人照顾,明日娘就带她回村吧。” 冯莲眼睛一亮:“好好好,怀寧你放心,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媳妇!” 说话间,她冲柳枝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导柳枝为人媳的道理。 柳枝哪肯回徐家坝被冯莲磋磨,朝著徐怀寧扑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夫君,我和你刚成亲,哪有分开住的道理,这样让外人怎么……” 徐怀寧抬手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冷不热:“我学业重无法照顾你,娘在城里住不习惯,你就委屈一下隨娘回去,等身子养好了再来,外人不会说什么。” 柳枝心里一凉,无边的惶恐用遍全身。 夫君是什么意思?是嫌她累赘打算拋弃她? 不,不会的,夫君相信她对他的前程有大用,肯定捨不得拋弃她。 柳枝定了定神,有了几分底气:“夫君,我的身子没有大碍,留在城里能帮到你,你能拜举人为师不就是我帮你?” 徐怀寧眼底划过一丝暗沉,脸色却是缓和下来,声音里流露出几丝温柔: “你对我的心意我自然铭记在心,只是大夫也说你的身子需要静养,否则会於子嗣有碍,难道你不想有自己的孩子?” 提到孩子,柳枝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色,心里又为徐怀寧的话暗暗欢喜,先前的不安也被她硬生生压下:“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不用夫君为我忧心。” 徐怀寧眼底深处全是厌烦,耐著性子继续哄道:“还是有娘照顾我才能放心,刚才夫子叫我过去,也问起你的事。”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难色:“这件事情闹得很大,虽然官府判定是那家有错,但是你的名声也有损坏,回村子避一避风头的,等这件事情彻底过去对你我都好。” 柳枝最是看重徐怀寧的前程,一听这件事影响到他在夫子面前的形象,顿时心慌的不行,一咬牙点头同意:“好,我听你的,回村待一阵子。” 第167章 你可愿意同我去京城 冯莲一天都等不及,催促柳枝收拾东西,当天就雇了一辆牛车,强硬的拽著柳枝上去了。 目送牛车渐行渐远,徐怀寧原本柔和的脸上化作一片冷漠,从喉咙里发出一道不屑地轻嗤。 呵,什么天道宠儿,什么预知梦,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罢了。 若非察觉这个女人身上有古怪,对他还有一点用处,上元节前一天说中他心底算计的那一刻,她早已变成一具死尸。 徐怀寧掩去眼底的阴暗和杀意,转身走进院子没有再看远去的牛车一眼。 盛安在张家吃到柳枝的瓜,回到小楼就同徐瑾年分享了。 “哎,撤回了盯梢的阿土阿水,没有现场吃到这个大瓜真是遗憾。” 盛安的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趴在徐瑾年的肩头看著他一心二用,完全不受影响的笔下生,写出的文章让她拍案叫绝: “字好文也好,我要是你的夫子,看到了得多骄傲啊!” 人与人的脑子相差太大了,盛安觉得自己带著记忆再投三次胎,也练不出徐瑾年这样的文笔。 徐瑾年低声一笑,落下最后一笔:“安安也是全家的骄傲,倒也不必羡慕为夫。” 盛安被夸的美滋滋,奖励般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那是,我的厨艺至少吊打三个你。”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她也有擅长的领域,让別人拍马都追不上。 徐瑾年放下笔,转身揽过盛安的腰回吻,声音低哑充满磁性:“今晚可以吗?” 盛安轻咳一声,眨了眨眼才轻哼道:“可以吧。” 这傢伙记性真好,每次都能精准的记住她月信到来的时间和离开的时间,还不忘在月信到来前一天提醒她。 就是记性太好了,让她偷个懒都要绞尽脑汁找藉口。 有时找的藉口太烂没有说服力,还要被这傢伙藉机“惩罚”一番,简直了! 盛安心里吐槽著,没有忘记正经事:“徐怀寧以府试第二名的成绩成为童生,不出意外明年能顺利通过院试高中秀才,后年可能会跟你一起参加乡试。” 说到这里,盛安忍不住感嘆:“徐家坝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你一个头名秀才还不够,还有可能来第二个,估计这段时间族长的脸都笑烂了。” 徐瑾年神情平静,语气没有一丝变化:“他的天赋也肯用功,通过县试和府试不奇怪。至於后年一同参加乡试,为夫亦不惧他。” 盛安很喜欢他这股劲儿,觉得特別有魅力:“那你努力吧,爭取考个解元,把他压的死死的,让徐家坝那些人嘚瑟不起来。” 换个人听到这番话可能会压力山大,徐瑾年却完全不受影响,满心都是要满足自家媳妇的心愿:“嗯,为夫会全力以赴。” 盛安愈发喜欢,在他的唇上啾咪一口:“你看书吧,我忙去了。” 说著,不等男人说什么,就毫不留恋的离开书房。 徐瑾年无奈一笑,將半开的窗户完全打开,送进来的微风驱散了屋里的燥热。 盛安下楼来到大厨房给寧思涵准备饭菜,做好后送到隔壁院子。 如今的寧思涵彻底摆脱了残毒的侵蚀,整个人的精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他安静地坐在廊下看书,纤瘦的侧影在绿树红的环绕下,完美的像是一幅画。 盛安不好上前打破这静謐的一幕,寧思涵却是发现了她,转眸抬眼时脸上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浅笑:“盛老板。” 他的侍从也看到了盛安,连忙上前接过食盒,作手势请她入內。 寧思涵起身相迎:“如此酷热的天气,辛苦你了。” 盛安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他手里的书,是关於前朝三百年歷史的史书,。 她曾在徐瑾年的书房看到过,无聊之时翻了两页,实在晦涩难懂又枯燥乏味就放弃了。 盛安跟寧思涵能聊的话题有限,就隨口问了一句:“寧公子好像看到一半了,这本史书里有什么有趣的故事么?” 寧思涵似是没想到她回问这个问题,微微愣怔了一下轻笑著回应:“史书里的记载都很有趣,盛老板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盛安连忙摆手:“我是个没有慧根的粗人,一看史书就容易打瞌睡,话本子倒是更吸引我,每个月都要买一本看看。” 这年头的话本子还是不错的,才子佳人的火热程度堪比前世的霸道总裁文,就是视角不同,一个是男性视角,一个是女性视角。 盛安不喜欢狗血一盆接一盆的才子佳人话本,更喜欢志怪灵异故事,虽然也会有狗血和套路,但是打发时间还不错。 “盛老板谦虚了,看话本子也是一种学习。” 寧思涵的声音如春日里的风,轻柔不失温度,语速不疾不徐听起来舒適悦耳。 盛安没想从话本子里学什么,硬著头皮接话:“我去年才识字,能学到的东西有限,光顾著看热闹了。” 寧思涵不动声色地问:“徐公子没有教你四书五经么?” 盛安以为他单纯好奇,摇了摇头说道:“四书五经太枯燥我学不来,他有空就给我念游记,顺便教我学习生字。” 寧思涵敛去眼底的情绪:“盛老板很聪明,短短一年便能自己看话本,想来徐公子是位很好的夫子。” 盛安见他夸徐瑾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嗯,在教学上他確实有一套。” 寧思涵似乎笑了下,有些突兀的转移话题:“两个月后我便会回京,以盛老板的能力,待在青州屈才了,不知有没有兴趣去京城?” 盛安早有预料,听到这话並没有诧异:“京城早晚会去的,有在那里开第二家盛园的打算,到时候还要请寧公子多多捧场。” 前世的死劫还没有过,她肯定要去京城寻找真相,抓出害她家破人亡的真凶。 一听盛安有去京城的打算,寧思涵生出一股隱秘的欢喜,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既然早晚要去,盛老板可愿与我同行?” 第168章 寿宴,意想不到的客人 寧思涵站在屋檐下,目送盛安的背影离去。 王太医走上前,脸上难掩失望:“盛老板难离故土,只能等两年再说了。” 胡太医摇了摇头:“两年后能不能去京城,还得看她夫君能否高中举人,去京城参加春闈。” 王太医一心想把盛安拐去京城,看了眼脸上没什么情绪的寧思涵,遗憾地说道: “徐公子的夫子出自金陵姜氏,还曾高中探官拜户部侍郎,否则世子为他举荐京中名师,盛老板一定会同去。” 这条路子走不通,他们只能盼著徐公子早日中举,带著盛老板前往京城赴考。 寧思涵听著二人的对话,始终一言不发。 盛安哼著小曲回到盛园,书棋带著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单子走过来:“主子,有位赵举人月底为家中老人举办寿宴,派人来定下五桌席面,有预付了一半定金。” 盛安一听,惊讶的接过单子看了看:“五桌席面少说也要四百两银子,既然这位赵举人不缺银子,怎么不是请我上门做席。” 盛园开业迎客好几个月,客人们大多是邀请朋友或者生意伙伴来吃饭,还没有接过婚宴寿宴之类的单子。 赵举人这一单是第一单呢,值得纪念。 听到自家主子的话,书棋猜测道:“小人没有多问,可能是咱们盛园名气太大,赵举人觉得来盛园办寿宴更长脸。” 盛安被这个强大的理由说服了,脸上的笑容大了几分,没忘记给书棋画大饼:“你们好好干,乾的越好年底发放的奖励越多。” 书棋果断吃下这口大饼,精气神都高涨了几分:“是!” 夏天有个很不错的优点,那就是食材种类丰富,供应充足。 赵家定的五桌席面,所需的食材大多能够当天买到,当天买不到的提前寻摸也顺利买到了。 月底这天,盛安就早早起床,带著四个宝专门为寿宴做准备。 书棋等人以及孙婆子三人也没有閒著,拿著扫把和抹布將待客的前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草树木也精心修剪了一番。 毕竟中午来吃饭的客人有几十人,肯定会满院子溜达,得为客人们提供一个乾净舒適的环境,不能砸了盛园的口碑。 时辰没到中午,赵举人一家和赵家宴请的客人们,就乘坐大大小小或豪华或质朴的马车驴车来到盛园。 这是赵家人第一次来盛园吃饭,看著彰显大气的门头,今日的寿星赵老太太心生怯意:“老大啊,这里瞧著比咱们家还要气派,真是吃饭的地儿?” 不是赵老太太没见识,在赵举人成为举人前,她就是一个生活在乡下,过著清苦日子的庄稼人。 搬到青州居住才短短不到十年,在同阶层人家的薰陶下,赵老太太的见识早已今非昔比,但是比起天生富贵的老太太还是差了不少。 赵举人心里也是震惊的,在自家老娘跟前倒是能撑住:“娘,这里就是吃饭的地方,听说大厨的厨艺极好,儿子提前十天预订才订下五桌席面。” 想到仅仅五桌席面就掉了四百两银子,赵举人再次止不住肉疼。 只是看著周围被自己宴请来的贵客们,他觉得这四百两银子的很值,不趁这个机会拉近一下关係要趁什么时候? 为此老家的一些穷亲戚,他都没有发请帖,就怕他们举止粗俗嚇到这些客人。 这些贵客不知赵举人心里的想法,在今日之前他们是来盛园吃过饭的,不像赵家人这般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惊讶。 在赵举人的热情邀请下,客人们三三两两入內,落在最后面的是赵举人的儿子赵鹏和他特意邀请的几位朋友。 徐怀寧看著门匾上的“盛园”二字,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甘 赵飞鹏一边往里走,一边对好友兼救命恩人说道:“怀寧,这个盛园可不一般,之前我一直想来这里见识一番,可惜没有找到机会,一会儿咱们得好好逛一逛。” 徐怀寧收起杂乱的思绪,微笑著对赵飞鹏道谢:“多谢飞鹏盛情,不然我也没有机会踏进这里半步。” 赵飞鹏的另外几个朋友纷纷附和:“是啊飞鹏,今日沾了你的光,不然我们怕是只有高中举人才能踏足。” 这些人的出身比徐怀寧好多了,在青州城也算富裕人家。 可是来盛园吃饭是有门槛的,普通富户根本捨不得大几十两银子来这里吃饭,更何况还要排队预约。 “哪里哪里,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能来参加我奶奶的寿宴,我该谢谢你们才是。” 赵飞鹏的虚荣心得到巨大的满足,挺了挺胸脯笑容满面的继续往里走。 一行人早就听说盛园里景色优美,如诗如画,一踏进院子里他们就忍不住四处看起来。 发现传言属实,几个年轻人惊嘆连连。 徐怀寧杂乱的思绪再次袭上心头,特別是看到书棋几个招待客人的下人,一个个举止有度颇具风范,他眼底不甘的情绪越发浓烈。 徐瑾年真是好命啊! 正在大厨房忙活的盛安不知道今日的客人里,还有徐怀寧这號人。 她的脸上全是热出来的汗,一旁的宝蓝不停地给她擦,打湿帕子的水还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冰凉凉能暂时解一下燥热。 待最后一道大菜出锅,盛安长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脱下崩满油渍的围裙,瘫坐在通风口由著宝香宝云一左一右给她打扇子。 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得到消息的书画几人就来到大厨房端菜。 盛安站起身,亲自端起主桌上专门为寿星做的大菜往前院走。 往常招待来吃饭的客人,她是不会主动去招呼的,除非是客人对她做的某道菜感兴趣,需要她亲自解说一二。 今日不一样,是赵举人为自家老太太举办寿宴,盛安身为盛园的主人兼主厨,现身为寿星送上祝福很正常。 只是刚走到前院,盛安眼尖的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再一看对方身边还有一个满脸羞红,欲说还休的少女,她不由得挑眉。 柳枝知道自己被撬墙角么? 第169章 半夜见到个小娘们 徐怀寧也看到了盛安,颇有风度的少女点点头,就快步走到盛安面前:“弟妹。” 看著他这张与自家男人七八分像的脸,盛安心里的厌恶再次涌出,立即抬手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家瑾年没有兄弟,请你不要乱认亲戚。” 徐怀寧的脸上露出几分无措,苦笑一声后退一步:“是我唐突了。” 盛安瞥了眼跑过来的少女,又看了徐怀寧一眼,戴上礼貌的假面具:“客人请便。” 说罢,抬脚继续往前走。 隨后身后传来少女略带警惕的询问:“徐公子,这人是谁呀,你认识她?” 徐怀寧低声说了什么,盛安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兴趣知道,只是在心里对徐怀寧极度鄙夷。 对所有结婚后还不老实的男人一视同仁的鄙夷。 来到雅间对今日的寿星说了几句吉祥话,特意送上一壶好酒,又同盛园的几位常客寒暄了几句,盛安才在赵举人的道谢声中离开了。 赵家一眾亲友窃窃私语,话里话外洋溢著羡慕和不怀好意: “没想到这位盛老板如此年轻,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让盛园稳压醉仙楼一头,笼络住全青州的有头有脸的客人,是个有大本事的。” “听说是搭上了青州首富丁家,这院子就是丁老爷送给她的,看她模样长得也不错,难不成是丁老爷的……” “別胡说,丁老爷唯一的孙子患有严重恶食症,全靠盛老板的一手好厨艺才把人救回来,这座院子是谢礼。”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盛园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享誉青州,今日咱们有口福了。” “……” 听著周遭的议论,徐怀寧一言不发,端起酒杯闷闷喝酒,美酒入喉却有一股苦涩蔓延至心头。 酒席上的人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一个个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散席后,赵举人没有立即离开,邀请几位贵客来到茶室喝茶聊天。 年轻的客人则是慕名来到牌室和球室玩,在书棋几人手把手的指导下渐渐掌握玩法,就在屋子里痛快的玩起来。 徐怀寧看著这些新奇的玩法,在赵飞鹏的邀请下也参与其中,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这期间,有好几个少女往他跟前凑,不是邀请他组队玩游戏,就是向他请教玩法。 徐怀寧没有拒绝,很有耐心的指点她们,惹得这些少女对他愈发殷勤。 书棋一幕幕看在眼里,悄悄来到小楼向盛安稟报。 盛安觉得徐怀寧有当海王的趋势,对他这个人愈发鄙夷。 晚上躺在床上,她就对徐瑾年吐槽:“一想到他顶著那张与你有七八分像的脸,勾搭天真的无知少女,我就噁心极了,很想把他的脸皮扒下来。” 说著,她半支著身子,一只手在徐瑾年的脸上捏了捏:“又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怎么能长得这么像。” 不仅相貌像,气质也有几分像。 不过徐怀寧更像个仿品,容貌和气质比徐瑾年差远了。 “爹说我跟他是隨了爷奶的长相,天生如此为夫也无可奈何。” 徐瑾年把玩著盛安的手,轻笑著安抚她暴躁的情绪:“像就像吧,安安不可能认错夫君不是么?” 盛安斜腻他一眼:“別说你们才七八分像,就算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我也不可能把你错认成他那个心机狗。” 徐瑾年脸上的笑容加深,抵住她的后脑勺亲了亲:“安安只喜欢为夫。” 盛安嫌热,用力推开他,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大蒲扇:“你老实点。” 这么热的天,她菜都不想做,更何况是那档子事。 现在的她,只想每晚清清爽爽的睡个好觉,色色的事还是攒著应付后面的漫漫长夜吧。 徐瑾年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却是没有勉强怕热的媳妇,老老实实给她打扇子,默默期盼著快快入秋。 另一边,回到徐家坝的柳枝过的水深火热。 自从回到徐家坝,她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刚经歷过小產的身子难以承受繁重的活计,她索性摆烂躺在床上不下来。 冯莲可不惯著她,见她早上没有起来烧水餵猪做饭,抄起棍子就往她身上抽:“谁家媳妇像你这样好吃懒做,老徐家可不养閒人,你不干活就滚回娘家去!” 柳枝被打的嗷嗷叫,一把抓住抽下来的棍子,用力拽了几下没拽动,她不得不光著脚跳下床满屋子乱窜,顺便寻找趁手的武器。 很快,柳枝找到一条凳子腿,挥舞著跟冯莲对打:“你个老刁婆,你现在打的动我,等你老了瘫痪在床,看我怎么收拾你!” 冯莲还真被嚇唬住,待反应过来她手里的棍子挥的更加起劲:“哼,怀寧会有大出息,等他中进士当大官,有的是人伺候我,不缺你个小贱蹄子!” 柳枝见无法用养老拿捏住冯莲,心一狠也加大攻击力度:“怀寧哥还没有中秀才,离中进士还有好几年,你就求菩萨保佑这几年你不生病吧。” 冯莲不年轻了,正是害怕死亡的年纪,被柳枝如此诅咒,简直戳到她的肺管子,脸色变得愈发凶狠:“你个贱蹄子,老娘撕烂你的嘴!” 婆媳俩打的不可开交,怒骂惨叫之声犹如一支杂乱的交响曲,附近的村民都听到了徐家的动静,纷纷摇头没有理会。 徐老三家的热闹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看都看腻了,早已失去了新鲜感。 只要不闹出人命关天的事,也没人会討嫌凑上去管。 柳枝到底刚小產,身子骨虚弱,没能抵过冯莲手里的长棍,被抽得浑身青紫,头脸也挨了几下肿的厉害。 她一边咒骂冯莲,一边猪猪食,决定今晚趁徐老三两口子睡著了,摸黑进城去找徐怀寧。 不是白天不想去,是冯莲看得太紧,下地干活都要把她也带去,晚上睡觉还会锁住院门,就怕她这个劳力跑了。 柳枝耐心等待天黑,確定徐老三和冯莲睡著了,才躡手躡脚的抱起板凳来到院墙下,踩著板凳艰难爬上院墙。 下来时,她的脚还崴了一下,好在没有大碍,不影响她走路。 只是看著黑漆漆的夜色,四下里没有一点声音,第一次走夜路的柳枝多少有些害怕,只能硬著头皮往城里赶。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旁边的树丛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迅速扑倒柳枝將她死死摁在地上:“嘿嘿,老子运气真好,半夜捡到个小娘们!” 第170章 捅刀放血 盛安与徐家坝没有任何联繫,不知道柳枝在婆家的遭遇,也不知道她胆大包天,大半夜往城里跑却遭遇流氓。 看著匣子里厚厚一沓银票,总金额超过万两,她激动的手都在抖。 趁著休息时间,盛安迫不及待地来到牙行,找之前打过交道的牙人:“我要买庄子和铺面,你这里有没有合適的?” 一看来了大生意,牙人喜得见牙不见眼,立即拿来登记过的庄子和铺面的册子:“盛娘子,都在这里了,您慢慢看,看好了小人再带您过去。” 盛安接过册子仔细查看,全部看完后指著上面一个足有五百亩良田的中型田庄:“这个庄子售价在这里卖多久了?” 牙人看了看,连忙掏出另一本册子,上面的信息更加详细:“这个庄子是一个月前登记的,因价格略高一直没谈拢。” 良田价格相对较高,通常八到九两一亩,田庄的话均价会相对低一些,这个五百亩田庄售价四千两,涵盖了一座占地约莫五亩的院子。 盛安问道:“那些买主能出多少钱?” 牙人没有隱瞒,竖起三根手指:“三千两。” 那几个买主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卖主急卖,就一口气把价格压到三千两,到现在还没有放弃。 虽然四千两的价格是高了点,但是三千两压的也太狠了。 卖主承诺过,谁帮他以四千两银子的价格卖掉田庄,就奖励谁二十两银子,这么高的酬劳谁顶得住啊。 反正他也不想贱卖。 盛娘子是个爽快人,指不定愿意掏四千两买下来。 牙人心里幻想著,看向盛安的目光无比热切。 盛安点点头:“带我过去看看。” 还是得实地考察一下,確定这个庄子没有问题才好进行下一步。 时间还早,光看一个庄子太浪费,盛安又看了几个待售的铺子,从中挑出几个地段面积和价格合適的,让牙人一併带看。 牙人办事利落,立马骑著小毛驴同骑马的盛安赶往城外的田庄。 田庄的位置不远,离城里仅仅十多里路,有代步的马儿和毛驴,两人很快就到了。 在牙人的带领下,盛安围著田庄转了转,看著田里顶著灼灼烈日拔稗草的人们,她不禁在心里嘆息种田的辛苦。 牙人介绍道:“这五百亩良田都被租给附近的村民,租子是三成半。咱们青州地段好,鲜少遭遇旱灾水灾,每年给官府缴纳田税后,剩下的粮食能卖不少银子。” 当朝的田税不算太高,只是附加的苛捐杂税太多,最终的税率高达两成半。 也就是说,租户们辛辛苦苦种一年庄稼,缴纳两成半的田税,再交上三成半的租子,到手的粮食仅有四成。 盛安心里嘆息,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朝代,农民都是出力最多得到最少的。 就像那些辛辛苦苦采蜜的蜜蜂,得到的蜂蜜大半被蜂农拿走了,剩下的仅够它们饿不死罢了。 牙人看出盛安脸色不对,以为她被田税嚇到了,忍不住说道:“其实有避税的办法,可以把田地投到秀才或举人名下,每年按亩產给一成粮食,就能省下不少。” 盛安知道朝廷会免除有功名之人的赋税和徭役,出於好奇问牙人:“秀才和举人最多能免多少亩的田税?” 牙人回道:“秀才免二十亩田税,全家可免徭役;举人免二百亩田税,可免二十人徭役。” 进士和当官的就更厉害了,能免名下所有的田税和全族的徭役。 盛安皱起眉头:“若是田地多的人家都把田地投到有功名的人名下,朝廷收到的田税岂不是大大减少?朝廷不管么?” 牙人摇了摇头:“朝堂上站著的都是官,谁名下不是良田千亩万亩,谁会给自己捅刀放血。” 盛安一听,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一时沉默下来。 牙人极力想要促成这笔交易,把这个田庄夸了又夸,比如地段好灌溉方便,土地肥沃亩產高等。 盛安心里对庄子很满意,面上却不显:“这样吧,你帮我跟卖主谈,只要你能把价格压到三千五百两以下,我私下给你五十两,每往下降一百两,我再给你十两。” 牙人倒抽一口冷气,立马改口挑出一大堆毛病:“这田庄一块块有些分散,附近的村子不多,离河边有点远,灌溉起来麻烦,那座院子又小又旧,只能当个搭头……” 盛安忍俊不禁,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接下来,两人回城看铺面。 盛安一连看了五个,选出其中两个合心意的,就让牙人跟卖家谈,谈下来的价格越低,她私下给牙人的报酬就越丰厚。 牙人简直乐疯了,无比殷勤的让盛安回家等好消息,等他把田庄和铺子的价格谈妥,再去盛园知会她。 盛安乐得轻鬆,骑著马儿高高兴兴回到盛园。 傍晚时分,徐瑾年难得提前回来,盛安就跟她说起田税的事。 “这种事歷朝歷代皆有,最终大多数田地落到权贵手中。在风调雨顺之年还好,一旦遇到大范围的天灾,数以百万计的普通人活不下去,真正的人祸就来了。” 徐瑾年看过不少史书,从中总结出王超覆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事生產的权贵们掌握大量的土地,损害了底层民眾的利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底层民眾才是一个王朝真正的支柱,逼得他们活不下去,揭竿而起是必然。 “唉,你能想到这一点,上面的人也能想到,可是利益当头谁都不会举刀砍自己,就算改朝换代,遭殃的还是普通民眾,对上面那些人没什么影响。” 盛安心有戚戚,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不是无病呻吟,是真正的血泪写照。 “这种话咱们私下里说说就罢,莫要对外人提起。” 徐瑾年亲了亲盛安的脸,温声叮嘱她。 盛安哼道:“我又不傻。”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门清著呢。 这种反动话语,她是活腻了才会到处嚷嚷。 还是前世好啊,虽然贫富差距巨大,但是底层民眾至少能够吃饱穿暖,那才是真正上下五千年的盛世。 第171章 睁著眼睛说瞎话 牙人的效率很高,凭藉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说动了庄子的主人,最终將价格压到三千三百五十两。 对两个铺子的压价也很顺利,一个少了五十两,一个少了八十两,给盛安省下一百三十两银子。 盛安带著厚厚一沓银票来到牙行,在牙人的带领下同三个卖家一起到衙门完成过户。 短短片刻时间,她的名下就多了一个庄子两个铺面,共计费四千七百两。 两个铺面一大一小,大的是临街两层楼,总面积约莫三百平,中间有隔断划分成六个铺面。 目前租给了六个不同的租客,每年的租金有五十五两。 小的铺面地处青州的繁华地段,面积仅有六十平方,卖家自己经营绣品生意,半个月內会清空铺子交给盛安。 盛安没时间打理这家铺面,索性一併託付给牙行,让他们帮忙租出去,租金比照同地段的铺子,每年四十五两。 送走三位卖家,盛安心情不错的请牙人去茶楼喝茶,顺便將之前许诺的报酬一併给他:“一共八十两,你数一下。” 牙人喜得见牙不见眼,双手接过银票直接收进袖笼:“不必数,小人相信盛娘子的为人。” 十天时间赚出两年的银子,他得好好哄住面前这位大財主,让大財主以后再买什么一定第一个想到他。 喝完茶,牙人先一步去结帐,態度殷切的把盛安送出茶楼。 好巧不巧,柳枝正好在不远处。 她无意间瞥见盛安跟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立即像只苍蝇闻到肉腥似的兴奋起来,想也不想快步衝到茶楼门口。 她仿佛抓到盛安天大的把柄,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好你个扫把星,竟然背著男人红杏出墙!” 这话太有煽动力,过往的行人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盯著盛安和牙人,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姦情来。 盛安暗骂晦气,十分顺手的给了柳枝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多久没刷牙了,嘴巴比茅坑里泡了半年的石头还臭。” 柳枝没想到她没有分辩一句,就敢大庭广眾之下对自己动手,懵逼片刻才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盛安: “你个扫把星,竟然又打我,我跟你拼了!” 盛安冷哼一声,抬脚直接踹过去:“谁让你嘴欠,你就是欠打。” 她站在台阶上,台阶下的柳枝不出意外的被踹翻在地,趴在一眾看热闹的人脚下,掀起一阵灰尘。 她被呛的咳嗽了几声,整个人狼狈不堪,眼睛死死盯著盛安。 盛安觉得柳枝有抖门属性,明明次次在她这里占不到便宜,还要次次衝上来找打。 被她杀人般的目光看著,盛安撇开眼看向围观的人群,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自己在外面勾三搭四,还总是幻想著別的女人跟她一样水性杨,你们不信的话大可以去她婆家问问。” 见她如此信誓旦旦,眾人怀疑的目光纷纷看向柳枝。 柳枝仿佛被刺到了,瞳孔一缩失声爭辩:“没有,我没有,是她撒谎故意给我泼脏水!” 盛安嗤笑:“先给我泼脏水的不是你么?要不要我把你婆家在哪说清楚,好让大家亲自过去打听一二?” 柳枝尖叫拒绝:“不要!” 盛安心念一动,这个女人的反应不对劲啊。 难不成被自己说中了,她真的背著徐怀寧勾三搭四? 想起上个月徐怀寧来盛园参加赵家的寿宴,颇受同来赴宴的少女们欢迎的一幕,盛安的嘴角抽了抽。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盛安不想顶著大热天被人当猴子,看都没有看柳枝一眼,扭头对牙人说道: “以后再有不错的田庄和铺子,你直接来找我。” 牙人恭敬应下:“是。” 看到这一幕,路人们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看向柳枝的目光格外鄙夷。 人家正经谈生意,被这个女人污衊有姦情,看来是真的脑子有病! 柳枝却是脑子一懵,这个扫把星要买田庄和铺子? 不对,她说的是在有不错的田庄和铺子,说明她已经买过了。 有了这个认知,一股无边的嫉妒狠狠的啃咬柳枝的心,不愿相信事实是自己想的这样。 眼看盛安要骑马离开,她连滚带爬的起来,企图拉住盛安说清楚:“站住,你给我站住!” 牙人见状,一把推开柳枝:“你个疯婆子走远点。” 万一被马踢到,不得讹上大財主? 柳枝被推的一个趔趄,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盛安打马远去。 她不死心地拽住同样要走的牙人,咬牙切齿地问:“她是不是买田庄和铺子了?” 牙人白了柳枝一眼,用力抽出自己的袖子:“关你一个疯婆子屁事!” 大財主与疯婆子明显不对付,他是脑子坏了才会对疯婆子透露大財主的事。 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柳枝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道:“不一样了,又不一样了……” 前世扫把星摆摊卖餛飩,攒了好久的钱才盘下一个小铺子,根本没有那座有钱人才买得起的大院子。 更別提买田庄和铺子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安不知道柳枝在怀疑人生,有马儿代步很快就回到了盛园。 她没有直接回小楼,而是来到小食铺同盛家二老和徐成林分享自己买田置產的好消息。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铺子里没有客人,几人说话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得知盛安置下五百亩田產和两间铺子,三位长辈一方面为她高兴,一方面担心她银子不够。 “咱们铺子的生意不错,这个月热的厉害,来吃饭的人更多,特別喜欢奶熬的酸梅汤绿豆汤,每天能卖好几桶呢。” 盛奶奶拉开放钱的抽屉,里面全是今早收的铜钱碎银:“银子该就,你別为了挣钱把自己累坏了。” 盛安感动的不行,拿起帕子给老太太擦汗:“银子够,买下田庄和铺子还有不少余钱,能再买一个田庄呢。” 三位长辈放心下来,脸上洋溢著满满的自豪。 还是孙女(儿媳妇)赚钱厉害啊! 盛安在铺子里吃了一碗鲜肉餛飩,两个素馅包子和一碗酸梅汤,才回到大厨房顶著燥热忙活。 这一忙就忙到了七月底,盛安收到隔壁院子的请帖,邀请她和徐瑾年过去吃饭。 仔细一算,到了寧思涵一行即將动身回京时候。 第172章 赴宴 傍晚徐瑾年回到小楼,盛安同他说起请帖的事,问他后天有没有时间去隔壁院子吃饭。 徐瑾年揽过盛安的腰,在她的唇上轻啄廝磨:“我与寧思涵未曾见过,他为何会邀请我?” 他的语气温柔,眸子里流转著困惑,像是真的不明白寧思涵为何会邀请他。 盛安没有多想,反过来疑惑地看著男人:“你是我夫君,我又是女子,他单独邀请我不合適,捎带上你不是很正常么?” 这傢伙不是很精於人情世故,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徐瑾年被自家媳妇的话取悦到,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俊美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 盛安嫌他的怀抱太热,扭著身子推开他:“离我远点,跟你贴在一起,跟贴在火炉似的。” 徐瑾年的双臂精瘦有力,捧著她的脸亲了又亲才放开:“安安忍忍,下个月就凉快了。” 盛安瞪眼,手指厨房:“去烧水,我要洗澡洗头!” 凉快了还不是便宜你?这些天她的手遭老罪了。 徐瑾年乖顺地走进厨房,很快就烧了满满两大锅热水,然后亲自给盛安清洗长发。 很快就到了赴宴的日子,夫妻俩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带著提前准备的践行礼物来到隔壁院子。 厨房早已备好酒菜,就等著他们俩过来。 设宴的地方是在一处小园里,四周掛著一盏盏灯笼,灯笼旁燃著一支支驱蚊驱虫的迷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味,倒是不难闻。 此时,寧思涵和王太医胡太医在閒聊,看到被下人引过来的夫妻俩,三人止住话题起身相迎。 朦朧的光线下,徐瑾年与盛安並肩同行,他身姿頎长挺拔,步履閒雅从容,如冠玉的脸庞愈发俊美逼人,自有一股常人所没有的气度。 饶是王太医和胡太医在京城见多了世家贵公子,看到徐瑾年的第一眼,都忍不住心生惊艷。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想想也是,能让盛老板这样的女子倾心相待的男人,肯定不是那等凡夫俗子。 就凭这副过人的相貌,哪怕是个脑子空空胸无点墨的废柴,要攀高枝轻而易举。 寧思涵也为徐瑾年出眾的容貌和气质晃了一下神,隨即目光落在一旁的盛安身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在心尖逐渐蔓延开。 徐瑾年敏锐地察觉到这两道异样的目光,抬眼与对面的寧思涵隔水对视。 寧思涵衝著他温和一笑,微微頷首后移开目光。 徐瑾年若有所思,低头看向身侧一无所知的女人。 盛安第一时间接收到他的目光,抬头眨了眨眼带著询问之意。 徐瑾年摇头轻笑,宽袖下的手勾住她的手指。 盛安暗暗瞪了他一眼,提醒他这是在別人家,不要这样黏黏糊糊让人家看笑话。 徐瑾年假装不知,直到快眼走到对面的小园才鬆开手。 寧思涵没有发现两人的小动作,慢步上前打招呼:“徐公子,盛老板,今日二位同时蒞临,寧某荣幸之至。” 徐瑾年拱手回礼:“能与寧公子把酒言欢,亦是在下的荣幸。” 盛安看了看自家男人,又看了看寧思涵,默默在心里对比了一下。 嗯,还是她男人更英俊。 寧思涵的长相也很不俗,特別是一双眼睛少有人及,却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病美人,换上女装没有违和感的那种。 知妻莫若夫,徐瑾年一看盛安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盛安背脊一寒,下意识四处张望,总觉得自己被不乾净的东西盯上了。 寧思涵见状,关切地问道:“盛老板在找什么?” 盛安哪好意思说实话,隨手指著周围燃著的迷香问道:“这些是什么?” 胡太医笑著回应:“这是老夫调製的迷香,对驱逐蚊虫苍蝇有奇效,在室內燃上一支可保一夜安眠,且对人体无害。” 盛安眼睛一亮:“您这里还有么?能不能匀我一些?” 盛园哪里都好,就是草绿植太茂盛,还有天然的育蚊场所荷池,夏天的晚上蚊虫多的要命,普通的驱蚊香没啥用,害得她没少被叮咬。 胡太医哈哈大笑:“多的是,一会儿让人给你拿过来,配方也送你一份,以后可以找人调製,想要多少有多少。” 盛安不好意思白要,连忙说道:“配方我买下来吧,不能白要您的心血。” 胡太医摆摆手:“一点小玩意罢了,你安心收著便是。” 见他是真不肯收钱,盛安不好勉强,无比诚恳的道谢,打算回去后写几个小吃方子作为回礼。 几人寒暄一番,园里气氛融洽,丰盛的美味佳肴便如流水般端上来。 寧思涵率先端起酒杯,起身郑重地向盛安敬酒:“三生有幸遇到你,我这条命说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也不为过,今日我以茶代酒酒你一杯。” 他的身子还在调养中,暂时不能饮酒。 盛安也站起来,神情同样认真:“相遇即是缘分,说明寧公子命不该绝,往后余生儘是坦途。” “借你吉言。” 寧思涵清朗一笑,垂眸敛去桃眼里复杂的情绪,仰头一饮而尽。 盛安也喝光杯子里的酒,绵柔不失醇厚,还有淡淡的回甘,是不可多得的美酒。 接下来,王太医和胡太医也向盛安敬酒,同样感谢她出手相助,助他们挽回寧思涵的性命,让他们带著大功回京復命。 当然,他们没有在盛安面前表明过身份,最后一句话是在心里说的。 寧思涵三人也没有冷落徐瑾年,向盛安敬酒表达完谢意后,又开始对徐瑾年劝酒。 徐瑾年也没有推辞,笑著同三人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彼此之间熟络起来,寧思涵看著徐瑾年问道:“徐公子是去年院试的头名,可举荐去国子监读书,若是徐公子有意向,寧某便向国子监举荐你。” 徐瑾年客气道:“多谢寧公子美意,在下暂无离开青州的打算。” 这个答案在寧思涵的意料之中,他看了盛安一眼语话里带著劝说之意: “青州到底偏了些,以徐公子的天分,蜗居在此恐会误了前程,且以盛老板的能力,定能在京城大放异彩。” 第173章 送命题 寧思涵出於私心劝说盛安和徐瑾年去京城,也是发自內心的觉得待在小小青州是屈才了,京城会有更多的机会。 徐瑾年听出寧思涵的好意,举杯满含歉意道: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京城更是天下英才匯聚之地,待在下尚未考取举人功名后,定会前往京城观仰一二。” 见徐瑾年拒绝的如此明白,寧思涵心知劝不动他,只能举杯同他对饮:“既然如此,寧某会在京城等候二位的到来。” 一旁作陪的王太医和胡太医扼腕不已,端起酒杯向盛安示意:“將来去了京城,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们两个老傢伙啊。” 盛安哪会不知道二人心里的小算盘,忍著笑保证道:“一定一定,到时候您们不要嫌我事多就行。” 那本药集她已经看过一遍,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药膳,以后去京城开药膳铺子赚有钱人的钱,肯定要找两个顾问仔细把关。 王太医和胡太医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夫妻俩婉拒同行去京城,並未影响到酒桌上的气氛,这顿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美酒太诱人,盛安喝的有点多,在外人面前还能勉强撑住,走出隔壁院子回盛园时,她的脚步就开始不受控制,身子一个劲儿的往前扑。 徐瑾年也喝了不少,但是人很清醒没有醉意。 看著东倒西歪的小醉鬼,他长臂一伸將人捞入怀中,打横抱起步伐平稳往前走。 盛安哎呀一声下意识抱住男人的脖子,红彤彤的小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我、我的脚不见了,我好像在飘……” 徐瑾年哑然失笑,被她这副醉醺醺的模样可爱到,忍不住俯身亲吻她的唇安慰:“脚还在,是夫君抱著你走路。” 盛安双眼迷濛,双手不停地在半空中划拉,嘴里小声的嘟噥:“骗子,夫君是骗子,我没有找到脚,我的脚不见了。” 说著说著,她就嚶嚶嚶的哭起来,扯著大嗓门找自己的脚。 徐瑾年哭笑不得,只好把她放在地上,擦著她眼角的泪珠让她自己感受:“为夫没有骗你,你的脚没有丟。” 盛安跺了跺脚,发现双脚真的还在,立马止住哭泣原地蹦躂。 这一蹦,差点摔在地上,好在徐瑾年及时扶住,再次將人抱起来。 盛安不再满地找脚,开始嚷嚷著好热,两只爪子扒拉徐瑾年的衣服:“热死了,我快著火了,我要泡水,泡冰水……” 夏日衣衫单薄,徐瑾年的衣襟被她三两下扒拉开,露出一大片温热的肌肤。 盛安的脸与胸膛紧密相贴,发现越贴越热,她又不老实的继续扒拉,却什么也没能扒拉下来,她失望的快要哭了。 徐瑾年浑身紧绷,被自家媳妇无意识的撩拨弄的热气上涌,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书砚正守在大门处,听到门外两位主子的声音,他连忙打开门迎接。 黑暗中,他仅仅看见一道修长的黑影,以及黑影怀里抱著的一大团黑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书砚意识到这一大团黑影是主子,连忙退到一旁不敢多看,心里偷偷感嘆:两位主子的感情真好啊! 徐瑾年抱著闹腾的盛安一路来到小楼,厅堂里亮著一盏灯,三位长辈早已回房歇下了。 盛安被放在椅子上坐下,瞪著迷离的眼看著熟悉的布置,她混沌的脑子暂时清醒了几分,眼巴巴地看著胸口大开的徐瑾年:“你怎么把衣服扒了?” 徐瑾年:“……” 跟醉鬼分辩毫无意义,他果断上楼拿来两人换洗的衣物,直接抱著盛安去了浴室,將人剥的一乾二净给她洗澡。 盛安羞耻感爆棚,白嫩的脚丫子蜷缩扣地:“別这样,我、我自己洗。” 话刚说完,她脚下一滑往地上扑:“哎呀——” 徐瑾年无奈地捞起媳妇,拉来椅子让她坐下:“乖一点,洗完就带你上楼睡觉。” 盛安意识到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根本无法完成洗澡这么复杂的事,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被热气薰染过的水眸充满无辜。 徐瑾年稳了稳心神,压住心口不断上涌的火气,动作轻柔的给盛安擦洗身体,神情认真的像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 盛安不自在的挪动屁股,总觉得被男人的手接触过的皮肤,像是被电过似的酥酥麻麻,让她跟著了火似的越来越热,白皙的皮肤渐渐被粉红覆盖。 好不容易给她洗完澡,徐瑾年利落的给她擦乾身体穿上单薄的睡衣。 睡衣是短袖短裤款式,盛安特意让孙婆子做的,晚上穿著睡觉比长衣长裤凉快多了。 徐瑾年不敢让醉鬼一个人上楼,就怕她脚下不稳从楼梯上滚下来,便让她待在浴室的角落等他。 此时,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在昏黄的烛火下,完美的倒三角身材暴露无遗,胸肌、腹肌以及……咳咳,全部暴露在盛安的眼皮子底下。 盛安醉归醉,一颗色心在酒劲的攛掇下蠢蠢欲动,不受控制地走过来,两眼放光地盯著徐瑾年从头看到脚。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她的脑门被轻轻敲了一下:“小色鬼。” 被揭穿本性的盛安顿时急眼,鼓著腮帮子矢口否认:“我才不是小色鬼!” 徐瑾年赤裸著上本身,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腹处,眉眼里带著几分刻意的引诱:“安安不是么?” 盛安咽了咽口水,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小色鬼,是大色鬼!” 徐瑾年:“……” 果然是他认识的安安,哪怕喝醉了嘴皮子也不能亏了嘴皮子。 盛安嘴里嚷嚷著自己不是小色鬼,贼手在男人的胸腹处东摸摸西探探,时不时掐两把玩的不亦乐乎,证明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大色鬼。 不知摸到了哪里,徐瑾年闷哼一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作乱的女人,低头轻啄她的耳垂低问:“为夫和寧思涵谁更好看?” 还处在醉酒状態的盛安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道送命题,她的贼手停止人体探索外头认真思索:“谁更好看……” 徐瑾年敛去眉眼间的笑意,双眸眯起危险地看著怀里的女人,大有一副答案不合心意,就把人拆吃入腹的架势。 第174章 践行 盛安完全没有清醒时心眼子,混沌的大脑一顿胡思乱想后,她给出一个十分耿直的答案:“你长得更好看,我喜欢寧思涵的眼睛。” 呜呜,她就没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徐瑾年脸色一黑,不再醉鬼面前掩饰真正的情绪,语气里透出几分咬牙切齿:“安安喜欢寧思涵的眼睛,还是喜欢寧思涵这个人?” 这一次盛安不假思索道:“我只喜欢徐瑾年!” 徐瑾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心情犹如衝上云霄瞬间炸开的烟火,低头深深吻住女人的唇瓣,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为夫也只喜欢安安。” 说罢,再次吻住她唇瓣,急切汹涌,像是要將满腔的爱意,通过亲吻全部传递给她。 盛安本就醉的厉害,很快被吻的大脑缺氧,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能紧紧攀附面前的男人,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这一晚,盛安被欺负的很惨,且没有任何反抗。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甦醒,身子沉沉像是被摁在稻场上,让石磙来回碾了三百遍,她咬牙切齿地捶床痛骂:“徐瑾年,你个禽兽!” 只是被折腾了一宿,盛安浑身跟软麵条似的,捶床的动静都没能传出臥室。 她艰难的爬起来,在心里痛骂徐瑾年三百遍,哆嗦著手给自己穿好衣裳,下床时两条腿抖的快要离家出走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盛安以为是孙婆子她们,抬眼一看就看到了昨晚的罪魁祸首。 没看到人都来气,看到人她气得更厉害,抓起枕头使出吃奶的劲儿砸过去:“狗男人!” 徐瑾年手一伸接住砸过来的枕头,快步走到床边搂住还要砸东西的媳妇:“安安,为夫知错了,你不要气坏自己的身子。” 昨晚的安安太诱人,太乖巧,几乎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他没能控制住,待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睡书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房门半步!” 盛安自知不是徐瑾年的对手,试著挣了两下没挣脱开索性放弃,直接给出他一夜放纵后的惩罚。 看著气头上的媳妇,徐瑾年不敢有半句置喙,俊美的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好,没有安安的允许,我不会进来。” 盛安勉强出了口气,像是被长骨头似的瘫倒在床上,翻身面朝下颐指气使道:“给我按按!” 腰痛腿痛浑身痛,她实在没力气去大厨房忙活。 徐瑾年自知理亏,如今有弥补的机会,哪里敢有二话,立即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给盛安做全身按摩。 这一按就是半个时辰,盛安沉重的身子鬆快了许多,至少下地走路两条腿不会乱抖了。 见男人没有去夫子家的意思,她没好气的问道:“今天又不是休假,你待在家里干什么?” 徐瑾年趁机握住她的手,牵著她下楼:“我请了一天假。” 昨晚意识到自己太过火,今日一大早就去姜家向夫子告假,只为好好照顾受罪的媳妇,夫子没有多问就允了。 盛安嘴角一抽,用力一拳捶在男人的背上:“你真是出息了!” 要不是觉得丟脸,她真想让外人看看这傢伙真面目。 这一拳对徐瑾年而言不痛不痒,见他脸皮都没变一下,盛安很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看他还敢不敢有下次。 她生气的主要原因,不是徐瑾年昨晚“趁人之危”,而是担心醉酒行房会怀孕,生下不健康的孩子。 之前盛安就这个问题与徐瑾年討论过,並且定下喝酒后不行房的规矩,结果昨晚这个男人就破坏规矩,还那样放纵。 徐瑾年自知理亏,亲啄盛安的手郑重道:“安安,为夫保证没有下次!” 盛安不想轻易原谅他,给对他的惩罚设定了一个期限:“接下来一个月你只能睡书房。” 徐瑾年眼里闪过懊恼,心里对媳妇的歉意更重了。 中午盛园要接待一桌客人,好在四个宝处理食材完全没问题,盛安只需要把食材做成美味佳肴即可,倒是不用费太多的精力和体力。 吃过午饭,盛安没有回小楼休息,做了几样耐放的吃食送去了隔壁院子,一併送去的还有几个小吃方子。 明日一早,寧思涵一行就要启程去金陵,在金陵停留一日就会前往京城,这几道吃食是给他们路上吃的。 收到吃食和方子的王太医和胡太医很感动,再三叮嘱盛安:“等你来到京城,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们两个老头子。” 他们看上这孩子的厨艺不假,喜欢这孩子的直率真诚也是真的,很希望能给这孩子保持友好的关係。 盛安认真应下:“我会的。” 待王太医和胡太医离开,寧思涵拿出信物交给盛安:“有朝一日盛老板遇到难事,寧某定当全力相助。” 盛安没想到他会主动许下这样的承诺,片刻愣怔后笑著收下信物:“多谢寧公子。” 寧思涵的眸子凝视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个浅浅的微笑:“盛老板,后会有期。” 翌日清早,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中,隔壁院子传出一阵响动后,又很快陷入沉寂。 这座与盛园不相上下的院子彻底空了。 盛安与寧思涵三人没有过深的情义,就是突然不用给隔壁准备一日三餐,她一时有些不习惯。 等她来到大厨房,开始新一天的忙碌,书棋拿著一个信封急匆匆地走进来:“主子,有你的信。” 盛安接过信封,看著“盛安亲启”四个字,纳闷地说道:“谁会给我写信。” 说话间,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 摊开一看,是一张房契,房契上房主名字,正是盛安。 一看房子的位置,竟然就在隔壁,就是去年宋万均买来给寧思涵养病的院子! 盛安喃喃道:“有钱人谢礼都是这么朴实无华么。” 送谢礼的方式都这么像,一出手就是价值三千两的大宅子。 如今她名下拥有大宅两座,让她生出一种自己可以直接躺平的错觉。 第175章 工具人 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盛安收下寧思涵赠予的宅子,暂时想不到做什么,只能让宅子先空著。 知道自家孙女又多了一座大宅子,盛爷爷和盛奶奶好像习惯了,很是平淡的夸了一句,就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盛安十分凡尔赛的对徐瑾年吐槽:“宅子多了爷奶没有新鲜感,都不像之前那样夸我了,这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徐瑾年被她这番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模样逗笑了,佯装失落地嘆了口气:“安安越来越厉害,如今为夫还要靠安安养活,安安会不会嫌弃我没用?” 盛安瞅了男人两眼,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笑意,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对徐瑾年拋了一个媚眼,刻意露出猥琐的表情,一只手在他胸口抚摸撩拨:“你觉得呢?” 盛安这副矫揉造作的表现,像极了街头调戏小媳妇的油腻男。 徐瑾年默默捂住自己的眼睛,无声回应震耳欲聋。 盛安:“……” 好像演过头了。 盛安对自己的演技没点数,见徐瑾年这么不给面子,她不服气的扒开他的手,把自己的脸懟到他的眼前:“你什么意思?我有这么辣眼睛?” “咳,没有,安安不要多想。” 徐瑾年压住唇角极力否认,为了取信生气的媳妇,凝视她的眼睛语气格外温柔:“安安任何模样为夫都喜欢。” 盛安才不信男人的鬼话,也失去了逗弄他的心思,拍了拍书桌上摊开的书籍: “好好念书,爭取参加下一届春闈。我答应过寧思涵,会去京城找他的,你別让我失信於人。” 徐瑾年:“……” 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人。 一场酣畅淋漓的秋雨过后,天气一下子变得凉爽起来,夜里睡觉不再需要打扇子。 盛安觉得自己又行了,每天待在大厨房的时间多了起来,开始结合药集上最常见的药材研究药膳。 她加入几味温补草药煮了一锅茶叶蛋,热情邀请四个宝以及书棋几人试吃。 看著手上顏色分布不均,黑中头蓝,蓝中透粉,粉中投黄的蛋白,宝秀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您尝过了吗?” 盛安眨眨眼,很实诚的摇头:“我不敢。” 眾人:“……” 合著主子是把他们当耗子试毒唄。 眾人看著顏色诡异的茶叶蛋咽了咽口水,彼此对视一眼后看到了各自眼里的视死如归。 吃吧吃吧,这几味草药没有毒,最多顏色奇怪一点,味道奇怪一点,又不会吃死人。 眾人做足心理建设,一咬牙一闭眼,张嘴轻轻咬了一小口茶叶蛋。 咦,咸香中带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好像不难吃? 不確定,再尝尝。 眾人惊奇地睁开眼,齐齐咬下一大口慢慢品尝。 哎,真的不难吃! 宝秀两眼亮晶晶,三两口吃下草药茶叶蛋,还没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对盛安说道:“主子,茶叶蛋挺香的,您亲自尝尝看。” 说罢,她抓起一颗茶叶蛋拨掉蛋壳,殷勤地献给盛安品尝。 盛安不放心地看了其他人一眼,见他们一个个吃得香,確定这锅草药茶叶蛋不是黑暗料理,便接过蛋咬了一口。 这一尝,盛安有点失望。 味道是过得去,但仅仅是过得去,並没有在茶叶蛋原有味道的基础上,让它变得更加美味。 这就很鸡肋了。 宝秀看出自家主子的想法,积极宽慰道:“主子,您研究药膳的目的,是让食物拥有养生功效,不是为了让食物更好吃。” 更何况跟药沾边的东西,就不可能会好吃,像这一锅草药茶叶蛋,没有其它奇奇怪怪的味道,没有让茶叶蛋难吃已经很难得了。 要是主子心黑一点,打著吃草药茶叶蛋能延年益寿的幌子,一颗卖上一两银子的高价都有可能。 还是那句话,只要吃不死人就是好东西! “你说的对,有钱途!” 盛安欣慰地拍了拍宝秀的肩膀,这孩子孺子可教啊,忽悠人的本事都快赶上她了。 草药茶叶蛋勉强成功,她抽空又尝试其它草药组合煮茶叶蛋,歷经半个月终於確定了秘方,最大限度的兼具了茶叶蛋的美味和功效。 至於功效到底如何,这是一个长期实践的过程,短时间內无法保证。 反正用宝秀的话来说,草药茶叶蛋又吃不死人,怎么牛叉就怎么吹唄,不差钱的人一定会买来吃。 不过盛园生意好著呢,每天的流水没有低於百两,盛安没有卖草药茶叶蛋的打算,仅仅是把配方写了出来。 之后她继续研究药膳,这次从草药熬粥开始。 大概是有厨艺超级buff这个金手指的缘故,盛安的试验鲜少翻车,做出来的味道没有太难吃的。 最大的翻车事故,是用的草药太过寒凉,使得四个宝吃完拉肚子,来月信的宝香吃的月信离家出走。 好在看过大夫没有大碍,养一养就没事了。 这一次小翻车,让盛安对待药膳越发谨慎,平时的试验很小心,哪怕觉得试验成功了,她也不会把成品端上餐桌给客人们吃。 倒是丁天赐不知从谁口中听说她在做药膳,巴巴地跑来盛园要求尝试。 相比去年骷髏架似的模样,如今的丁天赐彻底恢復健康,一米七左右的身高有一百五的体重,简直是判若两人。 丁天赐是盛园的常客,不是自己来盛园吃饭,就是蹭朋友们的饭,一个月里至少来七八次。 见他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胖了,盛安委婉的提醒道:“少吃多餐勤锻链,对健康有利。” 丁天赐心知她是好意,拍了拍肚子上的赘肉无奈道:“我家祖祖辈辈出胖子,夸张的说喝口水都长肉。” 他也不想胖成猪,奈何恶食症消失后,他的体重就开始不受控制,没有长成爷爷那样,已经是他努力的结果。 听丁天赐这么说,盛安也想到丁家坑爹的易胖体质,这是基因问题確实难以改变。 药膳不能乱吃,丁天赐註定吃不到,只能一边吃盛安做的清淡减肥餐一边唉声嘆气。 吃完后,他擦净嘴洗完手,红著脸递给盛安一个大红色喜帖:“盛娘子,下个月二十是我定亲的日子,你和秀才公一定要过来喝杯喜酒。” 第176章 忌恨蚀骨 丁老爷是青州城首富,唯一的孙子兼继承人定亲,对丁老爷而言是件天大的喜事,发出去的喜帖都装了好几箱子。 与丁天赐结亲的姑娘,是金陵第二世家的一个庶女,哪怕是庶女於丁天赐而言也是高攀。 这门亲事是丁老爷亲自求来的,不仅是想给人丁稀薄的丁家添一门助力,也有改换门庭的意思,不想一直做个商户。 傍晚盛安拿著喜帖回到小楼,问徐瑾年下个月二十有没有时间。 不巧的是下个月中旬,姜夫子要带门下四个学生去金陵,与姜氏一族的同龄人探討学问,为期五天刚好与丁天赐的定亲宴重合。 盛安对探討学问很感兴趣,坐在徐瑾年身旁问道:“这算不算是一场內部比试?” 徐瑾年頷首:“算,之前我们尚未考取功名,没有资格参加姜氏一族的比试。” 金陵姜氏是个大家族,不仅族內子弟眾多,拜在姜氏门下的学生也有数百,加起来人数有千眾之多。 每两年一次的学问比试,不仅有秀才还有举人。 当然,秀才与秀才比,举人与举人比。 两组分开比试,秀才先比,比完还能围观举人的比试。 参与人还有年龄限制,秀才功名者不得超过二十八岁,举人功名者不得超过四十岁。 盛安没想到参与一场族內比试还有限制,但是更多的是为姜氏一族有这么多学生而惊嘆:“这么多读书人,怪不得姜氏一族能屹立不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姜氏这么搞不怕招来上位者的忌惮么? 徐瑾年看出盛安的想法,摸了摸她的脑袋只说了一句话:“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盛安挠挠头,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肤浅。 姜氏敢这么干肯定是不怕啊,人家又不是傻子。 她对世家王朝啥的不感兴趣,兴致勃勃地问道:“既然是比试,比贏了有奖励么?” 看著自家媳妇的財迷样,徐瑾年失笑:“自然是有的,姜氏底蕴深厚,孤本典籍多不胜数,每次胜出者的奖励就是这些。” 盛安丝毫没有失望,眼睛变得贼亮:“孤本典籍比金银更珍贵,能留著当传家宝呢,也代表一个家族的底蕴。” 她想像不出姜家的藏书阁是个什么样,不知道能不能与前世那些大型图书馆相比。 徐瑾年轻声问道:“安安想看?” 盛安摇头:“没有,就是好奇罢了。” 徐瑾年仔细观察她的神情,確定如她所说的这般才探身亲了亲她的脸:“这一走至少半个月,安安会想我么?” 天气凉快了,盛安不敢说不想,只是说话的语气有些敷衍:“想的,完事了你早点回来。” 徐瑾年无奈一笑,怀疑是不是这几天又把人欺负狠了。 好不容易“解禁”,从书房搬到臥室,確实有点肆意忘形了。 徐瑾年即將前往金陵参加姜氏一族的內部比试,徐怀寧也从赵举人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赵家书房里,赵夫子他和赵飞鹏说道: “老夫没有门路,无法亲自去姜家一观,不过老夫一个相熟的朋友与姜家有亲,会去姜家参加这场盛会,到时候会记下考题和优胜者的答卷,老夫討来一份让你们看一看。” 赵飞鹏心生嚮往:“爹,以后儿子会有机会参加么?” 赵举人遗憾摇头:“非姜氏弟子或是学生,没有资格参加,你啊,就老老实实念书,先考上秀才再说罢。” 赵飞鹏失望极了,胳膊肘拐了拐沉默的徐怀寧:“你认不认识姜氏子弟或是学生?若是有机会结识一二就好了。” 赵举人闻言,也看向徐怀寧,眼里闪过什么。 徐怀寧神情微僵,袖子下的手攥紧:“之前一直在镇上念书,无缘结识姜氏子弟。” 赵飞鹏就是隨口一问,听到这话没有失望。 赵举人却有些不满,目光直视徐怀寧:“去年的院试头名也姓徐,与你不是同宗同族?” 徐怀寧攥紧拳头的手隱隱颤抖,声线一如既往的平缓:“学生与他同宗同族,只是自幼住在城里,与村里没有往来,学生无缘相识。” 赵举人一听,似是有些失望:“既然同宗同族,你若是上门结交,这位徐秀才不会將你拒之门外。” 他不仅知道去年的院试头名姓徐,还知道对方的夫子姓姜,是金陵姜氏嫡支。 这样的大人物,他想拜访连门路都找不到。 新收的学生明明有机会,偏偏不肯抓住,著实教人无奈气恼。 徐怀寧听出赵举人话里的不悦,陷进掌心的指甲刺破皮肤,他却感觉不到疼:“多谢夫子指点,学生改日携礼登门拜访这位族兄。” 赵举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多指点了一句:“將来你有机会入仕,能否在官场上站稳脚跟平步青云,人脉很重要。” 徐怀寧努力克制,才压下心头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忌恨:“是。” 接下来,赵举人指点了一下二人所写的文章,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他们下去看书。 走出书房,赵飞鹏长鬆一口气,夸张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爹平时还好,一到考校学问的时候就严厉的像阎王,我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徐怀寧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夫子严厉是为我们好。” 赵飞鹏点点头:“我知道啊,可惜我不是读书的料,我爹说我能考上秀才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说罢,他笑嘻嘻地拍了拍徐怀寧的肩膀:“你才是我爹看好的学生,我爹对你抱有极大的期望,你要多多努力,以后我是吃香喝辣还是喝西北风,就靠你这个好兄弟了!” 徐怀寧苦笑:“飞鹏,科举一途如过独木桥,我也没有把握。” 赵飞鹏很清楚科举入仕有多难,更何况好友出身平平没有任何助力就更难了。 瞅著好友英俊的面庞,他开玩笑道:“话本里都写佳人爱才子,你不仅有才还有貌,兴许有一天被哪个世家小姐看中,一朝踏上青云路步步高升呢。” 他这个好友哪怕已经娶妻,爱慕他的姑娘大有人在。 要是真能靠一身才学和脸攀上高枝,那也是他的造化不是? 第177章 选错 徐怀寧回到租住的房子,推开陈旧的散发著霉味的院门,看著狭窄的院子堆满枯枝败叶,他的眉心几不可见的蹙了蹙。 听到动静的柳枝快步走出来,掌心朝上往他面前一伸:“房东来收下个月的租金,你把钱给我吧。” 徐怀寧闻言,目光落在她明显涂过脂粉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前几日给你的两钱银子都完了?” 柳枝美目一瞪,语气特別差:“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昧了你的钱?徐怀寧,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都为你小產了一个孩子,你竟然这样怀疑我!” 徐怀寧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个女人从乡下回来后,就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我没有怀疑你,难道钱交到你手里,到哪里去了,我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柳枝冷笑:“柴米油盐样样要钱买,两钱银子够干什么?难不成你想让我把银子当金子?我没这个本事!” 徐怀寧被她尖利的嗓音吵的耳朵疼,不想跟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分辩,他回屋取出一百二十文钱递给柳枝:“明天记得交给房东。” 这个小院位置偏僻,又小又破,仅有两间屋子能住人,因此租金很便宜,每月仅一百二十文。 原本租金是按年交的,只是租房子时许怀寧拿不出来,跟房东好说歹说才勉强让房东同意按月收取。 徐老三两口子要还饥荒,无力支应徐怀寧在城里的销。 之前有柳枝摆摊卖餛飩,徐怀寧不必为生计发愁,等餛飩摊摆不下去了,他只能每天挤出时间抄书,或是帮人代写信件。 这种方式赚到的银钱很有限,两人的日子过的捉襟见肘,之前柳枝拿到的五两银子的赔偿还贴进去了不少。 柳枝当著许怀寧的面,一个个数著被串起来的铜钱:“一,二,三……” 徐怀寧的胸口怒气翻涌,看向柳枝的目光越来越冷。 確定是一百二十文,柳枝的脸上有了几分笑的模样:“你还是多接一些抄书的活儿吧,之前人家徐瑾年能靠抄书娶媳妇给爹看病,你总不能比不上他。”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在赵家时强压下去的怒火瞬间爆发,徐怀寧抬手一记耳光,重重打在柳枝的脸上。 “啊——” 柳枝冷不防徐怀寧会动手,身子失去平衡往地上倒去,脸上火辣辣的疼。 看著神情冰冷的徐怀寧,她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你竟然打我!” 当初她算计他,与他同睡一床,他醒来后哪怕恼恨至极,也没有对她动过手,现在仅仅因为一句话,他竟然打自己耳光。 徐怀寧没有多看柳枝一眼,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和:“以后不要拿我和徐瑾年比,记住了吗?” 柳枝驀地打了个寒颤,看向他的目光充满畏惧。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表里不一,根本不是外人看到的样子! 她、她是不是又选错了? 不,不会选错,她没有选错,是她说错话,他才会对她动手。 他如此厌恨被拿来与徐瑾年做对比,怕是心里早就对徐瑾年不满了,以后她不能再口无遮拦了。 想到这里,柳枝咽了口唾沫,看著徐怀寧像没事人一样进屋,不敢衝上去跟他理论。 天气日渐寒凉,到了徐瑾年同姜夫子等人前往金陵的日子。 盛安忙完回到小楼和徐瑾年一起收拾行囊,顺手往包袱里塞了几张小额银票:“这一走就是半个月,我在包袱里放了夹的衣物,天冷了记得找出来穿上。” 徐瑾年见状,伸手把银票拿出来:“一百两银子够用了,这几张银票用不上。” 盛安夺过银票又往包袱里塞:“一百两是你自己的销,要是在金陵看到不错的小玩意,你就买回来给我瞅瞅,別忘记给爷奶和爹带礼物。” 徐瑾年从身后温柔的环住她的腰,在她耳畔轻声低语:“给爷奶他们带礼物,安安就没有想要的?” 盛安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想要的,要是金陵有新话本,倒是可以给我捎几本。” 徐瑾年想到书房里各种各样的话本子,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那些话本子多半是新瓶装老酒,你看了好几十本还没有看腻?” 盛安眨眨眼,老实巴交道:“没有呢,要不你写两本给我瞅瞅?” 话本子堪比前世的网络小说,前世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题材经久不衰,那些老书虫看到开头都能猜到结尾,还是拦不住他们想看的心。 这就是文字的魅力啊。 她对话本子的要求还是有点高的,不然书房里堆的就不是几十本了。 有些话本子剧情和色色都写的很好,有的色色写的很唯美,有的又太直白显得油腻,挑出几本合心意的真不容易。 她很庆幸徐瑾年对话本子不感兴趣,否则发现里面色色的內容,指不定要把这些话本子没收当柴火烧了。 听到自家媳妇的要求,徐瑾年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写话本子不难,等我休假就给你写。” 盛安觉得他在吹牛:“在你口中写话本子怎么跟喝水一样简单,怕不是写出来狗都不看。” 徐瑾年轻笑,低头亲吻她的耳朵:“狗不看安安看。” 盛安:“……” 这话听著咋像是在骂人? 盛安咬牙切齿,一把拧在男人精瘦的腰上: “你骂我狗都不如?哼,你写,你给我写,要是写出来不好看,別怪我拿到大街上念,让所有人欣赏秀才公头名的文采!” 徐瑾年眸色一黯,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春宵苦短,为夫陪安安睡觉。” 盛安意识到不妙,手脚並用地挣扎:“行李还没收拾好,你发什么疯呢,赶紧把我放下来!” 前几天来月信,这傢伙憋了几天,今晚让他得逞了,她明天还能下床走路? 不行,绝对不行! 盛安像是一条刚被钓上岸的鱼,被男人放到床上的一刻,她连滚带爬地下床,把收拾到一半的包袱往他怀里一扔:“你自个儿收拾吧,我下楼找奶奶去!” 说著,就三步並作两步的打开房门,蹬蹬蹬跑的比兔子还快。 身后是男人爽朗的笑声。 第178章 孩子是好孩子,就是有点缺心眼 徐瑾年离开的第一天,盛安还不觉得有什么,晚上一个人独占大床,原地翻转三百六十度都没有问题。 这种自由自在的日子刚过了三天,她就控制不住渐渐泛滥的思念,开始抱著徐瑾年的枕头入睡。 只是睡眠质量很差,睡到半夜会突然惊醒。 有一次半梦半醒她习惯性的往徐瑾年睡觉的地方滚,结果直接滚到了地上,动静闹的太大把楼下的三位长辈都嚇醒了。 好在没有摔伤,天亮后该干吗干吗。 很快就到了丁天赐定亲的日子,盛安穿戴一新带著贺礼来到丁家。 好巧不巧,她在门口遇到了李心慧。 李心慧也第一时间看到她,快步走过来打招呼:“盛姐姐,你一个人来的?” 盛安笑道:“瑾年他们隨夫子一起去金陵了,只能我一个人过来贺喜。” 李心慧理解的点点头:“幸好你是一个人,一会儿咱俩还能待一块聊聊天喝喝茶。” 盛安问道:“汀兰呢,她今天不来么?” 李心慧嘆了口气:“她在家里备嫁呢,等她嫁人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这两年能跟她同进同出的朋友越来越少了,一个个不是待嫁中就是已经嫁人。 待嫁的还好,平日里能约出来逛街买东西,已嫁人的出个门就麻烦的很,要经过婆婆或是夫君的同意才能出门。 约十次能出来五次就不错了,特別是有孕或是有了孩子就更难约。 时间一长,再深厚的友谊也慢慢变淡了。 盛安心里瞭然,带著几分关心的问道:“汀兰都要嫁人了,你有没有心仪的男子?” 李心慧白了她一眼,俏丽的脸上全是不开心:“你故意戳我心窝子是不是?谁不知道我心仪你夫君。” 盛安诧异,仔细打量她的脑袋瓜:“都一年多了,你还惦记呢。” 李心慧再次翻白眼:“见过徐秀才这样的男子,寻常男儿可入不了本小姐的眼。” 说罢,她看向盛安的目光羡慕嫉妒恨,泛著浓浓的酸意:“真是便宜你了。” 盛安反驳:“什么锅配什么盖,怎么能叫便宜我,说的我好像高攀了似的。” 李心慧斜眼看她,难道不是? 哼,不就是比自己漂亮一点,身材好一点,声音好听一点,做菜好吃一点,会做人一点,自己的家世可比她强多了,还补不足差的这么多点么? 这女人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盛安也很想甩白眼,直接拉著李心慧往前走:“別惦记了,我跟徐瑾年感情好著呢,你把自己惦记成老姑娘也是白惦记。” 李心慧哼唧:“惦记怎么了,我又不会偷。” 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惦记,就是每次媒人上门说亲,她都忍不住在心里比较。 盛安心道,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缺心眼。 李家夫妇看著手挽手的两个人,脸上皆露出无奈的笑容。 李太太感慨道:“谁能想到去年这两个去年还在方家的喜宴上闹不愉快,转眼心慧就跟盛老板成为朋友,隔三岔五跑去盛园玩。” 李老爷抚须笑道:“盛老板沉稳大方还能干,心慧同她做朋友是好事,这一年心慧懂事了不少。” 不再惦记著掏空他这个老父亲的私房钱,大把大把的撒银子买胭脂水粉和首饰,还知道琢磨如何赚钱,如何开源节流。 虽然都是白琢磨,没有一个点子能派上用场,不过有这份心就够了。 李太太点点头,由衷的佩服盛安: “一年前盛老板要以秀才娘子的身份,被徐秀才带著参加宴会,如今她能以自己的名义参加,青州大户人家办喜事,都不会落下盛园的喜帖。” 短短一年时间就有如此变化,便是男子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更何况盛老板如此年轻。 李心慧没听到父母的閒聊,跟盛安嘰嘰咕咕的討论近来时兴的话本子,极力邀请盛安一起逛街买东西。 当然,盛安拒绝了,她不喜欢逛街,每次买什么都是速战速决,买完立马回家,多待一秒都是对时间的不尊重。 今日来到丁家贺喜的客人络绎不绝,春风满面的丁天赐身著华服在门口迎客,日益圆润的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足见他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看到盛安时,他特意往前迎了几步,对盛安的態度殷勤热切。 其他宾客看在眼里丝毫不奇怪,都知道是盛安绝佳的厨艺治好了丁天赐的恶食症。 若是没有盛安,丁天赐的坟头草怕是都有两尺高了。 进入內院,盛安再次受到丁老爷的热情欢迎,带著盛安认识了他不少生意场上的朋友,有几个还是从外地赶来的。 这些都是人脉,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为了今日的定亲宴,丁老爷重金聘请青州有名有姓的大厨,这其中就有醉仙楼的大厨兼老板。 其实丁老爷更想聘请盛安,奈何盛安是丁天赐的恩人,也是丁家的贵客,丁老爷哪好意思让她掌勺吃一肚子油烟。 不知是丁老爷给的太多,还是大厨们厨艺进阶了,今日宴席上的菜餚道道精品十分美味。 別说宾客们,就是同为大厨的盛安,也吃的满意极了。 丁老爷觉得长脸,当眾赏了大厨们千两白银,主打一个財大气粗,看的盛安羡慕极了。 吃饱喝足,宾客们先后离开,盛安同丁家祖孙打了声招呼,也骑著自家马儿离开了。 见天色还早,她打马转道去了竹编作坊。 张招娣已有近六个月身孕,原本纤细的身条大变样,鹅蛋脸变成了小圆脸,肚子也隆起像是扣了小半个西瓜。 盛安来到作坊时,张招娣正捧著一碗剥好的栗子吃的喷香,张大奎坐在旁边看著她傻笑。 看到这一幕,盛安的脸上露出笑容,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好姐妹的肚子:“孩子乖么?晚上会不会闹著你?” 张招娣的脸上带著母性的柔光,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笑道:“乖著呢,应该是个姑娘。” 张大奎不住点头:“姑娘好姑娘好,爹娘没有闺女,肯定把咱姑娘当眼珠子疼。” 没有生出女儿是徐翠莲夫妻多年的遗憾,就盼著儿子这一辈给力点添几个孙女。 因此这一胎张招娣並没有必须生男孩的压力。 第179章 异常 张招娣的胎相不错,在没有出现不適的情况下,她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待在竹编作坊里。 之前收的几个学徒,在她和外公的指点下,做的竹编有模有样。 他们的天赋远不及张招娣,短时间內无法做出能卖上高价的精品竹编。 练习时做出的小玩意,隔几天就拿到集市上摆摊卖,倒是能赚一点辛苦费,覆盖几人的一日三餐不成问题。 前阵子,张招娣又收了几个学徒,目前跟在肖外公身边学习。 看著院子里一片繁忙的景象,盛安觉得这几个学徒出师之日,就是好姐妹的竹编艺术品商店开业之时。 张招娣挺著大肚子,在张大奎紧张的搀扶下,带著盛安来的摆放半成品的屋子,指著其中一副说道: “有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天上,看到好多仙气飘飘的仙女,还有七彩斑斕的天宫,这是我回忆梦境编出来的。” 只是梦境是残缺的,竹编无法完美的呈现出来,就编成了如今这副四不像的模样。 这副半成品耗费了张招娣不少心血,就这样直接放弃太可惜,让盛安亲眼看一看,想听听她有没有好点子。 盛安围绕竹编仔细看,这一看就发现了问题:“太小太杂了,堆积在一起显得杂乱,看不到美感。” 可能是习惯了做中小型竹编,之前卖的最大的一副竹编是飞龙在天,要突出的就是竹编龙,编起来不算复杂,长不到两米,高才一米。 眼下这副天宫图的规模,竟然不如飞龙在天。 就如同要盖大別墅,结果打了一个不到百平的地基,最多能盖个农村自建房,还是院子都没有的那种。 被盛安一提醒,张招娣茅塞顿开:“难怪编的时候怎么编都觉得不对劲,原因竟然出在这里。” 盛安点点头,两只手在竹编上比划:“至少要扩大三倍,做出来的竹编有这面墙大。” 说罢,她给张招娣出了一个点子:“可以做两副,一副是能像画一样掛到墙上,一副跟你平时编的一样。” 张招娣喃喃自语:“像画一样,你以前就说过竹编画,可、可我还没有一点头绪,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弄。” 盛安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是画也不完全正確,应该更像壁画,看起来有凸有平有凹,这个难度会很大。” 隨即,她给好姐妹画了一个大饼:“我敢保证,只要你能弄出来,就这副天宫竹编,你开一千两银子都会有人抢著买。” 一千两银子一出,不仅张招娣听直了眼,张大奎也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没开玩笑,这种大型竹编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就能完成的,兴许要好几年时间,一千两银子都算少的。” 盛安对好姐妹的手艺特別自信,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你要相信自己,只要能够做出这副天宫,你张大师的大名会在整个东江府扬名。”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保守了,若是天宫竹编呈现的效果,跟她想像中的恢弘大气金碧辉煌充满艺术美感,扬名整个大魏也不是不可能。 盛安画的大饼实在太香太诱人,张招娣意料之中的疯狂心动,指尖在半成品天宫上轻轻抚摸,眼里散发出炙热的光:“安安,我听你的!” 不管是几个月还是几年,只要能把天宫做出来就值得。 张大奎默默不语,却是无声的支持自家媳妇。 盛园每个月放假五天,今日是五天假期里的最后一天,盛安没有其它事情干,就留在张家吃晚饭。 同夫妻俩来到张家,徐翠莲就兴致勃勃的拉著她欣赏这几个月,自己亲手给未出生的孙子孙女做的小衣服小鞋子。 这些小衣服小鞋子分开存放,堆了满满两口箱子。 “我做了一些,大半是大奎的几个姑姑做的,这些够我孙子孙女穿到两岁了。” 徐翠莲抚摸著可爱的小鞋子,脸上溢满了慈祥的笑容:“也是现在家里不缺钱,放在以前哪里捨得买好布做这么多。” 她家三个臭小子刚出生那会儿,都是拣著亲朋好友家的旧衣裳旧鞋子穿。 穿坏的裁开做尿布或是做鞋面,兄弟仨小时候穿的衣裳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口箱子多。 盛安感受到徐翠莲对未出生的孙子孙女的疼爱,笑著说她喜欢听的话:“有你这么好的奶奶,这孩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徐翠莲笑眯了眼,疼爱孙子孙女的心更足了:“等天冷了我就找人做腊肠,赚钱给孩子攒好布料,留著做衣裳让它慢慢穿。” 盛安笑道:“我做衣裳鞋子的手艺不行,特意让孙婆子裁了几身,等她做好了我就拿过来。” 徐翠莲笑得越发开心:“你有心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看向盛安的肚子,心里微微嘆了口气。 这孩子跟瑾年成亲一年多了,到现在都没有传出喜讯。 不知道是这孩子生育艰难,还是瑾年那小子不中用,她一个做姑姑的也不好多问。 徐翠莲心里唉声嘆气,为小夫妻没有孩子著急,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欢欢喜喜的去厨房做晚饭。 盛安吃完饭,日头已经落山了。 路上行人不多,她控制著马速擦著天黑回到盛园。 刚牵著马走进小门,等候多时的书棋迎上来,说上午有牙人来过,牙行里登记了两个不错的铺子,问盛安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盛安当然有兴趣,打算明天上午就去牙行。 这时,书棋又说道:“上午书理外出办事,在前面的巷子遇到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这人拉著他打听盛园的事,问盛园每天有多少进项,主子添了几个铺子庄子。” 盛安一听,顿生警惕。 好奇盛园每天的进项不奇怪,来吃饭的客人也会好奇的问一嘴,但是知道她添了铺子庄子,还鬼鬼祟祟的找书理打听就很耐人寻味了。 再一听书棋的形容,盛安確定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盛安不清楚这人打听这些的目的,警惕之余提醒书棋:“你们嘴巴严实点,盛园的事情不要轻易对人透露。” 书棋连忙应下,隨即问道:“主子有没有怀疑的人?” 盛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確定,我会派人去查。” 她怀疑是柳枝搞鬼,先让阿土阿水去盯一盯,看看这女人最近有没有异常。 第180章 房子被烧 第二天上午,盛安交代了四个宝一番,就兴冲冲的去牙行看铺子。 牙人没有说大话,新登记的铺子里,果然有两个地段面积很不错的铺子,关键是价格也很合適,几乎没有还价的余地。 因此看上这两个铺子的人好几个,卖家隱隱有让他们竞价的意思,谁出价高铺子就卖给谁。 包括盛安在內的五个意向买主不是冤大头,见卖家来这一招,十分默契的向牙行表示不要了。 这下子卖家反倒急了,不敢再整么蛾子。 最终盛安掏钱大方,在牙人的巧妙沟通下,顺利拿下其中一个铺子,又以每年五十两的价格租给原来的租客。 又添了一个铺子,盛安心里美的很,对徐瑾年都没之前那么想念了。 这份好心情並没有持续多久,在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盛安刚忙活完准备回小楼睡个午觉,张小奎就过来了,告知一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昨晚我家村里的老房子被烧了?” 盛安一下子站起来,对自家老房子被烧这件事很震惊:“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烧,还是大晚上被烧,是有人故意纵火?” 张小奎摇了摇头:“这消息是亲家婶子早上特意来我家说的,到底是不是有人纵火不確定,村长问了一圈没人承认。” 盛安有些生气。 虽然老房子很老了,目前也住不上,但是里面承载了盛家三代人的记忆,就这么被一把火烧乾净任谁都会生气。 盛安谢过来报信的张小奎,给他塞了一只烤鸡就送他出去了。 等晚上盛家二老回到小楼,她就说了村里的老房子被烧一事。 盛奶奶一听,难过的落下泪来:“这房子是我跟你爷大冬天挖土挑土,一块块做模脱模整整忙活了两个月,又请一帮人打基夯土才盖起来的……” 为了盖这座哪土坯房,他们光攒了十几年的银钱。 她做好房子一年年破旧,隨时有可能坍塌的准备,就是没想过会被一把火烧的乾乾净净,只留下烧不掉的土砖土瓦。 盛爷爷的脸上也露出伤感之色,嘆了口气对盛安说道:“明天铺子关门一天,我和你奶回村看看。” 盛安摇了摇头:“村子不远,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盛爷爷迟疑道:“那些来吃饭的客人怎么办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盛安:“看完我就回来,不会耽搁事。” 二老一听,就没再说什么。 徐成林也想帮忙,决定明天跟他们一起去村里看看。 翌日一早,徐成林赶著驴车拉著二老赶往槐树村,盛安则是骑马紧隨其后。 一行四人刚进村子,就有村民迎上来解释:“安安,前天大火是后半夜烧起来的,大傢伙儿都睡沉了,发现著火时已经来不及了。” 发现著火的是村里的一条狗,一个劲儿冲盛家的方向叫,把主人一家子都吵醒了,不得不爬起来查看情况。 这一看发现著火,赶紧敲锣打鼓的叫人灭火。 也幸好发现的还算及时,加上前天晚上没有颳大风,因此大火没有波及到左右邻居,否则再晚一些邻居们的房子也难逃被烧的命运。 盛安不知道这些细节,听村民一说,她连忙向他弯腰道谢:“幸好有大傢伙儿帮忙灭火,等事情解决我们一定登门给各位叔伯婶子道谢。” 盛爷爷盛奶奶也下了驴车,一个劲儿对村民道谢。 村民心里熨帖,笑著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也幸好你们搬走了,这场大火没有闹出人命。” 说罢,他压低声音道:“这火来的蹊蹺,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放火,你们好好想想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谁。” 祖孙三人谢过村民的好意,待村民扛著锄头离开,二老一边往家里走一边低声討论: “跟咱们有过结的人家不多,纵火嫌疑最大的就属孔大壮。” “应该不是他,他要是想放火不会等到现在。” “確实,他知道咱们在城里赚了不少钱,烧一个不值钱的老房子,对咱家没啥损失,他自己也啥都得不到。” 二老討论了一阵,没有討论出个所以然。 盛安心里更怀疑柳枝,眼下没有证据便不好多说,沉默的跟上二老的脚步。 沿路遇到了好几个村民,知道祖孙三人特意回来看烧毁的老房子,他们纷纷出言安慰,表示要重新盖房的话,他们都可以帮忙。 盛安听的心里暖暖的,槐树村的风气还是很好的,只有少数几颗老鼠屎。 很快一行人走到被烧毁的老房子前,看著满地焦黑、仅有坍塌的土墙和瓦块,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盛奶奶再次红了眼。 盛安揽住老太太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原地盖一座新院子,以后有空就回来住几天。” 盛奶奶抹了一把眼泪:“落叶归根,我和你爷老了总要埋在后山上,是要盖新的。” 盛安听不得这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著满地的焦黑不说话。 没过多久,村长也过来了,对盛爷爷说道:“火是半夜烧起来的,当时村里的狗叫的凶,可能是外人摸进村放火。” 盛爷爷脸色一沉:“我们祖孙都是本分人,这一年多待在城里没有得罪谁,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的跑到村里放火烧了房子。” 人群中,孔大壮啐了一口:“呸,就是你们不干人事的报应!” 说罢,他恶狠狠地瞪著盛安,仿佛要把她瞪出几个窟窿。 站在孔大壮身边的彭春兰母子三个,脸上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显然他们很乐意看到盛家祖孙倒大霉。 孔大壮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是离他近的村民还是听见了,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鄙夷。 再怎么说也是前丈人和亲闺女,入赘盛家的那些年,人家又没亏待他,这样幸灾乐祸也太不是人了。 孔大壮被这些异样的目光刺激到,怒火衝天的指了指自己的瘸腿,再指著盛安破口大骂: “就是这个不孝女,我这条腿就是被她打残的,如今房子被烧不是报应是什么!” 这一声嚷嚷,瞬间传到盛安等人耳中。 第181章 埋伏 对上盛安看过来的目光,孔大壮不由得瑟缩身子。 意识到自己窝囊的反应,他苍老不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恼恨,瞪著盛安色厉內荏道:“你个不孝女看什么看,老子哪句话说错了?” 哼,有这么多人在场,就不信这个不孝女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举。 盛安刚要开口骂回去,盛爷爷挡在她的面前,看向孔大壮的目光充满怀疑: “我们祖孙三个一向与人为善,在城里不曾得罪过谁,倒是你这些年嘴里没有一句好话,现在还当著大傢伙儿的面落井下石。要说谁会纵火烧房子,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一听到这番话,孔大壮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原地跳脚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我才没有烧房子,你休要血口喷人!” 见他这么骂自己的前丈人,周遭的村民齐齐皱眉,怀疑的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对啊,孔大壮捲走银子“改嫁”后,嘴里对盛家就没有半句好话,以前经常跟人抱怨盛家二老看不起他,使唤他干所有的重活累活。 要不是大家有眼睛,知道他是睁著眼睛说瞎话,还真会以为盛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自从去年有人半夜摸进柳家,把一家子的腿打断,孔大壮就嚷嚷著是盛安这孩子指使人干的。 他为了报復盛安报復盛家,半夜偷偷点火烧房子也不是不可能。 见村民们看纵火贼一样的看著自己,孔大壮气得脸红脖子粗,挥舞著手臂大吼大叫:“不是我,不是我放的火,是他们自己遭报应,跟我没有关係!” 这个不孝女心狠手辣,绝不能让她认为是他放的火,否则他肯定活不到明天。 孔大壮心里害怕极了,吼到最后声音都劈叉了。 彭春兰母子几个对盛安又怕又恨,生怕被她误会找自家麻烦,一个个唾沫横飞的辩解:“捉贼见脏,不是我们干的就不是,你们別想诬陷好人!” “没错,真要烧也是烧你们城里的大宅,烧一个老破房子有什么用!” “你们已经够有钱了,別想诬赖我们讹钱,我家穷的叮噹响也没钱给你们!” “……” 看著一家子的反应,盛安心知纵火一事与他们无关,便收回目光郑重向村长以及村民们道谢:“昨晚多谢各位帮忙灭火,安安在此谢过大家。” 说著,她深福一礼,打算稍后记下具体救火的人家有哪些,到时候给他们送上一份谢礼。 盛爷爷盛奶奶也向眾人道谢,说了不少感激的话。 村民们纷纷道:“乡里乡亲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们祖孙不用谢来谢去。” 见眾人如此,祖孙三人心里愈发感动。 村长看了眼满地的灰烬,询问盛爷爷的意思:“找不到纵火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报官让官府查?” 盛爷爷摇头嘆气:“大晚上没看到纵火的人,报官让官府查也不会有结果。” 没有结果就算了,还得掏一笔银子慰劳。 村长点点头,拍了拍盛爷爷的肩膀安慰道:“没出人命就是大幸,这种放火烧屋的畜生不会有好下场。” 盛爷爷无奈的笑了笑:“只能这么想了。” 两个年龄相仿的老人聊了几句,村长才问道:“这房子烧的啥也不剩,要是想重新起新房,那就趁现在没有下冻,找人把砖坯做起来,等明年开春直接盖。” 做好的砖坯要晒乾,天气好的情况下,至少要晒上半个月,赶在下冻前盖房子时间不太够。 盛爷爷和盛奶奶对视一眼,彼此默契的点点头后,盛爷爷开口道:“不用做砖坯,等明年开春拉几车青砖回来盖两间砖瓦房。” 村长和村民们面露惊讶,很快又收起惊讶的目光,看向盛家二老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 之前盛叔盛婶回村,就听他们说在城里卖餛飩。 原以为是隨便卖卖混口饭吃,不让安安在婆家难做,如今一开口就是盖砖瓦房,看来卖餛飩赚到钱了。 盛安適时的开口:“盖房子的大师傅会在城里找,杂活的话还是得靠各位叔伯,到时候按天给各位叔伯算工钱,不会让叔伯们白白出力。” 村民们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以前咱们盖房子,你爷奶过去帮忙也没工钱的。” 村里盖房子就是这样,主家给本村帮工人包两顿伙食,等房子盖好做一顿有荤有素的上樑宴作为答谢,是不用给工钱的。 “家里事多我抽不开身,我爷奶年纪大了招待不好叔伯们,只能把伙食算成工钱给大家。” 盛安笑著说明给工钱的原因,不想坏了村里的规矩。 毕竟以后別家盖房子,给本村帮工算工钱不好,不算也不好,把工钱说成是伙食费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到时候自家不包伙食,爷奶只需要看一下进度,不需要再为伙食问题费心。 果然,听盛安这么一说,村民们不再推辞,看向盛爷爷和盛奶奶的目光带著几分火热,想成为盖房帮工里的一员。 只有孔大壮一家嫉恨的要死,恨不得要盖砖瓦房的是自己家。 不过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想法。 盖房子的事就这样暂时定下来,待村民们散去,盛安向村长打听昨晚救火的人。 得到確切的名单后,祖孙三人婉拒村长留饭的好意,坐车骑马离开了槐树村。 路上,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猜测纵火之人。 行直一处小树林时,徐成林突然勒住韁绳迫使毛驴停下来。 盛安见状,也赶紧停下,环顾四周后明显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 小树林里有很多鸟类做窝,每天各种鸟儿鸣叫十分热闹,来时枝头上的鸟儿叫的欢实,这会儿却是安安静静。 下一刻,一串噼里啪啦的爆竹从林子里飞到毛驴的脚下。 毛驴和马儿受惊,扬蹄就要脱韁狂奔。 “小心!” 徐成林大喝一声,飞快下车竭力控制即將失控的驴车。 盛安大惊失色,毫不迟疑翻身下马,並果断鬆开韁绳。 一声嘶鸣,马儿撒开蹄子狂奔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徐成林却不敢放开毛驴的韁绳,死死控制住毛驴的脖颈,双脚因为太过用力而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擦痕。 第182章 绑架 盛安刚要上前与匆忙下车的盛爷爷盛奶奶一起制住毛驴,小树林里突然躥出七八个手持棍棒和菜刀的蒙面大汉。 盛爷爷盛奶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嚇得脸色发白紧紧盯著拦路的八个匪徒。 盛安脸色难看,挡在二老面前冷冷地看著对面:“青天白日的你们想干什么!” 徐成林立即鬆开毛驴,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压低声音说道:“你躲后面去,要是一会儿打起来,你找机会跑回村报信。” 盛安唇角紧抿,胸口怦怦直跳。 为首的男人身形魁梧,儼然是八人中的老大。 他上下打量盛安一番,眼角眯起似乎是在笑:“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盛老板?” 盛安稳住心神,竭力放鬆语气:“你是谁?拦在这里做什么?” 知晓她的身份,还在这里拦截,显然是提前踩过点。 村里的老房子被烧,恐怕也是这些人干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她出城,在这里设下埋伏截住她。 听到盛安的问话,魁梧男人阴笑一声:“老子是谁你不需要知道,识相的话带著三个老傢伙乖乖跟我们走,否则別怪老子不怜香惜玉!” 说罢,他一抬手,指挥身后的同伙上前捆人。 七个匪徒齐齐解下腰间的绳子,率先朝著盛安衝过来:“我们兄弟只求財,识相的就別乱动。” 说著,有人拿出一个看不出顏色的帕子,就要堵住盛安的嘴。 盛安被臭烘烘的帕子熏的乾呕,目光落在歹徒另一只手的棍棒上。 爷奶年纪大了,摔一跤都有可能受重伤。 她不会拳脚功夫,力气也很普通。 公爹倒是身怀武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年纪也不轻了,无法抵抗八名壮年歹徒的攻击。 她要是选择反抗,极有可能会让自己这一方全部负伤。 思及此,盛安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看向魁梧匪徒:“我爷奶和公爹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嚇,不如我一个人留下,你放他们回家拿银子。” 魁梧匪徒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了她一眼想也不想的拒绝:“放心,老子会放人回去拿银子。” 这个女人当他是傻子不成,放三个老东西回去,仅留下她一个人,三个老东西不肯拿出太多银子赎人怎么办? 还是扣下三个老东西,让这个女人回家拿银子更合適,能拿三个人的赎金。 盛安想拖延时间,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问道:“你们想要多少银子?太多的话我们拿不出来。” 魁梧匪徒不知道是业务不熟,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没有发现盛安的小心思,冷笑著破口大骂: “你个臭不要脸的奸商,谁不知道盛园一只烤鸡卖二两银子,隨便一桌席面就要几十两,你当老子不识数算不出每天有多少进项!” 盛安像是被嚇到了,后退两步躲开即將捆住双手的绳索,急切地问魁梧匪徒:“你到底要多少银子?” 魁梧匪徒以为她被嚇到了,直接伸出一个巴掌:“五千两,只要你拿出五千两,老子保证会放了你们。” 盛安倒抽一口冷气,失声尖叫:“五千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匪徒们:“……” 他们不是正在抢么? 这个臭婆娘是不是脑子嚇坏了? 很快,魁梧匪徒反应过来,紧张的四下张望。 见不远处的村口出现几个人,他急忙出声催促:“快,快堵住这娘们的嘴,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小树林处在槐树村和青州城中间,距离两地仅仅一里多的距离。 这八个匪徒如此胆大包天,才敢在这里拦路绑架。 就在这时,徐成林抓住机会,一把夺过上前捆缚他的匪徒的棍棒,在匪徒反应过来签,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他娘的,能绑架老子人还没出生呢!” 被砸的歹徒瞬间倒地,脑袋上的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就淌了一地。 “老六——” 其他匪徒目眥欲裂,哪里还顾得上捆人,纷纷举起棍棒朝著徐成林攻击。 盛安抓住机会,朝著村口的方向大喊:“救命啊,快来人啊——” 盛家二老也没有干看著,一边大声喊救命,一边抓起地上的石头朝著匪徒们猛砸。 “哎呦——” 人群中响起一道惨呼,有匪徒被砸中了。 被砸中的匪徒伤到眼睛,一道血痕顺著眼角滑下,他扭头面目狰狞地扑向盛家二老:“老不死的敢砸我,老子现在送你们上西天!” 盛安脸色一变,抓起一把掺和著小石子的灰土洒向匪徒的另一只眼。 匪徒下意识闭眼,用力挥舞手里的棍棒:“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盛安抓住机会,摸到匪徒身后一脚踹向他的后背。 匪徒猝不及防,一下子扑到在地,棍棒脱手飞出。 盛爷爷立即捡起来,直接举起狠狠砸向匪徒的膝盖。 “啊——” 咔嚓一声响,一道悽厉的惨叫响彻空旷的田野。 另一边,徐成林以一敌多落入下风,只能凭藉多年的打斗经验,左忽右闪躲避匪徒们的攻击。 盛安及时上前帮忙,不停地捡石头往匪徒们的脑袋上砸。 她的准头很不错,每个石头都没有落空,砸的匪徒们脑袋冒血。 盛爷爷从旁配合,反击企图衝上来伤害孙女的匪徒。 儘管没能祖孙俩没能让匪徒失去战斗力,但是极大的减轻了徐成林的压力。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槐树村村民们的注意,没过多久,就有一群手持锄头铁锹的村民们赶过来。 魁梧匪徒被石头砸破头,鲜血顺著额头流了满脸。 眼看大局不妙,他心里暗恨,看向盛安的目光阴狠无比:“贱人,老子宰了你!” 说罢,放弃攻击徐成林,不管不顾的扑向盛安。 看著他手上寒光森森的菜刀,盛安撒开腿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跑。 魁梧匪徒提刀直追,速度明显比盛安快。 看到这一幕,盛爷爷盛奶奶嚇得腿软,连滚带爬的往前追,想要拦下匪徒。 前来帮忙的村民们看到盛安遇到危险,再次加快脚步:“安安,快点,跑快点!” 盛安跑的呼哧带喘,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根本不敢回头看。 第183章 抓获 眼看著魁梧匪徒就要追上盛安,前来相助的村民们及时赶到,魁梧匪徒彻底失去打杀盛安的机会。 他一咬牙凶狠地瞪了盛安的背影一眼,掉头衝著还在与徐成林缠斗的几个匪徒吼道:“撤!” 说罢,魁梧匪徒率先扎进马路旁的小路,沿著田埂往小树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见老大都跑了,自己这边失去优势,几个匪徒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继续打下去,收起棍棒扭头就要跑。 徐成林哪会放他们离开,忍著痛意边打边拦:“瘪犊子们,都给老子留下!” 盛爷爷盛奶奶见孙女没有危险,当即鬆了口气上前拦住匪徒们逃跑的去路。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数,不敢与几个匪徒硬碰硬,只是不停地往他们头上砸石头土块,延缓他们逃跑的速度。 “啊啊啊!” 几个匪徒被砸的抱头鼠窜,惨叫连连,有人急中生智提议分开跑,却是已经晚了,被赶过来的村民们一一拿下。 只是魁梧匪徒跑的太快,有几个村民追了一段路实在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魁梧匪徒逃走。 盛安捡回一条小命,拼著一口气跑回来,检查三位长辈的伤势,確定他们仅仅受到一些皮外伤才放下心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八个匪徒,一个逃走,两个断腿,剩下五个头破血流,被绳索牢牢捆缚,一个个痛哭流涕的求饶。 “闭嘴!” 徐成林嫌他们太吵,上前一人给了踹了一脚,空气瞬间安静。 这时,得到消息的村长在儿子们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小跑到近前。 他看了眼被捆住的匪徒们,看向盛安等人关切地问道:“都没事吧?” 盛爷爷双目通红,脸上的神情全是对村民们的感激:“你们来的及时,我们都没啥事。” 村长鬆了口气,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刚才他正在院子里逗小孙子,就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说在村口远远看到安丫头一行遇到麻烦,可能需要村里的汉子们过去帮忙。 他来不及多想,提锣站在门口敲,召集村里的二十多个青壮年,让他们赶紧去帮忙。 幸好及时赶到,救下盛老哥一行四人,还把这些大白天拦路绑架的恶徒拿下,可惜让带头的那个跑了。 一家四口再三向村长以及村民们道谢,然后注意力才放到几个匪徒身上。 盛安的脸上覆上一层冷意,脚尖踢了踢离自己最近,受伤最轻的匪徒:“昨晚是你们进村纵火烧了我家的老房子?” 匪徒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的承认:“是、是老五和老六乾的,老大说在城里不好下手,就让他们点了房子引你们出城。” 说著,看向旁边一脸血的老五和被敲断膝盖骨的老六。 村长等人一听,对老五老六怒目而视:“竟然是你们干的!” 老五老六伤势严重,痛得脸色苍白直冒冷汗。 听到村长的怒喝,他们一个劲儿求饶:“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没人理会他们的哀求,盛安继续问匪徒:“你们老大叫什么,家住哪里,为何会对我们起绑架的心思?” 匪徒是个怕死的,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股脑的说出来: “老大叫刘二楞,是左河村人,他听说盛园日进斗金,干一票就能让我们一辈子吃香喝辣,就、就跟著他一起干了。” 这帮匪徒平日里游手好閒,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祸害。 那些失窃的人家猜到是他们干的,却没有一家敢找上门去。 全因失主们拿不出確凿的证据,刘二楞等人报復心又极强,会直接衝到失主家里一通打砸,索要所谓的“名声损失”赔偿。 几次三番之后,失窃的人家只能自认倒霉,这让刘二楞等人更加猖狂。 盛安对这帮匪徒的行事作风有数了,再次三连问:“你们是如何知道盛园的情况,又是如何摸清我是从槐树村出来的,还如此精准的找到我家的老房子?” 匪徒咽了咽口水,覷著盛安的脸色说道:“这些消息是柳二楞打听到的,我们也不清楚。” 盛安皱了皱眉,看向其他匪徒,就见他们也跟著摇头,爭先恐后的说不知道,一切都是听刘二楞的吩咐。 从七个匪徒口中问不出其它,盛安不再跟他们浪费时间,向村长等人求助:“拦路抢劫绑架属於重罪,还要劳烦大家帮忙把他们送到官府。” 一听要送官府,匪徒们顿时慌了,再次哭喊著求饶:“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能蹲大牢啊,求你们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 没人理会他们的哀求,担心会嚇到別人,纷纷撕下他们的衣裳堵住他们的嘴。 在村长等人的帮助下,七个匪徒被五大绑送到官府,沿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得知他们青天白日拦路打劫绑架,这朴实的老百姓们也愤怒了,直接上手捶打七个匪徒,骂他们丧尽天良。 到了官府,盛安和村长表明身份,说了七个匪徒的所作所为,以及逃跑的匪徒刘二楞的身份。 七个匪徒当场被差役们押著关进大牢,盛安偷偷给捕头塞了一块五两重的银子,请他收下拿去喝茶。 见盛安这么会来事,捕头的脸上堆满笑容:“盛老板放心,我等定会將恶匪刘二楞缉拿归案,不会放跑一个坏人!” 面前这位盛老板可不是普通人,男人是去年院试的头名,自己凭藉一手好厨艺与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交好,就算不给他好处,他也要尽心尽力办好这件事。 盛园的烤鸡实在太好吃了! 盛安不知道捕头的想法,笑著捧了他几句,又去里面做完案情详述,才同眾人一起离开府衙。 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盛安还要赶回盛园招待客人,只能塞给盛爷爷十两银子,让他们找个酒楼好好招待村长等人。 村长等人连说不用,却是被盛爷爷他们劝说著留下,带著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点了三桌好饭菜聊表谢意。 村长等人推辞不过,只能拘谨的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堂里,满足的吃著以前从未吃过的美味佳肴。 第184章 谢礼 盛安雇了一辆驴车往盛园赶,半路遇到出来找她的书棋等人。 一问才知道是她骑的马儿自个儿跑回了盛园,书棋等人担心他们在路上出事,便会著急忙慌的出城找人。 好在路上遇上了,双方没有错开。 盛安没想到受惊的马儿会自己回家,暗暗庆幸四百两银子的代步工具没有丟,决定回去后犒劳它几块。 一行人紧赶慢赶的回到盛园,来吃饭的客人都已经到了。 盛安先是向他们表明歉意,又每人送上一坛糯米酿,就赶紧来到大厨房忙活。 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盛安终於有了空閒,把书画和书理招过来吩咐道:“你们帮我买些东西,明日一早送去槐树村。” 说著,就拿来纸笔写下採买的东西和一长串名单。 採买的东西很简单,五百斤大米,两百斤猪肉,一百封点心。 槐树村一共有五十一户人家,昨晚除了孔大壮一家外,其余五十户都有人参与灭火。 这些大米猪肉和点心,就是盛安给他们灭火谢礼。 平均下来,每户十斤大米,四斤猪肉,两封点心,这样的谢礼不出格也不算少。 待墨跡干透,盛安递给书画:“以我家的名义送,按照名单送到每户的家里。” 接著,她又写下一张名单,上面是上午出手从匪徒们手中救人的村长等人的名字。 这个名单盛安自己收著了,等逃跑的刘二楞被官府缉拿归案,她就回村亲自答谢村长他们。 书画书理离开小楼,盛安嘱咐三位长辈: “刘二楞报復心强,他的几个手下都进了大牢,他可能会狗急跳墙,在他被官府抓住前,你们就待在家里,铺子的生意停几天不碍事。” 三位长辈都是听劝的,二话不说应下来:“好,这段时间我们不出门,正好守在家里提防刘二楞闯进来伤人。” 盛安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想了想写了一封信交给书棋,让他去谭府找谭晴柔借几个人。 借的自然是护院。 直到发生今天这种事,盛安后知后觉盛园能用的人太少了,当即对徐成林说道:“爹,咱们也请几个得用的护院吧,您老认识的人多,护院人选就交给您了。” 徐成林神情严肃:“这么大的院子,是该请几个护院,以后咱们出行也得有护院跟著。” 说起来是他的错,没有意识到这里不是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小院,儿媳妇赚钱如此厉害,之前他也没想到请护院。 唉,到底是老了,脑子没有转过来。 要是今日没能护住儿媳妇,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盛爷爷盛奶奶对请护院一事举双手赞成,巴不得徐成林多请上三五十个,让孙女出入都有人护著,別再遭遇今天这样的危险。 不过三五十个太夸张了,七八个就够用了。 大概是经歷了生死危机,盛安格外想念离家数日的徐瑾年。 她掰著指头算了算时间,男人最快也要五天后才到家,低落的情绪瞬间席捲心头,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盛安入睡晚醒的格外早,鸡刚叫完三遍就来到大厨房忙碌起来,亲手做了五十只烤鸡,让书画书理一併送到槐树村。 书画书理的动作很快,在街头雇了两辆牛车拉著大米猪肉点心和烤鸡来到槐树村。 二人径直来到村长家,向村长表明来意,就从怀里掏出名单,请村长家出个人带路,让他们把谢礼送到这些人家里。 村长一家看著牛车上分装好的大米猪肉和点心,忍不住在心里计算这些东西要多少银子。 这一算他们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这些谢礼也有村长家一份,村长不好意思收:“我身为村长,帮忙救火是应该的,谢礼就不用了,一会儿你们拿回去。” 书画笑眯眯道:“您老是村长也不能让您家吃亏,这些谢礼是主子亲自发话让小人送来的,您老不收小人不好向主子交代。” 村长还要再说,身后的老伴儿悄悄捅他的腰窝,心里暗骂老头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些可是精米猪肉烤鸡和点心,他们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 前天晚上救火自家出了大力,人家把谢礼送上门了,他们安心收下就是,又不是占安丫头家的便宜。 几个儿媳妇也是这么想的,眼巴巴地看著牛车上的东西。 村长无法,只能客气道:“你替我家给你主子道声谢,这份谢礼老头子就厚顏收下了。” 听到这话,婆媳几个喜笑顏开,在心里盘算著这些东西怎么吃了。 村长让儿子接过谢礼,就让儿子给书画书理带路,帮忙將谢礼送到那些帮忙救火的人家。 很快,帮忙救火的五十户人家,都收到了这份足以让全家开心到年底的谢礼。 “盛叔他们太客气了,我们就是灭个火而已,还没能保住房子,他们还送上这么贵重的谢礼。” “谁说不是呢,乡里乡亲的,我们灭火也没想过收礼物啊。” “能买得起这么多好东西,看来盛叔一家在城里过的不错,咱们应该替盛叔他们开心才是,以前的苦日子终於熬到头了。” “哈哈,说的也是,盛叔他们过上好日子,也没忘记让我们尝尝甜头。” 收到谢礼的村民们说著感激的话,对盛安一家过上好日子这件事,心里有羡慕也有酸意,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全村都收到了谢礼,独独没有柳家的份。 这下子柳石头受不了,朝著孔大壮撒泼:“外人都收到这么多好吃的,我是她弟弟却毛也没有!这一切都怪你,都怪你得罪她,才让她不肯认我这个弟弟!” 孔大壮心里正慪气呢,听到儿子的话更是气血上涌,想也不想一巴掌扇过去: “你个逆子,什么都怪老子,你想吃肉吃烤鸡,那晚怎么不去救火?老子又没拦著你!” 柳石头被打的耳朵一阵嗡鸣,回过神后猩红著眼扑上去对孔大壮拳打脚踢: “不怪你个死瘸子怪谁,是你不好好当爹拋弃她,她才会记恨上咱家,有好处寧可给外人也不让咱家沾,你活著只会拖全家的后腿!” 骂完,柳石头故意踹孔大壮的瘸腿,眼里哪有半丝对父亲的孺慕和敬重。 第185章 威胁 柳家父子互殴的事,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村民们猜到互殴的原因,私下里议论时,就有人忍不住感嘆:“这人啊,不能干亏心的事。” 但凡当年孔大壮没有偷走盛家的银钱,“改嫁”后能对安丫头这个女儿关心一二,今日安丫头就不可能不管他。 “谁说不是呢,好在盛叔一家苦尽甘来过上好日子,让咱们也跟著沾光。” “哈哈哈,每家分到一只烤鸡四斤猪肉,这么多好东西都赶上过年了,中午村里飘起的肉香,估计能把隔壁村的狗都吸引过来。” “別说狗,那烤鸡香的我一个大老爷们都迷糊了。我婆娘生怕我和孩子们偷吃,藏到柜子里不说,还在外面上了把锁。” “还是你婆娘好,至少烤鸡能全进你们的肚子,我婆娘是个败家的,直接分两半给娘家送去了。” “中秋节礼你没给你老丈人送,现在你婆娘送半只鸡过去应该的,你一个大男人別这么小气。” “谁小气了,真小气我能让她送半只鸡,还不是家里太穷闹的,我要是有安丫头的运道,天天给老丈人家送肉。” “……” 村民们聚在一起热闹的聊著柳家的八卦和各家的肉要怎么吃。 到了中午,槐树村家家户户燉肉,空气里散发著浓郁的肉香,果然把隔壁村的狗子们吸引了过来。 四口没有分到肉,只能就著飘来的肉香味,没滋没味的啃著刺拉嗓子的杂粮饼,心里是何种滋味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一边,差役们追到刘二楞家里抓人,却是扑了个空。 得知刘二楞已有四五天没有归家,其家人也不知道刘二楞的去向,差役们很是恼火。 暗中留下两个人守在附近,其他人继续追查刘二楞的下落,还把盖有官印的通缉令下发到青州所属的村镇,城里的大街小巷也贴满了。 通缉令上標明了悬赏金,提供线索者赏金十两,抓住刘二楞赏金五十两。 悬赏金自然是盛安来出,盛园每月的进项是笔惊人的数字,不缺这点悬赏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认识刘二楞的人激动不已,手上的活儿都不做了,特意跑到各个村镇各条街巷溜达。 一夜之间,刘二楞成为过街老鼠,根本不敢出现在人前,就怕被认识他的人认出来。 正午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吃午饭,柳枝也在厨房里给自己煮疙瘩汤。 这时,院门被敲响,她以为是徐怀寧回来了,直接走过去开门。 待看清门口遮遮掩掩的人是谁,她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关上院门。 一只蒲扇大的手伸过来,一用力就把院门推开了,一道魁梧的身影闪身进来,在柳枝的惊呼声中,快速关上院门並上门閂。 “你、你不要命了,现在是大白天,你要害死我啊!” 柳枝脸色难看,紧张又畏惧地瞪著闯进来的男人,压低声音冲男人低吼。 刘二楞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快步来到厨房,看到锅里刚煮好的疙瘩汤,他无比熟练的从破橱柜里拿出一只大海碗。 柳枝匆忙跑进来,见锅里的疙瘩汤一滴不剩,她忍不住对刘二楞吼道:“你一个人全吃了,我吃什么!” 刘二楞一边呼呼哧哧,一边头也不太的说道:“你重做就是了,之前老子来这里,你可不是这个態度。” 柳枝情绪狂躁,眉头皱的能夹死好几只苍蝇:“现在能一样么?你的通缉令还在巷口贴著,被人发现你在这里,咱俩都死定了!” 她还有大把的好日子,怎么能陪这个男人一起蹲大牢。 嘭的一声响,刘二楞用力把碗放到案板上,冷冷地盯著柳枝: “臭婆娘,那晚要不是老子,你早让人摁在野地里奸了。老子为啥会变成通缉犯,也是听了你的攛掇,才会对那个女人出手。” 柳枝一听,神情扭曲:“你放屁,明明是你动了绑架勒索的心思,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她最多就是在这个男人面前说扫把星的坏话,骂扫把星是奸商,一只烤鸡卖二两,一坛谁都会做的糯米酿卖十两,每天赚的盆满钵满。 柳枝不会承认,自己故意在刘二楞面前说这些,巴不得刘二楞去盛园把所有的钱財全部偷光。 只是柳枝没想到刘二楞胆子这么大,竟然青天白日拦路绑架盛安勒索银子。 绑架就算了,还没有绑成功,把手下的几个小弟全搭进去不说,自己也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哼,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识相的就对老子態度好点,否则哪天老子被抓,就跟官府说是你指使老子乾的。” 刘二楞压根不在意柳枝的冷脸,一个跟故作清高的荡妇罢了,又不是他正经娶的媳妇,哪有心思理会她的想法。 要不是实在没有地方躲,也弄不到吃的,他也不会冒险来找这个女人。 “你——你怎么能这样!” 柳枝气得跳脚,害怕被隔壁邻居听见,她压低声音红著眼劝说刘二楞:“你不想被抓蹲大牢,就该趁早离开青城去別处,不然只会害了你自己。” 刘二楞冷哼:“让老子离开青城也行,你给老子二百两银子,老子现在就走。” 柳枝头晕目眩,哆嗦著手指著刘二楞说不出话来。 她要是有二百两银子,还用得著天天看怀寧哥的脸色? 把她论斤两卖了,也卖不上二百两。 见柳枝不说话,刘二楞嘖了一声,把碗里最后一口疙瘩汤吃掉:“这段时间老子就躲在这里,记得给老子准备吃的。” 说罢,他放下碗筷起身推开柳枝,慢悠悠的往屋子里走,比回自己家还要隨意,丝毫不担心会被徐怀寧发现。 柳枝却是嚇得肝胆俱裂,不得不想办法藏匿刘二楞,最终把后院隨便搭的不足两平的杂物间收拾出来,让刘二楞暂时住在里面。 徐怀寧从来不做家务,也不会去杂物间,刘二楞藏身其中不会被他发现。 盛安不知道刘二楞潜入城中,就藏在柳枝租来的小破房里,见官府迟迟没有抓到刘二楞,她倒是没有太著急。 徐翠莲一家却是著急的很,一大家子来到盛园打听情况。 得知人还没有抓到,徐翠莲开始发牢骚:“官府养那么多人有屁用,到了关键时候连个犯人都抓不住!” 第186章 抓获漏网之鱼 徐翠莲发完牢骚,又开始嫌弃张屠夫:“天天吹你结交的人多,都整整两天了也没见你那些狐朋狗友把刘二楞找出来。” 张屠夫瓮声瓮气的解释:“青城的地界比你想像的大,两天时间找不到很正常。” 徐翠莲白了他一眼,刚要再懟两句,盛安赶紧打断:“小姑父说得对,青州下辖的村镇有几百个,一个个找过去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说罢,她感激地对张屠夫道:“原来小姑父请人帮忙找了,回头把人请到盛园来,我收拾几桌好菜招待他们。” 张屠夫摆摆手:“那些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不用特意为他们张罗。” 盛安心知人没有抓到,请客吃饭的事不急,便点点头没有勉强。 徐翠莲心急的很,就怕刘二楞这个漏网之鱼跑了,会在暗中盯著盛园隨时报復。 毕竟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徐成林见她如此焦虑,出声安抚道:“已经找好了护院,明天就会住进来,以后从早到晚有人巡视,刘二楞想使坏也找不到机会。” 徐翠莲听罢,微微鬆了口气:“早该找护院了,前天有护院跟著,也不会遇到这种糟心事。” 盛安有些尷尬:“之前没意识到我们也算大户人家,没想过请护院这回事。” 前世的社会治安太好了,普通的有钱人不会请保鏢。 来到这个时空,她也没觉得自己富有到要请人保护的地步。 直到前天差点被绑架,才发现自己成为不法之徒眼里的一块肥肉。 听盛安这么说,徐翠莲一家表示理解,换成他们一下子也想不到这头上。 眾人就刘二楞会藏在哪里推测了一番,始终没有推测出一个统一的答案,话题就转移到还在金陵的徐瑾年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知道他这几天就会回来,徐翠莲忍不住夸道:“还是二哥有先见之明,一开始就给瑾年找了个了不得的夫子,让瑾年少走好多弯路。” 张屠夫深以为然:“姜夫子学识出眾人脉广,不仅能教学问,还有本事给学生铺路。听说怀寧找了个举人当夫子,不知道这举人是什么来路。” 普通人能拜举人为师就很不错了,不过相比瑾年的夫子,这举人还是差远了。 怀寧自己爭气的很,今年顺利通过县试府试,名次都很不错,明年的院试应该是稳的。 张屠夫跟徐家坝的几个大舅子闹掰了,对徐怀寧本人却没有意见,心里是希望他越来越好的。 盛安知道赵举人的来路,就简单的说了几句:“也是出身农家,苦读多年才中举,算是给赵家改换门庭了。” 徐翠莲对读书人很钦佩,特別是像赵举人这种出身贫苦,靠自己奋斗改变命运的读书人。 看了眼张招娣六个多月大的肚子,她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期待:“前儿个大夫把脉,说这一胎是个男娃,不知道有没有长念书的脑子。” 其他人还没有开口,张大奎老实巴交道:“龙生龙凤生凤,老张家往上数五代就没出过读书人,娘还是別指望我儿子了。” 这话徐翠莲不爱听,想也不想一巴掌呼到他背上:“你懂个屁!老徐家往上数五代也没出过读书人,到了你表哥这辈,还不是一下子出了两个!” 张屠夫也跟著骂:“你娘说得对,就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187章 上门抓捕 柳枝不知道自己露出马脚,一边提心弔胆生怕刘二楞暴露,一边为每天能从刘二楞手中扣出银子留做私用而暗喜。 傍晚徐怀寧回到家,看到饭桌上再次出现肉菜,他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状似无意的问道:“上次给你的银钱还剩多少。” 柳枝还没有蠢成白痴,谨慎地报出一个数字:“就剩下二三十文,家里的米粮不多,刚好够买一些糙米。” 徐怀寧闻言,眉头没有鬆开:“既然入不敷出,以后別买肉了。” 柳枝一下子来气了,一巴掌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你什么意思?买肉给你吃你还嫌弃上了?知道家里入不敷出,你怎么不知道多赚钱啊!” 要不是刘二楞要求必须每天吃到肉,她才捨不得天天赶集去买。 担心引起面前这个男人的怀疑,她没想把肉端上饭桌,可是第一天就被他闻到了肉香味,她根本瞒不过去。 如今天天有肉吃,竟然还嫌她钱多。 又不是他的钱,他凭什么嫌弃。 徐怀寧没有在意柳枝的態度,往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肉片:“我每个月给的银钱只有这些,你大手大脚完了,没钱的日子一起喝西北风?” 柳枝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瞪了徐怀寧好几眼,刚要端起碗筷抢肉吃,老旧的院门被拍的啪啪响,传来隔壁大娘的声音: “徐家的,你快开门,老婆子有事找你。” 柳枝一听,脸上露出厌烦:“这个死老婆子,肯定又是来要肉!” 徐怀寧放下碗筷,脸色同样不太好:“开门吧,別让人看笑话。” 柳枝愤愤的咒骂了几句,还是听从他的话拉著脸去开门。 这条巷子住的都是穷苦人家,越是穷就越爱占便宜。 隔壁大娘是其中翘楚,这两天柳枝天天在家燉肉,香味飘到隔壁把大娘的孙子馋哭了好几回。 隔壁大娘捨不得买肉给孙子解馋,就逮著饭点抱孙子上门。 白天徐怀寧不在家,柳枝假装家里没人,任凭隔壁大娘把门拍烂了也不开。 这隔壁大娘也学精了,特意挑傍晚徐怀寧回家的时候过来,料定他是读书人抹不开面,会乖乖开门放他们祖孙进屋。 柳枝打开院门,刚要懟隔壁大娘几句,突然十几名差役涌进来。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张开嘴就要大声叫,一名差役眼疾手快地堵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呵斥道:“不许说话!” 其他差役没有多看柳枝一眼,飞快衝进院子里四处搜查。 隔壁大娘扯著嗓子喊:“徐家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天天躲在家里吃肉,捨不得给街坊四邻尝一口,你这人也忒小气忒不合群了。 哎呀,做人不能太小气,今儿个你给老婆子肉吃,明儿个老婆子送你两把青菜,这一来一回你也不亏……” 屋里的徐怀寧意识到不妙时已经晚了,他也获得了跟柳枝一样的待遇,被差役堵住嘴拉到院子里与柳枝作伴。 后院狭小阴暗的杂物间李,刘二楞正美滋滋喝著小酒吃著肉。 听到前院隔壁大娘的嚷嚷,他早已见怪不怪,只在心里痛骂隔壁大娘贪心不足占便宜没够。 刘二楞摸了摸自己的裤襠,里面藏有七八两碎银,是他闯荡多年所有的家当。 这些银子够他用一阵,好吃好喝躲上三五个月不成问题。 想到把自己逼成过街老鼠的罪魁祸首,刘二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 “哼,等风头过去,老子就去找姓盛的臭娘们算帐,放一把火把她的家当烧的乾乾净净!” 畅想著盛园被大火吞没的美妙场景,刘二楞不知不觉多喝了两口酒,脑子开始泛起了迷糊,连有人人走进后院也没有发现。 直到哐当一声巨响,挡在杂物间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飞起的碎木头重重砸到刘二楞的脸上。 他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酒碗掉到腿上,酒液瞬间打湿他的裤子。 光线昏暗,没等刘二楞看清踹门的人,耳边就传来一道高亢的吼声:“在这里!” 下一刻,七八个差役齐齐涌过来。 刘二楞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差役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著刘二楞来到前院,柳枝看到这一幕,嚇得两股战战几欲昏倒。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差役的束缚,扑到徐怀寧跟前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怀寧哥,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 徐怀寧却是惊住了。 在差役们闯进来的一刻,他的脑子里闪过千万个猜测。 可能是有小人嫉妒他的才华,蓄意栽赃陷害他。 可能是柳枝得罪贵人,贵人想给他们夫妻一点教训。 可能是他不小心扰乱某个闺阁小姐的芳心,被家里人知道买通差役们来找事。 徐怀寧独独没想到自家后院藏著一个男人,还是这几天闹的沸沸扬扬,被官府张贴通缉令的重犯要犯。 看著跪地痛哭流涕哀求的柳枝,徐怀寧闭了闭眼,抬脚用力踹在她的胸口,眼里的阴寒犹如淬了冰:“你好的很!” 这一脚力道极重,柳枝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掌心被磨破一层皮,汹涌的往外冒血。 她却不敢有一丝怨恨,再次扑上来抱住徐怀寧的腿: “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被胁迫的,我也不想这样,你要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是跟你拜了天地的媳妇啊——” 徐怀寧任由柳枝求饶,眼里没有一丝温情,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她。 在场的差役们对柳枝没有丝毫同情,冷漠地看著她像条落水狗一样涕泗横流。 只有隔壁大娘看傻子似的看著柳枝,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 “巷口的通缉令上都贴了,提供线索者赏银十两,抓到通缉犯者赏银五十两,大好的发財机会愣是让你放跑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说吧,她十分同情的看了徐怀寧一眼:“造孽哦,有个窝藏重犯的婆娘,这还能继续念书考秀才?嘖嘖……” 要是刘二楞跑到自家躲避通缉,甭管他如何威胁如何胁迫,都不能打消她要发財的心。 还是徐家的太笨太蠢了,多的是法子送刘二楞见官,再不济一包毒药药死,也比落个窝藏犯人的罪名强。 哎,该不是徐家的跟刘二楞有一腿吧,否则这事儿说不过去啊。 隔壁大娘看了看柳枝,又看了看被摁在地上的刘二楞,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忍不住看向徐怀寧的头顶。 嘖,可怜的后生,头顶绿油油啊! 第188章 归来 收到刘二楞在柳枝家被抓的消息,盛安长长的鬆了口气,对面前的阿土阿水俩兄弟道谢: “这次多亏有你们,才能这么快抓到刘二楞。” 俩兄弟笑得见牙不见眼,阿水谦虚地摆手:“巧合,都是巧合,嘿嘿!” 见他们如此开心,盛安也跟著笑了,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银子:“你们兄弟俩提供了重要线索,这里是二十两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阿土阿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知所措:“太、太多了……” 盛安摇了摇头,又將银子往二人跟前推了推:“不多,你们俩到了要娶妻的年纪,拿著银子把房子修一修,再找个靠谱的媒人说门亲事,这钱的地方多著呢。” 通缉令上標明的悬赏是十两,不过阿土阿水提供的线索,直接让官府抓到刘二楞,还顺道揪出了柳枝,多出的十两算是额外的奖励。 阿水比阿土机灵,意识到盛安有意帮他们一把,一脸感激地向盛安道谢:“嫂子,银子我们兄弟收下了,以后你有什么吩咐儘管开口!” 阿土嘴笨一些,鸚鵡学舌还是会的:“对,以后嫂子有事只管叫我们兄弟!” 盛安点头应下:“好。” 兄弟俩藏好银子,欢天喜地的离开盛园。 刘二楞被抓是见大喜事,只是一想到柳枝牵涉其中,盛奶奶就很生气:“没想到她心眼这么坏,要是这次让刘二楞逃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復咱家。” 盛爷爷的沉著脸色:“活该她被抓,这种坏心眼的人,少一个天下就太平一分。” 盛奶奶嘱咐孙女:“安安啊,你对这女人別心软,官府打她板子也好,让她蹲大牢也罢,都是她应得的。” 盛安无语:“奶,她从窝藏刘二楞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敌人,我怎么会对敌人心慈手软。” 盛奶奶摸摸她的小脸,声音充满怜爱:“我家安安最是心地善良,奶就怕你对敌人存有善念。” 盛安:“……” 奶对她的滤镜真厚,她都不认识心地善良这几个字了。 徐成林提醒道:“这女人是徐怀寧明媒正娶的媳妇,她要是蹲大牢,势必会影响徐怀寧的前程,徐怀寧顾忌这一点,怕是会想尽办法为她脱罪。” 换作以前徐怀寧没这能耐,如今有个对他器重的举人夫子,要给柳枝脱罪並非难事,一大笔银子就能把人捞出来。 盛安皱眉:“都这样了,他应该会休了柳枝。” 徐成林摇了摇头:“在事发前他休了柳枝,对他的前程不会有妨碍,现在么……” 盛安点点头:“先看看吧,他要是真帮刘枝脱罪,咱们也想办法把柳枝的罪名坐实了。” 柳枝的所作所为触及到她的底线,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她逃脱罪责。 第二天上午,有官差来到盛园,向盛安说明刘二楞被捕一事,並且三天后会同另外七个同伙,以及窝藏他的女人一起上公堂受审。 盛安向官差道谢,塞给他二两银子:“不知这个女人会如何处置。” 官差得到好处,十分乐意透露无关紧要的消息:“刘二楞是重犯,这女人至少会判三年劳役。” 劳役苦的很,一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儿。 要是运气不好被分到矿场,能不能有命活著回来都难说。 当然,一般被送去矿场的犯人罪行很重,柳枝犯的窝藏罪还达不到去矿场劳役的要求。 盛安觉得三年刑期很合理,笑著向官差道谢就把人送走了。 三天后的公审,她一定会亲自到场。 还没等到公审,徐瑾年就风尘僕僕的从金陵回来了。 分离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盛安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恍惚间竟然有些不敢认。 看著傻愣愣的媳妇,徐瑾年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缓步上前紧紧拥住她:“才半个月不见,安安就不记得为夫了?” 盛安回过神来,握拳捶在他胸口上:“我又没有老年痴呆。” 说完,她眼眶有些热,情不自禁把脸埋在男人的胸前,又在他的后背捶了两下:“说好半个月回来,结果你晚回两天,家里都担心坏了。” 徐瑾年赶紧道歉:“是为夫不好,让安安担心了。” 说著,就低头轻啄她的唇瓣,眉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两人静静拥抱良久,直到盛安腿酸快要站不住,从推开男人上下打量,时不时上手捏两把,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瘦了。” 徐瑾年眸色一黯,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哪里瘦了?” 被他这么一问,盛安就知道他不怀好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赶紧去洗澡,身上都有味儿了。” 有味儿是夸张的说法,师生几人是包船来回,船上乾乾净净哪会有异味。 只是远行归来不洗漱一番,盛安总觉得不乾净。 徐瑾年知道她的习惯,什么也没说,只重重在她的红唇上一吻,就拿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下楼洗澡。 洗澡途中,男人不要脸的藉口没拿擦身的巾子,让盛安帮他送进来。 盛安没有怀疑,刚把手塞进门缝,就被伸出来的大手一把扯进去。 两人趁小楼没有其他人,也暂时不会有人进来,在里面很是胡闹了一番,弄得盛安也浑身湿透,不得不也洗了个澡。 待收拾完出来,盛安一边给徐瑾年擦湿漉漉的头髮,一边说起他离开后家里发生的大事:“……明天就是公审,你有空的话同我一起去衙门。” 徐瑾年的脸色很不好看,满心后怕的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嚇坏了?” 盛安如实说道:“是嚇得不轻,连著好几晚做噩梦,好在人全部抓住后,就没那么怕了。” 说罢,她摇了摇男人的手:“现在你回来了,我就更不怕了。” 徐瑾年胸口一阵酸软,抱住日思夜想的妻子再次低头亲吻:“以后为夫再也不会与安安分离这么久。” 盛安噗嗤一笑:“你参加乡试也要带上我不成?这么做的人你怕是第一个。” 徐瑾年也笑,摸了摸她的头,眼里盛满柔情:“有何不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次与安安分离十七日,为夫便想了你十七个三秋。” 第189章 升堂 夫妻俩互相诉完思念,徐瑾年的长髮也差不多干了。 他打开带回来的包袱,一一取出给盛安买的礼物:“这是金陵新出的话本,这是红泥坊的陶偶,这是给你买的髮釵,听说是最时兴的……” 大大小小的礼物有七八件,盛安目不暇接,很快桌上就堆满了。 见男人还在往外掏,她忍不住问道:“你身上的银子不会都买礼物了吧?” 徐瑾年轻笑摇头,拿出最后一个小盒子:“这些都不是贵重的礼物,银子还剩下一些。” 盛安接过盒子打开,发现是一对巴掌大小的男女木雕,仔细一看,模样竟然与他们有八九分像。 男人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问道:“安安觉得雕工如何?” 盛安抬眼看向男人,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期待,瞬间猜到木雕是出自谁的手。 有意逗一逗他,盛安露出一副不太满意的神情:“马马虎虎,这雕工多少有些粗糙,雕刻师傅应该很年轻,最多三年的雕工经验。” 果然,男人眼里的光亮更甚,嘴上很是谦虚:“確实多有不足,还需多练几年。” 盛安噗嗤一笑,踮起脚尖环住男人的脖颈,主动亲吻他的唇角:“可是在我心里,师傅的雕工好极了,再也不会有人超越他。” 徐瑾年睫毛颤动,压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良久,盛安埋在他怀里微微喘息,伸手拿起桌上的木雕夸道:“聪明人做什么都事半功倍,第一件成品就雕的这么惟妙惟肖,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是盛安的心里话,也特別羡慕徐瑾年这颗脑子。 徐瑾年揉了揉自家媳妇的脑袋,唇角噙著温柔的笑意:“时间有些仓促,不然它会更完美。” 盛安爱不释手,指腹在木雕的眉眼间摩挲:“已经很完美了,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凭藉记忆,把咱俩的相貌復刻的这么像。” 反正她做不到。 盛安果断將木雕放在博古架最显眼的位置,带著欣赏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 徐瑾年静静地看著她,眼里容不下其它。 在铺子里忙活的盛爷爷三人知道徐瑾年回来了,特意提前关门只为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盛安在大厨房做了好几道大菜带回小楼,徐成林再次拿出珍藏多年的美酒。 一时间,厅堂里充满团聚的喜悦。 饭后,徐瑾年拿出给三位长辈带的礼物,都是根据他们的喜好买的,乐得三位长辈合不拢嘴。 小別胜新婚,饶是盛安早有准备,夜里也累的不轻,什么时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差点错过刘二楞等人公审。 好在两匹马给力,载著两人赶在升堂前抵达衙门。 在差役的带领下,他们刚走进衙门的院子,好巧不巧遇到了徐怀寧。 经官府查明,徐怀寧对柳枝窝藏刘二楞一事毫不知情,在牢里蹲了一宿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 儘管这件事与他无关,但是柳枝是他的妻子,对他的名声和前程不可能没有影响。 这几天,徐怀寧想尽一切办法为柳枝脱罪,为此向赵举人借了一大笔银子疏通关係,却独独没有上门找盛安求情。 可能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任凭如何求情也是白费力气。 现在的徐怀寧,脸色看起来很憔悴,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整个人看起来阴鬱了不少。 看到盛安和徐瑾年,徐怀寧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上前搭话,甚至没有同他们打招呼,仅仅看了一眼就往外走。 盛安和徐瑾年自然不会在意徐怀寧的態度,脚步未停的跟著差役继续往里走,与徐怀寧擦肩而过。 此时,公堂前围著不少百姓,他们都是听说今日要堂审刘二楞这八名匪徒,早早赶来占据好位置,想知道这些人会怎么判。 这些看热闹的百姓不知道盛安是苦主,直到夫妻俩径直走进公堂,还被安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们,窃窃私语起来。 “这两个人確实气度不凡,怪不得会被人盯上,敢在青天白日动手。” “嘖嘖,谁让他们是有钱人呢,不盯他们难道盯咱们么?可惜那帮人没得逞,还不知道要在牢里蹲多久,后半生算是毁了。” “你这话说的,难道人家有钱就活该被坏人盯上?那你闺女长的好看,被採贼害了也是她的错唄。” “草,你个瘪犊子找茬呢,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急眼了急眼了,你也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人话啊。” “……” 还没有升堂,门口就吵嚷起来,跟菜市场似的。 有差役及时上前维持秩序,把闹的最凶的几个人赶了出去,厉声警告其他人別闹事。 盛安和徐瑾年听了一耳朵,没有在意陌生人的言语,默默等待升堂。 没过多久,青州父母官方大人在一眾下属的簇拥下走进来。 盛安和徐瑾年连忙起身。 方大人看到徐瑾年,竟然主动对他頷首,儼然一副认识他的模样。 不仅认识,还挺熟悉,在徐瑾年高中秀才前,方大人就在姜家见过他。 作为去年院试的榜首,方大人对徐瑾年就更不会陌生了。 对上方大人温和的目光,徐瑾年拱手行礼,目送他坐上高堂。 隨著一声惊堂木响,刘二楞八人和柳枝被一同押到堂前,一个个狼狈的跪在冷硬的石板地面上。 短短几日时间,刘二楞八人早已没有之前拦路绑架的囂张。 不仅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酸臭气,裸露在外的皮肤伤痕遍布,衣衫也破破烂烂似乎是被上过刑具,有鞭子抽打过的痕跡。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脸,血肉模糊渗出斑斑血跡,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分明是被什么小动物咬成这样的。 盛安猜测是老鼠。 大活人被老鼠咬成这样,可见牢房里的环境有多恶劣。 盛安想像了一下,不禁一阵恶寒,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別犯罪,她可不想进去成为老鼠的食物。 此时,柳枝抬起头,神情仓皇的环顾四周。 见娘家人竟然一个也没到,就连丈夫徐怀寧不见踪影,她的脸上满是失望。 待看到盛安,柳枝眼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踉蹌著站起身朝著盛安扑过来:“求你,我求求你,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放过我好不好!” 第190章 判决 “大胆!” 一旁的差役见柳枝不老实,大喝一声上前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手里的杀威棒抵住柳枝的喉咙:“跪下!” 柳枝惨叫一声,眼里盛满了惊恐:“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几天,她在牢房里吃尽苦头,对差役们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柳枝老老实实跪好,却不死心的看向盛安,脸上全是哀求。 盛安像是没有发现,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静静地坐著等待结果。 柳枝目光黯淡下来,里面充满了对盛安的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被逼著窝藏了刘二楞而已,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扫把星为什么不肯放她一马! 明明扫把星什么事都没有,让刘二楞他们蹲大牢还不够吗? 她不能坐牢,绝对不能坐牢,不然怀寧哥一定会休掉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官夫人了! 都怪扫把星,都是扫把星害了她! 没有扫把星,刘二楞就不会绑架她,自己就不会被连累。 这一切都是扫把星的错! 柳枝越想越恨,抬起头死死地盯著盛安,恨不得將她扒皮拆骨。 盛安没有错过柳枝眼里浓烈的恨意,抬眼直视柳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真是死不悔改! 柳枝却被这抹冷笑刺激到,觉得盛安是在嘲笑她,顿时情绪失控,发疯似的朝著她扑来: “扫把星,你就是扫把星,你把我害成这样,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一次,直接有四名差役上前,死死控制住大喊大叫的柳枝,让她无法靠近盛安半步。 见柳枝再次大闹公堂,方大人脸色一沉,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来人,拖下去重打五大板!” 差役们听令,立即拿来行刑的凳子,將柳枝摁在上面,举起杀威棒用力打起来。 別看才五大板,杀威棒上带有凸起的木刺,一棒打下去足以让人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便是身子骨硬挺的大老爷们,也会被打的痛哭流涕鬼哭狼嚎。 “啊——” 柳枝哪里受过这种杖责,才挨了一杖,她的惨叫声就传遍整个衙门,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死白。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看多了被杖刑的犯人,早就对这种刑罚的恐怖免疫了,纷纷伸长脖子兴奋的欣赏柳枝扭曲的面部。 “嘿嘿,这个女犯不禁打,才一杖就受不住了,这声音叫的比年猪还惨。” “嘖嘖,你说的轻巧,不信邪自己过去挨一下唄,看你能比这个女犯好多少。” “去你娘的,老子又不是犯贱,好端端的干啥要挨板子!” “……” 盛安袖子下的手攥紧,垂下眉眼不敢多看。 她不同情死性不改的柳枝,这副反应仅仅是出自对杖刑的恐惧。 徐瑾年第一时间察觉到盛安的害怕,顾不得这是在公堂上,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別怕。” 盛安深吸一口气,冲他微微点头表示没事,只是依然不敢看向柳枝那边。 五板子很快就打完了,压住柳枝的差役们放开她,她犹如一滩烂泥从刑凳上滑下,凌乱的头髮被冷汗打湿粘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尤其是挨打的臀部,渗出不少鲜血,打湿灰色的裙摆,留下深色的印记。 跪在一旁的刘二楞把人两股战战,脑袋恨不得埋进地里,完全兴不起反抗的念头,心里只有无尽的悔恨。 没有扰乱公堂的人,接下来的审讯顺利进行。 证据確凿之下,刘二楞八人对自己的罪行辩无可辩,老老实实在认罪书上画押。 在这桩青天白日拦路绑架的案子中,刘二楞身为主谋,哪怕绑架未遂,也受到了严酷的惩罚,被判十年矿场劳役。 其他人按照罪行轻重不等,分別被判五到八年劳役。 轮到柳枝时,她咬破嘴唇,坚决不认:“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逼的,是刘二楞逼我的,不是我主动窝藏他,我冤枉啊——” 方大人猛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你与刘二楞相识,事发前明知刘二楞一行的预谋,不仅没有及时到衙门上报,还为他们提供受害人老家所在,这是一罪。 事发后,刘二楞上门寻求庇护,你有无数次机会上报,却选择隱瞒並將他窝藏於家中数日,这是二罪。 念在你是初犯,没有引起更加严重的后果,本官才判你三年劳役,你不思悔改拒不认罪,这是三罪!” 说罢,方大人不看柳枝陡然煞白的脸,再拍惊堂木严肃更改判决:“柳氏罪责难逃,三罪並罚劳役五年!”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差役上前,直接抓住柳枝的手,强行在认罪书上按下鲜红色指印。 门口围观的百姓见状,立即拍手叫好:“大人英明,就该重判!” 目的全程的盛安默默鬆了口气,对这个判决没有任何意见。 柳枝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愣愣地盯著自己鲜红色的指腹,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惨烈的打击,突然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看著失去意识的柳枝被抬下去,不知怎么的盛安刚松的一口气又吊了起来。 这个女人能重生,是有几分运道在身上的。 哪怕重生后不长脑子,在作死的路上狂奔,落到现在这个结果,总让她感觉不真实。 察觉到媳妇走神,徐瑾年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可是对这个结果不满? 盛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这个结果很好。” 徐瑾年见她不似说谎,才点点头道:“安安满意就好。” 若是安安不满意,他少不得登门拜访方大人。 等刘二楞等人也被悉数押下去,门口的百姓也纷纷离开,方大人笑著走过来同夫妻俩说话。 私下里方大人很平易近人,盛安也不是胆怯瑟缩的性子,十分自然的打了声招呼,就默默看著两人寒暄。 方大人还有其它公务要忙,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跟徐瑾年说话,聊了一会儿就回了后衙。 盛安和徐瑾年也没有多留,並肩走出衙门。 看著灿烂高悬的秋日,盛安的心情不由得舒朗起来,笑眯眯得牵起徐瑾年的手:“咱们回家!” 第191章 释放 柳枝和刘二楞等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盛爷爷他们悬了多日的心彻底放下来,不再担心刘二楞他们会伺机报復。 就算刘二楞会被放出来,也是十年后的事,他能不能在矿场熬到释放都两说。 徐翠莲等人收到这个好消息,特意拎了几斤肉上门道喜。 张招娣扶著有些酸胀的腰,小心的靠在厚实的靠垫上,神情有些复杂: “柳枝蹲大牢的消息传回村里,彭春兰天天在家咒骂她,一家子出门都躲著人走。” 槐树村的风气不错,平日里村民们最多拌几句嘴,或是偷偷薅几把別人家的蔬菜,还没有出过要蹲大牢的犯人。 柳枝算是开了“先河”。 这阵子村民们走出去说自己是槐树村的,別人就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问村里是不是出了个蹲大牢的。 村民们觉得柳枝败坏了村里的名声,认为是彭春兰没有教好女儿,就向村长提议把彭春兰一家赶出村子。 不过村长没有同意。 “村长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犯错的是柳枝,官府都没有追究柳家人教女无方,他一个村长更没有资格赶走他们。 还说谁也不敢保证自家子孙不会犯错,要是把柳家人赶走了,是不是以后都要遵循这个法子。 这种事没有人敢保证,村里人就不再提赶走柳家人的话,不过都把他们当成透明人,谁也不跟他们搭话。” 盛安点点头:“村长的决定是对的,只要柳家人不在村里生事,一家人还是能在村里过下去的。” 张招娣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里满是慈爱:“以后我要好好教导孩子,一定让它做个心眼正的人,不能把路走歪了。” 柳枝是从根子上长歪了,小时候的所作所为就不討喜,村里同龄的女孩子都不喜欢跟她玩。 未出嫁前,还闹出私相授受的事。 跟刘二楞这种匪徒搅和在一起,可见她不是什么好人。 上次安安侥倖才逃过一劫,但凡运气差一点,就可能回不来了。 一想到这个后果,张招娣对柳枝根本同情不起来,被判五年劳役根本是她咎由自取。 盛安看著好姐妹的肚子,轻声提醒道:“你肚子一天天大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现在天气越来越冷,雨雪结冰天就別出门了。” 张招娣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整个人散发出母性独有的温柔: “嗯,大奎不让我去作坊了,每天他去作坊给我拿竹丝,在孩子出生前我都在家里做活儿。” 盛安关心道:“小姑的腊肠作坊做起来了,家里人多嘈杂会不会影响你养胎?” 张招娣笑道:“娘租了附近的一个小院,带人在小院里做腊肠,招的人手比去年多了好几个,说过年要给肚里的孙子厚厚的压岁钱。” 盛安忍不住跟著笑:“还没出生就有压岁钱拿,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福气,听到这话的张招娣笑容愈发柔和:“谁说不是呢,我娘都说它托生到我的肚子里,算是掉进了蜜罐。” 张家的猪肉生意常年稳定,徐翠莲的腊肠生意还没开始,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和相熟的人家,就提前订了一千斤的货。 今年的腊肠生意,利润至少有百两。 张招娣就更不用说了,她的竹编不仅在青州供不应求,也渐渐在金陵、平州等地打开市场,这大半年靠卖竹编赚了四百多两。 四百多两是张招娣精力和时间的极限,不是竹编价值的极限。 未来张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从吃饱穿暖变成富裕之家,张招娣腹中的孩子赶上好时候,可不就是掉进蜜罐里。 傍晚,徐瑾年从姜夫子家回来,脸色看著不太好,面对盛安时欲言又止。 盛安无语:“有事说事,怎么婆婆妈妈的。” 徐瑾年揉了揉她的脑袋瓜:“怕说出来影响你的胃口,才纠结要不要吃完饭再说。” 盛安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刘二楞越狱了?” 除了这件事,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会影响到自己的胃口。 徐瑾年搂住媳妇的腰身,安抚般亲了亲她的唇角:“不是刘二楞,是柳枝,下午她被诊出身孕,最迟后天官府就会放她归家。” 盛安皱起眉头:“怀孕?確定真的怀上了?” 徐瑾年頷首:“下午为夫亲自找大夫去牢房给她把脉,证实她怀孕月余。” 盛安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 根据大魏律法,怀有身孕的罪犯不能免除罪责,但是要等腹中的孩子出生並断奶后,才会继续入狱服刑。 不愧是重生女,確实有几分运道。 看出盛安情绪不对,徐瑾年的神情晦暗不明:“这个孩子会是她的催命符。” 话刚说完,肚子就挨了一肘子:“说什么胡话呢!” 盛安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觉得不解气又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她到底是个孕妇,腹中的小生命何其无辜!” 別说柳枝罪不至死,就算是罪大恶极,她也不想让他们夫妻俩的手里,沾上一个胎儿的鲜血。 思及此,盛安看男人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 这傢伙阴暗的一面,真的好像一个变態疯批。 徐瑾年非常不喜欢这种眼神,直接抬手遮住她的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为夫又不是畜生,怎会对一个未成形的孩子动手。” 见自己误会了,盛安神色訕訕,扒拉下他的手问道:“你是说徐怀寧会下黑手?” 徐瑾年讽刺道:“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有一个罪犯母亲。” 徐怀寧此人利慾心极重,柳枝犯罪已经影响到他的前程,若是他们之间再有一个孩子,他的科举之路將止步於此。 盛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就祝她好运吧。” 她不会对怀孕的柳枝出手,也不会提醒柳枝提防枕边人。 柳枝能不能保住孩子,就看她有没有这个运道了。 不出徐瑾年预料,第三天下午,在牢里关了半个月的柳枝被放出来。 走出黑暗的牢房,看著外面白的阳光,柳枝的眼睛一时不適应,下意识抬手遮了遮。 直到眼睛缓慢適应,她才睁开眼举目四望,却没有看到期盼中的人。 第192章 绝路 短短半个月,柳枝消瘦了不少,薄薄的冬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整个人能被一阵风吹走。 被老鼠啃咬过的伤口一直不见好转,脸上、手上以及脚踝处一片血肉模糊,已经发炎化脓了,看起来十分恐怖。 没有一个亲属过来接人,左右两名差役见怪不怪,轻轻推了柳枝一下:“走吧。” 柳枝步履沉重的往前走,穿过狭窄阴暗不见光的巷道,恍如走上了一条绝路。 她失魂落魄的被两名差役一路押送到徐家坝,沿途遇到的百姓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纷纷对她指指点点。 身后的议论声传来,柳枝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眼里更是一片死寂,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村民们看到被押送回来的柳枝,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这个女人不是要蹲大牢,怎么今天被官爷送回来了?” “她怀孕了暂时不用蹲,你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又不关我家的事,谁有空天天打听她!” “哎呦,村里出了个蹲大牢的,把咱们村的风气名声全败坏了!这种女人就应该赶出去,还送回来干什么!” “造孽哦,怀寧娶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她肚里的十有八九是野种,毕竟她跟刘二楞认识,没准儿就是跟刘二楞有一腿,否则为啥要窝藏他,还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说的是,我也觉得她跟刘二楞有一腿,要不咱们去找族长,让族长把她赶出去,这种祸害就该让她自生自灭。” “……” 徐家坝的村民们对柳枝极尽羞辱,恨不得村里没有她这个人,言语间都是对徐怀寧的同情。 这时,族长在孙子的產妇下匆匆赶到。 看到形销骨立的柳枝,他不由得嚇一跳,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確定是柳枝本人,才勉强扯出一丝笑,对两名差役拱了拱手: “两位差爷辛苦了,请隨老朽去家里喝些茶水。” 走了老远的路,两名差爷心知徐家坝没有油水,也不稀罕族长家的茶水,便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不用了,老人家在前面带路吧。” 族长见状,也不好勉强,只能带著他们往徐老三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到达徐老三家门口时,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听到外面的嘈杂声,缩在屋里的徐老三和冯莲很想装作不在家。 可是他们不敢,押送柳枝的两名差役,他们不敢得罪。 最终,冯莲黑著脸出来,打开自家破烂的院门,冲两名差役討好一笑,就恶狠狠地瞪著柳枝: “你个小贱人,不死在牢里还回来干什么!” 柳枝神情麻木,对冯莲的辱骂充耳不闻。 族长看出两名差役不耐烦,连忙喝止冯莲:“赶紧把人带进去,不要耽误差爷的工夫!” 冯莲的辱骂声戛然而止,连忙让道带著几分討好:“差爷请进,请进。” 两名差役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其中一个高声说道: “罪妇柳氏归家待產,尔等身为她的亲眷有看守之责,不得让罪妇开村子半步,若是罪妇逃脱,必问罪尔等!” 冯莲早就得过嘱咐,闻言点头哈腰道:“小人知道,小人知道,一定会牢牢看好她,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差役点点头,又告诫了一番,才在眾人的目送下离开。 冯莲不想看到村民们嘲笑的嘴脸,一把將木桩似的柳枝拉进院子,连招呼都没跟族长打一个,就哐的一声关上院门,隔绝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村民们不乐意了,围著族长七嘴八舌道: “族长,柳氏这种女人不能留,还是把她赶出去吧。” “是啊是啊,让怀寧休了她吧,不能让她耽误怀寧的前程。” “怀寧还是太厚道了,不肯落井下石休掉她,您老可得为怀寧做主,不能让怀寧无法参加明年的院试。” 族长没有理会村民们越来越激动的声音,满是沧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眼紧闭的院门,无声地嘆了口气,转身分开人群头也不回的走了。 被丟下的村民们面面相覷,摸不准族长的想法。 屋子里,柳枝刚站定,冯莲就抬手重重打了她一耳光:“你个祸害,老娘打死你!” 柳枝的脸被扇到一边,被老鼠咬出来的伤口,顿时渗出一滴滴鲜红的血。 她没有惨叫,也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站著,仿佛挨打的不是自己。 冯莲见状,心里生出一股凌虐的快意,抬手又是一耳光扇到另外半张脸上: “你个贱人,骚货,竟敢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怀上不知是谁的贱种,今日老娘就好好教教你做人媳妇的道理!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將柳枝打倒在地。 柳枝躺在冰冷的满是鸡粪的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听不到冯莲的叫骂声。 紧接著,又迎来冯莲的拳打脚踢。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你这种荡妇就不配活在世上!只要你活著,所有人都会看我们的笑话,让怀寧抬不起头做人!” 冯莲拳脚一下比一下重,听不到柳枝的求饶声,她心里很不满意,直接抄起一旁的凳子往她身上砸: “识相的你自己找根绳子,带著你肚子里孽种去死,免得活在世上污了怀寧的名声!” 柳枝的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犹如护著自己的性命。 冯莲下手却越来越狠,她终於承受不住凳子的重击,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唔——呜呜——” 冯莲打的更加起劲,眼里充斥著十足的恶意:“贱人,你去死,赶紧去死,不要脏了老娘的手!” 柳枝终於忍不住,一把抓住砸下来的凳子,死死地盯著冯莲:“我、我没有做对不起怀寧哥的事,孩子、孩子是怀寧哥的!” 那晚刘二楞救下她,出手又大方,她確实动了几分心思。 可是为了以后的前程著想,她始终没有让刘二楞得手,腹中的孩子就是怀寧哥的骨血。 冯莲驀地停住手,目光落在柳枝的小腹上,眸光闪烁不定看向自始至终没发话的徐老三:“孩子他爹,要不……” 要不等孩子生下来吧,说不定这真是他们的亲孙子。 徐老三眯了眯眼,看向柳枝的肚子,良久后心里有了决断。 孩子不能留,这个女人更不能留! 第193章 悔恨 是夜,乌云遮月,寒风瑟瑟。 挨了一顿打,被饿了一整天,柳枝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脸上带著几分不正常的潮红,嘴里不停地囈语著。 这时,两道身影躡手躡脚的出现在柴房门口,其中一人吹燃火摺子小心往柴房里照。 看到陷入半昏迷的柳枝,冯莲的声音有些迟疑:“孩子他爹,一定要这么做么?” 徐老四眼底的狠意尽显,语气里一片冷漠:“她活著只会拖累怀寧,难道你要看著怀寧止步於童生,捲铺盖回来种地?” 事关儿子的前程,冯莲刚生出的那点不忍,立即被拋到九霄云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麻绳,又看了看神志不清的柳枝,一咬牙抬脚往里走,边走边颤著声道: “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算计怀寧死活要嫁进来,是你不要脸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也是你窝藏犯人把自己折腾进大牢,不是我家把你害成这样的……” 徐老四不耐烦冯莲的嘮叨,抬脚踹到她的腰上:“说这些屁话干甚,手脚麻利点!” 冯莲嚇得闭上嘴巴,走到柳枝面前蹲下,鬆开攥紧的麻绳,颤抖著手伸向柳枝的脖子。 快要挨上时,她又不敢下手,求助地看向徐老四:“孩子他爹,我、我的手使不上力。” “你个没用的东西!” 徐老四鼓瞪著眼怒骂一句,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冯莲,伸手没有丝毫迟疑地掐住柳枝的脖颈。 看到这一幕,冯莲下意识撇开眼,浑身哆嗦双脚跟生根了似的无法挪动。 因高热而陷入昏睡的柳枝,只感觉到胸口传来一股窒息的憋闷感,迫使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迷糊间看清徐老四恶鬼一样的面孔,她浑身一震终於意识到什么,顿时剧烈地挣扎起来:“唔唔——” 不要,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徐老四不为所动,加重手里的力道,声音犹如恶鬼索命:“你带著肚里的孽种安心的去吧,我会给你们多烧些纸钱,让你们在下面过上好日子。” 柳枝痛苦挣扎,眼里全是对生的渴望。 许是求生欲太过强烈,她爆发出平日没有的大力气,竟然拽开了徐老四钳子般的手,呼吸到新鲜空气。 “咳咳——” 柳枝剧烈地咳嗽著,泪流满面地对徐老四求饶:“不、不要,我不要死,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吧……” 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不想得到徐怀寧的宠爱,不想做官夫人,也不想压压盛安一头,她只想活著! 徐老四脸色大变,生怕柳枝大声呼救招来周围的村民,再次上前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对身后呆立的冯莲骂道:“你个臭婆娘还不快过来帮忙!” 冯莲如梦初醒,快走两步抓住柳枝的双手,不让她有机会挣扎:“你活著对谁都没有好处,就別挣扎了!” 柳枝极度缺氧的脑子听不清冯莲的话,她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张开嘴汲取空气,可是胸腔里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呼吸停止的前一刻,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如同走马观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两辈子的汲汲营营,两辈子的心有不甘,两辈子对过上好日子嚮往,两辈子將盛安踩在脚底下的幻想,最终隨著死亡化作眼角一滴悔恨的泪。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她一定会好好珍惜拥有的一切,摒弃所有的痴心妄想和不甘,找个老实的丈夫生两个孩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是她还有来世吗? 第二天早上,徐老四家的院子里,传来冯莲悽厉地惨叫。 周围的村民们嚇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徐老四家跑。 看到冯莲坐在柴房门口,满脸惊恐地看著里面,村民们直觉出了大事,加快脚步衝进来看向柴房。 这一看,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村民齐齐后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死、死人了,柳氏上吊了——” 柳枝自縊身亡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徐翠莲的耳朵里。 她不敢告诉怀孕的张招娣,生怕把张招娣嚇出个好歹,於是急匆匆地来到盛园告诉盛安。 听到这个消息,盛安心里一沉。 徐怀寧一家,竟然连一天都等不及。 “昨日上午人被送回徐家坝,今日就带著肚里的孩子上吊自杀,来报信的人说她身上有很多淤青,是她自己承受不住流言蜚语,不想拖累自己的男人,才会……” 徐翠莲的身子抖的厉害,苍白的脸上露出深深地惊惧:“安安,柳、柳氏真的是自杀么?” 她没有见过柳枝,仅仅从张招娣口中听说过,知道柳枝以前总是欺负盛安,做人做事让人看不上眼。 因此她对柳枝没有任何好感。 只是再没有好感,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一尸两命,且死前遭受虐打,死状悽惨,死不瞑目,谁听了心里都不会好受。 尤其是徐翠莲怀疑柳枝真正的死因,心底有个很不好的猜测,这个猜测让她难以接受。 “小姑,您早与徐家坝那些人断绝往来,不管柳氏是怎么死的,都与您没有任何关係。” 盛安握住徐翠莲冰凉的手,轻声安抚她的情绪:“人在做天在看,咱们离坏人远点,免得哪天坏人遭雷劈连累到咱们。” 一听这话,徐翠莲的情绪愈发激动:“你也怀疑是他们动的手?” 哪怕跟徐家坝那些人断绝往来,她心里始终不能接受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人,会如此心狠手辣对孕妇下死手。 “小姑,这件事与我们无关,您就当做没听到,好好经营腊肠作坊,给明年正月出生的孙子孙女攒多多的压岁钱。” 盛安清楚徐翠莲被嚇到了,拿张招娣腹中的孩子安抚她。 果然,提到未出生的孙子孙女,徐翠莲的注意力被转移: “对,对,你说的对,我要给多做腊肠多卖钱,不能让孙子孙女觉得我这个奶奶小气!” 盛安悄悄鬆了口气。 她也不相信柳枝是自杀,若是柳家人肯追查柳枝的死因,报官让官府来查,兴许就能知道柳枝到底是怎么死的。 思及此,盛安心里有了主意。 第194章 息事寧人 傍晚徐瑾年回来,盛安就说了柳枝“自縊身亡”的事。 其实徐瑾年比她更早一步收到消息,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眼底带著几分厌恶:“那一家子比我想像中歹毒。” 盛安问道:“確定是他们下的手?” 徐瑾年微微頷首:“那女人戴罪归家养胎,死后必须上报官府,经官府验明身份確认无误后,方能入土安葬。” 盛安追问:“既然去验明身份的人看出不是自縊,官府没有把那一家子抓进去么?” 徐瑾年揉了揉她的头:“那女人是带罪之身,没有人追究死亡原因的话,官府並不会多管。况且徐怀寧打点一二,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盛安心情复杂,沉默半晌才道:“是我想的简单了。” 徐瑾年半搂著她坐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她的背脊:“我让给柳家人报丧,这件事还有的闹。” 盛安张了张嘴,吐出三个字:“你好坏。” 虽然她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徐瑾年失笑,在自家媳妇唇边啄了啄:“不要胡思乱想,那女人的死与我们无关。” 盛安嘆了口气:“我没有胡思乱想,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柳枝罪不至死,被判五年劳役是对她的惩罚。 徐老四一家对她痛下杀手,心肠之歹毒让人心生寒意。 若是没有人追究柳枝的死因,他们还能轻而易举的逃脱律法的制裁。 柳枝在天有灵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愤怒的再次重生。 如夫妻俩所料,柳家人收到柳枝“自縊身亡”的消息,当即找了所有的亲朋好友来到徐老三家大闹。 虽然柳枝伤透柳家人的心,但是她到底是柳家的女儿,从小是被全家宠大的。 如今她突然死了,柳家人想起的都是她的好,岂能让她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了。 等看到柳枝恐怖的死状,满身的伤痕,以及脖子上的掐痕,柳家人愈发怀疑她的死因,嚷嚷著要去官府告徐老四两口子。 只是闹了一整天,柳家人最终没有告官,收下徐老四给的十两银子的补偿,就偃旗息鼓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很沉默。 快要到槐树村时,柳柱子终於忍不住开口:“娘,妹妹的一条命,就用十两银子买断了?” 彭春兰的眼睛有些红肿,明显是狠哭过一场。 听到大儿子的话,她的神情平静到近乎冷酷:“不买断能怎么办?她带著罪责,肚里的孩子不清不白,就算告到官府又有什么用!” 柳柱子听罢,一拳用力砸到旁边的树干上。 彭春兰嘆了口气,眼眶渐渐湿润: “你妹妹是我的亲女儿,她这么死了我心里也很难过,可是你心里清楚,她这么死了一了百了,不会有人嘲笑咱家教女无方,你的亲事也不会耽误下去。” 柳柱子的嘴囁嚅几下,最终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相比他,柳石头跟柳枝的感情没那么深,覷了眼彭春兰的脸色才道:“娘,我的亲事你別忘了,这十两银子省著,我和哥哥的都能娶上媳妇。” 之前从他姐手里抠出的五两银子还剩一些,加在一起娶两个聘礼便宜的媳妇也够了。 彭春兰抬手就要打小儿子,手伸到半空中,她闭了闭眼到底放下了:“好。” 柳枝死亡掀起的波澜,短短不到三天时间就平息了。 盛安没想到柳家人如此轻易就放过了徐老四一家,略微思忖后就猜到了他们收下赔偿息事寧人的原因。 这一刻,她对尸骨未寒的柳枝生出了同情。 不仅是盛安,张招娣也无法理解:“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没一个人真心为她討公道,以前彭春兰和柳柱子对她的疼爱都是假的么?” 盛安摇了摇头:“以前的疼爱不是假的,只是疼爱会消失罢了。” 张招娣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討人喜欢,落到这个结果,有一半原因是她自己作的,可实在罪不至此。” 盛安拍了拍她的手:“怀著孩子呢,就別想这些了。” 张招娣摸了摸肚子:“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这样死了我忍不住会多想。” 盛安厨艺精湛,拥有金手指,在家境窘迫,有年迈爷奶,病重公婆需要奉养,自己又不愿过苦日子的情况下,决定重操旧业摆摊卖餛飩赚钱。 摆摊第一天,她的餛飩得到一名重度厌食症患者的青睞,被重金聘请到江家,成为江大少爷的专职厨师。 经过一个月的食补调养,江大少爷的厌食症不药而愈,盛安拿到江家给的二百两银子酬金。 靠这二百两银子,盛安租下一间铺子开饭馆,吸引了一大批忠实顾客,获得稳定收入,彻底改变了经济的窘迫。 期间,在江家的介绍下,她的食补之法治癒了好几个贵客,积累了不错的人脉,形成一张强大的关係网,让那些眼红盛家食铺的同行不敢轻举妄动。 在创业搞事业之余,盛安与男主徐瑾年的感情日渐加深,暗中潜藏的阴谋算计也在一步步靠近,縈绕在夫妻俩心头的疑惑,也在危机下一步步明朗…… 靠第一桶金开小食铺,生意红火享誉全城,小小的食铺,每天有达官贵人排长队。 女配柳枝,盛安的人生对照组。 柳枝是重生者,前世她嫉妒盛安高嫁,嫁的男主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考取功名,作天作地抢男主。 最后算计男主不成,被小人趁虚而入,不得不嫁给凌辱她的人,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重生后的柳枝,知晓未来的重要人事,在盛安面前得意洋洋,告诉她徐瑾年高中探后,为攀附权贵给她一纸休书,还平派杀手杀死盛安的爷爷奶奶,害得盛安一尸两命。 盛安在对男主的观察和考验中,认定其中有误会,便按捺不动,暗中积蓄力量,为以后反击仇人做准备。 柳枝也一改对徐瑾年的迷恋,想方设法勾引前世功成名就的徐怀寧,却发现徐怀寧是个阴险小人,盛安和徐瑾年前世的悲剧,有一半是他算计造成的。 第195章 两年后 东大街的一家铺面门口,一个三头身的小胖娃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时不时咬一口手里抓著的点心。 香甜的碎屑落到地上,立即引来更多的蚂蚁,不一会儿就变成黑麻麻的一片。 小胖娃看的正起劲,头顶上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鱼宝,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玩?是不是趁你娘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 鱼宝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迎著晃眼的日头看。 看清面前的大人是谁后,鱼宝的小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婶婶!” “真乖!” 盛安一把抱起鱼宝,顺手掂了掂,在他可爱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几天不见,鱼宝想不想婶婶?” 鱼宝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声喊道:“想!” 盛安忍不住又亲了一下:“鱼宝真可爱,婶婶太喜欢鱼宝了。” 鱼宝脸红红的,小表情有点害羞:“鱼宝也喜欢婶婶~” 说著,他扯开嗓门往铺子里喊:“娘,娘,婶婶来啦~” 盛安听到小傢伙的呼喊,就知道好姐妹在铺子里面,当即抱著鱼宝往铺子里走。 后院里,张招娣挺著硕大的肚子,板著脸教训出错的小学徒,没有注意到跟她一起来铺子里的儿子跑出去了。 听到儿子高声的呼喊,张招娣顿时顾不得教训小学徒,换上一副笑脸往外走。 走了没两步,看到抱著自家小胖仔走过来的好姐妹,她加快脚步迎上前,一边伸手接儿子一边凶道: “自己有多胖心里没数啊,把你婶婶累到了怎么办!” 鱼宝被骂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往娘亲嘴里塞点心:“娘吃~” 张招娣看著糊满口水,让人生不出任何食慾的点心,撇开脸表示嫌弃。 鱼宝哼哼唧唧,撅起嘴巴嗷呜咬了一大口。 盛安看在眼里忍不住笑,没有让张招娣抱孩子:“你都快生了,可不能再抱他。” 鱼宝才一岁半,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刚落地立马往后院跑。 张招娣没有阻止,叮嘱学徒看著些,別让他碰危险的东西,才扶著后腰对盛安抱怨道:“这孩子太粘我,走到哪里都要带著他,他爷奶他爹都不要的。” 盛安很清楚鱼宝粘人的原因:“你平日里忙起来,连陪他玩的时间都没有,自然想时时刻刻黏著你。” 张招娣就是隨口一说,心里对儿子的这副粘人劲很受用:“不知道肚子里这个是什么性子,要是跟哥哥一样粘人,那我一天到晚啥都別想做了。” 盛安笑了笑,朝后院看了眼,语气关切地问道:“在外面就听到你的大嗓门,是生意遇到麻烦了?” 张招娣摆摆手:“一点小事,你不用担心。” 去年正月,张招娣顺利生下大儿子鱼宝,刚出月子就听从盛安的建议,光所有的积蓄盘下东大街这间上下两层的铺子,专门做竹编生意。 铺子聘请经验丰富的掌柜打理,每半个月张招娣查一次帐,平时很少亲自来铺子里。 前几天有位买主弄坏了竹编,就送到铺子里要求修復。 张招娣觉得修復难度不大,就把修復任务交给一个即將出师的学徒。 刚好今天有空,张招娣想看一看修復效果,就带著鱼宝来到铺子里。 结果好几天过去了,学徒竟然还没有修復好。 张招娣已有八个月身孕,一下子没控制住脾气就把人教训了一顿,刚好被盛安听见了。 小声跟盛安吐槽了几句,张招娣想起另一件事:“徐怀寧从京城回来了,这件事你知道不?” 盛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听说了。” 去年徐怀寧参加院试,以排在前十的名次高中秀才。 徐家坝再次出了位秀才公,喜得族长亲自买爆竹在祠堂前放。 更让徐家坝上下欢喜的事,徐怀寧在金陵认识了一位京城来的大人物。 大人物对徐怀寧很赏识,亲自修书一封举荐他去国子监读书。 徐怀寧在全村人的期待下,收拾行囊踏上新的求学之路。 今年是三年一次的乡试年,眼下离乡试还有半个月,徐怀寧便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回来参加乡试。 不仅是他,徐瑾年师兄弟四人也要参加。 就在昨日,徐怀寧携礼登门,希望能与徐瑾年四人一同前往金陵。 不过徐瑾年拒绝了,拒绝的还很直接。 想到昨日看到的人,盛安忍不住感慨:“京城確实养人,在那里待了一年,通体气度大不一样,像是哪个高门贵府出来的。” 听好姐妹这么说,张招娣倒是多了几分好奇:“变化有这么大?他的运气真不错!” 说到运气,她打心眼里羡慕:“先是拜在一位举人门下,后得京城的大人物看重,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他这样的运道。”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乡试,这人能不能顺利考上举人。 听说中举比考秀才难多了,从及冠之年考到白髮苍苍儿孙满堂的比比皆是。 鱼宝年纪尚有,瞧著有几分聪明劲儿,她打算过两年就找个学堂给他启蒙。 要是个读书的料,她不指望中举中进士,能考上秀才光耀一下门楣,將来凭藉秀才功名吃喝不愁,她就心满意足了。 盛安摇了摇头:“中举確实不容易,况且咱们东江府学风浓厚,要中举难度更大,瑾年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张招娣十分震惊,显然是觉得自己低估了中举的难度。 盛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我也要去金陵,估计等你要生了,我差不多就回来了。” 张招娣一听,问道:“你离开这么久,盛园的生意怎么办?” 盛安笑道:“宝秀能顶上。” 宝秀的厨艺天赋最好,也最是得她看重。 年初她把之前买的两层楼铺面收回来改成酒楼,就交给宝蓝宝香宝云三人经营,独独留下宝秀。 宝秀也没有辜负她的厚望,在没有厨艺超级buff的加持下,做出来的菜餚广受客人们的喜欢。 宝秀还钻研厨几道新菜式,这些新菜式都在青州其它酒楼传开了,可是都不如宝秀做的美味。 这也是她能放心去金陵的原因。 第196章 盛世酒楼 从张招娣的铺子里出来,盛安骑马来到自家年初开的盛世酒楼。 这会儿尚未到饭点,掌柜小二都店里做招待客人的准备。 看到盛安这位东家,他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主子,您来了。” 盛安微微頷首:“你们忙自己的事,我隨便看看。” 掌柜等人知道她的性子,没有不识趣的凑上来討巧奉承,纷纷散开忙活去了。 盛安在大堂里转了转,指腹隨意在桌上抹了几下,见没有灰尘没有油污,乾乾净净连只苍蝇都没有,她不由得点了点头。 检查完大堂里的卫生,盛安沿著楼梯来到二楼,见几个雅间空气清新,也没有不该有的脏污,才下楼来到后厨。 七月末的天气依然炎热,厨房比外面更热几分,盛安刚推门走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宝香最先看到她,赶紧放下菜刀擦净手走过来:“主子,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到她的话,宝蓝宝云也放下了活计,以为盛安有重要的事情交代她们。 自从把酒楼交给她们三个经营,主子就鲜少来这里,就连酒楼的帐本,都是月底由她们送过去。 看到三张同款严肃的脸,盛安不禁失笑:“没事,路过这里过来看看,你们不用紧张。” 说罢,看向宝蓝:“你和书棋都忙,之前就说要定婚期,到现在也没定下来,不如给你放天假,你们好好商量商量。” 年初酒楼开业没多久,宝蓝和书棋就在盛安面前坦白他们看对眼的事,以徵求盛安的同意。 这两人都是给自己做事,又到了成家的年纪,盛安自然不会棒打鸳鸯,十分高兴的对两人送上祝福。 只是两人都很忙,现在又不在同一个地方做事,有时候十天八个月见不到一面,婚期就变得遥遥无期。 盛安看著著急,便主动提出给宝蓝放假。 对上宝香宝云调笑的目光,宝蓝难得羞红一张脸,却还是大方地应道:“多谢主子体恤,明日奴婢就回盛园同他商量婚期。” 盛安笑著点头:“好,等婚期定下,我在盛园为你们腾出一间婚房,要怎么布置你们自己做主。” 宝蓝感动不已,再次道谢:“多谢主子!” 这几年她和书棋攒下不少银子,原本打算在城里买个小院子做婚房。 如今主子愿意为他们在盛园腾一间,婚房暂时不急著买了,等以后有了孩子再买也不迟。 三个宝很忙,盛安没有在厨房多待,再次回到大堂找掌柜要这个月的帐本。 拿著帐本来到休息室核算,最后算出这个月的利润超过了三百两。 与盛园的定位不同,盛世酒楼面向的是青城所有的老百姓,主打一个经济实惠量大管饱。 每天来酒楼吃饭的人,有家境普通的老百姓,也有家资颇丰的小老板。 三个宝厨艺不及宝秀,但是比其它酒楼的大厨不差什么,因此酒楼的回头客很多,每天一到饭点,大堂和雅间几乎爆满。 帐目没有问题,盛安將帐本还给掌柜。 见时间不早了,她也懒得赶回盛园吃午饭,隨便点了两道清淡口味的菜餚,就在酒楼大堂里吃起来。 没等盛安吃完,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了。 第197章 娘子可是变心了? 被缠著身体力行的做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指导老师,盛安累得眼皮子都没力气眨一下,偏生一旁得到满足的男人还在不停的骚扰她。 “安安,明晚也这般给为夫解惑可好?” 盛安忍著酸痛翻身背对著男人,在心里骂骂咧咧:好个屁! 一双强有力的长臂伸到腰间,不等她反抗强势地將她翻过来,额头落下一个柔软的亲吻:“安安不反对,为夫就当安安答应了。” 盛安只想好好睡觉,被男人纠缠不休气得睁开眼,恨不得在他身上穿几个窟窿,沙哑的声音却毫无杀伤力:“滚!” 见媳妇恼了自己,徐瑾年並未退缩,大掌探向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按揉: “后天便要启程前往金陵,需要在金陵待一个月,安安需要多备一些话本打发时间,明天为夫陪你一起去买。” “待一个月太长了,等你进入贡院考试我就回来,用不著另外买话本” 盛安舒服的闭上眼睛,声音里带著沉沉的睡意,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哪怕在金陵落脚的地方提前找好了,是一座舒適宽敞的院子,她也不想在金陵耗一个月。 只是狗男人死活要带上她,口口声声说她不在身边陪著,他会坐立难安影响考试,弄的家里的三位长辈轮番来劝她。 这下不陪著都不行了。 耳边传来男人失落的嘆息,听著莫名有些可怜: “方叶两家的嫂子也要陪方兄叶兄一同前往金陵,且会待到放榜之日,到那时为夫孤身一人,他们会不会误会我们二人夫妻不和?” 盛安不以为意,眼皮都没动一下:“我会同两位嫂子解释清楚,她们都知道盛园很忙,我提前回来她们不会多想。” 徐瑾年沉默,半晌才幽幽冒出一句话:“娘子可是变心了?” 听到“娘子”这个称呼,盛安心头警铃大作,嗖的睁开眼瞪著男人:“大半夜的你胡说什么呢,是不是故意找茬想跟我吵架?” 以前就被他借题发挥过,每次他都会改变称呼唤娘子,她对这两个字都有点pstd了。 徐瑾年见状,捧住她的脸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安安误会了,为夫没有。” 盛安才不信他的鬼话,胳膊肘支棱床铺抽著冷气坐起身,看向男人的目光格外不善:“这种疑神疑鬼的话,你不是第一次说了。” 徐瑾年也坐起来,伸手要去搂盛安的腰,被她扭身躲开。 盛安觉得有必要跟他谈一谈,神色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我成亲三年有余,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我要是变心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定是毫不犹豫一脚踹了你。” 说罢,盛安仔细打量男人的脸色,却见他神情一如平常,完全看不出內心的想法,一时间有些无奈。 徐瑾年再次伸手抱住她,感受著彼此之间的心跳:“是为夫说错话让你不高兴,为夫给你陪不是。” 盛安见他不说重点,没好气地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別装可怜了,我在金陵陪你等乡试放榜。” 看到男人完美的眉眼肉眼可见的舒展,她又忍不住拧了一下:“以后有事说事,別给我乱扣帽子,下次再说我变心,我就变给你看!” 说到最后,儼然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许变!”徐瑾年握紧自家媳妇的手,毫不犹豫压过去强势亲吻她的唇瓣:“一日为夫妻,永生永世是夫妻!” 盛安很想白他一眼,却被吻的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盛安像是一块软趴趴的泥,窝在徐瑾年怀里喘气:“说吧,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男人担心自己的妻子会变心,其实是一种很不自信的表现。 別的男人有这种表现很正常,放在徐瑾年身上就很不正常了。 徐瑾年唇角抿紧:“晚上吃饭时你夸鱼宝可爱。” 盛安:“……” 不是,这人有毛病吧? 她夸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也能让他应激成这样? 盛安仔细回想,好像上次她夸鱼宝那晚,他也是变著法儿折腾她。 徐瑾年一看自家媳妇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这样喜欢鱼宝,定是想生一个鱼宝这样的孩子,偏偏我不能让你如愿。” 盛安恍然大悟,不可思议地看著他:“你是觉得自己有问题,才让我迟迟不能有孕?” 然后担心她会嫌弃他,忧心她会喜欢上別的男人? 对上男人一副“难道不是如此”的神情,盛安忍不住扶额,很想晃一晃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水。 明明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就在这件事上患得患失? 心里如此想著,盛安耐著性子解释:“生孩子这种事看缘分,之前我们一起去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我们的身体没有问题,所以孩子会有的。” 说起来也是好笑,別家的夫妻迟迟没有孩子,都会说是女人的问题。 面前这个倒好,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若是缘分迟迟不到,安安也不会离开我对么?” 徐瑾年深邃的眸子紧紧盯著盛安,里面流露出的忐忑无端让他多了几丝脆弱,仿佛只要盛安说会,他就会马上碎掉一般。 “不会,没有孩子,我也不会离开你。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日为夫妻,永生永世是夫妻。” 盛安神情郑重地回应男人,双手主动握住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是隨便一个男人都能入我的眼,至少与你结成夫妻后,我从未想过离开你。” 刚穿越那会儿摸不清情况,是想过离开过自己的小日子。 后来跟这个男人的感情日益深厚,她就再也没有想过了。 至於孩子,她喜欢鱼宝不假,那也是基於鱼宝可爱,並非她想要孩子,才盼著生一个像鱼宝这样的。 平心而论,她对生孩子是恐惧的,无法想像一个几斤重的小活人,到底是怎么从狭窄的產道生出来的。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太落后,落后到她无法鼓起勇气自己生一个。 “安安,我爱你。” 徐瑾年不知盛安心里所想,什么忐忑什么脆弱什么碎掉根本不存在,只有满腔的爱意倾斜而出,恨不能把面前的心爱之人包裹其中。 听到男人突如其来的表白,对上他能溺毙人的灼热目光,盛安的心也开始砰砰跳动,不由自主地依偎在他怀里,一颗心分外安寧。 第198章 说亲 夫妻俩长谈至深夜,第二天盛安不出意料的起晚了。 盛园那边有宝秀顶著,便是天天睡懒觉也不打紧,盛安便慢悠悠的穿衣洗漱,弄好后去铺子里吃早饭。 吃完,她就回到小楼收拾行李,將接下来一个月要穿到的衣裳鞋袜,要用到的一应物件全部打包好。 结果一数,整整六口箱子。 盛安自己都觉得夸张,站在敞开的六口箱子前,纠结半晌最后一件东西都没拿出来。 反正有护院隨行,又是包船到金陵,六口箱子根本不叫事。 傍晚徐瑾年回到家,看到六口箱子亲自检查了一遍,確定该带的都带了,亲自拿来锁头一一锁上。 翌日清早,在三位长辈千叮嚀万嘱咐中,六口箱子被抬上两辆马车,夫妻俩连带四名护院一同朝码头出发。 抵达码头时,谭振林和谭晴柔这对兄妹已经到了。 短短两年时间,谭晴柔小姑娘快速抽条,从带著孩子气的稚嫩模样,长成亭亭玉立如玉兰盛开的貌美少女。 她的性格活泼开朗了不少,不似盛安刚认识时那般社恐。 这会儿看到盛园的马车过来了,谭晴柔提起裙摆小跑著迎上来:“安安姐,瑾年哥,你们终於来了。” 盛安刚下马车,手臂上就多了一只白皙柔嫩的小手。 “让小柔久等了。” 盛安笑眯眯地捏了捏谭晴柔粉扑扑的脸蛋,滑腻的触感让人很想再捏几下,好在她竭力忍住了,生怕小姑娘误会她是什么变態。 “我和哥哥也刚到,才说几句话你和瑾年哥就来了。” 谭晴柔拉著盛安走到茂密的树荫下,晨间的清风裹挟著河面的水汽,驱散了东方日头升起的热意。 四名护院將马车上的行李箱子往船上抬,盛安越看越觉得跟搬家似的,到时候收拾起来也是麻烦的很。 谭晴柔像是看出她的苦恼,抿起红润的小嘴笑起来:“我和哥哥的行李更多,足足十六口箱子,我在青州的物件差不多搬完了。” 盛安一听,诧异道:“搬完了?乡试结束后你不回青州了?” 谭晴柔点点头,娇美的脸上有些羞涩:“我要说亲了,不方便回青州长住。” 盛安想起小姑娘今年春日办了及笄礼,確实到了说亲的年纪。 想到以后两人分隔两地,很难再凑到一起分享美食和八卦,她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舍。 盛安握住谭晴柔的手,语气带著姐姐对妹妹的关切: “你爹娘要在金陵为你说亲?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爹六年任期已到,年底便要回京述职,可能会留在京城。” 谭晴柔轻轻摇头:“我娘在京城有位至交好友,她托好友为我在京城寻一门亲事,日前我娘收到好友来信,说是寻好了,就等著我们回京相看。”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流露出几分憧憬和紧张:“乡试放榜后,我娘便会带我和妹妹提前回京。若是相看顺利,待我爹回京述职两家再定亲。” 盛安握住小姑娘的手紧了紧,却是由衷的宽慰她:“既然是你娘的好友做媒,想来对方的条件不会差。” 谭晴柔神情愈发羞涩,声音都跟著小了几分:“嗯,我娘说那位公子才华横溢,比我哥小一岁,今年也要参加乡试。” 盛安问道:“家世如何?家里人口多么?” 谭晴柔一一答道:“是刑部侍郎家的嫡次子,据说上有三位兄长,两个姐姐,下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他是家中最有念书天分的一个。” 盛安听罢,忍不住挠头。 人丁兴旺啊! 人多是非多,一想到这门亲事成了,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会有五个妯娌,四个大小姑子,她都替小姑娘头大。 头大归头大,这还没有相看呢,盛安不好说什么,只是委婉提醒谭晴柔:“民间有句粗话叫买猪看圈,相看夫君不仅要看家世能力,家风也很重要。” “噗嗤!” 谭晴柔没听说过这句话,一时被逗笑了,眼底有丝丝暖意涌动:“这话倒是新鲜,安安姐放心,我记下了。” 不远处,谭振林也在与徐瑾年閒聊。 看著妹妹活泼灵动的样子,他不由得嘆了口气,眉眼间多了几分郁色。 徐瑾年顺著好友的目光看过去,並未看出什么,便问道:“怎么了?” 谭振林握了握拳,看著水波荡漾的河面,脸上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此次秋闈,我会全力以赴,年底同你们一道赴京赶考!” 便是为了妹妹,他也要在年底赶去京城,亲自为她把关,不然根本不放心让她嫁给他不了解的男人。 这么想著,谭振林看向身侧的好友。 老徐心机深沉,惯会装模作样,以前他完全想不到这人会对自己妻子付出真心。 若是未来妹夫也如老徐这般德行,他说什么也要棒打鸳鸯,把这门亲事搅黄了。 徐瑾年察觉到好友神情有异,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发挥出你应有的水平,榜上定会有你的名字。” 用夫子自己的话说,放他们四人参加今年的乡试,全因他们火候已到。 若是榜上无名,定是他们失误了,回去后少不得挨戒尺。 被徐瑾年这般鼓励,谭振林反倒心里没底:“相比你和老叶,我和老方还不够稳。” 徐瑾年淡淡道:“怕什么,那几位主考大人的喜好,夫子已详细为我们解说过。” 谭振林一听,顿时有了底气,拍著好友的肩膀大笑:“说的没错,根据他们的喜好对症下药,投其所好就是了。” 拜一位出身高、人脉广的夫子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这是撒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 两人聊了会儿,带著方家和叶家標识的马车徐徐驶来,前后一共有六辆之多。 待马车停下,一眾护院陆陆续续抬下近二十口箱子,盛安再也不觉得自家六口箱子的行李多了。 方轻舟和叶云华都在去年娶妻,且各自妻子在今年诞下孩儿,这会儿两对夫妻同时下车,挽手相携朝著盛安他们走来。 双方热络的打招呼,隨意寒暄了几句,一行人连便带著二十多个护卫登上大船。 第199章 从龙之功 船舱里,徐瑾年师兄弟几个两两对弈打发时间,盛安四个女眷坐在透风的位置喝茶聊天。 盛安依然晕船,好在没有早前那般严重,就是脑子晕乎乎整个人蔫巴巴,像棵失去水分的白菜。 这会儿,盛安半靠在凉丝丝的竹榻上,听另外三人聊一些她不知道的八卦。 比如年过六旬的刘老爷子,人老心不老,在后院妾侍通房一大堆的情况下,又抬了一个十六岁的貌美女子进门。 比如胡家的长子荒淫乱情,竟然把绿帽子戴到自家亲爹头上,跟亲爹三年前娶的继室搅和在一起,两岁的弟弟实际上是儿子。 比如首富丁家下一任继承人丁天赐惧內,娶妻后不敢纳妾不敢收通房,前几日带著一身脂粉香醉醺醺回到院子,不到片刻脸上顶著五指印被赶出来。 盛安对刘家胡家不了解,对这两家的八卦听听就算了,乍一听到老熟人的瓜,她顿时来了精神,替丁天赐辩解道: “这不是惧內,是对妻子的爱重,这是他来盛园吃饭亲口说的。” 方轻舟的夫人柳筱云知道盛安与丁天赐交好,闻言掩唇轻笑:“这话別人来说我可能不会信,由弟妹说出来那便是真真的。” 叶云华的妻子刘嫣然也笑著附和:“明瑜(徐瑾年的字)对弟妹情深义重,青州城里的太太小姐无人不羡慕,丁家少爷如此爱重妻子亦不奇怪。” 別的且不说,单单成亲三年无所出,明瑜也不曾纳妾收通房,就胜过无数以传承子嗣为重的男子了。 甚至在明瑜的影响下,夫君对她也多有体贴,平日里时常会送她一些小玩意,在她心情不佳时耐心开导。 去年她顺利生下长子后,夫君更是主动遣散两个通房丫鬟,並亲自与婆母说清楚,没有让她在婆母面前难做。 这次能够陪同夫君前往金陵赶考,全因夫君说是这两年她受困於家俗务,连青州城都出不了,便借这个机会带她去金陵散散心。 不只是她,筱云亦是如此。 相比出阁前一起玩的闺友姐妹,她和筱云在婆家的日子要舒心许多。 盛安不知柳刘二人心中所想,只以为她们是在打趣自己,眨眨眼別有深意地调笑道:“二位嫂子面色红润,身段窈窕,完全看不出生育过,怕是方大哥叶大哥没少疼。”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柳筱云和刘嫣然齐齐红了脸。 刘嫣然轻轻拍了她一下,语气带著几分羞赧:“晴柔还在呢,你这张嘴可得收著点。” 谭晴柔一脸茫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刘嫂子为何要提自己。 看到她这副天然呆的小模样,盛安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三只手同时摸了摸她的脑袋瓜:“等你成亲就明白了。” 谭晴柔:“……” 就不能现在帮她答疑解惑么? 听到这边的笑声,不远处的四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看到妻子脸上明媚的笑容,方轻舟也勾起嘴角,伸手在棋盘上落下白子,对与他对弈的徐瑾年说道:“有弟妹在,此行热闹多了。” 徐瑾年收回目光,不紧不慢的落下一枚黑子,递给对面一个“还用你说”的眼神。 方轻舟轻笑摇头,再次抬头看了一眼。 自家媳妇性格內敛,出阁前结交的朋友不多,真正交心的一个没有,遇事只会闷在心里,一开始对他这个夫君也不肯袒露。 这两年因著徐家弟妹的关係,媳妇和她以及叶家弟妹渐渐成为好友,性格隨之开朗了不少,遇到烦心事会主动向他倾诉。 夫妻之间的感情,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到现在的情意融融,鲜少有红脸的时候,让他不受任何烦忧的將精力放在学业上。 男人那边的说话声,盛安几人没有听见,继续兴致勃勃的聊著青州城里的新鲜八卦。 別看谭晴柔不常出门,知道的八卦却是不少,尤其是金陵和千里之外的京城的上层八卦,她能流利的说出个一二三来。 柳筱云和刘嫣然是土生土长的青州人,对金陵的情况一知半解,更別提跟她们任何关联的京城了,因此她们八卦起来很是及笄,根本不怕传到当事人耳中。 谭晴柔说的口乾舌燥,连喝了好几口茶,才在柳刘二人无声的催促中,说起她前不久才知道的皇室八卦: “平原长公主你们应该听说过,这位算是大魏立国以来最有权势最得圣宠的公主,在府里养了一堆男宠,那些御史全都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 “之前我不知道原因,以为他们是被平原长公主收买了,现在才知道胆敢参奏的御史,不是被抄家流放,便是家破人亡。” 谭晴柔就要隨谭夫人回京相看,以后会嫁到京中官宦之家长居京城,自然要对京城错综复杂的人事有所了解。 是以在谭大人的提醒下,谭夫人对她说了许多京城高门大户的事,其中说的最多就属平原长公主。 毕竟这位权势滔天,是几个亲王府都不敢得罪的人物,但凡与这位牵扯上的事,就绝不是小事,自然要说的清楚透彻一些。 谭晴柔对盛安三人说这些,是觉得以她们夫君的才华学识,早晚会高中进士入朝为官,有必要了解一下 刘嫣然听罢,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厉害么?” 谭晴柔神情郑重,压低声音道:“平原长公主是先皇唯一的嫡公主,自幼千娇百宠无人敢惹,当今圣上能够顺利继位,就有平原长公主及其母家的支持。” 太后娘娘出身低微,刚进宫时並不得宠,时常受到来自高位妃嬪的打压。 好不容易承宠生下当今圣上,偏偏受人陷害母子二人被一同打入冷宫。 后来得膝下无子、仅有平原长公主一个女儿的先皇后照拂,太后娘娘才復宠,渐渐爬上妃位。 先皇后病故后,太后娘娘成为后宫第一人。 当时太子未立,先皇突然病重不起,是平原长公主联合母家势力,全力推举当今圣上继承大统。 可以说没有平原长公主母女,当今圣上便是坐上这个位置也无法坐稳。 有如此从龙之功,当今圣上继位后,对平原长公主及其母族大加封赏,直至封无可封。 自此以后,平原长公主府上下行事无度,却无人敢惹。 第200章 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 说完平原长公主的八卦,谭晴柔又说起善敏郡主: “有一位好母亲撑腰,她在京城的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年初时命人当街带走一位官宦家的公子,第二天这位公子被横著抬出公主府。” 饶是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此刻谭晴柔说起来,脸上流露出几分惊惧:“听说这位公子被折磨的遍体鳞伤,手脚被折断,牙齿被拔除,无法辨出原本的模样。” 柳筱云和刘嫣然倒抽一口冷气,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囂张,太囂张了! 这位善敏郡主竟然青天白日掳走一个官宦之子,还无所顾忌的把人折磨致死,这是何等的囂张,何等的残暴! 谭晴柔嘆了口气,声音低落下来: “唯一的儿子惨死,那对夫妻一夜白头,知道人微言轻无法为儿子报仇,他们趁早朝时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双双在宫门口自刎。” 这一幕给文武百官造成巨大的心理衝击,不少官员在朝堂上抨击平原长公主教女无方,纵女杀人,请求当今圣上严办,以平民愤。 却有过半官员为平原长公主府求情,道是善敏郡主年少无知,且是那位官宦之子先冒犯了善敏郡主,才会被善敏郡主误杀。 隨后,平原长公主亲自带著善敏郡主在御前请罪,最后善敏郡主被杖责二十,禁足一年。 在平原长公主的提议下,圣上对那位惨死的公子出嫁的姐姐施恩,特赐一品誥命夫人,命其婆家善待於她。 害死三条人命,善敏郡主仅仅得个不痛不痒的惩罚,伤筋动骨都不曾有。 奈何皇室摆出了態度,任凭文武百官如何不满,也只能按捺下来,不然继续揪著不放,等待他们的怕是平原长公主的报復。 听到这里,盛安三人久久沉默,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平原长公主府的权势,远超普通人的想像。 彼此对视一眼,她们默契的不再提平原张公主府,自然而然的八卦起其它事。 四人年龄相差不大,很多事情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如此一来便没有冷场的时候,茶点连著上了好几轮。 宝秀清早起来做的几样小吃,被几人分吃乾净,中午船娘做的一桌家常饭菜,她们都没吃几口。 客船顺流而下,刚过午时便到了金陵码头。 盛安在徐瑾年的搀扶下第一个下船,晕晕乎乎的靠著徐瑾年缓了很久,那股眩晕感才消下去,两条腿勉强能走直线。 一箱箱行李被抬到前来接应的十多辆马车上,眾人乘坐马车直接来到一处歇脚的宅子。 这座宅子占地颇广,离贡院仅有一刻脚程,是叶云华亲戚家閒置的別院,平日里仅有几个看宅子的下人。 现在几个下人也暂时离开了,宅子里面却被打扫的乾乾净净,床褥等物一应俱全,不需要眾人费工夫置办。 宅子有好几处院落,且院落之间有一定距离,相互之间互不打扰。 谭家兄妹回自己家住,眾人目送他们乘坐马车离开,隨即很快选好各自的院子,让隨行的护院下人把带来的行李搬进去。 盛安和徐瑾年选择的院子在最里面,有三间主屋六间偏房,住他们俩夫妻绰绰有余。 带来的四名护院,则是住在靠近院子的两间屋里,既不会打扰到夫妻俩休息看书,也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看著地上满满当当的六口箱子,盛安犯懒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眼巴巴地看著精力十足的男人。 徐瑾年揉了揉她的头:“我让人去烧热水了,一会儿你乖乖洗澡,行李我一个人收拾就好,晚些再带你出去吃饭。” 盛安对这番安排分外满意,握住他的手歪头,奖励般在他手背上蹭了蹭:“辛苦夫君了。” 徐瑾年轻笑,转身打开箱子开始收拾。 盛安目不转睛地看著,时不时出声提醒: “这几身衣裳掛在最外面,明天我跟柳嫂子她们逛街要穿的,鞋子就放在外面,我洗完澡穿,还有睡衣你也单独放,晚上找起来方便……” 徐瑾年一一照做,將一应物品放在她习惯拿取的位置。 两人一个吩咐,一个严格执行,不一会儿六个箱子里的行李就归置妥当,护院也拎来了刚烧好的热水。 夫妻俩一起洗了个热水澡,洗去舟车劳顿带来的疲乏。 中午在船上吃过饭,这会儿两人没有感觉到饿,就一起躺下准备睡一会儿。 可能是在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上,盛安一时半会儿睡不著,拇指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挠徐瑾年的掌心。 徐瑾年握了握掌心,指腹轻捻她纤细的指尖:“在想什么?” 盛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上午在船上,晴柔说了不少关於平原长公主府的事。” 接著,她就將善敏郡主虐死官宦之子,害得人家夫妻绝望之下,撞死在宫门口的事说了。 徐瑾年听罢,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安安觉得善敏郡主得到的惩罚不够?” 盛安睨了他一眼:“三条人命换二十板子,你说呢。” 三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枉死了,別说二十板子,被弄死二十次都不够赎罪。 徐瑾年感受到怀中人的愤怒,轻抚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平原长公主府不会囂张太久。” 盛安忙不迭追问:“你怎么知道?难不成是你夫子说的?” 徐瑾年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忍不住凑过来亲吻她的唇角: “天下之主是龙椅上的那位,善敏郡主犯下如此大错,却有过半大臣在为她求情,龙椅上的那位夜里怕是睡不安稳。” 夫子不在朝堂上,对朝堂上发生的大事却了如指掌,与他们四个弟子言谈时不会刻意迴避。 盛安垂眸思索,突然想起一句至理名言。 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 平原长公主母女行事高调,猖狂不忌,正如烈火烹油,很难说不是龙椅上那位有意放任的结果。 见自家媳妇反应过来,徐瑾年眼里划过深深的笑意,再次亲吻她的唇瓣:“安安真聪明。” 盛安无语:“你都把答案甩到我脸上了,我再想不明白跟傻子有什么区別。” 徐瑾年一本正经回道:“有的。” 盛安下意识问道:“什么?” 徐瑾年眸色一暗,低头加深这个吻,低沉的嗓音极尽撩拨:“为夫会这样对安安,却不会对一个傻子。” 盛安:“……” tui~好好的话题又开始黄了。 第201章 如意酒楼 夫妻俩在床上腻歪半晌才睡去,醒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穿戴整齐刚走出房间,就有护院上前稟报,说是方轻舟和叶云华邀请他们夫妻一起去外面的如意酒楼吃饭。 如意酒楼是百年老字號,在整个东江府享誉盛名。 盛安对如意酒楼期待已久,早就想进去尝一尝百年老字號的滋味,自然不会拒绝今晚的聚餐。 於是夫妻俩来到前院正厅,与方轻舟夫妇和叶云华夫妇一起前往如意酒楼。 如意酒楼不远,马车行驶片刻就到了。 一行人刚下马车,头顶上就传来谭振林的吐槽:“你们的速度太慢了,我都喝完了两壶茶。” 盛安抬头一看,就看到谭振林趴在窗台上,旁边是嫌哥哥丟人,拿帕子掩面的谭晴柔。 其他人看著他这副模样也很无语,方轻舟缓缓吐出一句话:“都及冠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也不怕未来的弟妹嫌弃。” 叶云华笑著补了一句:“兴许就是太幼稚,才迟迟没有哪家小姐看上他。” 听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埋汰,盛安三个哭笑不得。 谭振林身为知府之子,年纪轻轻就考取秀才功名,自身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怎么可能没有姑娘要。 是他执意先立业再成家,才拒绝所有闺阁小姐的示好罢了。 正是他的婚事迟迟定不下来,这两年连金陵都嫌少回,就怕被谭夫人整日在耳边念叨。 一行人来到二楼雅间,谭振林没个正形的走上前,伸手勾住徐瑾年的脖颈,扭头对其他人说道: “我爹娘知道你们到了金陵,让我请你们明日去府里做客。” 几人对视一眼,年纪最大的方轻舟婉拒:“乡试在即,我们三个不好登门拜访,不如等乡试结束后,择一吉日拜访两位长辈。” 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是要避嫌,被人知道他们在科考前夕拜访谭知府,天晓得私底下会传成什么样。 万一有人考场上作弊,追查之下怕是会牵连到他们头上,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过。 谭振林又不傻,一听方轻舟的说辞,就知道他心里的顾虑,便点点头笑容灿烂道:“成,等乡试结束,你们再去我家一聚。” 眾人欣然应下。 他们与谭振林关係亲近,登门拜访长辈是应有的礼节。 隨行的下人被留在雅间外面,屋里只有他们八个人,便没什么顾忌的一边聊天一边点菜,不过都默契的没有点酒水。 上菜的速度很快,片刻后第一道招牌菜就上桌了,是以鸭子作为主食材,尚未品尝浓郁的肉香伴隨另一种异香,縈绕在每个人的鼻息间。 盛安眸光大亮,对这道八珍鸭期待感大增。 徐瑾年看出她的心思,开口轻声解说道: “如意酒楼最初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后来传承下来的厨艺一代胜过一代,才从一间小馆子经营成如今的模样。” 叶云华笑道:“说起来弟妹比如意酒楼的第一任东家厉害多了,才三年时间就让盛园声名鹊起,连金陵这边的人都知道了。” 方轻舟也忍不住道:“以前我们来过如意酒楼几次,味道上与弟妹的厨艺相比倒是不差,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吃弟妹做的菜餚。” 说不上来好吃在哪里,就是吃下去让人回味无穷,整副身心都会散发著被美食满足的愉悦。 谭家兄妹齐声附和:“没错,还是嫂子(安安姐)的厨艺更好!” 盛安被他们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嘴上谦虚道:“没你们说的那么好,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比如她做菜不讲究摆盘,视觉上给人的感觉不太精致。 这个问题存在已久,盛安自己没想过改进,前世开私房菜馆也是这么隨意,没有一个客人挑这个。 盛园开业三年之久,同样没人吐槽不摆盘。 反正好吃就完了! 心里这么想著,盛安不得不承认精致的摆盘,能给菜餚加分,八分的味道能变成九分。 所以请客的方轻舟动筷后,她也跟著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片好的八宝鸭放进嘴里。 肉嫩多汁,唇齿生香,好吃! 盛安的眼睛又亮了亮,默默在心里给出客观评价。 这道八宝鸭比醉仙楼的八宝鸭更胜一筹。 她不做八宝鸭,倒是不好跟自己的厨艺比较。 很快,其它菜餚陆陆续续上桌。 盛安连尝好几道菜,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徐瑾年鲜少看到她在外面吃饭吃的这么开心,心情愉悦之下低声道:“安安喜欢这里的口味,以后为夫每天陪你来这里吃。” 盛安摇了摇头,就在男人以为她不愿耽误自己看书的时间,才委屈自己的胃不想每天过来时,她喜滋滋地开口道: “离乡试没几天,你还是少在外面吃饭,我一个人过来就行了。” 徐瑾年:“……” 如意酒楼的大厨厨艺没得挑,桌上的十几道菜没有一道掉链子,可见大厨的发挥有多稳。 若是没有厨艺超级buff加持,盛安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要不是理智还在,她都想去后厨认识一下了。 如意酒楼的价格不便宜,像八宝鸭这类的招牌菜,每道不会低於五两银子,这跟盛园的定价差不多。 盛安透过窗户,看到楼下进进出出的食客,就知道如意酒楼每日的进项绝对超过盛园,不愧是百年老字號。 吃饱喝足,眾人走出如意酒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尚不到宵禁的时辰,一行人就沿著街道漫无目的的散步消食。 看到感兴趣的店铺,盛安几个女人会走进去看一看。 特別是柳筱云和刘嫣然,看到青州城没有的精美首饰头面就走不动道,不眨眼就撒出去好几百两银子。 方轻舟和叶云华含笑看著,时不时提一些靠谱的建议,完全不觉得自己娶了个败家媳妇。 盛安对这些兴致缺缺,欣赏了一下设计上的美感却没有买。 就在其他人还在往外撒银子时,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道刺耳且熟悉的声音: “我呸!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穿,老子只是不小心弄掉一个角,就想让老子赔二百两银子,你们讹钱啊!” 第202章 逃跑被捉 一楼大堂里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一个个或鄙夷或无语或看好戏的神情,盯著中央色厉內荏、面红耳赤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身形佝僂,脸颊黑瘦,哪怕穿著新衣新鞋,周身气质与宝楼格格不入。 他露在外面的大手布满老茧和旧疤,坚硬的指甲缝里藏满泥垢,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这人常年做繁重的体力活。 听著男人的没有一丝悔改的话,原本不想闹大的掌柜来了火气,拿起柜檯上缺了一角的玉佩向在场人展示: “劳烦各位看看,这块玉佩油润有光,玉质上乘,是老师傅费数日工夫细细雕琢而成,在本店售价是三百两纹银。” 围观的人群中,有识货之人,就著掌柜的手打量玉佩,隨即点点头客观发言:“確实值这个价。” 有眼力劲儿的人不止一个,还有些人是这家宝楼的常客,知道宝楼讲究信誉,干不出狮子大开口的事,於是纷纷开口为宝楼说话: “你这人打碎店家的玉佩,掌柜只让你赔偿两百两已是厚道,你怎么能信口胡诌说冤枉掌柜坑你。” “就是就是,自己不小心做错事还赖別人,都像你这样人家还做不做生意了。” “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没钱,二百两银子怕是能让他倾家荡產,当然不敢承认这块玉值这么多钱。” “没钱就別乱碰人家的东西啊,刚才我都看到了,是他趁別的客人放下,自己拿起来看的,可不是掌柜硬塞给他的。” 徐老三被眾人七嘴八舌的一通指责,心里觉得这些人在贬低他看不起他,这让这段日子风光无限、被全村人恭维奉承的他如何忍受。 徐老三恶狠狠地瞪著周遭指责他的人,黑红的脸上满是愤怒:“好好好,你们竟敢合起火来欺负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听他这么一说,眾人愣了愣。 有个人上下打量徐老三一番,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屑:“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损坏了別人的东西也得照价赔偿!” 这话一出,大堂里全是附和之声,对徐老三的指责越发猛烈。 徐老三无法承受言论压力,第一次来府城见世面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尚未跳出井口的青蛙,当即摆出自己的身份,企图震慑住在场所有人: “我侄子可是秀才,他认识京城的贵人,等这场乡试一过就是举人老爷,你们竟敢对未来举人老爷的亲叔叔大不敬!”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为之一静。 徐老三以为这群人被自己的身份震慑住,刚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想要开口,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这声嗤笑像是点燃炮仗的火星子,大堂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有几个笑点低的直接笑出了眼泪,用力捶打一旁的墙壁。 “哈哈哈,太好笑了,第一次知道在咱们金陵地界,一个小小秀才的叔叔也能囂张成这样,咱们知府家的公子都没像他这样仗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嘖嘖,有这样的叔叔,是那位秀才公的福气。” “话不能这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当叔叔的这样,做侄子的能好到哪里去。” “……” 眾人的嘲笑犹如一记记耳光重重抽在徐老三的脸上,他后知后觉终於意识到不妙,神情开始不受控制的慌乱起来。 他、他都说了自家有大靠山,还是京城里的靠山,这些人怎么一点也不怕? 二楼的走廊上,目睹这一幕的盛安捅了捅旁边的男人:“看来徐怀寧结识的大人物身份不一般啊。” 徐瑾年漠然地看著楼下的热闹,对徐怀寧结识的大人物不感兴趣,也没有下楼帮徐老三解围的意思。 血缘上二人是父子,但是早在徐瑾年被徐家放弃,被徐老三亲自丟进山里餵野兽的那一刻,二人的父子亲情就已彻底斩断。 后来徐成林与徐家坝三兄弟断亲,徐瑾年和徐老三连叔侄都不是。 於如今的徐瑾年而言,徐老三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见男人不在意徐老三的死活,盛安自然不会圣母心发作下楼帮他解围,兴致勃勃地继续看楼下的热闹,想知道徐老三会如何做。 徐瑾年无法,只能留下来陪她一起看。 大堂里的徐老三直面眾人的嘲笑,心里涌出深深的恼怒,指著笑得最大声的几个人怒道:“你们等著,你们给我等著!” 等怀寧中举中进士做大官,他一定要把这座宝楼砸个稀巴烂,让所有人知道得罪他的后果! 见徐老三还敢如此囂张,被指著的人反唇相讥:“你还是先把二百两银子赔了,再在这里大声狗叫吧。” 被一个小辈当眾骂成狗,徐老三一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你……” 你了半天,训人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徐老三看了看被自己摔碎一角的玉佩,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掌柜,下意识摸了摸不到二两银子的钱兜,心里涌出无尽的懊恼。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来这里长见识,也不该手贱拿那块玉佩。 二百两,那可是二百两,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现在哪来的钱赔! 徐老三越想越悔,心念急转间立即想到一个“好主意”。 眼珠子打量了一下环境,目光隱晦地瞥向门口,隨即他露出一副老实可怜的模样,朝无人的空当挪了两步,双手作揖对掌柜低声下气道: “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这会儿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不如掌柜派个人隨我一起去歇脚的客栈取银子。” 见徐老三这副態度,秉承和气生財的掌柜点头道:“可以。” 说罢,掌柜扭头准备吩咐身后的两个伙计走一趟。 下一刻眼前一晃,一道身影飞快往大门口窜去。 伴隨一道道“他跑了”的惊呼,刚衝到大门口的徐老三,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撂倒在地动弹不得。 掌柜冷著脸穿过人群走上前,抬脚踹在徐老三的肚子上:“敢对老夫耍心眼,你还嫩了点!” 他能从一个乞丐一步步成为宝楼的掌柜,什么人没有见过,脚下之人的伎俩啥也不是! 第203章 午夜卖肾么? 徐老三被两个彪形大汉控制住,根本没有机会挣脱逃走,最后只能被他们强压著前往歇脚的客栈取银子。 不过徐老三逃跑的举动惹恼了掌柜,二百两银子的赔偿直接变成三百两。 三百两才是玉佩的真正售价。 掌柜的神来一笔,无疑又往徐老三的胸口狠狠的扎了一到,前去客栈的一路他都是哭著的。 二楼看完热闹的盛安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徐瑾年的腰窝:“想看后续。” 徐瑾年神情无奈,捉住她乱戳的手道:“已经让李田跟上去了。” 李田是带来的四个护院之一,今晚一行人出来吃饭,夫妻俩就带了他和另外一个护院。 盛安懵了一瞬,完全没察觉他在楼上指挥等在门外的李田。 徐瑾年看著她这副呆样,不由得失笑。 自家媳妇是个什么脾性,三年多的朝夕相处他早已一清二楚,让她看热闹只看一半,今晚怕是要睡不著觉了。 昏黄的走廊灯下,男人俊美的笑脸愈发勾人心魄。 哪怕看了无数次,盛安依然被他惑到了。 晃了晃被美色迷住的脑瓜子,见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偏僻角落,她踮起脚尖飞快在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奖励!” 这么体贴且执行力强,不小小的奖励一下说不过去。 徐瑾年没想到自家媳妇这么大胆,短暂的惊讶过后脸上盪起一抹笑,磁性悦耳的声音落入盛安一个人的耳朵里:“收到。” 盛安心里甜滋滋,就跟他在走廊里小声说话。 没过多久,在屋子里选好首饰的一行人出来了。 看到拐角处聊天的夫妻俩,柳筱寧忍不住笑道:“这两人还真是恩爱,一起出门逛街还要背著咱们说悄悄话。” 其他人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夫妻俩並肩走过来,也笑著打趣了一番。 逛了半天天色不早了,眾人没再继续逛下去,乘坐各自的马车就回去了。 离別院有一段距离的客栈里,一间上等房里传出低低的认错声: “怀寧,这次是三叔的错,是三叔不小心惹下麻烦给你添乱了,三叔保证不会再犯,以后好好待在客栈哪里也不去。” 徐老三浑身狼狈,本就佝僂的身子又湾下去几分,卑微的对坐在桌前的徐怀寧认错,生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赶回老家。 这次徐怀寧来金陵参加乡试,本该是徐老四陪他来的。 偏偏前阵子徐老三走霉运,上山砍树修补猪圈时,不小心滚下山坡摔伤腰,到现在无法直起身子行走。 於是陪徐怀寧赶考的人就变成了徐老三。 看著面前一脸討好的人,徐怀寧闭了闭眼,握紧的拳头鬆了又紧。 自从那个女人死后,他就没有像今晚这般丟人过。 一想到刚才被宝楼里的人堵门索要赔偿,让住在这里的其他秀才看笑话,徐怀寧就恨不得一脚把让他丟人的徐老三踹回老家。 徐怀寧强压住心头的怒意,语气里难掩厉色: “三叔,如今金陵城如我这样的秀才不下千人,幸而今晚你得罪的是宝楼掌柜,否则这乡试我也不必参加了。” 徐老三脸色一变,吶吶道:“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自从怀寧考上秀才,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见到他,哪个见到他不是笑脸相迎,说他有眼光资助侄子读书,以后侄子当上大官,一定会把他当亲爹孝顺。 后来怀寧愈发出息,被大人物看上举荐去国子监念书,结交的全是有权有势的官宦子弟,村里人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敬畏。 他以为来到金陵城,別人知道了他有个出息侄子,也会像村里人那样敬畏他,万万没想到…… 徐怀寧眼底闪过及不可见的厌恶,语气却是温和了几分: “三叔,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以后出门在外须谨言慎行,若是你行事放肆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將来我纵使中举做官也保不住你。” 徐老三急忙摆手:“不会了不会了,三叔保证不会再给你添乱!” 以后他就指望怀寧给他养老,可不能再惹怀寧生气,否则他这么多年的辛苦不是白瞎了? 心里如此想著,徐老三潜意识里却对徐怀寧生出几分不满。 徐怀寧不知道徐老三內心的想法,见他认错还算真诚,神情又温和了几分:“三叔记住就好。” 说罢,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悵惘:“这次的乡试对我很重要,想来对瑾年也一样,不知道他来了没有。” 徐老三听不得这个名字,脸上立马浮现出怒意:“別管那个孽种,你自己好好考,一定要考上举人彻底压他一头!” 徐怀寧眼里飞快闪过什么,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三叔,瑾年到底是你亲子,以他的才华日后定会有一番大造化,你真不认他么?” 徐老三毫不犹豫道:“他是天煞孤星,这种儿子白送都不能要!” 说罢,他卑微笑著討好徐怀寧:“这辈子三叔把你当亲儿子疼,三叔养的那几个赔钱货加起来们都不如你一根头髮丝,更別提那个孽种!” 徐怀寧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可惜,到底打消了心底的某个念头。 盛安回到別院,刚坐下来喝口茶,李田就带著亲耳听来的八卦回来了。 得知宝楼里的人压著徐老三回客栈取银子,徐怀寧还真就一下子拿出三百两,她挠挠脸眉头皱成一团: “他哪来这么多银子?就算得大人物看中,人家也不会这么大方吧,难不成是午夜卖肾得来的?” 徐瑾年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待理解了午夜卖肾的隱晦含义后,他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將拧的半乾的帕子覆到她脸上:“瞎说。” 盛安不依,摇头晃脑暂拒他的洗脸服务: “什么叫瞎说,他能这么痛快的掏出三百两,那身上肯定不止三百两,这么多银子总有个来处吧。” 徐瑾年一手稳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拿帕子轻柔给她擦脸:“你话本子看多了。” 徐怀寧心机深沉,有自己的骄傲,午夜卖肾这种事,他不大可能会做。 盛安睨著男人:“你倒是心胸宽广,还会给他那种人辩解。” 徐瑾年无奈:“就事论事罢了。” 盛安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腹肌,大大的杏眸里故意流露出矫揉造作的挑逗:“他不大可能卖身,那你呢?” 徐瑾年眸底幽深,放下帕子长臂搂紧女人的细腰,微一用力带入自己的怀抱,俯首在她耳边低语诱惑:“今晚便卖给安安可好?” 第204章 死劫 距离乡试仅有短短六天时间,金陵的官道和码头每天都会迎来一批批赶考的秀才,城里的客栈家家爆满。 有些来的晚又缺银钱的秀才,就只能找远离贡院的客栈落脚,或是忍受嘈杂住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甚至是柴房。 这种恶劣的居住条件,夜里能睡个完整觉都难,白日这些秀才们只能外出寻一个僻静地看书。 每年都会有考生因为吃不好睡不好而生病,以至於错过三年一次的乡试。 徐瑾年三人住的是宽敞的別院,彼此之间互不打扰,接下来几天便全神贯注看书备考,顺便养足精神以免无法坚持到考试结束。 要知道乡试整整考九天,所有考生要在这九天里,待在一个狭小简陋的考棚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 运气好分到的考棚不漏风不漏雨远离茅厕,运气不好都无法正常答题,说不定还要被横著抬出考棚。 总之科举考的不只是学识,还有每个考生的运气和身体素质。 盛安嘴上说要撇下徐瑾年,跟柳筱云和刘嫣然逛遍金陵城,实际上她几乎全天待在別院,给徐瑾年烹飪营养丰富的一日三餐。 当然,顺手把另外两对夫妻的饭菜也做了。 柳筱云和刘嫣然很感激,她们对厨房里的活计一窍不通,只能安排隨行的丫鬟婆子给盛安打下手,还精心准备了一份谢礼。 三餐之外的空暇时间,盛安也没有閒著,跟柳刘二人切磋棋艺或是学刺绣。 她的棋艺是徐瑾年手把手教的,不说是棋艺高手,跟柳刘二人对弈贏多输少,算是很不错了。 至於刺绣,盛安一直没有机会碰,见刘嫣然绣技不凡,便主动向她请教。 刘嫣然很乐意教她,教起来特別有耐心。 今日盛安的功课是绣一片竹叶,她拿起针线费了半个时辰的工夫,终於绣出一条,嗯,弯弯曲曲的蚯蚓? 盯著“蚯蚓”的看了半晌,刘嫣然终於绷不住大笑出声:“弟妹绣的是一条被鱼儿啃过的蚯蚓么?” 盛安厚脸皮点头,强行挽尊:“嗯嗯,就是被鱼啃过,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 刘嫣然与偷笑的柳筱云对视一眼,十分违心地夸道:“弟妹很有刺绣天赋,我五岁起就拿绣针,至今绣不出如此逼真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憋不住,再次捂嘴闷笑出声。 这下盛安彻底装不下去了,摆摆手垂头丧气道:“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学了。” 刘嫣然却不依,立马神情严肃的鼓励道:“才两天时间你就熟练的掌握了我教的两种针法,说明你是有天赋的,多练练一定能绣出漂亮的绣品。” 柳筱云也开始夸夸:“嫣然说的没错,刺绣不是几天就能掌握的,绣坊里的大师傅哪个不是拿针十几年才坐上大师傅的位置,弟妹才哪到哪。” 更何况她们又不靠刺绣过日子,学这个不过是閒来打发一下时间罢了,绣艺是好是差不重要。 盛安被二人鼓励到,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重新拿起针线:“行,我先学会针法技巧,以后有空再慢慢练。” 她对刺绣还是很感兴趣的,看著各种丝线变成一幅幅精美的图案,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万一哪天她又死了,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说不定还能靠这门手艺赚钱养活自己呢。 此时盛安全然忘记自己有厨艺傍身,就算再次穿越也不会让自己饿死。 悠閒又充实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在徐瑾年三人入场考试的前一天,他们终於放下书本走出书房,带著三个女人到郊外游玩放鬆心情。 晚上,盛安闭上眼半天没睡著。 听著耳畔浅浅的呼吸声,她躡手躡脚支棱起半边身子,透过外间燃著的蜡烛照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观察身侧的男人有没有睡著。 谁知脑袋刚凑到男人的上方,一只大手冷不丁出现扣住她的脖颈往下压。 盛安刚要惊呼出声,嘴巴就被温热的唇瓣堵住,將她未出口的惊叫堵了回去。 徐瑾年没有太过分,浅尝輒止后放开趴在胸口的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噙著一丝笑意:“安安睡不著?” 盛安喘了几口气,没好气地在男人胸口拧了一把:“大半夜故意装睡嚇唬人,知不知道会嚇死人的。” 这点力道不痛不痒,徐瑾年调整了一下姿势,搂住自家媳妇的腰同她面对面躺在床上:“並非为夫嚇唬人,是你刚有动静,为夫便醒了。” 盛安闻言,立马关切道:“这么容易醒,你是不是紧张了?” 二十一岁放在前世还是个在校大学生,遇到乡试这种事关前程的大考,考前紧张焦虑太正常了。 不等男人开口解释,盛安就拍著他的胸脯安慰道: “咱们没必要紧张,你这么年轻机会多的是,就算一时失利也不要紧,你还有这张脸呢,我肯定不会嫌弃你……” 徐瑾年:“……” 安安的安慰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徐瑾年眼里闪过无奈,抬手轻轻捏了捏盛安的鼻尖,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为夫没有紧张,是安安太紧张了。” 盛安一愣,她紧张了吗? 徐瑾年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探身亲了亲她的脸颊,含笑的话语里带著赤裸裸的明示:“既然安安睡不著,不如跟为夫做一些助眠的事。” 盛安大惊失色,下意识揪紧自己的衣襟,看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禽兽:“明天要上考场,你给我安分点!” 这几天狗男人都挺安分的,怎么今晚又开始诱惑她。 她是那种能禁受住诱惑的女人吗? 耳边传来低低的轻笑,盛安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恼怒地又拧了一下:“不许笑!” 徐瑾年握住胸口柔软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为夫不笑了。” 盛安哼了哼,故意翻过身背对著他。 不然看著这张欠收拾的脸,她怕自己忍不住真会干出点什么。 就在盛安催促自己闭眼快睡时,后背贴上一个紧实的怀抱,腰身也被一只大手紧紧揽住,耳边传来男人透著安抚的低音:“別怕。” 盛安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害怕,是的,她害怕。 三年之期已过,前世的死劫要到了。 第205章 贡院前的交锋 第二天清早,整个別院忙碌起来。 带到考场上的一应物品已经早早准备好,除了必须带的笔墨外,还有吃食炉子和厚实一些的衣物,以及提神醒脑的香丸。 盛安担心徐瑾年会抽到臭號,特意准备了几盒薰香。 这薰香呈膏体状,小小一盒要价不菲,是她特意从青州带来的。 如今天气带著几分残留的暑气,肉类熟食隔天就会变质腐坏,盛安就没有准备,只是做了几样耐存放的点心,方便徐瑾年饿了隨时取用。 主食准备的是盛安亲手做的乾麵条和烤的乾脆的薄麵饼,就著考棚里发放的清水煮一下就能吃。 像包子馒头油饼之类的食物,盛安一样没做。 这种能带馅儿的食物,在进入考场前会被检查的人手动掰成小碎块,防止有人夹带小抄作弊。 盛安不相信这些人掰食物前会洗净手,徐瑾年也不会吃旁人动过的食物,索性就不带了。 这一次,她给徐瑾年准备的吃食,没有送去方轻舟和叶云华的院子。 考棚里环境差,考生在考场上闹肚子很常见,万一这两个人出现肠胃不適影响答题,她这个送吃食的人难辞其咎。 东边的日头尚未升起,眾人一起往贡院走去。 此时,贡院门口熙熙攘攘,聚集了所有前来赶考的学子,一眼望去不下千人,整个场地犹如菜市场。 盛安看在眼里,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竞爭太激烈了! 东江府每届乡试无论考生多寡,仅取六十名举人,这比例十分感人。 徐瑾年三人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倒是在一眾考生里发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那年一同参加姜氏內部大比的人。 这些人也发现了徐瑾年他们,纷纷挤开人群上前打招呼,言谈间十分亲近热络,约定考完后找个时间聚一聚。 待这些人离开,盛安小声问徐瑾年:“他们对你的態度是不是太热情了?” 不等徐瑾年回应,一旁的方轻舟笑道:“明瑜是上一届秀才大比中的第一人,他们佩服明瑜的才学,如今又参加同一场乡试,自然想同明瑜交好。”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些人看好徐瑾年,认为他高中举人的可能性极大,同他交好只有好处。 盛安看向徐瑾年的眼睛亮亮的,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度轻轻闹他的手心。 厉害了! 徐瑾年接收到自家媳妇的夸讚,眉眼间也流露出几分笑意,在大庭广眾之下握住她的手。 不少考生看到这一幕,谁都没有说什么。 人家是夫妻,又不是野鸳鸯,握个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白天这样成什么样子,简直有伤风化,怎么没人出来管一管,最好把这孽种赶出去,別让他进考场……” 不远处陪徐怀寧来贡院的徐老三看到了,顿时横眉倒竖唾沫横飞地指责起来,恨不得立即衝上去破口大骂,替官府惩治这两个人。 徐怀寧察觉到周遭投过来的异样眼神,微微皱眉打断徐老三的话:“三叔,別说了。” 徐老三还没有骂够,却不敢违抗他的话,只能把剩下的脏话咽下去,恶狠狠地瞪著盛安和徐瑾年,像是在瞪杀父仇人。 徐怀寧心念一转,温声开口道:“到底是一家兄弟,既然遇上了不能当作看不见,我过去同瑾年和弟妹打声招呼,三叔同我一起过去吧。” 徐老三很不情愿,看向徐瑾年的目光愈发嫌恶:“这种天煞孤星的东西有什么好见的,万一衝撞到你让你考不上举人可如何是好。” 听到考不上举人几个字,徐怀寧脸色一僵,又很快恢復:“三叔不愿去就算了,我一个人过去同瑾年说说话。” 徐老三一下子急了,连忙道:“我去我去,我跟你一起去!” 那个孽种最是见不得怀寧好,万一不想让怀寧成为举人老爷,趁机对怀寧下黑手让他无法参加考试咋办? 他一定要寸步不离的护著怀寧,不能让那孽种奸计得逞! 徐瑾年对徐老三的小人之心一无所知,正在低头对盛安许诺考试结束后,就陪她逛遍整个金陵,给她买当下最流行的话本子。 若是买不到好看的,他亲自写几本给她一个人看。 之前徐瑾年就写过,写的还不错,盛安看的津津有味,拿去书店换回十两银子。 一听男人要给自己写话本,盛安分外高兴。 刚要竖起五根手指,让他至少给自己写五本,一道突兀的声音插进来:“瑾年、弟妹,你们也来了。” 好心情被打扰,盛安不悦地看向来人。 对上徐怀寧虚偽的笑脸,她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以前盛安只是看不惯徐怀寧的脸,后来知道他心机深沉会算计,便对他心生厌恶很不待见。 等他们一家三口合谋害死有孕的柳枝,盛安对徐怀寧的感官跌落谷底,除了警惕和厌恶再没有其它。 徐瑾年不像盛安情绪外露,看到徐怀寧和徐老三,他神情不变淡淡頷首:“嗯。” 徐怀寧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冷淡,脸上依然带著和煦的微笑:“不知瑾年在何处落脚,待考试结束我们兄弟找个地方聚聚罢。” 徐瑾年直言拒绝:“考试结束行程有其它安排,没空同怀寧兄相聚。” 徐怀寧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失落,连声音都透出几分沮丧:“是我唐突了,没有提前问你有没有时间。无妨,等你回到青州,我们兄弟再聚也不迟。” 话音刚落,盛安阴阳怪气地开口替徐瑾年拒绝:“瑾年要陪我去其它地方游玩,不像你早早丧妻有那么多私人时间。” 方轻舟等人不知內情,闻言神情有些古怪,看向徐怀寧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徐弟妹性格直爽,不会无故与人恶言,面前之人定时有不妥之处,需多加提防。 “没规矩的东西,男人说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罪!” 徐老三对徐瑾年冷漠的態度很不满,却知道自己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才一直强压著这股不满。 这会儿见盛安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宝贝侄子出言不逊,他忍无可忍直接指著盛安的鼻子骂。 第206章 搞心態 徐老三的怒骂一出,在场的气氛瞬间充满火药味。 徐瑾年的脸色沉下来,眼里带著凛冽的寒意,语气里毫无温度: “安安是我的结髮妻子,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倚老卖老辱骂她,你配么?” 徐老三被噎的不轻,徐瑾年冷漠的態度刺激的大为恼火恼火,鼓瞪著一双眼破口大骂:“你、你个逆子,我是你亲生父亲,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徐瑾年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说出来的话更加不近人情:“徐氏族谱上,我的父亲是徐成林,你一个蠢笨如猪,被人当枪使的货色,哪来的脸冒充我父亲。” 这段极具羞辱性地话一出,不仅徐老三气得脸色铁青,徐怀寧自觉被影射脸色也黑下来。 徐瑾年没有理会这对现场表演变脸的叔侄,冷声吩咐身后的护院李田:“去那边请两位差役过来,就说有人扰乱贡院秩序,意图影响考生们的心態。” 李田早就跃跃欲试,想把出言不逊的徐老三放倒,一听主家的命令立即挺胸应声:“是!” 说完,他快步朝不远处几个维持秩序的差役跑去。 徐老三万万没想到徐瑾年会这么做,当即目眥欲裂看他的目光犹如在看生死仇人:“你、你个孽障,你敢!” 徐怀寧也变了脸色,不得不站出来为徐老三求情:“瑾年,三叔到底是……你便是不认他,名义上他也是你堂叔,你能不能不要同他计较?” 徐瑾年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能。” “孽障,你个该遭天打雷劈的孽障——当年老子就该一把掐死你,省的你现在这般气我!” 徐老三死死地瞪著徐瑾年,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闭过气去。 徐瑾年对他的咒骂充耳不闻,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倒是周围的考生们留意到这边的动静,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竖起耳朵听新鲜八卦打发时间。 要不是有一群护院控场,猜测徐瑾年一行身份可能不简单,他们老早就围拢过来了。 盛安却是听不了徐老三对徐瑾年的污言秽语,给另一个护院李虎递了个眼神。 李虎立即上前,揪住徐老三的衣领堵住他的嘴:“你一介白身竟敢辱骂秀才公和秀才娘子,我看你是想进去吃牢饭!” 徐老三觉得李虎是在嚇唬自己,一边挣扎一边怒视盛安,含糊不清地大声辱骂:“贱妇,你个不敬长辈的贱妇!” 徐怀寧的脸色无比难看,看向徐瑾年的目光带著冷意:“你这么做就不怕族里人对你不满?” 徐瑾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勾起唇角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明明一个字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徐怀寧袖子下的手攥紧成拳,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三叔是他带到金陵的,若是在乡试开考第一天被关进大牢,这让其他考生如何看他? 这时,李田带著两名差役过来了。 两名差役了解完情况,立即拿出锁链上前给徐老三锁上:“贡院重地,开考在即,岂容你一个刁民捣乱,跟我们去牢里蹲著听候发落。” 若是其他考生撒泼捣乱,差役们往往以劝诫训斥为主,不会影响他们参加考试。 徐老三一个啥也不是的普通人,差役们自然没有顾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依照规矩行事。 双手被冰冷的铁链锁住,徐老三终於知道怕了。 再一听真的要蹲大牢,他嚇得脸皮苍白,两股战战,急声向徐怀寧求助:“好侄儿,你救救三叔,你一定要救救三叔啊,我不去牢房,我要坐牢啊!” 徐怀寧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徐老三进去,快步上前態度谨慎的与两位差役交涉:“只是一些口角之爭,两位差爷能否通融一二?” 差役同款冷脸:“不能。” 刚才了解情况时,他们已经知晓这三位秀才公是知府公子的同窗好友。 要是就这么把人放了,回头知府公子问起,他们俩的差事还要不要干? 不等徐怀寧再次求情,两位铁面无私的差役铁就堵住徐老三的嘴,径直把人押走了。 临走前特意警告周遭的考生及其家眷僕从,让他们不要在贡院前惹是生非,否则徐老三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鑑。 这一招杀鸡儆猴还是挺奏效的,原本有些吵嚷的场地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徐怀寧深深地看了徐瑾年一眼,转身面无表情地走了。 碍眼的人走了,盛安顿觉神清气爽,凑到徐瑾年耳边嘀咕:“他是彻底不装了,故意让徐老三搞你的心態。” 徐瑾年嗤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什么长进,只能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噁心我。” 盛安有些担心:“不会影响你上考场答题吧?” 徐瑾年握了握她的手,俊美如玉的脸上笑意若隱若现:“不会。” 一个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人,几句恶言恶语与狗吠无异,怎么可能影响到他的心態。 盛安放心下来,对自家男人良好的心理状態很满意。 方轻舟等人也鬆了口气,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说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没有一个人好奇他跟徐老三之间的恩怨。 没过多久,谭家的马车到了,贡院前的大铜锣也准时响起。 这是排队入场的信號。 一想到接下来九天见不到人,盛安难得生出几分不放心:“你安心考试,等结束那天我来接你,到时候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 徐瑾年心里一暖,眉眼间溢满了柔情:“嗯,乖乖在別院等我,想去外面逛街至少要带两个护院,不要一个人出门。” 盛安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看著媳妇难得乖顺的模样,徐瑾年很想亲一亲,奈何这是在外面,他只能克制住亲吻的衝动,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说完该说的,一行四人开始排队等待检查。 盛安这些家眷不能过去,只能在原地看著四人隨著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等四人先后步入考场,完全看不到她们的身影,盛安几人才隨著送考的人流离开。 第207章 求子 贡院很大,划分了好几个区域,一排排考棚纵横交错,人走进去仿佛进入一个巨大的迷宫。 徐瑾年和方轻舟三人不在同一个区域,他抽到考棚离贡院正门有点远,离考生们避之不及的茅坑也很远。 这无疑是件幸运的事。 饶是离的有些远,徐瑾年依然能听见抽到臭號的考生充满怨气的声音,甚至有人当场闹起来要求换考棚。 不过这个要求自然被拒绝了,考生还挨了好一番斥责,最后只能苦著脸坐进去,呼吸带著骚臭味的空气。 徐瑾年没有在意四处嘈杂的声音,拿出两块帕子仔细擦拭桌椅,以免答题时卷面被灰尘弄脏影响考试结果。 对面考棚里的几名考生显然是第一次参加乡试,看到徐瑾年如此细致的擦拭桌椅,他们一下子想到这么做的原因,一个个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懊恼过后,几个考生找维持考棚秩序的差役要抹布,却是被差役撅了回来。 他们只能拿出暂时穿不上的御寒衣物,当成抹布擦拭桌椅。 这一擦才发现,桌椅实在脏的很,浅色的衣裳全是灰尘。 他们很庆幸看到了徐瑾年的操作,否则卷面被污哭都来不及。 於是一个个对徐瑾年投来感激的目光。 徐瑾年擦净桌椅,才把考篮里的一应物什拿出来。 除了笔墨砚,还有火炉锅子和吃食。 每天会有差役按时送来清水,不过清水只够吃用,洗手擦脸就別想了。 幸好徐瑾年没有洁癖,否则就凭九天不能洗手擦脸这一点,足以把洁癖患者逼疯。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徐瑾年就坐下来闭目养神,等待下一道铜锣声响起。 对面的学子们见状,也学他坐下来休息。 只是他们养气的功夫不到家,枯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开始探头探脑四处张望,与左右相邻的考生嘮嗑。 要不是巡视的差役再三提醒不能隨意走动,他们怕是要离开考棚相互窜门子了。 待所有的考生进场,贡院的大门关上落锁,响亮的铜锣声响起,差役们在考棚间穿梭发放第一场考试的考题和答题纸。 看到考题的一瞬,徐瑾年心神一松,並没有第一时间研磨。 他闭目凝神片刻,猛地睁开眼,挽起袖子往砚台里添水磨墨。 盛安和谭晴柔三人一起回到別院,却都没有閒聊的心情。 刘嫣然提议道:“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明日我们去趟寺庙,向菩萨祈愿祈求他们得偿所愿桂榜提名。” 柳筱云第一个赞成:“好啊,我听说城外的灵山寺很灵验,咱们就去那里吧。” 这个时代的女人,一生荣辱全系在夫君身上。 刘嫣然和柳筱云自然希望她们的夫君能凭这次乡试中更进一步。 谭晴柔也想去寺里祈愿,不仅祈愿自家兄长桂榜提名,也为自己求一个良缘,便浅笑著应道:“我也去,嫂嫂们得带上我呀。” 盛安不信这些,却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大家的兴,便点点头道:“那就一起吧,明早吃完饭就出发。” 翌日一早,三辆马车驶出城门,朝著灵山寺而去。 灵山寺坐落於城郊三十里外的一座山上,是金陵香火最盛的寺庙,每天来祈福还愿的百姓多不胜数,因此一路上遇到不少车辆和行人。 谭晴柔与盛安同乘一辆马车,她声音轻快的同盛安夸起灵山寺: “这座寺庙確实很灵验,听说去求过的人大多心想事成,里面的解签师父也特別厉害,我哥参加院试那年,我娘求到一支上上籤,我哥果然就中了秀才。” 盛安面露惊奇,附和小姑娘的话:“真有这么厉害?一会我也要求一支。” 谭晴柔笑道:“安安姐诚心相求,一定能得偿所愿。” 说罢,她纠结了一下,看了看盛安的脸色才小声道:“听说那里的送子观音也很灵验。” 说完这句话,谭晴柔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粉嫩的脸颊红扑扑的,不敢与盛安对视。 盛安没有觉得冒犯,倒是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伸出爪子捏了捏她粉红的脸蛋:“让小柔替姐姐忧心了。” 见盛安不介意,谭晴柔鬆了口气:“安安姐,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的话一会多求一求。” 安安姐与瑾年哥成亲三年没有孩子,哪怕她娘没有见过安安姐,每次她回金陵她娘都要问一问。 她娘是个再传统不过的女人,觉得女子生不出孩子,就不该占著妻子的名分不放,还不给自己的夫君纳妾,实在不是个合格的主妇。 虽然她不赞成她娘的话,但是安安姐没有孩子傍身,確实是个大问题。 如今瑾年哥仅仅是个秀才,惦记他的闺秀就没有少过,待瑾年哥中举甚至是中进士,惦记他的人只会更多。 人心不可考验,现在瑾年哥对安安姐很好,可是以后如何谁也说不准。 若是將来瑾年哥变心,安安姐又没有孩子,她要如何度过下半辈子? 这些话谭晴柔不好明说,盛安却是从她眉眼间的担忧里看了出来,心里不由得一暖:“好,听咱们小柔的,一会我拜上一拜。” 谭晴柔立即笑道:“我和安安姐一起拜!” 三十里路不远,一个时辰就到了。 灵山寺所在的山峰不高,一行人很顺利的上去了。 如谭晴柔所言,灵山寺香火极盛,大殿中全是跪拜祈福的人。 盛安四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轮到她们进殿祈福。 看著高台上悲天悯人的佛祖金身,隔壁的诵经之声不绝於耳,盛安置身其中內心罕见的平静下来,双手合十闭眼虔诚祈福。 之后,盛安来到送子观音像前跪下,遵从內心的想法默默祈祷: 若是送子娘娘显灵,就让前世那个与我一同惨死、无法降临於世的孩子,再次投胎到我的肚子里,给我弥补孩子的机会,让它健康快乐的长大吧。 两年前的那个噩梦,盛安至今记忆犹新,那股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痛苦,始终縈绕在她的心头,每每想起便心痛难抑。 或许只有这个孩子回来了,她才能真正忘记这个惨烈的梦。 第208章 渡劫 从灵山寺回来,盛安她们就不再出门,每天喝喝茶聊聊天,或是下棋做针线,品尝盛安亲手做的点心,倒是没有觉得无聊。 刘嫣然放下刚绣好的鞋面,由著心腹丫鬟给她按摩舒缓肩颈,脸上露出愜意的笑容:“闺中时总觉得日子无聊,婚后才知道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有多难得。” 夫君温柔体贴,公婆宽厚和善,姑子小叔不挑事,嫁到这样的婆家她没有不满足,只是终究与待字闺中时不一样。 不仅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係,还要时时刻刻警醒自己,唯恐哪里做的不好招来婆家人的不满。 毫不夸张的说,说句话都要先在肚里打个几个转。 刘嫣然的话,引起柳筱云的共鸣,她也忍不住吐槽道: “叶家早早分家,你的处境比我好多了。我婆家四房人住在一个大院,我又是方家长孙媳妇,每日单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都让人头疼的很。” 人多事就多,明面上大家和和气气,私下里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少。 她刚嫁进婆家那会儿,大大小小的坑跌了几次,后来理顺其中的道道才没有吃大亏。 而且她还有个跟她处不来的娇蛮小姑子,这个小姑子时常在婆婆面前说她的小话,以至於婆婆对她一直淡淡的,还时常敲打她,生怕她欺负小姑子。 得亏夫君明理从不和稀泥,否则她在婆家的日子更难熬。 “我现在就盼著夫君此次乡试桂榜题名,如此公婆也能多看中我几分,几个妯娌也不会时时刻刻与我別苗头。” 刘嫣然的眼里带著深深的期许,跟当下大多数女子一样,她把自己下半生的荣辱系在了叶云华身上。 “谁说不是呢,我盼著夫君桂榜题名,盼著他来年登上金榜,到时候得个一官半职,我就能带著孩子隨他一起到外地过日子。” 柳筱寧比刘嫣然更加迫切,对夫君方轻舟更多几分期许,无比嚮往一家三口一起单过的日子。 盛安听著二人的吐槽和期盼,时不时点头表示赞成和理解,露出心疼她们的神情。 见她迟迟没有插入话题,刘嫣然不由得羡慕道:“你婆家人口简单,除了明瑜就一个公公,而且亲爷奶就住在一起,这跟待字闺中前没差別。” 柳筱云流露出同款羡慕:“咱们三个比较起来,还是弟妹的日子最舒心。” 盛安一听,一手摸向小腹,脸上露出深深的苦恼: “过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我这迟迟没有身孕,不仅家里的长辈盯著我的肚子,亲朋好友也盯的紧。 一些相熟的人私下里打赌,赌我生不出孩子晚年淒凉。我就特別羡慕你们,一进门就生下大胖小子,在婆家地位稳固,谁也动摇不了。” 柳筱云和刘嫣然齐齐看向盛安的肚子,神情从羡慕变成同情。 是啊,纵使盛弟妹能力出眾,持家有道,没有子嗣就无法真正在婆家立足。 眼看明瑜前途大好,难保有一天会以盛弟妹“无所出”为由纳妾收通房。 若是再狠心一些,直接休掉盛弟妹,娶个有家世有才华的闺阁小姐。 如此想著,二人看向盛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惜。 刘嫣然握住盛安的手安慰道:“你看著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早晚会有的。” 盛安一脸感动:“嗯,那天娶灵山寺祈福,我就在送子娘娘跟前求过了,兴许过段时间就会有好消息。” 这话听得柳刘二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盛弟妹一向不信神鬼之事,如今为了子嗣居然开始求神拜佛了。 等她们回到青州,就找相熟的人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让女子怀孕的圣手,帮盛弟妹好好调理一下。 看著柳刘二人的反应,盛安暗暗鬆了口气。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都是在婆家过日子,凑到一起诉说各自的不易,她还是合群一点吧。 九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於贡院里的考生们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 期间下了一场秋雨,雨水隨风飘进考棚里,考生们不得不暂时收起答了一半的答题纸,生怕被雨水沾湿。 更惨的是有些考棚漏雨,不仅打湿了考生,也打湿了衣物和被褥,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身子骨差的直接发起高烧,根本无法继续答题。 徐瑾年的考棚就漏水了,幸运的是漏水点在墙角,他调整了一下坐板让雨水顺著墙体流到地上,被褥等物並未打湿,不影响夜里休息。 最糟心的是茅厕里的东西被隨雨水一起漫出来,散发著浓重臭味的腌臢物朝著低平出流淌,很快小半个贡院的地面无处下脚。 后面三天,被粪水殃及的考生们,硬生生顶著臭气答题,从头到脚被臭味熏的透透的,每根头髮丝仿佛都沾上了屎味。 大概是闻习惯了,除了一开始被熏吐外,后面考生们能面不改色的在臭气熏天里,面无异色的喝水进食。 不然能怎么办? 实在没招了啊! 总之於考生们而言,这场乡试堪比渡劫。 考试结束这天,盛安一行四人早早来到贡院前等候。 与她们一样等待的人不在少数,整个贡院前的场地如考生进场那日一般挤满了人。 待宣布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最先被抬出来的是几十个高热昏迷的考生。 只听为首的差役朝著蜂拥上前的人群大喊:“让开,都让开!” 这些昏迷的考生得儘快送去医馆,有几个高热迟迟不退,再烧下去怕是要把脑子烧傻了。 看到这一幕,刘嫣然的脸色都白了,担心夫君叶云华也在其中。 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们没敢往前挤,只是踮起脚尖急切的看著贡院大门,从蜂拥而出的考生里寻找熟悉的那张脸。 谭振林是四人中最先出来的,只见他面色蜡黄,浮肿憔悴,模样生生老了好几岁。 原本笔挺的锦缎长袍,像是刚从醃菜缸里拿出来似的,皱巴巴的失去光彩不说,还散发出浓重的异味。 谭晴柔看了好几眼,確认这是自己的亲哥,眼眶红红地快步迎上去,跟两个侍从一起扶住他:“哥……” 谭振林靠在侍从身上,娃娃脸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別担心,哥哥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说罢,他冲走过来的盛安三人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没过多久,方轻舟和叶云华同时走出贡院,他们的状態不比谭振林强,周身同样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怪味。 柳筱云和刘嫣然没有嫌弃,俱是眼眶红红的扶著他们。 第209章 浓情蜜意 等考生们陆陆续续离开,贡院大门口不再拥挤,徐瑾年的身影才出现在盛安的视野中。 相比像是丟了半条命的谭振林三人,徐瑾年的状態要好得多。 除了面色带著几分疲惫,长衫上多了几道褶皱外,整个人的精气神尚可,在眾多考生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徐瑾年不紧不慢地朝著眾人走来,盛安有些激动地衝过去。 在三步远的地方,徐瑾年抬手阻止她靠近:“身上脏,会熏著你。” 盛安哪有这么娇气,直接上前握住男人的手,明亮的眼睛里全是他:“我不嫌弃。” 徐瑾年哑然失笑,疲惫的脸依然俊美。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嫌弃,盛安低头闻了闻男人的衣袖,下一刻脸皮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算了算了,味儿再大也是自己的男人,好好洗洗还是能要的。 四个男人身心疲惫,只想快些回家洗澡休息。 简单的说了几句话,相约后天一起聚一聚,就乘坐马车各回各家。 厨房里准备好了热水和饭食,徐瑾年在浴室待了大半个时辰,换了三遍洗澡水才带著一身湿气出来。 饭桌上摆好了几样清淡吃食,徐瑾年仅一眼就知道是爱人亲手做的。 “快吃吧,吃完就回房休息。” 盛安拿来几条干帕子,站在徐瑾年背后给他擦头髮:“鱼肉餛飩不腻好消化,今早起来特意给你包的。包子是素馅,多吃两个不碍事。” 徐瑾年眼底流淌著暖意,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辛苦安安了。” 盛安嗔道:“是你辛苦才对,在里面的九天太熬人了。” 朝夕相伴三年多,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如此疲惫,想也知道这九天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徐瑾年確实饿的厉害,鲜香的鱼肉餛飩和暄软的素馅包子让他食慾大开。 他克制著没有多食,吃了七分饱就放下了筷子。 等头髮差不多干透,盛安就催促男人回房间休息。 徐瑾年眼里一片红血丝,牵著她往臥室走:“安安陪为夫一起睡。” 盛安一点不困,却还是点头答应:“好。” 两人宽衣上床,徐瑾年侧身抱住怀里的人,闭眼发出满足的轻嘆:“幸好安安在这里。” 盛安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亲:“要是不在你睡不著?” 徐瑾年没有睁眼,声音低了几分:“若是安安不在,为夫会连夜乘船回青州。” 盛安心里涌起一股甜意,往他怀里贴近了几分:“一个大男人这么粘媳妇,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徐瑾年精准无误的找到她的唇,温柔辗转不带一丝情慾:“笑话为夫的人,定是嫉妒为夫有媳妇粘。” 盛安扑哧笑出声,在男人的脸上捏了捏:“快睡吧。” “嗯。”徐瑾年嗅著妻子身上散发的暖香,心里无比安寧,困意顿时如洪水决堤般袭来。 短短几息的工夫,男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已然陷入了深睡。 盛安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指腹轻轻抚触了两下,也闭上眼睛睡著了。 这边夫妻俩浓情蜜意相拥而眠,另一边徐怀寧带著浓浓的疲惫来到牢房,给牢头塞了块碎银將关了整整九天的徐老三接出来。 牢房的环境比贡院更差,不仅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上的重压,简直让徐老三度日如年,害怕自己无法活著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走出大牢重见天日的一刻,徐老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招来不少路人的异样的目光。 徐怀寧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上前拉起徐老三:“先回客栈。” 徐老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察觉到侄子语气里的不耐烦,他不敢继续发泄情绪,隨意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小心翼翼的问:“怀寧,三叔不会再被关进去吧?” 徐怀寧的语气有些生硬:“不会了,只是以后三叔要谨言慎行,不要再惹出麻烦。” 徐老三鬆了口气,隨即眼色无比阴狠: “都怪那个孽障,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被关进去。等回到村子,我一定要向族里告状,让族长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徐怀寧的目光闪了闪,嘆了口气:“他是秀才,这次乡试十有八九会上榜,族里不可能將他除名。” 徐老三瞪大眼睛,里面盛满怒火:“他不孝不义,这种人就该名声扫地,凭什么当举人!” 徐怀寧意有所指:“他得族里看中,族里自然会保他,外人根本不会知道他对三叔做的事。” 徐老三一听,顿时想到一个恶毒的主意:“那就把他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让他无法成举人,到时候族里也不会保他!” 徐怀寧迟疑道:“三叔,瑾年到底是你的亲生儿子,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徐老三恨声道:“他对我无情,就別怪我不义,这种天煞孤星的孽障,有再大的出息我也沾不上光!” 徐怀寧又劝了几句,只是徐老三心意已决,完全听不进他的劝告,他不得不闭嘴作罢。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第二天徐瑾年醒来时,精气神就恢復大半,整个人神采奕奕愈发丰神俊秀。 中午,盛安做了一大桌好吃的,邀请方轻舟他们一起过来吃饭。 没成想眾人刚落座,谭家兄妹就过来了。 看到一桌子美味佳肴,谭振林作出一副西子捧心状:“好啊,你们竟然背著我偷吃,根本没有把我当兄弟,实在太让我伤心了~” 叶云华被他这副做作的样子噁心到,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別作妖。” 谭振林灵活跳开,笑嘻嘻地拉著妹妹谭晴柔坐下:“好些天没有吃到嫂子的手艺,今日咱们兄妹有口福嘍。” 盛安心知兄妹俩不是真介意,还是笑著解释了一句:“昨日看你状態不太好,想著你可能要多休息一下,才没有贸然上门邀请你们兄妹。” 谭振林確实不介意,连忙回道:“让嫂子掛心了,是我没有提前派人来知会,倒是让嫂子措手不及。” 盛安笑著摇头:“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外道。” 第210章 拜访 休整了两日,一行六人就带著礼物上门拜访谭家。 谭夫人以贵客礼仪相待,十分看重自家儿子的三位同窗,连带著对盛安三位女眷也很客气。 “早就听说了你的大名,之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是个玲瓏通透的人儿。” 谭夫人拉著盛安的手,笑容端庄慈和对她夸了又夸:“这几年柔儿兄妹长居青州,有劳你们夫妻照顾了。” 盛安谦虚道:“振林与夫君是同窗好友,晴柔又唤我一声姐姐,不过是时常邀请他们兄妹来家里吃顿便饭,委实说不上照顾。” 谭夫人摇了摇头,真心实意地说道:“这兄妹俩回回回家,回回念叨你们夫妻,可见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盛安忙道:“夫人言重了,都是朋友间的正常往来,如何也不能是添麻烦。” 谭夫人见面前的女子出身普通,跟自己说话大大方方毫不怯场,心里对盛安多了几分欣赏,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能交到你们夫妻这样的朋友,是振林兄妹俩的荣幸。” 同盛安说完话,谭夫人对筱云和柳嫣然也是夸了又夸,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亲自递到她们三人的手上。 三份见面礼一模一样,是三支水头差不多的玉簪。 谭知府公务繁忙,直到中午回府吃饭才抽出空閒同徐瑾年三人说话,並当场考校了她们一番。 考校结果自然是满意的。 在谭夫人的极力挽留下,盛安他们在谭府吃完晚饭才离去。 深夜,谭知府还在书房处理公务,谭夫人如往常一样给他送夜宵。 谭知府一边吃一边与谭夫人閒话家常,就说到了今日来家里做客的盛安一行。 谭夫人笑道:“大方知礼,进退有度,都是不错的孩子。” 谭知府点点头:“振林的三个同窗好友才学人品皆上等,这次乡试极有可能一起上榜,若是今后他们踏入官场,彼此之间守望相助,于振林而言是好事。” 谭夫人跟他想到一块去了:“能让老爷赞一句上等,想来这三人的前程不会差,妾身会时时提醒振林,让他不要与他们疏远了。” 谭知府提醒道:“等你到了京城,也留意下世家闺秀,振林的亲事该著紧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老丈人仙逝多年,留下的人脉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对长子的仕途几乎没有助力。 两位舅兄资质平平,年近半百还在待在没有实权的閒职上,前路一眼就能看到头。 下面的小辈也没有出挑的人才,上限能到达他们的父辈就不错了。 他自己的前程倒是还行,奈何根基浅薄又远离京城,对长子的助益也很有限。 如此一来,能走多远就全凭长子的本事。 好在长子拜了一位好夫子,又有三个人中龙凤的同窗,这就是现成的人脉。 若是能在京城定下一桩不错的亲事,长子的前路將会走到更加顺畅。 在谭家待了一天,盛安多少有些心累,洗漱完躺在床上就不想动弹。 偏偏身旁的男人不安分,一只手在她身上到处点火,直让人火气上头。 待盛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骑在男人的腰腹上,目光向下就对上一双簇著火苗的眸子。 “既然不肯老实睡觉,那就起来给我念话本子。” 盛安没好气地在徐瑾年的胸口掐了两下,从枕头下抓出看了一半的话本子塞到他手里。 徐瑾年接过话本子隨意翻看了两页,见是正经的话本子就放到一旁,握住放在胸口的手不轻不重的揉捏:“数日不曾亲近,安安不想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透出几分別样的诱惑,俊美的脸上溢出浅淡的笑意,一双眸子不偏不倚盯著盛安的眼睛。 盛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肯承认自己被惑到,很硬气的要从男人身上下来:“我不想,赶紧睡觉!” 只是没等她的腿下来,纤细的腰肢就被一双大掌牢牢按住。 男人掌心炙热,仿佛能烫伤皮肤,盛安不自觉地扭了扭,屁股却碰到什么东西,顿时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徐瑾年轻笑出声,腰腹收紧搂住盛安的腰坐起身,胸膛与她紧密相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可是为夫想。” 盛安被他紧紧锁在怀里进退不得,源源不断的热量从男人身上传递过来,她整个人渐渐红温,心有余力不足地吭哧道:“你都二十一了,要懂得节制。” 前世不知听谁说的,男人到了二十五岁,某方面的能力就会断崖式下跌。 为了后半生的幸福著想,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不然她很担心有一天,这张帅脸也会失去魅力。 到那时,这日子该多寡淡无味啊! 徐瑾年抬起自家媳妇的下巴,眼神危险的眯起:“安安嫌为夫老?还是前段时间的表现让安安不满意?” 盛安心里有些慌,喉咙有些干,总觉得自己回答的不对,下场会很惨: “没,我就是关心你而已。咱俩到现在还没孩子,要是不节制后面出问题,那不是更难有孩子。” 徐瑾年若有所思。 盛安以为逃过一劫,开始扒拉腰间铁钳一样的大手:“为了长远考虑,你听我的不会错。” 徐瑾年像是听进去了,缓缓鬆开手。 盛安顿时鬆了口气,扬起笑脸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奖励。” 下一刻,腰间一紧,一股大力袭来,她重新坐回男人的腿上。 紧接著就是一场狂风暴雨,刮的她东倒西歪,只能紧紧依附身下的男人。 一夜放纵的结果,是第二天盛安成功起晚了,连柳筱云和刘嫣然过来都不知道。 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吃完中午饭,人家跟著各自的丈夫出门玩去了。 盛安觉得没脸,报復性的掐徐瑾年的腰:“看你干的好事,两位嫂子肯定会笑话我!” 徐瑾年安抚道:“不会的,我跟她们说昨晚下棋忘记时辰,今早你才起不来。” 盛安:“……” 这种粗糙的藉口鬼都不信! 第211章 谣言 徐瑾年说话算话,又休整了一日,就带著盛安在城里城外逛起来,为此推了好几个相熟之人的诗会邀约。 两人玩的尽兴,不知道有一则流言在学子们之间悄悄传开了。 这则流言是衝著徐瑾年来的,说他幼时为过好日子,拋弃只育有他一子的亲生父母,死乞白赖的过继给有钱伯父。 之后担心亲生父母会赖上他,小小年纪就挑唆养父与生父断绝关係,自己跟著养父进城享福,完全不管亲生父母的死活。 这次他来金陵参加乡试,恰好碰到陪侄子赴考的生父,担心被人知道他做的事,故意激起生父的怒火,以扰乱贡院秩序为由,让差役把生父抓走关进大牢。 徐瑾年是三年前那场院试的头名,又是上次姜氏內部大比的魁首,不仅在同届秀才中声名赫赫,在一眾老秀才中也颇有名气。 私下里不少人盯著徐瑾年,认为他很可能会成为这一届乡试的解元。 东江府的解元吶,其含金量不言而喻,足以让那些头悬樑锥刺股的学子眼红嫉妒。 因此短短几日的工夫,这则流言迅速在学子们之间流传,骂徐瑾年不孝不义的人多不胜数。 都说他不配为人,朝廷应该剥夺他的秀才功名,彻底断掉他的科举之路,警示那些跟他一样的不孝不义之辈。 徐瑾年每日陪盛安逛街游玩,自然没有听到这则流言。 还是今日方轻舟和叶云华参加轻舟学子举办的一个诗会,才无意中从他们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二人怒不可遏,当场斥责乱传谣言的几个人。 隨即,他们急匆匆地赶回別院,將这则对徐瑾年很不利的流言说了。 盛安气得浑身发抖,顾不得外人在场直接爆粗口:“那对不要脸的叔侄怎么能贱成这样!” 除了徐怀寧和徐老三,她想不出还有谁会这样造谣。 方轻舟和叶云华与盛安相识三年,还是第一次见她气成这样,纷纷开口安慰: “谣言止於智者,只要及时闢谣,对明瑜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相比盛安的暴怒,徐瑾年显得格外平静,轻抚盛安的后背平復她的情绪:“这件事不难解决,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当。” 盛安深吸一口气,压住內心翻涌的怒火:“事关你的前程,不能让谣言继续传下去,我们现在就去官府,让官府抓住那对罪魁祸首!” 徐瑾年眼底划过一丝寒意:“官要报,但不是现在。” 盛安心念一转,就猜到他的意思:“好,再让他们得意两天。” 离放榜之日还有二十天,只要在这之前揪出罪魁祸首,对徐瑾年的乡试结果就不会有影响。 见好友心里有数,方轻舟和叶云华都鬆了口气。 徐瑾年心知他们不会听信谣言,还是主动开口將自己与徐怀寧以及徐老三之间的恩怨纠葛提了下。 “顛倒黑白,贼喊捉贼,岂有此理!” 两人没想到好友襁褓时的经歷如此悲惨,竟然被亲生父亲扔到山里餵野兽,此举简直禽兽不如! 还有那个徐怀寧,看著人模狗样,实则是个阴险小人,这种人才应该被剥去功名,一辈子仕途无望。 “我不生气,你们也彆气了,接下来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与人爭辩,也不必为我澄清。” 徐瑾年拍了拍两位好友的肩膀,完全不像被人造谣污了名声的受害者。 方轻舟神情复杂,半晌才道:“听你的。” 叶云华没有说话,无声支持好友的一切决定。 两人没有多留,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方轻舟嘆息道:“没想到明瑜的身世如此可怜,若非当年徐叔心善过继他,他怕是难以活到今日。” 叶云华的心情也很沉重:“还记得他刚来学堂旁听那会儿皮的不像样,偏偏天分悟性远胜我们三个,因此都很討厌他。”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对三也没让我们占到便宜,这小子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 方轻舟的脸上也露出怀恋之色:“”是啊,谁能想到他差点长不大,早知道他身世这么惨,当年就该让著点。” 叶云华摇了摇头:“他不需要咱们让,而且看他那副囂张的模样,他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方轻舟总结道:“有这般心性,他天生就不是普通人。不过也有徐叔的功劳,把他当作亲儿子照疼。” 叶云华很认可:“他对徐叔也很孝顺,徐叔的心血没有白费。” 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倒是那个徐怀寧,怕是个不记恩的白眼狼。” 徐老三一个乡野农夫,第一次出远门来到金陵这种地方,从上次贡院被抓的反应来看,是个十足的窝里横。 要是身边没有人攛掇,他肯定没有底气编排这样的谣言。 方轻舟嗤笑:“这种人早晚自食恶果。” 第212章 做戏 放榜在即,满城风雨。 那群被所谓的正义冲昏头的学子终於忍不住,一窝蜂的来到府衙门口静坐,请求知府大人严办徐瑾年,剥除他的秀才功名以儆效尤。 没有秀才功名,哪怕乡试第一也无法上榜,这名额不就空出一个? “谁?这些学子让本官严办谁?” 正在衙门处理公务的谭知府听到下属的稟报,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盯著下属求证。 他日理万机,並不知道近日发生的流言蜚语。 下属见谭知府脸色不太对,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大人,是青州学子徐瑾年。” 谭知府眉头微皱,竟真是振林的同门师兄。 待听完整件事的始末,谭知府命令下属:“你亲自去安抚门外的学子,再派人將青州学子徐瑾年请到府衙来。” 听到“请”字,下属立马会意:“下官遵命。” 別院里,徐瑾年坐在凉亭里,悠然閒適的与叶云华对弈,丝毫不受外面的流言蜚语影响。 府衙的人过来后,態度客气的请他去府衙一趟。 徐瑾年落下椅子结束棋局,神色如常的对叶云华说道:“我过去一趟,若是安安回来后问起,你同她说一下,让她不要担心。” 今日一早,盛安被柳筱云和柳嫣然拉著去逛街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叶云华应道:“你去吧,我会同弟妹解释。” 徐瑾年回到院子换了身衣裳,便乘坐马车来到府衙。 谭知府没有经他人之手,亲自在府衙的休息室召见徐瑾年。 见徐瑾年神情自若,並无惊慌失措之色,谭知府心里就有底了,脸上露出长辈见到晚辈时惯有的笑容:“私下不必拘礼,坐下来说话。” 徐瑾年依言坐下来,脊背挺直,姿態优雅,像是世家豪门培养出来的贵公子。 谭知府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愈发觉得此人非池中之物,说话的语气愈发温和: “近日城中的流言想必你知道了,具体情况如何本官已派人调查,待真相水落石出,官府会张贴告示还你一个公道。” 徐瑾年没想到谭知府什么也没问,就相信自己没有错,心下诧异后就明白了谭知府的想法,起身向谭知府拱手行礼:“多谢大人。” 隨即,针对流言里的中伤之言,他一一向谭知府解释。 谭知府听罢,拍桌怒喝:“造谣生事,恶意中伤,本官定会严惩幕后之人!” 流言蜚语传的有鼻子有眼,且在短短几天时间弄得满城皆知,要说幕后没有人操控,他绝对不信。 徐瑾年的脸上浮现出感激之色:“大人公务繁忙,却还要为学生的事烦忧,学生心里惭愧。” 谭知府摆摆手,收起脸上的怒色:“於情於理本官都要还你一个清白,不必觉得惭愧。” 换作普通学子,他自然不会上心,谁让面前之人是长子的师兄,又是自己看好的后辈呢。 哪怕没有这两层关係,凭他是姜夫子的学生,自己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谭知府实在忙得很,心里有数后安慰了徐瑾年几句,就笑著让人送他离开府衙。 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早有人缩在离府衙不远的角落里,亲眼看到徐瑾年进去,又目睹徐瑾年出来,便急匆匆地离开同组织静坐的人匯报。 这下,人群沸腾了,觉得徐瑾年要玩,自己为广大学子剷除毒瘤。 只是激动过后,就有“明白人”提醒道:“別忘了徐瑾年的夫子是谁,事情不到最后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学子们纷纷变脸,一个个情绪比刚才还要激动:“若是官府不肯公正的惩罚徐瑾年,咱们就天天去府衙门口静坐!” “明白人”挑唆得逞,便隱入人群不再多言。 谭知府雷厉风行,当天派遣两方人马,一方前往青州查证徐瑾年过继一事的始末,一方在城里调查谣言的源头。 造谣之人的手段太过拙劣,短短两天时间,就查到徐老三头上。 在客栈被抓时,徐老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扯开嗓门大喊大叫:“我没有犯错,你们凭什么抓我!” 见他挣扎的厉害,差役可不会跟他客气,在他的肚子上重重来了一下:“造谣生事,中伤有功名的学子,抓的就是你!” 说罢,对押下徐老三的同伴大手一挥:“带走!” 这下徐老三怕了,脸色发白,两腿发软,冲楼上的客房失声尖叫:“怀寧,怀寧,救救三叔,快来救救三叔!” 闹得动静不小,住在这里的学子有大半站出来看热闹。 房间里的徐怀寧听见徐老三的求救声,打开房门急急忙忙跑下楼。 看到大堂里的情景,他的神情焦急又无措,上前询问差役:“我三叔犯了何事?” 见徐怀寧一副书生打扮,差役猜到他也是来金陵参加乡试的秀才,態度便客气了几分:“他造谣生事,闹得满城风雨,小人等带他回衙门审问。” 徐怀寧脸色大变,震惊地看向徐老三:“三叔,他说的是真的?” 突然想到什么,他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段时间有人泼脏水污瑾年的名声,难道此人是三叔你?” 徐老三耷拉著脑袋,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 徐怀寧像是遭受到沉重的打击,踉蹌著后退几步险些跌倒,还是有人好心扶了一把,他才撑著桌子站稳。 “三叔,瑾年是你亲子,你对他再是不满,也不该这么做啊!” 徐怀寧痛心疾首,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三叔,你糊涂啊!我知道你担心晚年无人照顾,才想出这种发自让瑾年认你这个生父,可、可我说过以后会给你和三三婶养老……如今你用这个法子挽回瑾年,只会把他越推越远吶——” 看到这一幕,一些对他投来异样眼神的学子,顿时打消了心里的怀疑。 一个肯给叔叔婶婶养老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一己私慾陷害堂兄。 只是这老头太蠢了,为了逼过继出去的亲生儿子养老,竟然想出这种餿主意,差点断了亲生儿子的科举路。 是真不怕亲生儿子心生报復,一包毒药把他送走啊! 第213章 套麻袋 徐老三被抓后,前往青州查证的人马也回来了。 府衙上下一通忙活后,第二天为徐瑾年澄清的告示就贴出来了。 关注这件事的人看完告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冤,太冤了! 被造谣的徐瑾年太冤了! 那些到府衙门口静坐,要求知府大人严办徐瑾年的一眾学子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被冤枉的!” 有人听风就是雨,也有人心如明镜。 看到这群如丧考妣的学子,没有参与传谣的学子对他们极尽嘲讽: “嘖嘖,真相摆在面前还不信!看来你们三个月大,就能说会道,嫌贫爱富,把自己过继给有钱二伯,简直是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啊!” “哎,別侮辱天才了,可没有天才像他们这样嫉妒心重,自己没有把握考上举人,就想方设法把能考上的人往泥潭里踩。” “算了算了,没必要跟一群蠢猪爭辩,万一染上他们的蠢笨怎么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说的也是,这么蠢的人,还是赶紧回家吃奶吧。若是徐秀才追究起来,他们怕是回不了家了。” “……” 这些嘲讽的话犹如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这帮学子的心尖上,让他们根本无法继续待下去,最后袖子掩面快速逃走。 在乡试放榜前,他们是不会出来了。 对徐老三这个捏造谎言的罪魁祸首,一个个更是恨到了极点,恨不得他立即去死。 其中有人自知理亏,也敢於认错,想要上门向徐瑾年赔礼道歉。 只是他们不知道徐瑾年住在哪,连別院的大门都摸不到,不得不暂时放弃,向其他人打听徐瑾年的行跡。 被抓的人不只徐老三,十几个从中浑水摸鱼的学子也被揪了出来。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影响恶劣,差点毁掉一个前途大好的才俊。 为平息事態,杀一儆百,在人证物证確凿之下,罪魁祸首徐老三被判十年徒刑,三天后將被发配到矿场。 徐老三已经五十岁了,在繁重的强制劳动下,大概率不会活著回来。 十几个浑水摸鱼的学子也得到应有的惩罚,虽然没有被剥除秀才功名,但是往后余生不得参加科举。 大好的前程算是断了。 不过没人会同情。 判决下来的当天,徐怀寧带著深深的悲伤,来到牢房看望仿佛老了一大截的徐老三。 此时的徐老三还怀有希望,看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侄子,他四肢並用地扑上来抓住他的手:“怀寧,救救三叔,你想办法救救三叔!” 徐怀寧面露难色:“三叔,不是我不想救你出去,只是事已至此,侄儿也没有办法。” 徐老三一听,情绪更加激动: “有的,你有的,你结交的那位贵人,一定能把三叔捞出去!你去给贵人写信,三叔不想死,三叔不想累死在矿场上啊!” 徐怀寧的脸色沉下来,缓缓收回手不带情绪的说道:“贵人事忙,侄儿如何能为这点小事打搅她。” 徐老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小事,事关他的性命,在怀寧眼里竟然是小事? 徐老三扯了扯嘴角,不相信面前的侄儿如此无情:“怀寧,看在这些年三叔把你当亲儿子疼的份上,你就写封信帮帮三叔,三叔一辈子都会记你的情。” 徐怀寧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怜悯之色:“三叔,你已经老了。” 徐老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浑身一僵死死地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儿一般。 徐怀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看在叔侄一场的份上,侄儿会为三叔挑选一处风水宝地,將来为三叔多供奉香火,算是还了这些年三叔对侄儿的相助之恩。” 一个妄图挟恩要求他养老的老头子,还是早点入土更省心。 可惜老头子是个废物,没能替他把徐瑾年拉下来。 不过现在这个结果也不错,至少甩掉了这个大包袱。 “你、你个不孝不义的孽障!” 徐老三终於认清徐怀寧的真面孔,双手重重捶打牢房的大门,赤红著眼像是要吃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这样对我……” 这些年他这个三叔对他不好么? 哪回得到好东西不是第一时间给他送去? 这些年他累死累活,吸乾所有嫁出去的女儿,只为供他求学上进,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结果事到临头,他就是这么对他? 徐老三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看向徐怀寧的目光充斥著浓浓的恨意:“你这样对我,你会有报应的,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徐怀寧轻笑,看了徐老三最后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从来不信世间有报应。 “回来,你给我回来!” 徐老三撕心裂肺地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徐怀寧消失在牢房的尽头。 这一刻,他后悔了,他想起被自己拋弃的亲生儿子。 “瑾年,爹错了,爹知道错了,你不是天煞孤星,你不是,你不是啊——” 悽厉的哭喊响彻整个牢房,可惜他的悔恨註定得不到回应,也得不到原谅。 官府秉公处理的结果,在盛安和徐瑾年的意料之中。 只是徐怀寧没能进去,让盛安心里很不得劲。 “这个心机狗最会装,没有他在背后怂恿,徐老三能有这个脑子?让他这么逃了,我觉都睡不好。” 盛安趴在徐瑾年的胸口咬牙切齿,见男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忍不住加重力道捏他的脸: “他就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找准机会便会扑上来咬你,你怎么一点不著急?” 徐瑾年很给自家媳妇面子,闻言当即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为夫心里急,只是没有证据,暂时只能这样。” 盛安心里不知滋味,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出气的法子。 徐瑾年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找机会给他套麻袋?” “你太懂我了!”盛安激动的猛一捶床,用力在男人的唇上亲了一口:“光套麻袋不够,还得断他一条腿!” 徐瑾年抵住自家媳妇的后脑勺,闭眼温柔地回吻。 盛安被吻的缺氧,迷糊间还不忘正事:“你快说,到底行不行?” 徐瑾年忍俊不禁,又亲了亲她的脸颊:“行。” 盛安心情大好:“择日不如撞日,就选放榜之日吧,咱俩一起套麻袋。” 这种事交给李田他们办不合適,还是亲自动手更保险也更出气。 第214章 解元 乡试放榜这天,徐老三被押解到矿场。 徐家坝的徐老大等人明明收到消息,却没有一个人赶到金陵送他一程,为他准备御寒衣物或吃食。 倒是马大念著多年夫妻情分,哭著喊著要来送一送,只是家里连路费都拿不出来。 她向出嫁的女儿借,被女婿全家打出来。 她找徐老四两口子要钱,被冯莲冷嘲热讽。 她恳求村里人伸出援手,统统吃了闭门跟,没有一个人肯借钱。 一向维护族里和谐的族长族老们,面对马大的哭诉也无动於衷。 徐老三心肠歹毒不干人事,落到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族长族老们嫌他给整个徐氏抹黑,恨不得当族里没有这个人,又岂会管他的死活。 最后徐怀寧装模做样准备了一个包袱,红著眼睛守在大牢门口送徐老三一程。 徐老三看到他,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徐怀寧,你忘恩负义,你会有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徐怀寧神情沉痛,语气里充满愧疚:“三叔,是侄儿无能,您要骂就骂吧,只希望你心里能好受些。” 徐老三听罢越发愤怒,骂出来的话不堪入耳。 押解他的差役看向徐怀寧的目光充满同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有这样的伯父。 无论徐老三如何咒骂,徐怀寧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还给两位差役塞了几两银子,让他们路上对徐老三关照一二。 盛安对徐怀寧的惺惺作態一无所知,大清早就起来捯飭自己,利用有限的几样化妆品,给自己化了一个美美的妆。 “好看吗?” 盛安放下铜镜,转头笑盈盈地看著站在身后的男人,还故意对他拋了一个媚眼。 只是她的气质与不是嫵媚那一掛,这个媚眼拋的更像是眼皮抽筋。 徐瑾年的唇角不自觉上扬,眸光凝视著这张多看一眼,就多一分喜欢的脸:“好看。” 盛安隔著衣服戳了戳他的腹肌:“就俩字?” 这傢伙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怎么著也能来一段“明眸皓齿,闭月羞”之类的形容词吧? 她都没要求他当场作一首诗来讚美她呢。 徐瑾年伸手托起盛安的下巴,俯身低头越靠越近,低磁的声音性感的让人头皮发麻:“两个字不够,这样呢?” 话音落下,盛安唇上一热,刚画好的口脂瞬间被吃掉大半。 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细碎的声音才消失。 看著铜镜中红肿的唇瓣,盛安狠狠地瞪著满面含笑的男人,瀲灩的眸子煽动著毫无杀伤力的凶光:“你让我怎么出门见人!” 人家一看,就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无妨,就说被蚊子咬了。” 徐瑾年淡定极了,完全没有干完坏事的自觉,亲自打开口脂盒子,指腹蘸取一点红,细细给盛安涂抹。 不同於第一次给盛安涂抹口脂给她涂成如,经过这几年陆陆续续的练习,他涂抹口脂的水平比盛安都要好。 等盛安再次照镜子,意外发现唇瓣看起来不肿了,视觉上添了几分模样的性感。 见自家媳妇开心,徐瑾年笑著牵起她的手:“走吧,去前厅。” 今日乡试放榜,李田和另外两家的护院早早去贡院前等待。 徐瑾年他们懒得去茶楼酒楼跟人挤,便待在別院等待李田他们回来告知结果。 去前厅的路上,盛安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之前她一直没问,如今结果已定,就没什么好顾虑了。 “十分。” 徐瑾年声音淡淡,说出来的话一点不谦虚。 盛安脸上的笑容放大,夸讚的话脱口而出:“这么厉害啊,竟然有十足的把握!” 换个人说这种话,她一定觉得对方在吹牛。 放在自家男人身上,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夫妻俩来到前厅时,方轻舟他们已经到了,只是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凝。 两个男人还算淡定,柳筱云和刘嫣然眉眼间流露出紧张忐忑,时不时往外看一眼,手边的茶水放凉了也没心思喝。 看到携手而来的盛安和徐瑾年,柳筱云打起精神招呼道:“你们俩总算到了,快过来坐下喝茶,今早刚从雨芳斋买来的点心。” 夫妻俩在另一张茶桌前坐下,立即有丫鬟端上茶水和点心。 看出柳筱云和刘嫣然没有閒谈的心情,盛安就没有主动起话头,只有她们问起才说上两句。 方轻舟和叶云华的心態还不错,跟徐瑾年聊起放榜的事。 聊了没多久,谭振林带著妹妹谭晴柔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前脚才踏进门,他就扯开嗓门喊:“这个点放榜了,咱们上没上很快就会有结果!” 柳筱云和刘嫣然一听,神情变得愈发紧张,彻底没有说话的欲望,两眼直直地盯著大门口的方向。 谭振林见状,安慰道:“两位嫂子放心,两位师兄发挥正常,此番必定榜上有名。” 他觉得自己也中了,就看名次靠前还是靠后。 听谭振林这么一说,柳筱云和刘嫣然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见盛安完全不受影响,刘嫣然忍不住自嘲:“我比弟妹年长,倒是不如弟妹稳重。” 盛安咽下嘴里的点心:“我是心里著急,怕被嫂子们笑话才忍著。” 柳筱云摇头苦笑:“弟妹谦虚了,我们两个確实没你经事。” 別院离贡院很近,放榜后没多久,李田就急匆匆地回来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方轻舟等人见状,立即知道了结果。 果然,李田情绪激动地说道:“公子,您中了,您中了,是头名解元!” 眾人霍然起身,方轻舟他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柳筱云和刘嫣然则是看向盛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解元,东江府的解元啊,来年的春闈必不在话下。 盛弟妹有福气! “哈哈哈哈,解元!是解元!好!好!哈哈哈——” 谭振林拍桌大笑,隨即跳脱地扑到徐瑾年面前,跟个猴子似的掛在他身上: “好你个徐狐狸,竟然力压所有人拿到头名,这下夫子跟人有的吹了!请客,必须请客!” 第215章 几家欢喜几家忧 徐瑾年成为东江府的解元,整个別院都陷入狂喜之中。 谭振林他们由衷的为自家师兄(师弟)高兴,对徐瑾年有羡慕却没有嫉妒。 四人是同窗多年的情谊,最初那段不愉快的时光,也在多年的相处里,变成不可磨灭的记忆,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之间的感情。 不等眾人的喜悦散去,方家和叶家的护院一起回来报喜: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您桂榜题名,位列十八。”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您桂榜题名,位列二十。” 方轻舟位列十八,叶云华位列二十,名次都很考前。 “中了,中了,太好了,太好了!” 柳筱云和刘嫣然悬起的心终於放下来,顾不得屋里还有诸多外人在场,挽住自家夫君的手喜极而泣。 三位师兄都中了,唯独自己还没个结果,谭振林齜了齜牙,心里终於有了几分紧张的情绪,胳膊肘捅了捅徐瑾年:“我不会落榜了吧?” 他仔细回想自己的三场考试,越想心里越没底: “夫子说我不如你们三个稳,发挥的好名列前茅,发挥不好名落孙山,要是落榜夫子会不会抽我?” 姜夫子是真会拿戒尺抽人,四个学生中挨打最多的就数谭振林。 特別是现在四个人有三个中举,只有他一个不中,回去后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见谭振林慌成这样,徐瑾年难得出声安慰:“挨抽了也无妨,我和方兄叶兄会轮流给你上药。” 谭振林挨抽,被抽的永远是屁股。 不过行及冠礼后,姜夫子就没有抽过他了。 “你你你,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谭振林气得咬牙切齿,扭头一脸同情的看向盛安:“跟徐狐狸这种人过日子,这些年辛苦嫂子了。” 盛安:“……” 咳咳,除了晚上辛苦点,其它的就还好吧。 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盛安佯装不赞成的看著徐瑾年:“你好好跟振林说话。” 谭振林一听,立马抖起来:“还是嫂子好。” 说著,得意洋洋地看向徐瑾年。 徐瑾年睨了他一眼,上前一步轻声细语地对盛安说道:“他在发癲,不用理会。” 谭振林:“……” 终究是他错付了。 这时,谭振林的侍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露出藏都藏不住的傻笑:“公子,你中了,你中了,位列三十二!” 谭振林瞪大眼睛,呆立当场一动不动。 谭晴柔以为自家高兴傻了,急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哥,回魂了。” 下一刻,谭振林原地起跳,满屋乱窜:“中了,嘿嘿,爷中了,三十二名,嘻嘻,三十二名嘞!” 这下不用挨揍了。 眾人:“……” 没眼看。 师兄弟四人全部上榜,无疑是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送走敲锣打鼓前来报喜的差役们,眾人一起来到如意酒楼,由徐瑾年这个头名解元请客。 有人欢喜有人愁。 千余名考生同场竞技,仅录取前六十名,那些落榜的学子无论老幼,皆在贡院的榜单下落泪痛哭。 有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受不住打击,当场途血昏迷,不等陪考的家人请来大夫救治,人就撒手去了。 也有学子陷入疯魔,大喊大叫扑向榜单,要把它扯下来毁掉,被守在这里的差役按在地上,完全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 客栈里,前来报喜的差役笑容满面拿著丰厚的赏钱离开。 聚在大堂里的学子,无论心里如何羡慕嫉妒恨,这会儿纷纷上前向徐怀寧道喜:“恭喜徐兄高中举人。” 徐怀寧拱手谦虚回礼:“多谢诸位。” 有人諂媚奉承:“徐兄年纪轻轻,第一次参加乡试便位列前茅成为举人,来年的春闈必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啊。” 徐怀寧確定有几分天赋,这次乡试名次排在方轻舟和叶云华中间,是第十九名。 换个人取得这样的成绩,恐怕都会欢欣鼓舞,可是徐怀寧面上並无太多喜色。 有人看出些许苗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说道: “徐兄的家族人才辈出,你的堂弟徐明瑜也是第一次参加乡试,便力压诸多少时成名的才子,成为这一届的解元,可喜可贺啊!” 话音落下,引来一片附和之声:“是啊,你们徐氏一族当真是人杰地灵,有机会我一定要亲自过去游览一番。” 前些天关於徐瑾年的流言蜚语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官府出面澄清才平息这件事。 是以,在场的人都知道徐瑾年和徐怀寧的关係。 私下里,不少人觉得谣言的幕后主使是徐怀寧。 碍於没有证据不好拿到明面上说,这会儿他们乐得用徐瑾年这位解元,来扎徐怀寧的心。 徐怀寧看出这帮人的不怀好意,眼底阴鬱地扫了他们一眼才道:“瑾年是我的堂弟,他高中解元是整个家族的幸事,我自然为他感到高兴。” 说罢,他没有理会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步履从容地上楼。 只是在关上房门的一刻,徐怀寧再也控制不住阴暗的情绪,一拳重重砸进被褥里:“解元,呵——” 徐怀寧眼里充满浓浓的嫉妒,再次挥拳砸向被褥,发出一道接一道沉闷的声音。 三日后,府衙按照礼俗举行鹿鸣宴,这一届新晋的六十名举人都要参加。 徐瑾年三人穿上同款青衫,头戴雀顶帽,乘坐马车前往府衙。 刚下马车,就在门口遇到同样参加鹿鸣宴的徐怀寧。 两人的长相有七八分像,如今有著相似的打扮,站在一起说是亲兄弟也不会有人怀疑。 只是徐瑾年的五官更加精致,面部线条也更加流畅,容貌比徐怀寧不止胜了一筹。 方轻舟和叶云华知道徐怀寧不是什么好人,碍於礼节象徵性的頷首算是打招呼。 徐瑾年却是看都没有看徐怀寧一眼,在差役的领路下抬脚径直往前走。 徐怀寧出声叫住:“瑾年,我有话同你说。” 徐瑾年脚步一停,神情淡漠地看著他。 这时,门口聚集著好几个同来赴宴的举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驻足。 第216章 干坏事 府衙门口发生的一幕,很快就在新晋举子之间传开了。 “这位徐解元似乎不太好相处啊。” “如此不给同族兄弟面子,不是一般的不好相处。” “依我看不是徐解元不好相处,是他与徐举人之间有外人所不知的齟齬,才会当眾不给徐举人脸面。”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罢了罢了,到底与我等无关,还是不要议论別人的事,被徐解元他们听见就不好了。” “……” 能中举的人脑子不会差,私下里议论几句就罢了,谁也不想传到两个当事人的耳中,不然把人得罪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尷尬。 举行鹿鸣宴的地方有一处小园,以谭知府为首的一眾官员尚未到场,徐瑾年他们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方轻舟和叶云华没有提门口的事,跟徐瑾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年二月的春闈。 “春闈的竞爭比乡试更大,明年参加春闈我没有一丝把握。” 叶云华的语气有些无奈,想要听听两位好友的建议:“不中倒也罢了,三年后再战叶无妨,就怕名次靠后成为同进士。” 同进士,如夫人,比不得两榜进士出身,也很难在官场上有大作为。 方轻舟很理解叶云华的想法:“我也在犹豫。” 事关两位好友的前程,徐瑾年给出的建议很保守:“过两日便回青州,要不要参加明年的春闈,大可徵询夫子的意见。” 叶云华也是这么想的,轻舒一口气问徐瑾年:“你肯定会参加,如此一来年底就要动身了。” 徐瑾年頷首:“我打算十月底出发,走陆路。” 青州离京城有两千里之遥,无论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在天气允许的情况下日夜兼程,叶至少需要二十天。 若是天公不作美,遇到雨雪天气,两个月都不一定能到。 即便到了京城也不轻鬆,需要一段时间適应京城的气候和水土。 否则一旦出现水土不服,连考场都上不了。 是以,路途遥远的学子往往会在年前出发,赶在年关前抵达京城找到落脚地,专心备考两个月再上考场。 听徐瑾年要走陆路,方轻舟瞬间知晓了原因:“你要带上弟妹?” 徐瑾年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眸子里带著温柔繾綣:“嗯。” 方轻舟和叶云华对视一眼,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 明瑜和弟妹的感情太好了,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让这对恩爱夫妻分离几个月,也確实难为他们了。 三人閒聊的工夫,其他举人陆陆续续到了,三三两两结伴上前同他们打招呼,言语间表露出相交之意。 徐瑾年对除了徐怀寧之外的人没有意见,自然不会冷待这些今后可能成为自己人脉的举子们。 一时间,眾人言笑晏晏,气氛一片融洽。 不远处,徐怀寧站在一片阴影中,看著被眾星捧月的徐瑾年,他的眼里闪过深深的不甘。 想到门口遭受的冷待,他脚下迟疑片刻终是没有上前。 没过多久,谭知府等一眾大大小小的官员到来,让小园的气氛达到顶峰。 府衙特意请来如意酒楼的大厨烹飪餐食,空气里飘荡的食物响起勾起所有人的食慾。 桌上的美酒佳酿更是多达三种,隨举子们根据自己的酒量挑选,且每人的坐席前还有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的是赏银。 徐瑾年是解元,赏银有一百两,其他举子是五十两。 五十两看起来不多,对於那些靠全家托举的贫苦学子而言,这是一笔他们从未见过的巨款,足以补上参加乡试的一应销。 这些学子感动的当场落泪,向谭知府等一眾官员一杯接一杯的敬酒,聊表心中的无尽感激。 谭知府等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笔小钱结下一份善缘,万一將来就用上了呢? 反正这钱是府衙公帐上出,又不是掏他们的银子。 这场宴席足足整整吃了两个时辰,期间举子们少不得表现一下自己的才学,徐瑾年作的一首诗广受赞评,成为今晚最耀眼的一个。 宴席进行到最后,有一半举子醉的不省人事,由隨行的下人接回住处。 还有一部分保留神智,在旁人的搀扶下勉强行走。 徐瑾年也装作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辞別谭知府等人后,被李田扶上马车,同方轻舟叶云华一起回到別院。 盛安没有睡,一直在房间里等著。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立即出来迎接。 见李田和另一个护院扶著男人走进来,再一闻空气中浓重的酒气,盛安的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上前接替李田:“厨房里有醒酒汤,你去盛一碗来。” 李田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盛安和另一个护院將完全无法行走的徐瑾年扶到床上躺下。 见他双眼紧闭人事不知,盛安让护院下去打一盆水来,自己动手给徐瑾年脱去鞋子和沾满酒气的青衫。 她一边脱一边嘀咕:“这么好的酒量还能喝成这样,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徐瑾年身高体重,盛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衣裳扒下来,给自己的额头累出一层薄汗。 李田二人送来醒酒汤和热水,放下后就听盛安的吩咐出去了。 盛安端起醒酒汤,来到床头坐下,將男人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捏住他的嘴就要往里倒。 只是一个人操作不方便,弄了半天也没把醒酒汤倒进去,倒是又把盛安折腾出一身汗。 最后无法,她只能忍著醒酒汤不好的味道,准备一口口给男人渡进去,谁知就看到男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盛安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一打量发现男人嘴角上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放下醒酒汤去拧他的耳朵:“装什么装,都露馅了!” 徐瑾年睁开眼,笑看著恼怒的女人,眸底清明哪还有醉意。 盛安没好气地又在他胸口捶了几下:“还不快起来,重死了。” 徐瑾年顺势坐起来,在自家媳妇骂人前,利落的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很无辜地开口道:“为夫的確醉了。” 盛安直接不理他,从柜子里找出乾净的衣裳,兜头扔到他脸上:“快去洗澡,满身酒气太难闻了。” 徐瑾年却没有去洗澡,直接穿好衣裳牵起盛安的手往外走:“夜黑风高適合干坏事,安安隨为夫套麻袋去。” 第217章 自认倒霉 金陵有宵禁,每到深夜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 今晚是个例外,那些参加鹿鸣宴的举子们,家境富裕的有马车代步,家境普通的则只能步行回到落脚处。 徐怀寧落脚的客栈离府衙有一段距离,今晚在宴席上他喝的有点多,身边又没有其他人照顾,更没有跟他同路的人,便只能独自回客栈。 走到一个岔路口,徐怀寧辨別了一下方向,才抬脚继续朝著客栈的方向行去。 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再沿著大街走一段路,就能回到客栈休息了。 徐怀寧如此想著,隱约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多想,以为是起夜的人,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也来越快,徐怀寧心里生出一丝紧张,担心遇到歹人对他不利。 他忍住心头的恐惧,刚要回头看一看身后到底是谁,结果一个大麻袋从天而降,將他从头到脚整个罩住。 徐怀寧下意识就要张嘴大叫,突然面门传来一阵剧痛,將他即將脱口的话打了回去,只溢出一道短促的呻吟:“唔——” 之后,拳头和脚如冰雹般重重砸下,他再也找不到呼救的机会。 是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这里埋伏他? 是客栈那些落榜嫉妒他的学子? 还是半夜睡不著打他出气的路人? 亦或是他曾经得罪过的人找来了? 徐怀寧浑身剧痛,心里涌出莫大的惶恐。 他、他会不会死在这条僻静的巷子? 不,他不能死,他刚成为举人,有光明的前程等著他,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徐怀寧咬牙忍住痛,嘴里发出虚弱的声音:“在、在下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如此狠手?” 落在身上的拳脚停顿了一瞬,下一刻密密麻麻地再度落下,却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徐怀寧摸不清对方的路数,心里的恐惧再次蔓延,他自知无法逃脱,只能紧紧蜷缩成一团,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避免伤到要害。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整整一刻。 就在徐怀寧以为自己会被打死时,拳脚毫无预兆的停下来。 他心里一喜,以为一切结束了,“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右腿瞬间传来一阵让他几欲昏死的剧痛。 事实上,徐怀寧確实昏过去了。 从头到尾,施暴者没有发出一个音节,他完全不知道动手之人是谁。 黑暗中,罩在徐怀寧身上的大麻袋被拿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他胸口腰间一番摸索,拿走今晚鹿鸣宴上官府奖赏的五十两银子。 隨后,黑影捡起地上的大麻袋,不紧不慢的离开作案现场,在巷子尽头的岔路口,与一道娇小的人影回合。 一高一矮两个人,如来时一般飞快离去。 徐怀寧不知昏迷了多久,直到被打完更回家的更夫发现,才被紧急送到附近的医馆。 经大夫诊断,他全身布满皮外伤,伤势最严重的是右腿,至少要静养三个月才能痊癒。 徐怀寧浑身青紫,脸上也肿了一大片,听完大夫的诊断,他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报官,我要报官!” 参加完鹿鸣宴的新晋举子,在回家的路上遭遇匪徒殴打至右腿骨折一事,迅速在其他举人之间传开。 一时间,大家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打断腿的是自己。 尤其是听说官府奖励给徐怀寧的五十两银子被抢后,举子们一致认定是匪徒盯上了他们,把他们当成一只只肥羊。 鑑於此,举子们不敢在金陵多留,纷纷收拾包袱提前打道回府。 收到报案的官府也认为匪徒是为钱財而来,早在举子们参加鹿鸣宴前,就悄悄在府衙附近蹲守。 只是徐怀寧倒霉,落单独自回客栈才成为匪徒下手的对象。 经过官府一番严密的调查,始终没有找到人证,就连作案工具大麻袋也没有下落,根本无法找出这个抢劫犯。 这桩恶劣的抢劫安註定不会有结果。 纵使徐怀寧心里不甘,却毫无办法,只能自认倒霉。 许是这些年徐瑾年对外表现的太过伟光正,徐怀寧根本没有怀疑那晚是他下的手。 而且就算他怀疑了,並且告知办案的人,没有证据也是枉然。 大概是干“坏事”出了一口恶气,这两天盛安的心情格外不错,对徐瑾年几乎有求必应,夫妻间的那点事变得更加和谐。 柳筱云和刘嫣然只当她是为徐瑾年高中解元而高兴,天天拉著她去外面大肆往外撒钱,东西成堆成堆的往回买。 盛安一买到合心意的物件,就给街头的小乞丐或是衣衫襤褸的人撒碎银铜钱。 这些碎银铜钱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五十两。 柳筱云和刘嫣然都不差钱,见盛安这么做也有样学样给小乞丐们撒钱。 这几天,城里的小乞丐们简直乐疯了。 金陵一行,该做的事做完了,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回青州。 回去的前一天,谭振林做东在如意酒楼请客吃饭。 谭晴柔心情有些低落,拉著盛安的手很是不舍:“安安姐,此次一別,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盛安也捨不得她,笑著安慰道:“你瑾年哥要参加明年的春闈,我会陪他一同去京城,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咱们就能见面了。” 谭晴柔一听,激动地反覆確认:“真的吗?安安姐真会去京城吗?” 盛安郑重点头:“不骗你,我一定会去!” 得到盛安的承诺,谭晴柔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娇美的脸上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安安姐,我在京城等你。” 盛安笑著应下,心底有些沉重。 无论是柳枝生前所言,还是她做的噩梦,前世的死劫都应在前去京城寻找瑾年的路上。 尤其是大奎,前世为保护她,被半路截杀她的人乱刀砍死,让小姑小姑父白髮人送黑髮人,让招娣年纪轻轻失去丈夫,让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失去父亲庇护。 这一次大奎不必去京城,便是死劫再次来临,也不会连累他失去性命。 第218章 一脉相传 “回来了回来了,主子和公子回来了!” 盛园的大门口,翘首以盼的书砚远远看到三辆马车驶来,打头一辆的车窗探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冲他挥手示意的李田。 “快,快把爆竹拿出来点上,再去铺子里稟报老爷老太太他们!” 书砚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招呼门內闻声过来的书棋等人。 很快,劈里啪啦的爆竹声连绵不绝的响起,引得周遭的百姓纷纷朝盛园这边看过来。 “瞧这动静,是徐解元回来了吧?” “路边停著三辆马车呢,应该就是徐解元的车架。” “走走走,咱们也过去沾沾喜气,这可是整个东江府的乡试头名,徐解元真是给咱们青州长脸了!” 四面八方的人群不约而同的朝著盛园的方向涌来,原本宽敞的马路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刚下马车的盛安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惊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怎么这么多人?” “不清楚。” 徐瑾年也觉得奇怪,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人是衝著自己来的。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激动地声音:“安安,安安,瑾年——” 盛安听到奶奶的声音,一回头就被抱了个满怀。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回抱住眼眶湿润说话都有点哽咽的老太太:“奶,我们回来了!” “瘦了瘦了,我孙女瘦了……” 盛奶奶慈爱地看著一个来月不见的孙女,乾枯的大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嘴里不断地念叨著孙女瘦了的话。 落后一步的盛爷爷和徐成林走过来,乐呵呵地看著亲热的抱在一起的祖孙俩。 徐瑾年开口同两位长辈打招呼:“爷爷,爹。” 盛爷爷笑著“哎”了一声,看著孙女婿的目光哪哪都满意,再次庆幸自己给孙女选对了夫婿。 徐成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真给你老子长脸!” 东江府三年才出一个的解元吶,简直是大大的长脸了! 前两天这小子高中解元的消息一传开,跟他熟的不熟的都跑上门来道喜,连青州的老爷们也纷纷派人上门送贺礼。 送贺礼就罢了,竟然还有送女人的。 打的什么主意,他隔著两层肚皮都能听到! 哼,兔崽子跟安安的夫妻感情好著呢,而且兔崽子早就跟他透过底,这辈子只想守著安安一个媳妇过。 他又不是磋磨儿媳妇的恶公公,当场就让她们哪里来回哪里去。 不过这种糟心事,就不必告诉安安了,免得她胡思乱想。 分別月余的一家人团聚,气氛別提多好了。 那些前来沾喜气的百姓们等了好一会儿,终於等到机会与徐瑾年说上话,夸讚之言不要钱的往他耳朵里堆,就差说出儿来了。 徐瑾年態度温和的回应眾人,如往常一样並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颐指气使高高在上,这让在场的人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最后是徐成林出面,说夫妻俩舟车劳顿要进屋休息,眾人才念念不舍的目送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徐瑾年走进盛园。 书棋等人放下行李就离开了,小楼的厅堂里只剩下一家五口。 三位长辈关心了一下夫妻俩在金陵的日常起居,知道他们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没有遭什么罪便安心下来。 盛安给他们买了不少礼物,打开专门放礼物的箱子,一一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你这孩子,又给奶奶买金鐲子金戒子,奶奶两只手都戴不过来了!” 盛奶奶打开精致的礼盒,掀开大红绸布见是一对分量十足的金鐲子和金戒子,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嘴上嗔怪孙女买太多了。 “旧的装起来,咱们就戴新的。” 盛安拿起一只金鐲子,亲自给盛奶奶戴上,对著光线来回欣赏:“多漂亮多富態啊,奶奶走出去一定是大街上最让人羡慕的老太太!” 盛奶奶抚摸著鐲子上的福字,笑得眼睛变成一条缝:“財不外露,贼人会惦记。” 这几年,盛安给老太太买了不少金饰,光是各式金鐲子就有十几个了,金戒子金链子也有不老少。 盛奶奶为人低调不怎么往外戴,这些金饰都被她用匣子装起来,隔三岔五会拿出来看一看。 满眼黄灿灿带来的巨大满足感,是衣衫鞋子这类物件无法相比的。 盛安给爷爷和公爹也买了礼物,根据他们的喜好买了上好的茶叶和美酒,以及这个季节的衣裳鞋袜,全是金陵最时兴的款式。 盛爷爷和徐成林高兴的很,回房就换上了给盛安他们看。 礼物分完,一家人又坐下来拉家常。 徐成林对儿子说道:“昨天族长家的小子来了,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估摸著这两天还会再来。” 徐瑾年頷首:“想来是要开祠堂祭祖。” 徐成林兴奋搓手:“肯定是,到时候咱们都回去!” 不回去怎么能看到老徐家那帮人吃屎一样的脸色? 想到这里,徐成林问道:“徐老三是怎么回事?那天族长家的小子说的含糊,让我跟你打听。” 徐瑾年没有隱瞒,將徐老三在金陵製造谣言,企图毁掉他的名声,让官府剥除他的功名一事说了。 “这个不干人事的老狗比!” 徐成林气得拍桌而起破口大骂,刚要再骂几句意识到儿媳妇还在,他赶紧咽下那些脏话,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老子只当他是个拎不清的蠢猪,没想到心思如此歹毒,竟然要毁掉你的前程,这种人死在矿场都是活该!” 担心自家老头子气出个好歹,徐瑾年轻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抚:“他已经受到惩罚,便是活著回来日子也不会好过。” 徐成林还是气不过,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復情绪:“他最好死在矿场上,否则老子让他后悔活著回来!” 说罢,他问道:“徐怀寧也考上了,他回来没有?” 徐瑾年轻压指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腿被打断了,暂时回不来。” 见自家儿子笑得有些瘮人,徐成林心里猜到是他干的,心念一转盯著他的眼睛问:“造谣一事,是他指使徐老三乾的?” 不等徐瑾年回答,他再次破口大骂:“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个小阴比果然跟他老子一脉相传!” 第219章 天生坏种 徐成林骂完徐老三,又开始骂徐怀寧。 不知他是怎么想出来的词儿,骂了半天都不带重复的。 这骂人的功力让盛安嘆为观止,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上,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徐成林一口气骂完,对上自家儿媳妇亮晶晶的小眼神,嗓子眼突然哽了一下。 隨即他跟没事人似的,唾沫横飞地翻起徐怀寧的旧帐: “你小时候咱爷俩回村看望你爷奶,每次你不是磕破头就是掉水里。一开始我以为是你自己不小心,后来是你告诉我,我才知道是那小子使坏!” 徐成林越说越气愤,拳头攥的咯咯响:“那时那小畜生才三岁,我当他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来根本是天生坏种,跟他老子一个德性!” 当年徐家条件差人口多,到了徐成林这一代,常年忍飢挨饿吃不上饱饭,想要多吃一口全靠抢。 怎么抢? 自然是爭夺父母的宠爱,寄望於分饭时父母多分自己一口。 这多出来的一口,就从其他兄弟姐妹嘴里抠。 作为徐家最不受宠的孩子,徐成林每天仅有的口粮,都要被徐老四抠一口到自己碗里。 为了从他这里抠到更多的口粮,徐老四便对他使坏心眼。 不是冤枉他偷吃鸡蛋,就是冤枉他偷懒不干活,把他的辛勤劳动成果按在自己头上。 一开始他只有被徐老四欺负占便宜的份,直到他跟猎户师父学了拳脚功夫,把徐老四揍怕了才不敢算计他。 想到幼时的种种,徐成林对徐老四父子愈发厌恶,对徐瑾年这个儿子也没好脸色: “那小畜生敢坏你前程,你就该狠下心直接废掉他的手脚,让他这辈子无法继续考科举!” 按照大魏朝规,残缺之人不得科考,不得入仕。 徐瑾年虚心认错:“爹说得对,是儿子不够果决。” 徐成林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小子背后有贵人,万一他死咬住你不放也是大麻烦!” 徐瑾年正是有此顾虑,才没有彻底废掉徐怀寧,以防他前途无望狗急跳墙拉自己垫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父子俩一个断人腿,一个嫌断腿不够,淳朴善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盛爷爷盛奶奶瑟瑟发抖,完全不敢插话。 趁父子俩不注意,盛奶奶压低声音问孙女:“你跟奶说实话,瑾年没有对你动过手罢?” 盛安哭笑不得,同样压低声音回应:“没有,他没对你孙女一根手指头。” 盛安放心下来,看向孙女婿的目光再次透出满意:“瑾年这点好,不打媳妇。” 盛安:“……” 这个时代的女人太过卑微,对丈夫的要求太低了,不打媳妇都成为了优点。 中午,前院大厨房送来一桌丰盛的饭菜,都是宝秀的拿手菜。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完午饭,盛爷爷他们继续去铺子里忙活,盛安则带著礼物同徐瑾年一起前往张家。 张家人不知道夫妻俩回来了,看到他们出现在自家门口,一大家子纷纷出来迎接。 去年张二奎和张小奎先后娶妻,年初就抱上了大胖小子,一家十一口人住在一起算是个大家庭了。 原来的屋子不太够住,徐翠莲就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打通,再添几个孙子孙女也能住的下。 看著玉树临风、似乎多了几分贵气的解元侄子,徐翠莲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一个拉住小两口: “你们什么时候到家的?派人过来说一声就是,哪用得著亲自跑一趟!” 徐瑾年温声道:“您和小姑父是长辈,我们归家前来看望是应有的礼数。” 见自家侄子都是举人老爷了,待自己的態度一如往昔,徐翠莲心里愈发熨帖:“好好好,是小姑说错话了,你们快进屋坐下,小姑给你们煮甜汤喝!” 盛安连忙拦下:“我们吃完饭来的,小姑不用麻烦了。” 徐翠莲没有听,擼起袖子亲自去厨房煮甜汤:“甜汤又不占肚子,小姑少煮点,你们少喝点。” 说著,不等夫妻俩再次拒绝,她就一头扎进厨房里,还拉上两个儿媳妇帮忙,留下张招娣这个大儿媳妇招待盛安。 张招娣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是在衣服里塞了个大西瓜,看起来比怀鱼宝时还要大。 见好姐妹走路看不到脚尖,盛安不由得心惊胆战:“有没有找產婆看一看?” 张招娣轻抚肚子,安抚里面有些躁动的小傢伙:“看过了,胎位很正,你不用担心。” 盛安鬆了口气:“那就好。” 说著,她伸手隔著衣服摸了摸张招娣的肚子,清楚的感受到小傢伙在里面动来动去,甚至能摸到顶起来的手脚。 两人聊了会儿肚里的孩子,鱼宝就过来抱住盛安的腿求抱抱。 盛安把鱼宝抱到自己的大腿上,捏了捏他可爱的小脸蛋,从带来的礼物里拿出一包黑芝麻生,拆开给小傢伙递了一块。 鱼宝像只小兔子似的,双手抱住块小口小口的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別提多好玩了。 盛安看得心痒痒,探首跟他的小脸贴了贴:“咱们鱼宝真可爱!” 张二奎的媳妇方玉英端著甜汤走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笑著开口道:“表嫂这么喜欢孩子,自己儘早生一个唄。” 此话一出,屋子里融洽的气氛瞬间绷紧。 张二奎飞快看了眼表哥表嫂的脸色,瞪著自己的媳妇厉声呵斥:“孩子睡醒了,回屋看孩子去!” 张屠夫脸色也不好看,对二儿媳妇说话不过脑子很不满。 张大奎和张小奎缩了缩脖子,压根不敢吱声,只悄悄留意表哥表嫂的脸色。 徐瑾年神色如常,眼底却泛著为不可察的凉意,看向对面的盛安时又化作了担忧和心疼。 盛安倒是没在意方玉英的话,笑著缓和屋子里的气氛:“玉英说得对,我確实该生一个了。” 这个表弟妹长了一根直肠子,心里想什么嘴上便禿嚕什么,並非阴阳怪气讽刺她不能生。 果然,反应慢半拍的方玉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当即脸色一白几乎要哭出来: “表、表嫂,我、我胡说八道,你就当我刚才是放屁,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盛安见她嚇得托盘都端不稳,便放下鱼宝起身接过来放到桌子上,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別怕,我不吃人。” 第220章 你要杀人灭口? 盛安一句玩笑话,让屋子里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方玉英朝盛安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自知情商低容容易说错话,便以看孩子为由急忙躲进了房间。 晚一步进屋的徐翠莲不知道这段小插曲,走到桌边打开瓷盅招呼盛安和徐瑾年:“这是银耳枸杞雪梨汤,今早燉了一个多时辰呢,这个季节喝最合適不过。” 盛安看向瓷盅,果然是燉到起胶质的银耳,眼里便闪过一丝惊讶。 银耳是八珍之一,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徐翠莲看出盛安的疑惑,指了指张招娣笑容异常骄傲:“托招娣的福,银耳是洪大人派管家送来的!” 洪大人是青州的父母官,原本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太可能与张招娣有交际。 谁让张招娣有一双巧手呢,歷经两年编制完成的天宫,被洪大人重金买下作为祝寿贺礼,千里迢迢送到了大魏之主面前。 当今圣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却依然被天宫震撼到,下旨对洪大人好一番夸讚,还给予了丰厚的赏赐。 洪大人在一国之君面前大大露脸,自然对张招娣这个手艺精湛的大师刮目相看,很大方的给她送了一份御赐之物,其中就有五朵珍贵的银耳。 听完银耳的来歷,盛安冲张招娣毫不吝嗇地夸讚:“能把普通的竹子做成让当今圣上喜欢的竹编,你恐怕是天下第一人!”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张招娣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侥倖罢了,天宫是我的巔峰之作,未来几十年不一定能做出第二副。” 这不是谦虚是事实,天宫完成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所作,更没想到会得到一国之君的讚美。 这段时间铺子里的竹编都卖疯了,那些客人为爭夺一副普通竹编,当场在铺子里竞价。 最终这副竹编的身价翻了三倍,卖出一个让普通人仰望的高价。 现在作坊里的半成品都被预订一空,有个客人一口气定下二十副竹编,仅凭这一单就够整个作坊忙活到年底了。 盛安能想像到竹编生意火爆到何种地步,打心眼里为自家好姐妹高兴:“竹编供不应求,你还得再招一批学徒。” 张招娣却摇了摇头:“竹编生意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很满足了,现在作坊里包括我和外公在內有十个篾匠,等这段高峰期过去,供应自家铺子不成问题。” 盛安听罢,明白好姐妹的打算:“这是你自己的是,你自己做主就好。” 张招娣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 她野心是有但不多,如今每年的进项足以让她的小家过得富足,继续扩大竹编生意她会很忙很累,陪伴夫君孩子的时间大大缩减。 那就本末倒置了。 银耳枸杞雪梨汤很好喝,饶是夫妻俩不饿也慢慢喝完了。 徐翠莲问自家侄子:“你中秀才那会儿没有大办,如今是举人老爷了,是不是得大办一场?” 徐瑾年点点头:“爹想要大办,吉日暂时未定。” 徐翠莲忙道:“是该大办,等日子定下来你们派人知会一声,我们婆媳几个提前过去帮忙!” 盛安:“小姑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盛园的人够用了。” 徐翠莲压根没把自己当客人,摆摆手道:“要是客人来的多,人手还真不一定够,反正那天我会早早过去。” 小姑有这份心,盛安不好再拒绝,笑著领了这份情。 张家父子要下乡收猪,其他人也有事情要忙,夫妻俩就没在张家多留,带著徐翠莲塞给他们的两朵银耳离开了。 夫妻俩特意挑人少的路骑马並行。 徐瑾年观察自家媳妇的脸色,见她心情不错才开口道:“你我还年轻,孩子的事不急,若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你一定要同我说。” 盛安一听,好奇地问道:“跟你说了你会怎么做?” 徐瑾年神色如常道:“自然是让他们闭嘴。” 盛安面露惊恐:“你要杀人灭口?” 徐瑾年:“……” 他有这么变態? “哈哈哈!” 盛安被男人无语的样子逗乐了,反过来安慰他:“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真有人在我面前说三道四,不会跟他们客气。” 她又不是软柿子,別人舞到她面前,她可不会轻易放过。 再说她男人是解元,前途肉眼可见的光明,再没眼色的人也不会当面得罪她。 见自家媳妇如此,徐瑾年心里鬆了口气:“你能这么想,为夫就放心了。” 盛安瞅了他两眼,轻咳一声说道:“咱俩这个年纪確实该生一个了,以后你晚上努力些,指不定明年就能开结果。” 根据柳枝的说辞和梦境,没有意外的话,年底她就能怀上。 徐瑾年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握住盛安的手,目光灼灼地凝视她的眼睛,声音微微发乾像是在压抑著什么:“好。” 盛安被男人直白的目光盯得脸颊微烫,连忙抽回手撇开眼:“大白天拉拉扯扯不成体统,会教坏路边的小孩子。” 徐瑾年发出低低地笑,眸子里的光依然灼热。 男人说到做到,晚上十分“努力”,成功让盛安睡到日上三竿。 如徐成林所说,第二天徐家坝又来人了,来的还是族长孙子。 看到徐瑾年的一刻,族长孙子明显有些拘谨,更多的是激动。 从徐瑾年中举的那一刻起,身份与普通人就有了天壤之別。 即便他不会看不起普通人,普通人也会对他產生敬畏。 族长孙子平静下来后,语气恭敬地徵询道:“族里暂时定下三个吉日,就看年哥哪天有空回村祭祖。 盛安心念一转,开口问道:“徐怀寧也中举了,是不是要一起祭祖?” 族长孙子忙道:“寧哥还在金陵养伤,短时间內不会回来,这次是专门为年哥开祠堂祭祖。” 不愧是族长的孙子,说的话就是中听。 对儿子不必与天生坏种的人一起祭祖这件事,徐成林表示很满意,在徵询过自家儿子的意见后,对族长孙子说道:“族里挑选的吉日很不错,就定在中间那天吧。” 族长孙子任务完成,开开心心的走了。 第221章 探口风 目送族长孙子离开,徐成林看著自己的好大儿,不由得感慨道:“成为举人就是不一样,以后你回村里,全村的人都要捧著你。” 徐瑾年对捧不捧的不在意,看向盛安温声问道:“你要一起回么?” 盛安用力点头:“回!” 必须回,她要好好欣赏徐老大那帮人的脸色! 哪怕徐怀寧也是举人,打脸的效果大打折扣,也不妨碍他们真真实实的被打脸了。 徐瑾年看出自家媳妇的小心思,笑著揉了揉她的头:“好,顺便叫上小姑。” 小姑也喜欢看热闹。 如徐瑾年所料,得知自家出息的侄子要回村祭祖,徐翠莲二话不说决定一起去。 自从跟徐老大他们闹翻,除了清明回村给徐家二老上坟,她就没有回过徐家坝,跟徐老大他们彻底断了。 连大姐徐桂莲也没有往来,张大奎三兄弟娶妻生子,压根没有请徐桂莲一家上门喝喜酒。 不过这一次又不一样。 徐翠莲提醒侄子:“你现在身份不一般,徐家坝那几个且不提,徐桂莲十有八九会往你跟前凑,让你提拔她的儿子孙子。” 徐瑾年淡淡道:“我只有你一个姑姑。” 徐翠莲感动极了,眼眶泛红:“小姑也只有你一个侄子。” 这一幕看在张家小儿媳妇王小芳眼里,內心不由自主地多想了几分。 趁婆婆出门忙活了,王小芳对正在哄孩子的方玉英说道:“咱家与表兄家亲厚,如今表兄越来越出息,日后的前程我想都不敢想。” 方玉英点点头,赞同这个妯娌的话:“谁说不是呢,可惜咱家的三个男人没沾上老徐家的聪明劲儿,不知道咱们孩子的脑袋瓜灵不灵光。” 说著,她慈爱地看著怀里的孩子:“你要是有你表伯一半的聪明劲儿,老娘砸锅卖铁也要送你去学堂念书。” 以前方玉英感受不到普通人与有功名的人之间的差別,直到这几天左邻右舍对自家殷切备至,连最尖酸刻薄的婶子,都对她们笑脸相迎,她才体会到其中的不同。 王小芳心思多,见方玉英说不到点子上,忍不住开口引导她:“光有聪明劲儿还不行,还得拜一个好夫子。” 方玉英摇了摇头:“只要孩子够聪明,好夫子会主动寻上门。” 人家好夫子也是挑学生的,就像徐家表兄,但凡他没能入姜夫子的眼,就算当年给姜夫子磕头把脑子磕坏了人家也不会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不然这么多年下来,姜夫子不会只收四个学生。 王小芳嘴角一抽,索性把话挑明:“咱们普通人家接触不到好夫子,你没想过找徐家表兄帮忙?” 方玉英呆了呆,半晌才道:“好像是可以哈。” 王小芳:“……” 这个憨货玩意儿,跟她说话费老鼻子的劲儿。 二伯哥挑媳妇的眼光真不行! 方玉英不知王小芳的吐槽,瞅著怀里吃奶的儿子琢磨了下,最终不自信地摇了摇头: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等孩子长大了再看看是不是读书的料,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王小芳心知这是事实,却还是想儘早探明自家公婆的心意: “不如你问问爹娘,不然等徐家表兄来年考上进士,要留在京城或是去別处做官,千里迢迢的咱们找人都难。” 方玉英没有多想,觉得问一句不是啥大事:“成,一会儿我就去问。” 等徐翠莲从外面回来,她立马抱著儿子凑上来,带著一脸憨笑地问道: “娘,表兄这么出息,我也想让三宝念书,你问问表兄能不能帮三宝寻个好夫子。” 徐翠莲看了看憨货媳妇,又看了看还在吃奶的三孙子,顿时两手叉腰破口大骂: “问问问,问什么问,你表兄正是紧要关头,忙活自己的学问还来不及,哪有空跟你寻夫子,你给老娘安分些,少耍那些肠子!” 说这话时,徐翠莲瞟了眼不远处院子的小儿媳妇。 王小芳头皮一紧,手里的扫把挥舞的更快了。 方玉英没少挨徐翠莲的训斥,早已对她的训斥的话免疫了:“娘,表兄年底就要去京城,指不定啥时候能回来,我这不是提前为三宝打算么。” 徐翠莲白了她一眼:“就你是慈母心肠,老娘是恶奶奶,不知道为孙子打算!” 方玉英訕笑:“娘,我不是这个意……” 徐翠莲抬手打断她的话,神情认真语气郑重: “你怎么想的我知道,我也跟你说实话,你表兄不欠咱家啥,他愿意拉拔咱家,老娘感激他。他不愿意,老娘也没二话,只能说明你们太蠢,他一个人拉不动,懒得拉。” 方玉英:“……” 婆婆一张火热的嘴,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的? 徐翠莲觉得跟这个憨货媳妇说不明白,等晚上一大家子围著饭桌吃饭,她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除了张大奎,剩下的父子仨一听,就猜到有人白天闹妖了。 六道怀疑的目光略过张招娣,在方玉英和王小芳之间逡巡片刻,最终落在王小芳头上。 王小芳:“……” 原来就算她什么也不说,只要有二嫂这个猪队友做陪衬,她的任何小动作都会被婆家人察觉。 王小芳欲哭无泪,放下碗筷主动认错: “爹、娘对不起,是、是我的主意,我、我就是觉得杀猪卖猪太苦了,不想让二宝以后做这一行,才、才……” 这是王小芳的心里话,杀猪卖猪是挺赚钱,但是辛苦也是真的,说出去也不如其它买卖体面。 见她主动认错,张屠夫也不好拉著脸,只递给老妻一个眼色。 徐翠莲狠狠剜了王小芳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地说道: “在自家人面前,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別只想著躲在背后捞好处,攛掇你脑子不好使的二嫂。你要是敢搅和的全家不和,老娘第一个把你赶出去!” 王小芳嚇得脸色一白,急切地保证道:“娘,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小奎觉得没脸,当著所有人的面对徐翠莲道:“娘,你是婆婆,她敢不听你的话,你就把她撵回娘家,儿子绝无二话!” 第222章 分家 这场家庭会议很成功,张家人在某方面统一了思想,不会有人背地里搞小动作,做一些招人厌烦影响和谐的事。 只是晚上躺在床上,徐翠莲翻来覆去睡不著。 原本睏乏的张屠夫没了睡意,轻轻拍了拍自家媳妇的胳膊:“怎么了?” 徐翠莲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大奎他们三个已经成家有了儿子,你说咱们要不要提前把家分了?” 张屠夫微微皱眉,倒是没有生气:“你不是喜欢热闹,怎么就琢磨分家了?” 父母在不分家,他们俩夫妻还有十几二十年好活,这么早分家实在与世俗格格不入。 “人多是热闹,可操心的事也多。一大家子长年搅和在一起,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大奎三兄弟关係亲厚,三个儿媳妇却是有各自的想法。” 徐翠莲在张屠夫面前没什么好隱瞒的,说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你看附近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多的人家,哪家不是天天鸡飞狗跳让外人看尽热闹,我不想看到大奎他们也变成这样。” 三个儿子是好的,三个儿媳妇也不错。 別看她今天教训了小儿媳妇,心里清楚小儿媳妇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自己的小家考虑,希望给还在吃奶小孙子奔个好前程。 否则吃晚饭的时候,她就不是训斥几句那么简单了。 听完自家媳妇的话,张屠夫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 徐翠莲白了他一眼:“分家这么大的事,我还能胡说不成。” 说罢,她又忍不住嘆了口气:“我要是个恶婆婆,就让三个儿媳天天在跟前伺候,糊弄著把日子过下去,谁让我不是呢。” 不仅不是,还要时时刻刻关注三个儿子的小家,生怕他们过的不好。 见自家老伴不说话,徐翠莲猜到他心里不怎么乐意,就耐著性子开解道: “这些年你起早贪黑够辛苦了,是时候过几天鬆快的日子。你把猪肉生意交给他们三兄弟,以后咱俩就待在家里享清福。” 这番话瞬间戳中张屠夫的心尖。 回想这些年自己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睡不上十个整觉,顿时一股浓浓的疲累感席捲而来。 见男人意动,徐翠莲再接再厉: “大奎是长子,分家了咱俩肯定跟著他们小两口过,正好他们俩都忙,没那么多时间看顾孩子,咱俩能给他们搭把手,让他们安心赚钱。” 张屠夫点点头,觉得这个安排没问题。 “养了三个儿子,咱俩不能全靠大奎两口子养,二奎小奎他们也得给养老钱,每家每年二两银子,其它的全凭他们的孝心。” 徐翠莲慢慢给老伴儿盘算著,不会在养老问题上为难另外两个儿子:“要是生病请大夫,费的银钱就让三兄弟分摊。” 对张家而言,每年二两银子的养老钱並不多。 张屠夫再次点头:“是该这样。” 见他不排斥分家,徐翠莲的脸上有了笑意:“那就先这样定下,年后咱们请二哥过来做见证,白纸黑字写在纸上,免得他们兄弟將来扯皮。” 第223章 祭祖纷爭 盛安一行过来时,远远就看到村口聚集的人群。 徐翠莲喃喃道:“这就是举人的排场啊!” 徐成林一脸骄傲:“等明年瑾年考上进士,排场会比这更大。” 徐翠莲听罢,愈发理解小儿媳王小芳的心思 要是將来有个孙儿如瑾年这般出息,她会比自家二哥笑得更加猖狂。 不过,现在的徐翠莲笑容也得意著呢,看徐瑾年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要温柔慈祥。 不等盛安他们走近,以族长为首的人群纷纷迎上来。 看著一身华服,气质卓然的徐瑾年,村民们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浓浓的敬畏,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双方之间的地位差距。 落在最后面的徐老大等人神情要复杂多了,有嫉妒,有不甘,也有……懊恼。 尤其是马大,愣愣地盯著马背上的人,心里冒出一个扭曲的吶喊: 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待看到通体富贵的徐成林走下马车,徐老大等人眼里的嫉妒更是藏都藏不住,恨不得衝上去把他全身扒光套在自己身上! 徐成林看的清清楚楚,下巴高高扬起冲徐老大等人翻了白眼。 羡慕吧,嫉妒吧,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別想得到他一个眼神。 其他村民对徐成林同样羡慕嫉妒恨,更有人小声地咬牙切齿: “看把他得意的,不就是走狗屎运过继了一个出息儿子,又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有人同样看不惯徐成林的张狂劲儿,跟著附和:“没错,他完全是占了自己亲弟弟的便宜,不然现在不知道蹲在哪个墙角要饭呢。” 族长对徐瑾年的態度一如往昔,在小孙子的搀扶下笑呵呵地迎上来:“瑾年回来了,走,先去老头子家里歇歇脚喝口茶。” 徐瑾年上前,含笑地对族长行晚辈礼:“辛苦族长了。” 族长眼里的笑意更深,抚须笑道:“不辛苦不辛苦,看到徐氏子弟如此有出息,老头子高兴都来不及!” 这是族长的心里话,自从接下徐氏的担子,他整日盼著徐氏能在他手里兴旺繁盛,以后到了地底下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自从徐瑾年展露出念书的天赋,族长对他的关注就没有少过,对徐怀寧也一样。 徐老四家境贫寒,这些年能供徐怀寧念书,除了吸徐老三一家的血外,族长也帮扶了一二,没少送自家的鸡蛋给徐怀寧补身体。 这次徐家坝一下子有了两个举人,族长內心地激动和喜悦不比任何人少。 今日特意把徐老大他们拉过来一起等,是不想加深徐瑾年父子与他们之间的矛盾。 他不求双方和谐共处,只盼著能够在全村面前维持表面和谐,別让徐氏一族走向分裂。 在族长的热情邀请下,盛安一行来到族长家。 村民们並没有散去,围著徐瑾年七嘴八舌的问各种问题。 如成为举人后,能免多少亩田税,能免多少人徭役,朝廷是不是真会每年给举人发一大笔银子。 这些问题是他们能想到的也是最关心的。 得知举人能免二百亩田税和二十人徭役,村民们的一双双眼睛亮如灯笼,无比殷切地看著徐瑾年。 族长一看,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出声训斥道:“瑾年考中举人,十里八乡的人都不敢再招惹咱们村,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瑾年这孩子长年住在城里,对村子没有太深的感情,只要他自己愿意,把自己这一支分出去另开族谱轻而易举。 他可不能纵容村里人胡来,把瑾年对村里本就不多的情分耗光了。 被族长一语道破自己的小心思,村民们不禁面色訕訕,却还是有个叫狗蛋的村民厚脸皮开口: “瑾年啊,咱们村里过的啥日子你也知道,现在你是举人了,这两百亩的免税田,不如就掛上村里的良田,大傢伙儿都会感激你。” 族长脸色一黑,怒骂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狗蛋嚷嚷道:“我也姓徐,咋没有说话的份。族长,我这也是为了整个村子著想。” 其他村民保持沉默,看向徐瑾年的眼神带著无尽的期盼。 徐家坝土地贫瘠,每年的產出至少比別处少五十斤。 要知道亩產粮食统共才三百斤上下,五十斤不少了。 只要能免除田税,村里人就能填饱肚子了,省下的粮食还能换成银钱。 徐成林见不得別人为难自家儿子,立马站起来跟狗蛋对喷: “我儿子是欠你钱了还是欠你恩了,让你这么算计他?你脸皮这么厚,咋不去官府求官老爷免除你家的田税?” 徐翠莲跟著帮腔:“城里的叫子討口饭,还要给人家磕几个响头,你倒是想站著把饭要了,咋不美死你呢!” 狗蛋被懟得脸皮涨紫,环顾四周想得到其他人的支应,却发现被他看到的人纷纷低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狗蛋心里哇凉哇凉,愤怒地盯著眾人。 眾人:“……” 不是不想支应,是徐成林凶名在外,他们怕挨打啊。 族长及时出声,打断狗蛋的喋喋不休: “举人是瑾年自己考上的,村里对他没有任何助益,免税田的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许提!” 族长当然希望徐瑾年能拉拔一下族里,但是这要建立在他自愿的基础上,否则被强迫著答应,他肯定会对族里生出怨气。 这不是族长想要看到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徐瑾年开口道:“两百亩免税额可以掛在村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此话一出,包括族长在內的所有人齐齐瞪大眼睛。 族长迫不及待道:“什么条件你说!” 徐瑾年的目光从村民们的脸上扫过,再他们的期待中缓声道: “族里的读书人太少了,免除的田税用来办启蒙族学,让適龄的孩童都有机会念书,並择其有天赋的孩童送去城里学堂。” 他对徐氏一族是没有多少情分,只是他要在科举一途上走到更远,就需要一个好名声。 用两百亩免税额给族里办一个启蒙族学就很不错,只要他活在人世一天,族里的男女老幼都要记他这份情。 这是昨晚他和安安商量好的。 第224章 给脸不要脸 有徐瑾年和徐怀寧这两个现成的例子,村民们对村里办启蒙族学、让自家孩子有书念这件事格外积极。 虽然知道自家孩子有几斤几两,不大可能像徐瑾年二人这般出息,但是念个几年学识得几个字,以后能去城里找份轻鬆点的差事。 除了少数几个目光短浅的,其他人一致同意徐瑾年的提议。 具体怎么安排,就由村里人商议决定,徐瑾年懒得操这份心。 族长尤为激动,满含热泪地握住徐瑾年的手:“你为村里做了一件大好事,老头子代表全村感谢你!” 看到这一幕,缩在人群后面的徐老大脸色无比阴沉。 这个败家的东西,別的举人处理名下的两百亩免税额,都是接受別人的投田,每年收取一成半的粮食。 这些粮食加起来至少有九千斤,换成银子有三四十两,这可是三四十两啊! 他这样白白把两百亩免税额送给村里,跟白白把银子送人有什么区別? 徐老大心痛的无以復加,看向族长族老们的眼神也变得不善。 不行,等怀寧回来,他一定要劝一劝,让怀寧千万別听族长的忽悠,把自己名下的两百亩免税额送人! 他还得让怀寧把免税额交给他处理,到时候自家也能跟著沾光。 徐老大越想越美,神情一改方才的阴沉,仿佛看到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在对他招手。 气愤的不止徐老大,还有他的家人和徐老四夫妻。 徐老四夫妻觉得徐瑾年这么做,把他们的儿子也架起来了。 他们儿子名下的两百亩免税额,不交给村里会得罪人,交给村里他们心里难受,真真是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徐翠莲一直盯著这两家人,见他们的脸色变来变去,就將他们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扭头对盛安幸灾乐祸地说道: “就两百亩免税额的事,这两家怕是有的闹。可惜怀寧没有回来,不然今儿个就有好戏看。” 盛安也觉得遗憾:“是啊,这热闹咱们是看不上了。” 徐翠莲安慰道:“没事,小姑在村里有眼线,到时候跟她打听一下就全知道了。” 盛安眨眨眼,立即拍自家小姑马屁:“怪不得村里发生啥事,小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徐翠莲两手叉腰,昂著下巴一脸自得:“那是!” 她可是土生土长的徐家坝人,在村里哪能没有志同道合的吃瓜好友。 这几年清明回村上坟,还会特意找她们嘮嗑呢,村里的八卦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也就是安安对村里人不熟,不关心村里的八卦,不然她能隔三岔五找安安嘮一嘮。 说定两百亩免税田的事,也到了开祠堂祭祖的吉时。 在族长族老们的簇拥下,徐瑾年不顾旁人的视线,牵起盛安的手往祠堂走。 村民们面面相覷,心里生出同一个认知: 瑾年十分重视他媳妇儿! 看来以后对这个女人要客气点,不能因为她迟迟生不出孩子就笑话她。 村民们默契的达成一致共识,纷纷跟上走在前面的二人,还特意拉上自家马上有书读的孩子,交代他们待会儿也跟著拜祖宗。 走到半路,不远处出现一群人,紧接著响起一道尖锐的大嗓门:“瑾年啊,大姑的好侄儿,大姑特意赶回来看你了!” 徐桂莲激动地跑过来,脸上带著夸张的笑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人群中的徐瑾年,比看自己亲儿子还要慈爱。 別问徐瑾年作何感想,站在他旁边的盛安忍不住抖了抖,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徐桂莲很快来到徐瑾年面前,夸张的笑容里带著丝丝諂媚。 她胳膊一伸企图抓住徐瑾年的手,徐瑾年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避开,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她一眼,仿佛是在看陌生人。 徐桂莲神情一僵,心里暗骂徐瑾年没礼貌,却不得不重新掛上一张笑脸:“看你这孩子,不过一阵子不见,就跟我这个大姑生分了。” 徐翠莲看不惯她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顿时张开双臂像只老母鸡似的护在徐瑾年跟前,对徐桂莲开启嘲讽模式: “你说的一阵子不见,得有三年了吧?哟,三年都够成家生娃断奶了,你现在诈尸跑出来套近乎,真是好大一张脸!” 徐桂莲本就心里不痛快,一看徐翠莲出来搅局,她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我跟瑾年说话,关你这个不要娘家人的白眼狼屁事!” 徐成林立马站出来,冷冷地懟回去:“老子跟你早就断绝关係了,老子的儿子可跟你没有任何关係,你哪凉快滚哪去!” 徐桂莲的眼皮抽了抽,腆著脸笑道: “林子啊,咱们姐弟一个娘胎出来的,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一个大男人这么记仇干啥。” 她男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林子,咱们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没几个年头好活了,不如趁大傢伙儿都在,你们姐弟俩和好,以后还是一家人。” 不提过去的事还好,一提徐成林不由得攥紧拳头,声音变得愈发狠厉: “老子心胸狭隘,有仇必报,这些年没有找你的麻烦,是看在入土的爹娘份上,你別给脸不要脸!” 徐桂莲脸皮更僵,眼神闪烁透著丝丝惧怕:“你、你怎么犟成这样……” 族长对两人之间的过结一清二楚,生怕徐成林会忍不住动手,让徐桂莲当眾见血,赶紧上前打断他们: “祭祖的吉时到了,有什么事祭祖后再说!” 徐成林深吸一口气,撇看脸不再看徐桂脸,他怕多看一眼会真的一拳打过去。 徐桂莲也怕激怒了他,在其他人的劝说下让开路,不敢再往徐瑾年跟前凑。 盛安对自家公爹和徐桂莲之间的恩怨很好奇,迫切希望有人能给她解惑,小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小姑。 徐翠莲收到侄媳妇的眼神,急不可察地冲她点点头,又指了指祠堂的方向,意思很明显。 盛安心领神会,加快脚步隨徐瑾年走向祠堂。 第225章 认错挽回,覆水难收 到了祠堂门口,先放了一长串爆竹,隨后在族长的主持下,徐瑾年进行一系列繁复的祭祖仪式。 其他人无论男女老幼,皆神情肃穆的立在两旁看著。 等徐瑾年给先祖们上完香,气氛顿时变得鬆快起来。 其余男丁就领著自家小子上前给先祖们磕头,保佑他们像徐瑾年一样有个好前程。 徐瑾年还在跟族长族老们说话,盛安冲徐翠莲打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离开祠堂,来到墙角里呼吸新鲜空气。 不等盛安开口询问,徐翠莲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將徐成林与徐桂莲断绝姐弟关係的原因说出来: “当年家里穷吃不饱饭,你公爹不得不偷偷跟在老猎户身后进山找吃的,有一次你公爹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兔子,就拿到城里换成粮食藏到山洞里,结果被徐桂莲知道了,偷走拿回家不说,还跟瑾年他爷奶告状,害的你公爹被打个半死,半个月才能下床……” 发生这件事时,徐翠莲才三四岁,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件事,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而且类似的事情不只一件,徐成林第一次爆发,差点把徐桂莲一刀捅死,是老猎户病重需要钱请大夫。 徐成林要把自己偷偷攒的私房钱拿出来,谁知打开藏钱的破罐子,才发现里面的钱早被人偷了。 偷钱的正是徐桂莲。 她把徐成林冒著生命危险进山打猎所得的银钱,全部买好吃的送进自己的肚子里,没有给徐成林留一文钱。 不留就算了,徐桂莲又向父母告了一状,害得徐成林再次挨打,昏迷了一天一夜。 正是这一天一夜无法守著,老猎户望著门口咽下最后一口气,一个人淒凉的死在破烂的茅草屋里。 徐成林大受刺激,提刀追著徐桂莲砍。 要不是被人拦下,那次徐桂莲真会被他砍死。 徐父徐母怕了,觉得这个儿子冷血无情养不熟,迟早会把一大家子搅和的支离破碎,就动了把他分出去的念头。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做,对家人心灰意冷的徐成林自己走了,一走就是十几年。 后来徐成林回乡,收养了被遗弃大山的徐瑾年,好吃好喝的照顾他,短短一个月就把他养的白白胖胖。 徐桂莲看的眼热,觉得一个天煞孤星不值得浪费这么多好东西,就动了把徐瑾年丟进山里的念头,让徐成林过继自己刚满周岁的孙子。 徐桂莲这么想到,也这么做了。 幸好有村民看到,及时把这件事告诉徐成林,否则徐瑾年就真要遭殃了。 徐桂莲的所作所为,再次惹恼了徐成林,他不顾徐父徐母的劝说,当著全村人的面与徐桂莲断绝姐弟关係。 这也是徐成林下定决心,带著徐瑾年搬到城里住的直接原因。 他实在怕了徐家人,担心他哪天疏忽,自己好不容易养胖的儿子会死在某个角落。 认真说起来,徐成林对徐老大等人憎恶远不及徐桂莲。 盛安没想到徐桂莲竟然做了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气得攥紧拳头破口大骂:“这种没人性的祸害,竟然还有脸凑上来,当年爹还是太心软了!” 徐翠莲宽慰道:“幸好你爹没有真把她弄死,否则瑾年哪还有今日大好的前程。” 有个杀人犯的爹,科举之路根本走不通,更別提入仕做官了。 盛安对徐桂莲厌恶到了极点,打心眼里觉得老徐家的根有问题,一个个不是蠢就是毒,公爹和小姑纯粹是基因突变。 这时,祭祖仪式结束,祠堂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 徐瑾年一眼看到角落里气鼓鼓的媳妇。 抬手打断一位族老的话,他脚步一转朝著盛安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確定没有摔跤受伤才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盛安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小幅度的拉了拉他的手:“还能有谁,你小时候差点被那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 说到这里,她对男人真的怜爱了。 就因为被莫须有的扣上天煞孤星的帽子,刚出生就被亲生父亲遗弃,好不容易换个爹过上好日子,又差点遭到亲大姑的毒手。 这个男人能活下来太不容易了! “都过去了,为夫现在不是好好的?” 徐瑾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紧紧握住自家媳妇的手安抚她愤懣的情绪: “现在你夫君是举人,以后还会成为进士入朝为官,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你夫君越老越耀眼,却一点光都借不到,她会日日百爪挠心日日活在悔恨里。” 盛安听罢,果然被安抚到了:“嗯,只要你越来越好,別让她家沾光,她那些好儿孙都能恨她一辈子。” 今日徐桂莲找上门来,不就是想让瑾年拉拔她家。 她的奢望註定落空,今后不可能好过。 见自家媳妇心情好转,徐瑾年的神情也放鬆下来,大庭广眾之下再次牵起她的手,接受族长的邀请去他家吃午饭。 为了招待好徐瑾年,族长家宰了一只鸡一只鸭,还把清早去镇上买的五肉也做了,收拾出一大桌好菜,比过年还要丰盛几分。 这么多好东西招待外人,族长家没有一个人有意见。 笑话,堂堂解元来家里吃饭,是给他们面子好么? 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他们怎么可能有意见? 恨不得让人天天来才好! 额,天天来可能不太行,家里的鸡鸭吃不了几顿。 一行人没有白吃族长家的饭菜,临走前盛安以初次见面要给红包为由,往族长家的曾孙手里塞了一个二两重的小银锭。 今日徐成林出尽风头,哪怕遇到糟心的人,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在饭桌上跟族长等人喝了不少酒。 他被李田等人扶上马车,从车窗探出个头来,笑呵呵地对族长等人挥手:“下次回村祭祖,我还来找你们喝。” 族长族老们眼睛放光,齐刷刷地看向徐瑾年,脸上全是对他来年春闈更进一步的期待。 徐瑾年没有说“竭尽全力,不负所望”之类的话,只是对族长等人拱手作別,然后翻身上马跟盛安齐头並进往村外行去。 走出村子没多久,路旁突然躥出一个人来,嚇了盛安一跳,赶紧勒紧韁绳,生怕马儿受惊乱窜。 马大不眨眼地直直盯著马背上的徐瑾年,眼泪哗地一下簌簌往下掉:“瑾年,娘的儿啊——” 第226章 就算爹娘掀开棺材板也抢不走 马大的状態很不好,刚过五十岁的她头髮全白,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像是一块失去水分的瓜皮,看起来比盛奶奶还要显老。 此时,马大眼巴巴地看著马背上的徐瑾年,浑浊的眼眶里充满泪水:“我的儿,我是你娘啊,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马车里,醉的有些迷糊的徐成林猛地睁大眼睛,伸手就要打开车门,嚇了对面的徐翠一大跳。 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徐成林动作一顿,在徐翠莲开口劝说前,他默默收回手坐回原来的位置,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翠莲暗暗鬆了口气,小声安慰道:“瑾年是你一手养大的,就算爹娘掀开棺材板,从坟堆里爬出来也抢不走。” 怒火中烧的徐成林:“……” 別说了,怪瘮人的。 马车外,马背上的徐瑾年居高临下地看著马大,深邃的眼底没有兴起一丝波澜:“你要把我认回去?” 马大眼中的希冀大盛,声音里透著几分小心翼翼: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娘唯一的儿子,这些年娘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要不是你亲爹拦著,娘早就把你认回来了。” 说到这里,马大声音哽咽,眼泪流的更凶了,她抬起脏兮兮的胳膊擦拭眼角的泪水,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徐瑾年的脸色。 艷阳之下,徐瑾年的脸在光影中有几分模糊,让马大看不清他的神情,耳边却传来一道清晰的轻笑。 笑声里透著一股不知名的意味,听得她不自觉皱眉,一颗心高高提起。 “年纪大了,果然健忘。” 徐瑾年唇角含笑,眸子里是刺骨的寒凉: “三岁时,我隨父亲回村看望爷奶,你背著父亲將我的胳膊掐成青紫;四岁时,我同徐怀寧起衝突,你不分青红皂白给了我两耳光;五岁时,你把我推进土坑,骂我怎么不去死……” 隨著一声声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徐瑾年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平和,锋锐的眼神却如最利的箭狠狠刺向面色苍白的马大: “这就是你所谓的思念,所谓的想要认回我?” 马大被嚇得踉蹌后退,乾裂的嘴唇张张合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他竟然都记得? 徐瑾年觉得无趣,看了身侧满目心疼的盛安,他眼里的锋锐尽数收起:“走吧。” 盛安心口像是堵著一块大石头,很想上前抱抱这个从小遭遇不公,受尽欺凌的男人。 “站住,不许走!” 马大再次张开双臂,拦住所有人的去路,脸上不復刚才偽装出来的慈爱,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你是老娘辛苦生下来的,你欠老娘一条命,这辈子你都还不完,你必须接老娘去城里,给老娘养老送终。不然,老娘就去官府告你不孝,让官府剥去你的功名!” 马大不再掩饰自己拦路的目的,眼里充斥著对徐瑾年满满的算计和恶意。 自从徐老三被发配到矿场后,马大就独自一人生活,每天过得浑浑噩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嫁出去的几个女儿早被她伤透心,平日里几乎不会回来看望,十几个外孙外孙女对马大也没有感情。 如今她已经失去利用价值,无论是徐老大一家,还是徐老四夫妻,都视她为累赘,她的晚年註定不会好过。 马大料想到这一点,早已把徐瑾年视为晚年的依靠,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缠上他,让他给自己养老送终。 今日看到徐成林如此风光,穿的戴的跟城里的富贵老爷一样,都是她这辈子摸都没摸过的好东西,这让她心里无比难受,缠著徐瑾年养老的念头愈发坚定! 马车里的徐成林忍无可忍,直接打开车门跳下马车,对马大破口大骂: “告,你个毒妇儘管去告,只要老子不同意,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把老子一手拉扯大的儿子认回去!你个毒妇不信,大可以试试!” 真当过继是过家家呢,以为孩子想扔就扔,想认回来就能认回来? 別说族里不会同意,官府也不可能认可! 不然,岂不是乱套了? 以后谁敢养別人的儿子? 这个毒妇要闹就闹去吧,他一把年纪不怕担恶名,咬死是他不许好大儿认回亲生父母,也不许给亲生父母养老,官府还能把他下狱不成? 马大对徐成林十分畏惧,见他对自己的態度如此凶恶,脸上闪过一丝惧怕,哪还有刚才威胁人的囂张: “瑾年、瑾年是我亲生的,理应给我养老送终,你拦著不让他认我,就不怕他恨你,以后不给你养老?” 徐成林挺起胸膛,把自己的胸口拍的啪啪响: “当年老子过继他,是看他可怜,不忍心他一条小命葬送在你和徐老三这对人渣手上,就没想过养老的事!” 这是徐成林的真心话,父子间的深厚感情,也是这些年真心以待相处出来的。 他也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不是冷心冷肺会遗弃养父之人。 只是马大压根不信徐成林的话,指著他的锦缎长衫和腰间的玉佩愤愤道: “你不让他给你养老,那这些是哪里来的?凭什么你能被他供养,我这个亲娘不能?” 徐成林刚要开口回懟,徐瑾年掷地有声道: “因为他是我唯一的父亲,而你……早在你们夫妻將我遗弃大山的那一刻起,我这条命就还给你们了,此生与你们再无瓜葛!” 托生在这个女人腹中,是他此生最大的污点。 若是有选择,他绝不要被她生出来。 无视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马大,徐瑾年翻身下马,搀扶眥著一口大白牙,完全不掩饰好心情的老父亲上马车。 最后,李田一把拉开堵在路中间的马大,直到盛安他们走远了,他才放开不停挣扎的马大,拔腿快步追上去。 马大也跟著追了一段路,可是如何追的上四条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马车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下一刻,空旷的田野里,响起一道悽厉的哭嚎,似愤怒,似悔恨,似绝望,远去的人始终不曾回头。 第227章 宴请 祭拜先祖后,接下来就是宴请亲朋好友。 徐瑾年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將所有的请帖写完,足足有三十张。 除了张家和姜夫子师生四人外,这几年与盛安有人情往来的人家也在邀请之列。 像丁家,李心慧的娘家婆家,醉仙楼陈家等,都是青州有名有姓的人家。 当然,青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府邸也要送一张,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不送请帖便是盛园不懂礼数。 请帖送出去的第二天,一些没有收到请帖的人家主动上门,希望宴请那天能登门討一杯喜酒喝,沾沾徐解元的文气。 人家都求上门了,盛安自然不好拒绝,亲自动手赶製一批请帖,派人给这些人家送过去。 最后送出去的请帖多达五十张,至少要准备二十桌席面。 这么多席面,光靠宝秀一个大厨肯定忙不过来,宝蓝三个也得过来帮忙。 为此,盛安提前让宝蓝在盛世酒楼大门口,贴上歇业三天的告示,还吩咐书棋给盛园空出三天时间,做好招待宾客们的准备。 就在宴请的前三天,张招娣生了,又是一个男孩。 盛安带著一堆礼物来到张家,看望坐月子的张招娣母子。 张招娣整个孕期养的不错,这次又是生二胎,生產过程很顺利,並没有遭太多罪。 她的精神头不错,就是气色差了些,需要再养一阵子。 盛安关心了一番,才抱起浑身红彤彤的二宝仔细打量:“这孩子长得跟鱼宝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鱼宝的眼鼻像张大奎,嘴巴脸型像张招娣,是个五官端正不失秀气的孩子,性格脾气倒是更像张招娣,脑瓜子也比张大奎灵光。 “这个比鱼宝闹腾,一定要人抱著哄,你过来之前他刚哭累了才睡著。” 张招娣的慈爱地看著小儿子,言语间又颇为嫌弃:“昨晚闹得全家睡不著,我一气之下差点把他扔到外面去。” 盛安一听,嚇得赶紧放下小祖宗:“我不会哄孩子,还是让他好好睡。” 张招娣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刚睡著没事,睡上半个时辰就不行了,稍有动静就会惊醒哭闹。” 盛安摇了摇头,轻轻碰了碰小傢伙的脸蛋:“这么难伺候,长大了会被打肿小屁股的。” 张招娣磨了磨牙:“但凡这小子再大点,我就忍不住动手了。” 盛安忍俊不禁,问道:“孩子取名了吗?” 张招娣不好意思道;“小名取了,叫欢宝,大名想请他表伯来取,沾沾他表伯的文气。” 盛安笑道:“成,晚点回去就让瑾年取一个。” 张招娣歉意道:“后天是你家宴请,我这样不能亲自上门道喜了。” 盛安哪会计较这个:“咱俩之间不说这些,你坐好月子才是重中之重。” 两人说话时,房门被推开,徐翠莲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黑鱼汤走进来:“今早大奎守在街头买到的黑鱼,你尝尝看,能不能吃得下。” 张招娣连忙接过汤碗:“谢谢娘,辛苦娘了!” 徐翠莲嗔怪道:“做个鱼汤辛苦啥,伺候你坐月子是应该的。” 张招娣胃口不错,只要合口味都吃得下,这一大碗黑鱼汤被她连肉带汤一起吃得乾乾净净。 產妇需要多休息,盛安就没有在房间里多待,嘱咐了张招娣几句,就和徐翠莲一起出来了。 张家父子都去乡下收猪了,方玉英和王小芳在各自的房间哄孩子睡觉,鱼宝则是被肖外公带去了作坊,免得他打搅张招娣休养。 堂屋里没有其他人,徐翠莲拉著盛安的手低声道: “我认识一对夫妻,成亲五年没有孩子,去年找一个乡下大夫调理了一番,前阵子就抱上孩子了,你要不要跟瑾年一起找大夫看看?” 盛安领了这份情,却是婉拒道:“最迟下个月中旬,我和瑾年就要动身前往京城,找大夫调理怕是来不及。” 她和瑾年每年都会找大夫诊脉,很確定他们的身体没有问题。 见盛安拒绝,徐翠莲心里有些失望,却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侄子的前程:“那是来不及了,不过你们还年轻,生孩子不急这三五个月。” 盛安知道她嘴上不急,心里比谁都急,便忍不住笑道:“京城的名医更多,我和瑾年会找大夫看一看。” 徐翠莲见她把生孩子的事放在心上,暗暗鬆了口气:“也行,没准换个地儿就怀上了。” 盛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唇角含著一抹笑意:“希望如此。” 宴请之日如期而至,一大早盛园大门敞开,不到一个时辰门口就停满马车,热闹的爆竹之声打破整个明湖的寧静。 “徐解元,盛老板,恭喜恭喜!” 盛安和徐瑾年站在门口,迎接一眾上门道贺的宾客。 书棋等人全部待命,收礼物收到手软,每一件贺礼都详细的登记在册,方便日后回礼。 在门口站了半天,盛安笑得脸都僵了。 刚把张家人迎进院子,就看到不远处前后四辆分外熟悉的大马车。 盛安眼睛一亮,拉著徐瑾年快步走下台阶:“夫子他们到了!” 姜父子师生四人再次同行,这一次却是乘坐马车,带著各自的家眷,就连姜师娘也来了。 姜师娘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即便年过四十,依旧美的让人移不开眼,通体气度更是少有人及。 盛安记得第一次见到姜师娘时,她的眼珠子差点黏在人家脸上,跟猪八戒见到嫦娥有一拼。 这段时间姜师娘的精神状態不错,姜夫子才放心带她出门做客。 姜师娘还记得盛安,脸上浮现出温柔似水的笑容:“安安。” 盛安快步上前,伸手同丫鬟一左一右扶她下马车:“师娘,您慢点。” 姜师娘含笑点头,举手投足间处处透著良好的教养,彰显她出身不俗。 柳筱云和刘嫣然也纷纷下马车,跟盛安一起簇拥著姜师娘走进院子,姜夫子师生五人落在后面。 看著爱妻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姜夫子眼里闪过些许欣慰,扭头对自己最为看重的学生说道: “这几年辛苦你媳妇时常给你师娘送吃的,你师娘每次吃完心情都会愉悦,如今能出门见人是你媳妇的功劳。” 第228章 盛名 盛安厨艺精湛是公认的,且早有传言称她烹飪的美食能治病,患有严重恶食症的丁天赐就是被她治好的。 一些常年买盛园糯米酿的太太小姐对传言深信不疑,每年在糯米酿上费的银子不会低於三百两。 毕竟喝了盛园的糯米酿,她们畏寒怕冷,月信不调的毛病不药而愈,这是最好的证明。 每年靠卖糯米酿,盛安就赚得盆满钵满,利润超乎旁人的想像。 来盛园吃饭的客人,身体或多或少有点小毛病,比如偏头痛,关节痛,失眠等,每次他们吃完饭,这些不適就会有所缓解。 一些隔三岔五来吃饭的客人,吃了不到半年时间,困扰他们多年的小毛病就彻底好了。 有这么多现成的例子,盛安的厨艺被夸的神乎其神。 不少人觉得她是受到传说中的厨神点拨,才会在没有学过的情况下,拥有一身让大厨们自嘆不如的厨艺。 这则传言姜夫子也听到过,只是没有往心里去。 后来盛安时不时给姜师娘做好吃的,姜师娘的精神状態日渐好转,姜夫子看在眼中不得不信。 对盛安,姜夫子由衷的感激。 姜师娘喜静,盛安特意给她安排一个僻静的屋子,不会被其他陌生宾客打搅。 有姜夫子他们陪著,姜师娘也不会无聊。 待客人们全部到了,盛安忍不住鬆了口气,风风火火来到大厨房看席面准备的怎么样了。 宝蓝宝香和宝云的厨艺比不上宝秀,但是比其它酒楼大多数主厨强,配合宝秀做出二十桌席面不成问题。 盛安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问题,便对四个宝说道:“今日辛苦你们了,明后两天你们就好好休息。” 宝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还带著几分婴儿肥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主子,才二十桌席面而已,不辛苦。” 宝蓝三个纷纷附和。 盛世酒楼的客人比今日上门道贺的宾客多多了,她们从早忙到深夜第二天照样准时起床,这次忙完还能休息两天,確实没有多累。 见四个员工的工作態度如此积极,盛安这个老板都被感动到,大气地一挥手道:“月底给你们每人发放五两银子的奖金!” 四个宝喜得见牙不见眼:“多谢主子!” 能跟著主子学厨艺,在主子手底下干活,是她们这辈子遇到最大的幸运! 来厨房打下手的几个人面露羡慕,盛安也没有无视她们的辛苦,承诺月底也给她们发放二两银子的奖金。 这下厨房里的气氛更加火热,洋溢著欢快的气息。 今日整个盛园都很忙,盛爷爷和盛奶奶也忙著招待同龄的宾客。 二老的穿著打扮、言行举止与刚进城时已有天壤之別,与在座的宾客们没有两样。 有位穿金带银的富家老太太拉著盛奶奶的手,言语间流露出深深地羡慕: “老姐姐有福气啊,给孙女寻到徐解元这样的夫婿,这是別人日日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 盛奶奶心里自得,嘴上很是谦虚:“是两个孩子有夫妻缘分,天上的月老牵的线。” 老太太心里酸酸的:月老咋没给她的孙女牵上这么一条呢? 盛爷爷也被其他人恭维,好在老爷子心態稳得住,並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宾客们面前摆老太爷的架子。 徐翠莲看在眼里,悄声对张屠夫道:“盛叔盛婶都是好的,不会给瑾年扯后腿。” 张屠夫点点头:“瑾年眼光好,跟侄媳妇相看那会儿,肯定考量过二老的品行。” 俗话说买猪看圈,老一辈人品好,下面的子孙往往不会差。 徐翠莲感慨:“这两年盛叔婶婶不见老,精神头比以前更好了。” 张屠夫深以为然,也知道其中的原因: “有一对出息的孙女孙女婿,有个养活自己的营生,以后病了动弹不得,也不会缺人照顾,这日子舒心了,精气神自然就好。” 徐翠莲心里羡慕,嘴上就说了出来:“像安安这么能干又孝顺的孙女,世上真找不出几个,盛叔盛婶还是有后福的。” 前面几十年把苦吃完了,临到老过上了好日子,这不是享后福是什么。 张屠夫安慰道:“咱家的几个孩子也不差,等年后分家咱俩也能享福了。” 徐翠莲白了他一眼:“咱俩比盛叔盛婶小一大截,人家还在开店赚钱,咱俩可不能就此歇下。” 张屠夫:“……” 之前不是你说分家后能享清福,咋现在又换了一套说辞? 到了开席的时辰,宾客们纷纷落座。 一道道美味佳肴如流水般端上桌,整个前院都被勾的香味笼罩,宾客们无不食指大动,开始推杯换盏。 没人嫌弃这些佳肴不是盛安亲自动手烹飪。 笑话,人家夫君是堂堂解元,让解元夫人亲自下厨,哪来这么大的脸? 席间的气氛很是热闹,宾客们吃饱喝足,也没有在盛园多逗留,与主人家道別后就三三两两走了。 张家人离开时,盛安將一个大食盒塞给张大奎:“招娣不能亲自来吃席,这是单独给她准备的。” 张大奎没想到今日这么忙,表嫂还为自家媳妇单独准备了这个,心里感动得不行:“嫂子,我替招娣多谢你。”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盛安终於放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实在是太累了! 徐瑾年走到盛安身后,技巧纯熟的给她按揉肩颈:“辛苦安安了。” 盛安舒服的直哼唧,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也辛苦了。” 徐瑾年倒是没有感觉到疲累,却是顺著她的话说道:“今晚我们早些上楼休息。” 盛安却是想歪了,一下子坐直身子,看变態似的看著他:“你就不能消停消停?” 徐瑾年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无奈道:“你想歪了。” 盛安压根不信。 这男人不知是太閒了,还是受到什么刺激,从金陵回来后每晚不间断的折腾她。 今日她之所以累成狗,有一半原因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盛安摸了摸两侧的腰,怀疑自己已经严重肾虚了。 不行,必须节制,今晚她一定要蒙住自己的眼睛,坚决不能被美色所惑! 第229章 后续大瓜 盛园大宴宾客后,盛安和徐瑾年又去喝了方家和叶家的喜酒。 同时,方轻舟和叶云华决定与徐瑾年一起进京,参加来年二月的春闈。 天寒地冻,路途遥远,这一次柳筱云和刘嫣然不会同行。 从叶家回来后,盛安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至少要在京城待四个月,携带的行李中大半是过冬的厚重衣物,整整收拾出四口大箱子,这还是盛安尽力缩减的结果。 没办法,京城实在太冷了,青州越冬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京城的寒气,盛安特意提前让人做了好几身加厚款。 为此,她还搜罗了城里唯一一家皮毛铺子,重金买来好几张皮子请人裁製了三件裘衣。 其中一件是她的,两件是徐瑾年的。 春闈和乡试一样,要在狭窄的考棚里待整整九天,徐瑾年更需要保暖性好的裘衣。 光衣物就装了四口箱子,徐瑾年的书籍书稿以及其它零零碎碎的东西又装了六口箱子。 整整十口箱子,看的盛安眼晕,同徐瑾年商量道:“还是包船走水路吧,走陆路带这么多东西实在不方便。” 徐瑾年握了握她的手:“走水路你会很辛苦。” 盛安坚定道:“我受得住,就走水路。” 晕船是很难受,兴许经过这次长途出行,她晕船的毛病就好了呢? 徐瑾年捨不得盛安受罪,想了想说道:“先走水路,不行再转陆路。” 盛安忙点头:“好。” 方轻舟和叶云华本就中意走水路,徐瑾年一提他们就立马同意了,当天就包下一条豪华大船。 自从夫妻俩开始收拾行李,家里的三位长辈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盛奶奶忧心忡忡:“路途太远,家里的护院你们全带走,万一路上有什么事,他们也能护著你们。” 盛安宽慰道:“方家叶家谭家都会带护院,我们带上六个够用了。” 盛园的护院没有增减,还是一开始的八个。 这两年八个护院立下的最大的功劳,就是抓到几波企图入室行窃的小偷。 这次千里迢迢前往京城,路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多带几个护院很有必要。 盛奶奶还是很担心,再三叮嘱道:“银子也要多带一些,別放在一个地方。” 盛安一个劲儿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待安抚好三位长辈的情绪,夫妻俩又去了张家一趟。 这次,徐翠莲跟盛安分享了徐家坝刚出炉的大瓜: “徐怀寧回来了,刚到家没两天,就被马大挠脸,马大骂他忘恩负义,不救落难的徐老三,让徐怀寧必须给她养老送终……” 马大当著全村的面,堵在徐老四门口骂徐怀寧,骂声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直接给他扣上天煞孤星的帽子,谁沾谁倒霉。 只是村里没有一个人相信。 马大气不过,当场就爆了一个大瓜。 原来当年批言徐瑾年是天煞孤星 徐老四和冯莲哪能忍,合起火来殴打马大。 马大敌不过,被打的满身是伤。 的腿还没有好,一个人没办法上京赶考,徐老四两口子决定陪他一起去,同行的还有徐老大的两个儿子。” 第230章 上位者的权力 低矮破败的土坯屋里,不断传出女人哀哀的叫唤声,间或几句不堪入耳的咒骂,周围的邻居习以为常,没有一个人上门安慰。 看著浑身是伤躺在床上的老娘,过来送饭的徐大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 马大正好瞧见了,当即伸手重重掐在大女儿的大腿上:“你个不孝的赔钱货,竟敢对老娘甩脸色,老娘真是白生白养你了!” 徐大妮痛的脸色一白,急声求饶:“没有,娘,我没有,您快鬆手……” 见她神情痛苦,马大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又加重力道掐了会儿才大发慈悲地鬆开手: “你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嫁人了也要孝顺老娘,否则老天爷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你!” 徐大妮瑟缩著低下头,一边揉被掐的大腿一边闷声说道: “娘,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止我一个,您是徐瑾年的亲娘,他现在是举人老爷,住著大房子,使唤著一堆奴僕,只要您肯点头,我和二妮几个一定送您过去享福。” 见大女儿旧事重提,马大神情凶恶,一巴掌扇到她脸上:“都说了不去,你个赔钱货是不是耳朵聋了!” 徐大妮被打的嘴角出血,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痛,她终於忍无可忍起身朝著马大大吼道: “你不去就在家里等死,我不可能再管你了!” 说完,徐大妮转身就往外跑。 早些年徐老三和马大拼命剥削四个女儿,不仅她们的彩礼全部用来供徐怀寧念书,还时常上门找四个女儿要钱。 但凡哪个女儿不肯给,就被两人扣上不孝的帽子,声称要跟她们断绝关係,逢年过节不许她们回娘家。 徐大妮姐妹四个的婆家被弄怕了,只能由她们的公婆攥著所有家底,每一文钱都要过问。 如此一来,四姐妹在婆家毫无地位,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特別是徐大,她没有勇气与娘家决裂,这几天回娘家给马大送饭,都要忍受婆婆的白眼,晚上男人回来还要骂她几句。 偏偏马大不会心疼女儿,话里话外要扒上徐大妮这个出嫁女,想跟著她去婆家养老,这怎么行? 徐大妮真把马大接回婆家,男人和公婆一定会把她扫地出门,让她下半辈子失去所有的指望。 相比徐大妮,徐二妮她们就果决多了,早就不跟娘家来往了。 这次马大被徐老四两口子打成这样,她们得到消息都没有回来看一眼。 徐大妮做梦都想给马大找个好去处,这一想还真让她想到了,那就是把马大送到城里,跟徐瑾年这个亲儿子过。 只是祭祖那天,马大被徐瑾年父子嚇到了,很清楚徐瑾年不会给她养老,说不定还会狠狠折磨她。 因此对於徐大妮的提议,马大迟迟不敢点头,就怕这一去是自寻死路。 此时,马大看著突然爆发,声称不会再管她的大女儿,一股强烈的恐慌席捲心头,她忍不住失声喊道: “回来,你给老娘回来!” 见徐大妮不管不顾头都不回,马大彻底慌了,再次衝著她的背影大喊:“我去,我去,你给我回来!” 已经跑到堂屋门口的徐大妮脚步一顿,迟疑片刻终是转身回来了…… 傍晚时分,徐大妮才脚步轻快的回到家。 这一下午,她脚步不停的去了三个妹妹家里,跟她们说好明日一早就抬著马大去城里找徐瑾年。 地方她已经打听到了,周围住著的都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徐大妮觉得徐瑾年是举人肯定要脸面,只要她们四姐妹豁出脸面闹,一定能逼得他这个被过继出去的弟弟给马大养老送终。 怀著好心情回到家,徐大妮看著安静的院子,意识到气氛不对,她不由自主地收起脸上地笑容,身形也跟著佝僂了几分。 昏暗的光线下,从堂屋里走出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是徐大妮的丈夫胡阿牛。 胡阿牛二话不说,衝上来就给了徐大妮一耳光:“你个败家的丧门星,给老子滚出去!” 胡阿牛的老娘胡婆子淬了一口,两手叉腰给儿子鼓劲: “打,狠狠地打,她不是心疼她老娘,让她滚回娘家照顾她娘去,以后跟她老娘过去吧,咱们老胡家要不起这样的丧门星媳妇!” 紧接著,被打蒙的徐大妮就挨了好几脚,大冷天摔在地上跟胡阿牛求饶:“別打了,当家的別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別赶我走……” 胡阿牛发泄了心里的怒火,看著痛哭求饶的徐大妮,脸色阴沉恨不得吃了她: “老子在码头扛包的差事被你个丧门星搅和没了,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回你这种女人!” 胡家田地少,负担却重,为求生计胡阿牛在码头找了个扛包的活计,一干就是十几年。 扛包累是累了点,但是赚的钱比种地强多了,家里的新起的房子和新添的两亩良田,都是这么来的。 胡阿牛年纪渐长,打算再买上两亩良田,就把扛包的差事辞了,以后就留在家里种地。 没成想今天刚到码头扛包,管事就找到他,说他婆娘得罪不能得罪的人,扛包的活计他不能干了。 胡阿牛想破头也没能想到徐大妮能得罪谁,找管事打听一无所获。 直到回到家,隨口问起徐大妮的去向,得知她又回娘家了,胡阿牛终於想起昨晚徐大妮跟他说的事,顿时知道她究竟得罪了谁。 看著地上痛哭流涕地女人,胡阿牛更加来气,指著她的鼻子冷冷地说道: “你敢带你娘去城里找徐举人地麻烦,这个家你就不用回了,跟你老娘一起老死在娘家,老子和孩子再也不会管你的死活!” 徐瑾年的身份在胡家不是秘密,一开始知道自己过继出去的小舅子中举,胡阿牛不是没想过攀上去。 好在理智打消了他这个危险的念头,也劝说徐大妮安分过日子,不要去攀早就被斩断的姐弟关係。 胡阿牛没想到,自己都这么提醒了,徐大妮听不进去,竟然给他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把他扛包的差事都捅没了。 扛包这么多年,胡阿牛自问有些见识,太清楚对於上位者而言,碾死一个普通人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对胡阿牛乃至整个胡家而言,徐瑾年就是这个上位者,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让胡家陷入泥淖爬都爬不起来。 第231章 嫌弃 受到牵连丟到差事的人不止胡阿牛,徐二妮徐三妮徐四妮也在同一天遭到了婆家的谩骂和殴打。 相同的遭遇,终於让徐大妮四姐妹的眼神变得清澈,再也不敢打徐瑾年的主意,把马大往盛园里送。 马大被孤零零的扔在家里,连吃口热乎饭都难。 她怕死,更怕被活生生饿死,於是连滚带爬的找到族长,跪求族长给她一个公道,把他们两口子在徐怀寧身上的银子要回来。 这些年徐老四一家吸徐老三两口子的血,是村里人尽皆知的事。 不过徐老三和马大心甘情愿,且指望把徐怀寧供出来,好跟著他过上好日子,村里人也没觉得有问题。 如今马大不干了,要求將给出去的银钱收回来很合理,族长族老们便带著马大来到徐老四家解决这件事。 徐老四和冯莲贪婪成性,从未想过要把银子还回去,指著马大骂的无比难听,让族长族老们直皱眉。 最终,是臥床静养的徐怀寧拄著拐杖出来,拿出一百两银票交到马大手里: “三伯娘,您和三伯对怀寧的恩情,怀寧此生铭记於心,这张银票您好好收下,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怀寧。” 马大生怕这一家子反悔,忙不迭地夺过银票,对著光仔细检查了一遍,还不放心地递给族长,生怕银票有问题。 看到这一幕,徐怀寧面露苦笑,似乎是被马大的举动伤到了。 冯莲肉疼不已,眼睛死死盯著那张银票:“这些年他们在你身上的银子五十两就顶天了,哪用得著一百两这么多。” 徐老四也觉得儿子过了,看了看族长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衰弱的马大,眼珠一转琢磨著如何把一百两弄到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马大没有理会这一家三口,听族长说银票没有问题,她的脸上才露出笑容,急忙將银票收好。 隨即,她看向徐怀寧,神情有些复杂:“你爹娘黑心烂肝,你不要跟他们学。” 对徐怀寧这个侄子,马大付出了真心,哪怕真心里藏有算计,她自问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前些天徐老四和冯莲合起火来把她打的遍体鳞伤,她对徐怀寧也生不出一丝怨恨。 毕竟徐怀寧拦了,只是腿脚受伤没能拦住。 事情解决,族长族老们离开了,马大也揣著银票连滚带爬的走了。 冯莲还在心疼银子,骂骂咧咧道: “这个老贱人还真敢收,也不怕把自己撑死,早知道她来这一手,那天就该下手狠点,让她再也闹腾不起来。” 徐老四也觉得遗憾:“可惜大妮几个太没用,没能把这个女人给徐瑾年那孽障塞过去。” 冯莲还要说什么,被徐怀寧冷声打断:“三伯和三伯娘到底对我有恩,是我们对不起她,这两天村里的传言太难听,你们別再添乱了。” 见儿子脸色不好看,徐老四和冯莲立马噤声,不敢惹他不痛快。 徐怀寧揉了揉额角,看著依然破败的屋子,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过两天我便要启程前往京城,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爹娘无事可做的话,就把这座破屋推了盖新房。” 徐老四一愣,难以置信道:“你、你不带爹娘去京城?” 徐怀寧忍著不耐烦,勉强解释道:“我是去京城赶考,不是去京城安家,带你们过去不方便。” 他身上的银钱不多了,勉强够一路的销,多带两个人根本养不起。 徐老四和冯莲听罢,神情无比失望。 徐老四不死心,看著徐怀寧的伤退吶吶道:“你这样路上需要人照顾,就让爹陪你去吧。” 徐怀寧毫不犹豫拒绝:“不必了,我约了其他举人同行,路上他们会照应我。” 实际上是赵举人送了他两个下人,这一路根本不缺人照顾。 他不想带上徐老四夫妻,是觉得他们上不得台面,带去京城会给他丟人,甚至惹出麻烦连累到他。 徐老四和冯莲对亲生儿子的嫌弃一无所知,以为他是真心为他们著想,脸上便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有人照应就好,这样我们也放心了。” 见夫妻俩识相,徐怀寧的脸色好了些,再次提醒道:“记得盖新房,盖砖瓦的。” 徐老四神色迟疑,总觉得儿子有其他打算。 只是见徐怀寧无意多说,他压下心里的不安点头应下。 等徐怀寧回房休息,徐老四对冯莲说道: “咱们就怀寧一个儿子,等怀寧高中进士,我们肯定要跟著他,用得著这么著急盖新房?” 被他一提醒,冯莲也觉得不对劲。 她看了眼屋子,没看出哪里不好,想了想说道: “怀寧是举人,咱们一直住老房子配不上他的身份,想来是怕外人说三道四,才想著盖砖瓦房让咱们住好点。” 徐老四恍然大悟:“没错没错,肯定是这样!” 肯定不是怀寧嫌弃他们,不愿把他们带在身边享福,才再三督促他们盖新房。 夫妻俩满心畅想著未来的好日子,完全没想过他们手里没钱,徐怀寧也没给钱,要如何盖青砖大瓦房。 第232章 意外来客 启程的前一天,徐瑾年师兄弟四个被姜夫子叫去家里吃饭。 盛安没有閒著,一早来到盛世酒楼给全体员工开大会。 开会思想很明確,她不在青州的这段时间里,由宝蓝代管酒楼一切事务,掌柜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就找宝蓝做主。 宝蓝比宝香和宝云有主见,对盛安的忠心毋庸置疑,因此让她代管酒楼盛安很放心。 单独对宝蓝交代了一番,盛安骑马回到盛园。 书砚快步上前接过韁绳,对盛安稟报导:“主子,有位姓郑的客人找您,在小厅里等您。” 姓郑的客人? 盛安一边思索一边往小厅里走,想不起自己何时结识过一位姓郑的人。 等走进小厅,看到坐在左侧茶桌上的年轻男子,侧脸轮廓竟然酷似徐瑾年,盛安不由得一怔,紧接著从大脑里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一段记忆。 原来是郑文英! 三年不见,他都长这么大了! 三年前,盛安和徐瑾年前往平州游玩,郑文英给他们夫妻做临时导游。 后来,郑文英的三个弟弟妹妹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是夫妻俩借给郑文英三十两银子,他的弟弟妹妹们才得以保住性命。 当时三十两银子对盛安而言不算什么,借出去就没想过有收回来的一天,没想到今日郑文英居然找到盛园来了。 “盛姐!” 郑文英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到记忆中熟悉的人,激动地起身迎上来,眼眶泛红隱隱带著水光。 盛安看著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几年不见,你已经长成大人了!你的弟弟妹妹们还好么?” 见恩人对自己的態度一如三年前亲切,郑文英心里无比感动,眼眶也变得更红了: “多谢盛姐关心,弟弟妹妹们很好,这三年我们都很好。” 盛安上下打量少年,见他身著锦缎长袄,脚踩鹿皮靴,腰间系玉带,还隨身带著一个小廝,就知道他过的確实不错。 盛安脸上的笑容加深:“你们兄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到底交情不深,儘管她心里对郑文英的机遇很好奇,但是郑文英不说,她也不会多问。 郑文英却是没有隱瞒,直接说出自己能有今日的原因: “弟弟妹妹们身体痊癒后,我在一家布庄找到一份差事,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贵人……” 郑文英父母双亡,三个弟弟妹妹只能靠他养,还要偿还三十两银子的巨额债务。 凭藉自己的好口才,加上身世悽惨,布庄掌柜便好心留下他一个半大孩子,平时就在布庄里招待普通顾客。 有一次,布庄的东家来视察,见郑文英识文断字还机灵,是个招揽生意的好料子,便生出几分爱才之心。 在听说郑文英悽惨的身世,以及努力干活赚钱是为还钱后,东家对郑文英更加满意,觉得他人品贵重,是个可造之才。 於是,郑文英被东家亲自带在身边培养。 东家身边像郑文英这样的半大孩子有五个,东家要从中选一个最合心意的招为女婿,只因他子嗣艰难,年过半百仅有一女。 这个女儿幼年高烧,因救治不力智商停留在五岁,勉强能够自理,却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照顾她的后半生。 经过两年多的考察,郑文英被东家选中,前段时间与东家小姐定亲,年后二人便正式结为夫妻。 见郑文英大方提及入赘之事,神情没有一丝勉强,盛安心里有数了,发自內心地说道:“恭喜!” 郑文英笑道:“多谢盛姐。” 说著,从小廝手里接过盒子,放在盛安面前:“这是当初借盛姐的三十两银子,多谢盛姐的救命之恩。” 三年里,他一直惦记还钱的事。 现在终於能还清,算是彻底了结他的一桩心事。 盛安没有推辞,收下盒子。 郑文英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轻鬆:“盛姐与姐夫何时再游平州?我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盛安面露遗憾:“怕是没有机会了。” 她將明日与徐瑾年启程前往京城参加春闈一事说了。 郑文英惊喜道:“正好我要押一批货前往雍城,明日能与盛姐和姐夫同行。” 盛安也觉得巧,笑道:“好啊,明日一早我们在码头匯合。” 郑文英用力点头:“好!” 盛安留郑文英用饭,郑文英没有拒绝。 盛园的名气早就传到平州去了,只是之前郑文英不知道盛安是盛园的主人,直到这一次登门还钱才发现。 中午,盛安亲自做了一桌美味佳肴招待郑文英。 郑文英大为惊艷,只遗憾平州没有盛园,不然他和未婚妻一定会成为盛园的常客。 送走郑文英,盛安让人把他带来的谢礼搬去库房。 她打开两口箱子,一箱是布匹,一箱是茶叶,一看就价值不菲。 盛安一一归置好,看著满满一库房东西,她当场列了一个年礼清单,到时候让公爹送出去。 像茶叶之类有保质期的物品,自家人根本用不完,堆在库房也是浪费,当作年礼送出去正好。 写完年礼清单,盛安看著看著,又忍不住笑了。 这些物品当年礼送出去,人家也会送一份年礼过来,相互之间送来送去,其实跟没送一个样。 就像前世过年走亲戚,礼物怎么送出去的,最后又被原样送回来。 傍晚,徐瑾年回到小楼,盛安对他说起郑文英上门的事。 徐瑾年还记得郑文英,听完他这三年里的境遇,十分中肯地说道:“他岳父的眼光不错。” 盛安点点头:“他对他未婚妻可能没有男女之情,不过他是个重情重义、重视承诺之人,想来今后会善待他的未婚妻。” 徐瑾年摸了摸她发顶:“能让安安相帮的人,人品自是好的。” 盛安失笑:“別这么夸我,我自己都不敢保证看人不会看走眼。” 人心难测,她比同龄人多活了一世,在看人方面才有一些心得, 徐瑾年捉住媳妇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看走眼也无妨,为夫总不会看著你吃亏。” 盛安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那是自然,振林他们叫你老狐狸不是白叫的。” 徐瑾年加深这个吻,过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夫妻俩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感受著这一刻的寧静。 第233章 起程 翌日一早,小楼里灯火通明。 不仅三位长辈起来给夫妻俩送行,徐翠莲张屠夫他们也来了,还带来满满一筐刚晒好的腊鱼腊肉和腊肠。 徐翠莲拉著盛安的手满脸不舍,眼眶渐渐湿润: “路途遥远,你和瑾年一定要小心。遇到不讲理的人,能退一步就退一步,不要跟他们起衝突,免得他们起坏心出手伤人……” 盛安听在心里,同样不舍:“小姑放心,我都记住了。” 徐翠莲摸了摸她的头,想再叮嘱几句又不知道说什么,便指著大筐里的腊货说道:“路上別亏著自己,该吃就吃別捨不得。” 盛安再次应下,也叮嘱她和小姑父要好好保重身体。 嘱咐完侄媳妇,徐翠莲又拉著侄子叮嘱:“好好照顾安安,別让外人欺负她,你自己更不能欺负她,不然等安安回来告状,你就惨了。” 徐瑾年郑重道:“我会护好安安。” 盛爷爷盛奶奶万般不放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不吉利的话,只把盛安拉到一旁再三叮嘱。 叮嘱到最后,二老声音都哽咽了。 盛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再次想起前世发生的惨剧,对二老交代道: “我和瑾年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爷奶就安心待在家里,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要回村子。” 盛园又僱佣了六名护院,有他们守护盛园,盛家二老的安危没有太大问题。 盛爷爷和盛奶奶不知孙女的担忧,却很听劝地点头:“我们老胳膊老腿不会乱跑,就待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眾人把夫妻俩送到码头与其他人匯合。 郑文英到的最早,看到盛安和徐瑾年的身影,立即走出船舱与他们打招呼,同在场的长辈们行礼问好。 盛爷爷等人不认识郑文英,在盛安的介绍下才知道他是谁。 得知他会与夫妻俩同行很长一段路,再看他带著二十多个护卫,盛爷爷等人安心了不少,对郑文英的態度无比亲切。 双方寒暄著,方轻舟三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等所有的行李搬上大船,盛安徐瑾年等人同送行的亲人们道別。 柳筱云和刘嫣然泪眼汪汪,不停地跟他们挥手道別。 若不是理智尚在,她们恨不得一起上船,陪夫君千里迢迢去京城赶考。 两艘船渐行渐远,送行的人越来越小,穿上的人最终什么也看不到。 “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徐瑾年握住盛安微微发凉的手,带著她往船舱里走。 盛安照例坐在窗户旁,打开一条窗户缝透气。 徐瑾年时时留意她的反应,见她脸色尚可,没有头晕到呕吐的地步才稍稍安心,取出话本子念给她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谭振林三人坐在另一处,看著师兄(师弟)面不改色的念著肉麻兮兮,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本子,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不怪人家成亲三载,依然跟新婚似的蜜里调油,就师兄(师弟)这副体贴入微的劲儿,哪怕娶个母老虎也能变成小猫咪。 更何况嫂子(弟妹)善解人意,跟母老虎完全不搭边。 方轻舟收回目光,对在场唯一单身的谭振林说道:“跟明瑜学著些。” 谭振林不以为意:“这黏糊劲儿,我学不来。” 见他不开窍,叶云华问道:“你有两个妹妹,难道不希望她们找个像明瑜这样的夫婿?” 谭振林沉默,忍不住又看向那边,正好看到盛安给徐瑾年餵了一颗剥好的坚果。 见他如此,方轻舟轻笑:“以后你娶的妻子也是別人的妹妹。” 他与妻子成亲后琴瑟和谐,便是从明瑜这里学到的经验。 后院没有妻妾相爭,不必夹在婆媳中间左右为难,他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科举上,且得到妻子的理解和心疼,日子过得比他的父辈们轻鬆多了。 谭振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去京城后,他要照著徐狐狸好好考察一下未来的妹夫人选。 做不到徐狐狸这样,就不配做他谭振林的妹夫。 徐瑾年听不到三位同窗好友之间的小话,一边接受盛安的投喂,一边不急不徐的念话本。 很快,盛安被念的昏昏欲睡,靠著舱壁睡著了。 徐瑾年放下话本小心上前,將她拦腰抱起来到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躺下,將窗户打开一条缝透气。 第234章 阴魂不散 夜间行船不安全,临近傍晚遇到能停靠的码头,一行人便下船找客栈落脚。 一连走了五日,没有遇到什么事,直到第六天晚上进入一家客栈,盛安和徐瑾年意外遇到了同样在这里落脚的徐怀寧。 徐怀寧走到是陆路,与五六名相熟的举子结伴同行,在这里遇到实属巧合,他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诧异。 诧异过后,徐怀寧主动与夫妻俩打招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瑾年和弟妹,你们走的是水路吧,不知一路上可还顺利?” 伸手不打笑脸人,夫妻俩没有当眾甩脸子,徐瑾年语气冷淡地说道:“是挺巧的。” 与徐怀寧同行的几个举子见状,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对徐瑾年的態度有些不满。 这几个举子明显比徐怀寧年长,有两个是第一次参加春闈,其他四人则是参加过一到两次,却是名落孙山熬到不惑之年。 因此他们对年纪轻轻、位列桂榜前二十名的徐怀寧十分看重,觉得他是同行的七人中,最有可能金榜题名的那个。 看著徐怀寧黯然神伤的模样,有个相对年轻的举子站出来指责徐瑾年: “徐兄好声好气同你说话,你怎如此疏离冷漠瞧不起人?实在是太无礼了!” 徐怀寧神情焦急,连忙出声打圆场:“王兄,瑾年赶路累著了才会如此,我並未有埋怨之意。” 王举人听罢,愈发觉得他脾气太好,才会被人无礼相待,一时间看向徐瑾年的眼神更不满了。 徐瑾年本不想与无关之人多费口舌,却见不得徐怀寧像毒蛇一样藏在背后使坏。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王举人,直把王举人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知前因,便对一个陌生人横加指责,难道不是无礼之举?” 王举人面色涨红,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悲催的发现辩无可辩。 徐瑾年没有理会王举人,目光落在徐怀寧身上,眼尾的余光不经意扫过他伤势未愈的右腿,唇角嘲讽的弧度更加明显: “以后见到我离远点,否则哪天我心情不佳,不介意將你们一家施加给我的伤害广而告之。” 徐怀寧的嘴角压下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徐瑾年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牵起盛安的手往客栈里走:“外面冷,咱们进去吧。” 盛安气呼呼的,恨不得当眾揭穿徐怀寧的老底。 不过想到揭穿了,自家男人也会成为別人口中的谈资,她只能压下这个念头,一边走一边用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骂了一句“晦气”。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徐怀寧,暗暗揣测他们一家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人家当眾下脸子。 徐怀寧面无异色,一脸歉意地对王举人说道:“抱歉王兄,是我连累了你。” 王举人性子衝动,到底不是傻子,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客气道:“是我的错,不关徐兄的事,徐兄莫要放在心上。” 其他举子纷纷缓和气氛,催促二人先进客栈,外面风大著凉就麻烦了。 徐瑾年等人不差钱,直接要走客栈最好的五个房间。 其他护院小廝也是两人一间,直接把整个二楼住满了。 徐怀寧等人晚来一步,只能住到环境不怎么样的一楼客房,床上的被褥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 客栈条件如此,他们想挑也没得挑。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徐瑾年弯腰整理床铺。 盛安坐在桌前喝茶,顺便给徐瑾年倒了一杯。 一连灌了三杯茶,她心底的火气才消下一些,对徐瑾年说徐怀寧的坏话: “这人跟鬼似的阴魂不散,在这种小镇子还能遇到,接下来的行程还有十多天,我再也不想看到他那张欠揍的脸……” 徐瑾年铺好床走过来,拿下盛安手里的杯子:“夜间不宜多喝水。” 盛安也怕晚上做梦到处找厕所,便没有再往杯子里倒水:“越往北天气越冷,不知道能不能在大运河北段结冰前抵达京城。” 徐瑾年不太確定:“若是这段时间没有出现大降温,应该能畅通无阻直抵京都。” 盛安听著窗外呼啸的寒风,忍不住裹紧身上的衣:“南北气候差异太大了,青州最寒冷的冬腊月,也没有这里这么冷。” 偏偏客栈里没有炕,仅有一盆炭火取暖,这样干坐著依然感觉到寒冷。 “这一路让安安受苦了。” 徐瑾年有些愧疚,长臂將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温热的唇在盛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受苦谈不上,至少不必忍受相思之苦。” 盛安笑著安慰男人,反过来在他唇上用力一亲:“这一路你把我照顾的很好了。” 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夫妻俩靠在一起温存片刻,就有伙计送来了热水。 简单的洗漱一番,又用热水泡脚,周身的疲惫就消失了大半,整个人暖和起来。 客栈供应餐食,只有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味道过得去,夫妻俩吃得很香。 白天赶路累著了,晚上就没有去其他人的房间串门,吹灯后就早早睡下了。 翌日清早醒来,盛安见屋子里光线昏暗,心里就不由得一突。 变天了? 徐瑾年也发现了,快速穿好衣裳下床推开窗户,果然看到天边一片阴沉沉,无风的空气里诡异的带著丝丝暖意。 盛安穿过来三年,已经学会了看天色:“今日应该不会下雨下雪,吃完饭就派人去问问船老大发不发船。” 船老大夜里住船上,提防有人行窃破坏船只。 夫妻俩走出房间,隔壁几个房间的人也出来了,一个个面色红润,显然昨晚睡得不错。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下楼,徐怀寧等人正坐在大堂里吃早饭。 这一次,徐怀寧仅仅看了一眼,没有像昨晚那样凑上来自討没趣,只是看向徐瑾年的眼神带著伤感。 盛安看的火大,索性撇开脸全当看不见。 徐瑾年目不斜视,同方轻舟他们在另一张桌子前坐下,很快伙计就端上几样刚出锅的早食。 既有拳头大小的肉馅包子,也有浓稠香甜的小米粥,还有烧饼和甜豆腐,都是盛安喜欢吃的。 第235章 態度转变 吃完早饭,前去码头问船老大是否开船的人也回来了。 得知今日可以行船,到下一个落脚点再观察天气情况,盛安等人不再耽搁,立马收拾好行囊赶去码头。 待上到船上,船老大走过来说道:“这一场雨雪最快明日便会下来,万一前面的河段提前结冰,各位就只能僱车走陆路了。” 方轻舟点点头:“无妨,到时候你提前返航就是,银子一文不少的给你。” 船老大放心了,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下午天色愈发阴沉,空气中的暖意也未散去。 在到达一个叫鹿城的城池时,船老大提前靠岸。 下一个码头离的太远,傍晚肯定到不了,不提前靠岸晚上就只能睡在床上。 这一次,眾人特意选了鹿城最好的客栈。 若是雨雪天来临无法赶路,住在环境好的客栈不会太遭罪。 如船老大所料,第二天早上,北风渐起,天空下起了小雨,並伴隨著雪籽,打的窗户叮叮作响。 知道今日不能赶路,盛安赖在温暖的被窝不想起来。 徐瑾年担心她会饿著,亲自去厨房端来热水给她洗脸刷牙,还把早饭端到床边让她就在床上吃。 盛安没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只好麻溜的穿衣起床,端起温度適中的甜豆吃起来。 刚吃完,谭振林三人就过来了,邀请夫妻俩出门逛街。 雨雪不大,也不是很冷,待在客栈实在闷得慌,几人第一次来鹿城,自然想要好好逛一逛。 盛安对逛街雨雪天逛街的兴趣不大,倒是没有扫眾人的兴致,跟著他们一起出去了。 也是凑巧,他们又在大街上遇到王举人一行。 徐怀寧倒是不在,毕竟他的腿伤未愈,不宜在雨雪天出行。 看到徐瑾年,王举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尷尬。 脚下迟疑了一下,他鼓起勇气走上前,对徐瑾年拱了拱手:“前日在下鲁莽出言,让徐兄不虞,还请徐兄原谅在下。” 前天晚上,王举人旁敲侧击从徐怀寧口中知晓了徐瑾年的全名,自然也知道他是这一届的东江府解元。 好端端的得罪一个前途光明的解元,王举人的肠子都悔青了,当天晚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下。 原本第二天早上在大堂遇到徐瑾年,就打算跟他赔礼道歉,只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王举人一是拉不下脸,白白错过了那次机会。 现在又在大街上遇到,王举人终於鼓足勇气,把晚来的道歉说了出来。 看著神情忐忑的王举人,徐瑾年微微頷首:“歉意我收下了。” 王举人暗暗鬆了口气,再次拱了拱手,目送徐瑾年一行离开。 直到他们走出很远,王举人才收回目光,面露羞愧的对其他举子说道:“原来徐解元並非恃才傲物之辈,这般心胸比我宽广。” 其他人跟他一样的想法,回头看了眼徐瑾年的背影: “徐解元年纪轻轻能夺得桂榜榜首,除了学识远超旁人,秉性也毋庸置疑,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那天在客栈,换个人怕是早就揭穿徐孟庭(徐怀寧的字)的老底。 这两天,王举人等人嘴上不说,暗地里已经对徐怀寧心怀警惕。 说到底,他们跟徐怀寧仅仅是结伴而行的情谊,之前並没有太深的交情,对他本人不是很了解,更不知道他家是什么情况。 而徐瑾年说完那番话后,徐怀寧没有反驳,便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有很深的过结,过错方还是徐怀寧这边。 如此一番计较,王举人等人对徐瑾年的印象,比同行一路的徐怀寧更好。 只能说,对学识佳的人,旁人很容易產生滤镜。 盛安一行不缺银子,又有一眾护卫隨行,自然不怕钱財外露,看到吸引他们的店铺,都会走进去看一看。 看到喜欢的物件,觉得价格何时就买下来。 盛安逛到一家皮货店,看到店里有裁製好的裘衣,皮毛比她在青州大价钱买的还要好,她大手一挥买了两件。 她一件,徐瑾年一件。 方轻舟几人初步见识了北方的寒冷,深感带的御寒衣物不够御寒,便也纷纷掏钱买了两身裘衣。 这一买,直接把皮货铺子里的裘衣买空了,喜得老板见牙不见眼,大方的送了每人一双皮毛手套。 盛安当场戴上了,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她舒服的眯了眯眼,举手往徐瑾年的脸上蹭了蹭。 徐瑾年眉眼含笑,微微低头由著她蹭。 倒是盛安意识到这是在外面,立马收回手不敢看其他人的神情,假装没有人看到。 她这副掩耳盗铃的反应,看得谭振林等人掩唇偷笑,还不得不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免得盛安不自在。 逛了一路,几人买了不少东西,中午就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吃饭。 雅间不怎么隔音,隔壁客人不知是天生嗓门大,还是酒喝多了,竟然不压声的议论起朝政。 起先盛安没有在意,听著听著,意外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夹菜的手一顿,竖著耳朵听起来。 隔壁雅间里,是几个学子打扮的年轻人,显然也是其他地方进京赶考的举子,被这场雨雪阻挡去路,不得不暂时留在鹿城。 其中一人面色通红,浑身散发著浓浓的酒气,显然是喝多了。 他指著在场的一个英俊学子,大著舌头语气猥琐地说道: “听说平原长公主府豢养了百个面首,最相貌俊美不失英气的白面书生,苏兄若是能入得平原长公主的眼,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被指著的举子脸色涨红,神情慍怒:“章兄,你喝多了!” 章举人嘿嘿笑,踉蹌起身哥俩好的搂住他的脖子:“苟富贵,勿相忘,他日苏兄入朝为官,可不要忘记拉拔我这个朋友啊!” 话里话外,儼然一副苏举人已经攀上平原长公主似的。 其他人面面相覷,赶紧上前拉开章举人:“你喝醉了,別乱说话。” 隔墙有耳,万一传到心怀歹意之人的耳中,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大事来,他们可不想被连累。 偏偏章举人不懂眾人的一番好意,继续大著舌头爆出一个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大瓜: “要我说,平原长公主已经老了,你们要攀高枝就攀善敏郡主,她豢养的面首比其母只多不少,听说城郊的几个皇庄都塞满了!” 第236章 扒苞米都没这么费劲 隔壁雅间的说话声,徐瑾年几人也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起程的前一天,四人被姜夫子叫去家里,姜夫子再三叮嘱他们专心备考,不要为一些虚名参加所谓的诗会。 能被姜夫子看中,他们自然不是傻子,从姜夫子的话中管中窥豹,窥探到京城错综复杂的皇权爭斗。 稍有不慎,仅仅是举人的他们就会沦为上层爭斗的祭品。 隔墙有耳,桌上的几人都没有说话,只默默夹菜吃饭。 没过多久,隔壁也消停下来,屋子里就更安静了。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酒楼,外面的雨停了,雪却越下越大,给地面染上一层浅浅的白。 没有继续逛街的心思,趁地面没有结冰,他们早早回到客栈休息。 衣摆裤脚有些湿润,夫妻俩换了一身乾衣服,就將换下来的衣衫掛在火盆边烘烤。 盛安拉著徐瑾年坐在床边,拉过被子盖在两人的腿上,她压低声音说道: “平原长公主在京城的所作所为,竟然传到了千里之外,还是在天下举子进京赶考的关头,我怎么觉著不太正常? 徐瑾年被子下的手探过来,裹住盛安冰凉的小手:“你的感觉没有错。” 盛安吃瓜激情上头,声音再次压低:“目的是什么?” 徐瑾年却不欲多说,吐出四个字:“为夫不知。” 吃瓜被卡住,盛安差点噎死,指甲在男人的掌心挠了一下:“糊弄谁呢。” 徐瑾年轻笑,拍了拍柔软的床铺:“这种天气最適合睡觉,安安不困么?” 不提还好,一提盛安真就来了困意。 她打了个哈欠,四仰八叉地往后一倒,大眼睛瞅著男人:“来吧,给本小姐宽衣。” 徐瑾年习惯了自家媳妇时不时皮一下,十分配合地掀开腿上的被子,深邃的眸子里溢满笑意:“遵命。” 男人单膝跪在床沿,修长的手落在女人颈间的盘口上,慢条斯理的一颗一颗解开。 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动作,偏偏处处透著一股撩人的味道,盛安的耳根子开始发燥,脸颊也不知不觉红了。 徐瑾年像是没有察觉,顺利脱去盛安的外衣,继续手上的动作,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盛安看著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自己,再看男人一本正经的俊脸,脑瓜子驀地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霸总段子。 她的脸色越来越红,身子也在微微颤抖,连带著整张床跟著抖起来。 徐瑾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神情莫名,看向盛安的眼神充满疑惑和询问。 “哈哈哈哈——” 盛安再也绷不住,突然咧开嘴猖狂大笑,一边笑还一边哐哐锤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徐瑾年:“……” 徐瑾年无奈的拉过被子给自家媳妇盖上,坐在床边双眼宠溺的看著她笑得满床打滚。 这动静不小,住在隔壁几间客房的人都听见了。 离得最近的谭振林忍不住嘀咕:“这是遇到什么喜事,值得嫂子这么开心!” 等笑声终於停下来,徐瑾年端来一杯温水递给盛安:“笑够了?” 盛安意识到自己的笑点有点低,接过茶杯喝了两口缓解嗓门处的乾涩,却没有给好奇的男人解释。 怎么解释? 难道说他脱衣服时,她想起那个“霸总突然狠狠地撕开了我的绒裤、裤、毛裤、秋裤,还把我两双套子雪地靴仍在地上,接著撕开我的袄、马甲、毛衣、线衣、秋衣、保暖內衣……”的段子? 霸总的整个撕衣过程,还是一路火带闪电,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扒苞米都没这么费劲! 盛安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如段子里的女主,这身上的里三层外三层不起静电,脱的过程中没有劈里啪啦的声音助兴。 见自家媳妇不肯说,只一个人闷头傻笑,徐瑾年也没有勉强,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给她摘掉头上的髮饰。 剎那间,墨发如瀑,华光流动。 盛安摸了摸自己顺滑的长髮,眨巴著眼睛分外满意。 养了几年,终於养出能拍洗髮水gg的头髮,且没有脱髮禿顶的困扰,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徐瑾年没有睡意,等盛安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他来到另一侧的小书房看书。 夫妻俩互不打扰。 这场雪下了整整两天一夜,积雪的厚度足有一尺深,城中塌了好几座年久失修的房屋,家家户户都忙著铲雪。 因道路受阻,盛安一行没有急著出发,在鹿城多停留了几日。 等太阳出来,积雪融化,路面能走马车后,他们才收拾好行李再次登上客船。 又行了四五日,两艘大船抵达雍城,也到了盛安一行与郑文英分別的时候。 郑文英同买家交接完货物,就回到落脚的客栈邀请盛安和徐瑾年吃饭。 夫妻俩自然不会拒绝,同他来到雍城最大的酒楼。 郑文英端起酒杯站起来,脸色郑重地给他们敬酒: “盛姐、徐哥,你们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没有三年前的相遇,就没有如今的我!” 盛安和徐瑾年对视一眼,也端起酒杯站起身。 盛安笑道:“当初我们帮你,是你知道帮。所以你有今日,是你自己的造化。” 郑文英红了眼,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索性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辈子他最艰难的时刻,不是父母双双离世,他以羸弱的肩膀肩负养育弟弟妹妹们的重担,而是三年前的那个无助绝望的夜晚。 若非盛姐和徐哥及时出手,在无人担保的情况下借给他三十两银子的活命钱,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別的大道理他不懂,只知道面前的夫妻是他一生的贵人。 虽然即將入赘东家,会有一个智商仅五岁的妻子,但是经歷过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这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活在当下,让自己和弟弟妹妹们过上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盛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郑文英:“你即將成亲,我和你徐哥无法登门道贺,只能提前把贺礼送给你。” 郑文英没想到她会自己准备贺礼,惊喜地双手接过:“谢谢盛姐,谢谢徐哥!” 徐瑾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和你妻子百年好合。” 郑文英郑重道:“会的!” 他对智商只有五岁的未婚妻生不出男女之情,但是会信守承诺一辈子好好照顾她。 將来他们有了孩子,他会好好教导孩子孝顺娘亲,绝不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第237章 打劫 雍城离京城已经很近了,走水路的话最多五天就能到达。 眼下前面的河道结冰,无法继续坐船前行,盛安一行不得不放弃水路,在雍城的一家车行车行雇了十五辆马车。 眾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走官道。 官道相对平坦,路况较好,且沿途设有驛站,方便夜间落脚休息,缺点是比走普通马路多出两日行程。 在雍城与郑文英道別后,一行人便乘坐马车继续北上。 让盛安高兴的是,这一路没有再遇到晦气的人,就是比走水路废腿废屁股。 马车没有减震装置,饶是官道路况良好,一个白天坐下来屁股也被顛到麻木,双脚落地后要缓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行走。 一路还算平静,直到一天中午,一行人来到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山谷,遭遇一伙拦路打劫的土匪。 这伙土匪有十几个人,凶器包含长刀、柴刀、菜刀、锄头等。 看到盛安一行时,本以为遇到了肥羊,等看到从马车上窜出来的二三十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他们嚇得屁股尿流落荒而逃。 但凡少带几个护卫,这帮土匪绝对会向蝗虫一样扑上来。 见土匪们跑的背影都看不见了,盛安拍了拍砰砰乱跳的心口:“幸好带的人手够多,不然咱们得大出血了!” 徐瑾年见她嚇著了,把人揽在怀里安慰:“幸好我有个特別会赚钱的媳妇,才出得起重金让护卫们一路保护,不然为夫只能狼狈逃命。” 盛安被他的话逗笑了,在他的唇角亲了下:“没有我赚钱请护卫,不是还有振林他们。” 徐瑾年摇了摇头,眉眼温柔:“不一样的,有安安特意请人保护,为夫特別有安全感。” 安全感这个词,还是从盛安这里学来的。 盛安被哄的身心舒畅,豪气冲天地说道:“放心,跟著姐混有肉吃!” 徐瑾年:“……” 今日安安属豪放派。 遭遇土匪的这段小插曲,並未对大家造成心理阴影。 他们一边啃乾粮,一边赶往下一个落脚点。 打劫失败的土匪们心情就不太美妙了,確定身后没有人追后,他们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处山坡休息。 土匪老大一脚踹向旁边的小弟,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提前让你查探情况,你他娘的探到自己屁眼子里去了!” 小弟连忙求饶:“大哥,是小弟的错,小弟一定將功折罪,保证给咱们兄弟弄到真正的肥羊!” 土匪老大勉强信了,哼了哼威胁道:“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老子一刀宰了你!” 小弟缩了缩脖子,在心里狠狠发誓,一定要把一头小肥羊扒拉到大哥嘴里。 大概是心气不顺,接下来的几天,这帮土匪疯狂打劫,连隱居在大山里的猎户都没有放过,把人家准备拿到城里还钱的几只兔子也给抢了。 苍蝇再小也是肉嘛,更何况是兔子。 大抵是这帮土匪太不讲究,老天爷又给他们来了一个滑铁卢,不仅没有抢到钱,还折损了两个人手。 这下,土匪老大彻底疯了,看到官道上出现的三辆不起眼、一看就很容易打劫的马车时,他率领一眾兄弟一拥而上。 这三辆马车里坐的不是別人,正是徐怀寧一行七人並他们的侍从。 看到手持凶器的土匪,王举人嚇的脸色煞白:“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人?” 这一路不是没有遇到拦路打劫的,只是前面几次被打劫,最多是附近的村民拦路要钱要吃的,手里连凶器都没有。 要是他们强势点,这些村民就被直接嚇走了。 面前的这群土匪,可是真正的土匪啊! 同车的年长举人却是见怪不怪,安慰王举人:“別怕,他们只图財不会伤人性命。” 王举人见他如此篤定,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年长举人:“之前两次进京赶考,都在这里碰到了他们,只要给他们一些银钱就没事。” 王举人:“……” 居然是老相识。 老相识好,老相识好,至少小命能保住。 是以,不等土匪老大开口,年长举人主动下马车,笑著同土匪老大打招呼,送上他和王举人准备好的十五两银子,正好每人五两买路钱。 土匪老大不记得年长举人,不过见他们如此识趣,倒也不予为难,摆摆手道:“你们走吧。” 年长举人鬆了口气,立即回到马车上,催促车夫驾车离开。 中间的马车有样学样,也交给土匪老大十五两银子。 土匪老大很是不满,揪住递银子的人骂道:“才十五两银子,打发叫子呢,再给老子十五两,否则別怪老子不客气!” 马车上的三个举人嚇得不轻,根本不敢討价还价,又凑了十五两银子交给土匪老大。 因腿伤独享一辆马车的徐怀寧,见识到土匪老大的行事作风,顿时心里大感不妙,下意识藏起放银子的小包袱。 徐怀寧的预感变成现实,土匪老大手持长刀走过来,见马车上没有动静,他一刀狠狠劈在车门上:“把所有的银子交出来,否则別怪老子的刀不长眼!” 身后的小弟有样学样,纷纷持凶器劈砍车门。 一人劈几下,轻易就把车门劈的不成样子。 隨行服侍徐怀寧的两个僕从瑟瑟发抖,紧紧抱在一起鬼哭狼嚎,仿佛那一刀刀砍在了自己身上。 徐怀寧被吵得不行,厉声喝道:“闭嘴!” 土匪老大却是误会了,以为徐怀寧是在冲自己叫囂,当即抬脚用力踹向车门。 哐当一声巨响,薄薄的车门被踹开,门板重重砸在车厢里的三人身上。 好巧不巧,最大的门板直接砸到徐怀寧的伤腿上,痛得他面容扭曲了,急忙掀开门板检查自己的腿。 確定断裂的骨头没有移位,徐怀寧才鬆了口气,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看向凶神恶煞的土匪老大: “这位好汉,在下没有多余的银钱,还望好汉放在下过去,他日回程必当重谢。” 土匪老大哪会吃他画的大饼,长刀一伸抵在徐怀寧脖子上:“少跟老子放屁,把所有的银子交出来!” 第238章 半夜搜查 刀架在了脖子上,纵使徐怀寧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破財消灾,將藏在身后的小包袱递过去。 见他还算识相,土匪老大冷哼一声,亲自接过包袱一把撕开。 徐怀寧本就不剩多少银子,一路上又了不少,包袱里零零碎碎的银钱加起来才二十多两。 土匪老大极为不满,觉得徐怀寧不老实,大手一挥吩咐小弟们:“搜身。” 徐怀寧没想到自己交了银子,还要被这些低贱的草莽搜身羞辱,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我是赴京赶考的举子,你们如此胆大妄为,就不怕官家问罪?” 此话一出,徐怀寧就后悔了。 他是真被气昏头了! “官府?哈哈哈哈,你他娘的读书读傻了吧,哪个官府閒的没事干,为这点银子兴师动眾出来抓人!” 土匪老大先是囂张大笑,紧接著眼神一狠,长刀再次架到徐怀寧的脖子上,侮辱性极强的在他的脸颊上拍了拍,发出啪啪脆响: “老子只图財不要命,再敢唧唧歪歪,老子不介意让这把刀渐渐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徐怀寧身形一颤,闭紧嘴巴不发一言。 他和两个小廝被粗鲁的赶下马车,车厢里的行李全被翻出来丟了一地,上面全是土匪们的脚印子。 徐怀寧脸色铁青,袖子下的手紧紧攥住。 土匪们將车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一个铜板。 土匪老大啐了一口,对徐怀寧骂骂咧咧:“穿的人模狗样,结果是个穷鬼,简直丟举人的脸!” 其他土匪纷纷起鬨,对徐怀寧极尽羞辱。 土匪老大说话算话,不仅抢走徐怀寧所有的银钱,连马车、衣物以及照顾徐怀寧的两个小廝都没有放过。 徐怀寧需要人照顾,需要马车代步,也需要衣物御寒,不得不低头跟土匪老大说好话,希望他能高抬贵手,把这些东西留下。 土匪老大自然不会听徐怀寧的,十分“大方”的表示他可以五十两银子赎回去。 徐怀寧无法,只能向同行的王举人他们求助,希望他们能帮他凑五十两银子,等到了京城一定如数奉还。 王举人几个勉强凑出五十两银子交给徐怀寧,最终徐怀寧顺利从土匪老大手里赎回了小廝、马车和衣物。 经过这一遭,徐怀寧的心情差到极点。 两个小廝战战兢兢小心服侍,唯恐没有服侍到位,招来徐怀寧的责罚。 其他举人对徐怀寧报以同情,特意安慰了他一番。 徐怀寧倒是没有对他们冷脸,对他们的借钱之举很是感激了一番。 盛安一行对徐怀寧的遭遇一无所知。 眼看日头就要落山了,离京城仅有五十里路,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找个地方落脚,明日一早往京城赶。 落脚的地方是个人口大村,借住的人家是村里的小地主,也只有小地主家有多余的房子供这么多人住下。 盛安他们也不白住,按人头给了小地主一笔银子。 小地主乐呵呵的吩咐厨房给一行人准备热水和饭食,態度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 吃饱喝足,盛安舒服的躺下来,抱住徐瑾年的腰身准备闭眼睡觉。 徐瑾年跟之前一样帮她按揉腰腿,大掌突然停下比划了一下她的腰身,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心疼:“瘦了。” 盛安一听,立马收回手在自己腰间来回捏,不太確定地说道:“没有吧,跟离家前差不多。” 徐瑾年与其篤定:“是瘦了,不会有错。” 离家前,安安只有刚起床时,腰身才会像现在这般细。 “没事,等安顿下来多吃点就会胖了。” 盛安无所谓,拍了拍男人的手示意他继续。 徐瑾年轻笑,一边动作一边说道:“听夫子说京城有许多美食,到时候我带你吃个遍。” 盛安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好啊好啊,江南的美食大差不差,北方的美食我还没有尝够,兴许还能偷个师,给盛园和酒楼添两道风味不同的菜式。” 前世身为高级厨师,盛安擅长的菜式不少,对八大菜系不说精通,各菜系出名的几道菜还是会的。 只是这一世,她自幼生活在青州,地域跨度太大的菜餚,她就没有出手做。 万一被较真的客人吃出来,她不好解释这些菜餚的做法从何处学来。 见自家媳妇如此容易满足,徐瑾年心里生出几丝愧疚。 日后对安安要再好一点。 夜深人静,寒风呼啸。 宅院里的人睡得正香,突然大门外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寂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屋子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盛安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眼坐起来的男人,含糊不清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徐瑾年动作利落的穿衣,闻言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安心睡吧,我出去看看。” 盛安的確困极了,乖巧地应了一声:“你把衣裳穿好,別冻著了。” 前院里,被惊醒的下人睡眼朦朧的爬起来,隨意穿了件厚袄就哆嗦著去开门,声音不怎么客气地嚷嚷道:“大半夜的,谁呀!” 门外的人喝道:“官家办案,开门!” 下人嚇了一跳,瞌睡直接嚇没了,手软脚软的拿开门档,拉下门閂打开一条缝。 只见门口站著三四个人,就著火把的光,下人看清他们头戴官帽,腰间挎著长刀,是官家的装束无疑,急忙敞开大门,点头哈腰道:“大人请进。” 为首之人一把推开下人,如鹰隼的目光在不算大的宅院里逡巡,冷声喝问道:“今日可有生人来过?” 下人不敢隱瞒,慌忙点头:“有,有,有几位举人老爷进京赶考,今晚在此借宿。” 听到这话,为首之人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朝身后一挥手命令道:“进去搜,不要放过任何嫌疑之人!” “是!” 其他三人听令,一把推开挡路的下人,举著火把气势汹汹往里走。 徐瑾年与谭振林三人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谭振林眉心一蹙,小声说道:“到底是什么大案,让这帮人连夜搜村。” 徐瑾年看了他一眼:“你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谭振林:“……” 他是知府之子不假,可是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他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看这帮人囂张的行事作风,能卖他面子才有鬼! 徐狐狸果然不是好东西,尽攛掇他干蠢事。 第239章 上报 四人站在屋檐下冷眼看著,闯进来的搜查之人也看到了他们。 为首之人看到徐瑾年时,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之色,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就著火把的光仔细对比,越对比越心惊。 此人怎与画像上的人如此像? 相比画像上的男子,眼前这个姿容更加出眾,尤其是这双深邃如寒渊的眸子,只消看一眼就绝不会忘记,衬得画像上的人像个贗品。 徐瑾年没有错过为首之人的神色变化,他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画像,却因角度问题看不清画像上的人是何模样。 为首之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神一厉命令道:“你是今晚借宿在此的举人?把你的户籍路引和文牒拿出来!” 听著他不客气的话语,徐瑾年神色不变,谭振林却是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喝道: “你什么態度?我等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不是你们要缉拿的犯人!” 为首之人嗤笑:“一个小小的举人,也敢在老子面前充大爷,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谭振林翻了个白眼:“反正不是个好东西!” “你放肆,老子可是平原张公主府的人!” 为首之人气得当场就要拔刀,准备狠狠教训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徐瑾年抬脚踢在刀柄上,把刚抽出一半的刀身踢回刀鞘里。 “你——” 为首之人怒气冲冲,神色不善地盯著徐瑾年。 不知是不是顾忌什么,他却没有再次拔刀。 这时,方轻舟走过来打圆场:“这位大人,我等初来京城,不知京城的规矩,还望大人见谅。” 说著,就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为首之人掂了掂,直接揣进怀里。 最后深深看了徐瑾年一眼,扭头吩咐三个属下:“去其它屋里搜,给我搜仔细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徐瑾年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进进出出折腾小地主一家,却是连犯人的汗毛都没找到。 离开时,一个个手里拿著金银器物,比那日遇到的土匪更让人厌恶。 其他人也目睹了这一幕,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虽然早就听说平原长公主府势大,但是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的。 一个小小的护卫,便囂张到不把举人看在眼里,可见平原长公主府的威势到了何等地步。 长久的沉默后,叶云华拍了拍谭振林的肩膀,半是调侃半是叮嘱地说道:“这里不是青州,明日进了京城,咱们就夹起尾巴做人吧。” 谭振林心里憋屈,却不得不沉默点头。 徐瑾年和方轻舟没有说话。 临行前姜夫子的叮嘱犹在耳畔,他们就没想过在春闈结束前当出头鸟。 徐瑾年刚回到房间,盛安就睁开眼。 刚才院子里闹哄哄的,她想睡也没法睡著,便竖著耳朵听外面的情况,勉强拼凑出前因后果。 这会儿看到徐瑾年,盛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定他没事才问道:“官府半夜缉拿犯人,这个犯人犯什么事了?” 徐瑾年不想看到她心神不寧,顺著她的话说道:“那几个人凶神恶煞,我们没有细问。” 盛安没有怀疑,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床:“快上来睡觉,明日还要早起呢。” 徐瑾年隱去眼底的晦暗,探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这就睡。” 另一边,平原张公主府的人还在村里四处搜查,把整个村子折腾的人仰马翻后,带著搜罗来的金银器物不太满意的打道回府。 乡下平民小户没什油水,此时他们无比羡慕在城里搜查的同伴。 看出自家老大心情不好,属下问道:“大哥,刚才你怎么没给那两个不长眼的举人一个教训?” 为首之人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属下拍马屁道:“正是不懂,才要大哥为咱们兄弟解惑啊。” 为首之人听罢,从怀里掏出画像,点了点画像上的人:“仔细看看。” 一眾属下纷纷凑过来看,跟他一起去小地主家搜查的三人对视一眼,明显看出彼此心里所想。 不等他们发表意见,为首之人收起画像,语气严厉地警告三人: “今晚之事,回到公主府別乱说,否则传到郡主耳中惹得郡主生气,別怪哥没有提醒你们!” 三人心头一紧,异口同声道:“是!” 下午,公主府有个男奴逃走了,郡主回来后没有见到人大发雷霆,命令闔府上下所有护卫满京城搜查。 他们在京城寻了一下午,恨不得刨开老鼠洞,始终没有找到那个逃奴,不得不出城在附近的村落里寻找。 没想到逃奴没找到,竟然发现了一个可能比逃奴更得郡主欢心的男人。 这个男人还是赶考的举人,称得上才貌双全,是郡主最喜欢的类型。 只是郡主喜怒不定,他们可不敢乱说,否则犯到郡主手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种富贵险中求的机会,还是交给別人吧,他们打著公主府的旗號鼓自己的腰包,再纳两房小妾多生几个儿子,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翌日早上,盛安一行在小地主家吃过早饭,就再次坐上马车往京城行去。 越靠近京城,周围的村落越密集,房屋看起来十分不错,大半是青砖瓦房。 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也多起来,不少商人赶在年关前,从四面八方涌向京城,好大赚一笔回家过一个丰足的年。 盛安没想到古代还会出现堵车,看著前面望不到头的车马队列,她对京城的繁华有了进一步了解。 短短五十里路,愣是走到下午才到。 看著高大巍峨的城门和排队等待进城的百姓,盛安觉关上车窗对徐瑾年说道: “京城富人多,要是能在这里开一家盛园,生意会比青州盛园更好。” 徐瑾年握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待为夫高中,会尽力留在京城,同你一起在这里开一家盛园。” 盛安却摇了摇头:“我隨口一说罢了,开饭馆的事不急。” 在青州开饭馆,她能守得住,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就不好说了。 况且前世的生死劫近在眼前,她实在没有心思去想开饭馆的事,一切等尘埃落定了再说。 第240章 忠僕 验明身份后,盛安一行顺利入城,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 门房看到门口的一溜马车,默默在心里算了下日子,立即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快步走到打头的马车前询问:“诸位可是来自东江府青州?” 马车门打开,露出方轻舟的脸。 看著头髮白、精神矍鑠的门房,方轻舟恭敬拱手行了一礼:“福伯好,我和三位师弟来自青州,奉夫子之命到此借住。” 面前的老人对夫子忠心耿耿,且早年救过夫子一命,並非普通的奴僕,受得起他这一礼。 福伯连忙回礼,脸上掛著慈祥的笑容,眼眶却隱隱泛红:“快进来快进来,宅子早已洒扫乾净,就等四位公子入住。” 姜夫子曾在京城做官,这座宅子是他的私宅,离京后並没有卖掉,留下福伯在此看守。 这一守,就是十余年。 半个月前,福伯收到姜夫子的来信,知道姜夫子的四位弟子进京参加春闈,他就带领其他人,把宅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日日盼著徐瑾年一行的到来。 两人说话间,盛安等人走了过来。 知晓福伯的身份后,眾人纷纷对他行了一礼。 在福伯的安排下,一行人进入屋內休息,护院们则把一箱箱行李搬到各自主子即將入住的小院里。 谭振林的屁股刚坐下来,就长长舒了口气:“一个多月的舟车劳顿,今儿个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一路上眾人儘量吃好住好,但是到底不在熟悉的地盘,无法真正静下心来吃饭睡觉。 现在顺利到达京城,住的还是自家夫子的私宅,这跟住在自己家一样,整副身心不由自主的放鬆下来。 见谭振林翘著二郎腿没个坐相,其他人表示理解,没有去纠正他的坐姿,端起茶杯默默喝茶吃点心。 中午没有找到吃饭的地方,眾人就啃了几块乾粮,这会儿厨房里刚生火,他们只能茶水配点心对付两口。 两块点心下肚,盛安的状態好了些,问对面的谭振林:“你打算今晚回家还是明早回?” 谭振林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自己糙了不少的脸蛋,果断道:“明早回。” 谭大人出身寻常,早年买不起京城的宅子,倒是谭夫人有一座两进的陪嫁宅院 前阵子谭夫人带谭晴柔先一步回京,就住在自己的陪嫁宅子里,谭振林不打算住进去。 一来那座院子面积不大,等谭大人带一眾妾室和子女回京述职,住起来会十分拥挤。 二来春闈在即,跟三位师兄住一处能相互探討学问,在这里看两个月的书,比在家里闭门造车好。 听见谭振林的话,方轻舟开口道:“明早我们同你一起过去。” 谭夫人是长辈,登门拜访是礼数。 谭振林求之不得:“行,正好让我妹带咱们四处逛逛。” 他很小就离开京城了,对京城的记忆仅有几个模糊的片段,除了能分清东西南北,对京城其它方面仅从谭夫人口中听到过。 一个时辰后,厨娘做好了饭菜,十几道菜要摆了满满一桌。 厨娘的厨艺很一般,只会做京城的一些菜式,盛安等人並不挑食,一个个端起饭碗吃的很香。 几个男人饭量大,十几道菜愣是被吃光了。 福伯见他们吃的香,一张老脸笑成了菊,看向他们的眼神更加慈祥。 不愧是老爷的学生,这胃口跟老爷一样好。 吃过饭,几人没有急著回房休息,同福伯说起姜夫子夫妇在青州的情况。 得知自家夫人病情好转,这一年多里能够出门走动,福伯激动的老泪纵横:“好,好,老天爷垂怜,夫人终於要好了!” 姜师娘温柔贤淑,嫁给姜夫子后,对服侍姜夫子的僕从们十分宽厚。 只要不是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往往轻拿轻放事情就过去了。 后来姜夫子带姜师娘离开京城,仅带走了一小部分服侍的人,原本是要带走福伯的,但是福伯处於其他原因留在了京城。 姜夫子便把放了他和其他人的身契,让他们成为拥有良籍的普通人,还给他们留下一笔丰厚的傍身银子。 福伯和其他三个无二无女的人无处可去,索性留在这座宅院帮姜夫子看家。 对於福伯四人而言,无法在老爷和跟前伺候,这里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看著泪流不止的福伯,眾人心里五味杂陈,心里很想知道当年夫子和师娘遭遇了什么,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询问。 过了好一会儿,福伯才止住眼泪,不好意思地对几人说道: “人老了就是猫尿多,今儿个看到你们,老奴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老爷,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见老爷夫人最后一面。” 说到这里,福伯的神情又变得伤感。 徐瑾年几人对视一眼,方轻舟出声安慰道:“您老想念夫子,夫子也很想念您。待春闈结束我们几个回青州,您老同我们一起走吧。” 福伯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这、这行么?” 方轻舟笑道:“怎么不行?您老害怕我们半路落下您不成?” 福伯也忍不住笑了,只是心动之后,他摇头拒绝: “老奴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不能再好生服侍老爷和夫人,老奴在这里守一日,便是为老爷夫人守住家。” 老爷夫人是离开了,小主子还在这里呢。 若是他这把老骨头也走了,以后谁日日给小主子供奉香火,逢年过节谁去给小主子扫墓,陪小主子说话? 小主子那么小,没有人陪著该多孤单啊。 眾人不知福伯心头所想,见他不愿意离开京城,也不好勉强他,这件事便暂时作罢。 聊了一会儿,福伯就赶他们回院子休息。 盛安和徐瑾年所住的院落,比乡试时暂居的那个院子要小一些,住他们夫妻两个人绰绰有余。 姜夫子出身於金陵世家,因此这座宅院处处透著江南的精巧雅致,哪怕空置多年依然被福伯他们打理的很好,看不到一丝破败。 盛安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闻著崭新被褥散发的阳光气息,忍不住来回翻滚了两圈,最后滚进男人温暖的怀抱: “夫子和师娘太好了,福伯他们也很好!” 好到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被感动了。 第241章 拉拢 徐瑾年见自家媳妇双眼晶亮,完全没有睡意的模样,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亲了亲: “若是春闈后为夫高中留在京城,看能否说服夫子和师娘过来。” 盛安觉得可能性不大:“对夫子和师娘而言,京城是他们的伤心之地,要是肯回来当年就不会走了。” 姜夫子可是年纪轻轻就坐上户部侍郎之位的能人,能让他放弃几十年奋斗得来的一切,带著姜师娘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足见当年的事对他们的伤害有多大。 想到这里,盛安戳了戳男人的胸口:“你在夫子的跟前待了这么多年,夫子就没有透露过当年的事?” 徐瑾年眸色幽深,搂住她的腰往怀里收紧几分:“夫子没有提过,不过为夫猜测与平原长公主脱不开关係。” 盛安精神一振:“怎么说?” 徐瑾年:“每次夫子提及朝堂上的事,总绕不开平原张公主府,为夫猜测当年的皇权之爭,夫子被牵连其中殃及到他和师娘唯一的孩子。” 盛安心里一沉,又是平原长公主府! 她没有见过平原长公主,却是见过善敏郡主。 能把善敏郡主惯成如今这副目无法纪的样子,平原长公主这个母亲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恐怕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盛安压下噩梦里种种残忍的画面,手不自觉地攥紧徐瑾年的衣襟: “你乖乖听夫子的话,待在这里安心念书,朝堂爭斗也好,皇权之爭也罢,暂时影响不到咱们这种小人物。” 徐瑾年感受到妻子的不安,一下接一下轻抚她的后背:“好。” 出发前,夫子曾单独將他叫到书房,告诉他若是金榜题名,务必提防平原张公主府,不要被权势迷眼跌进他人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出身平凡,仅是东江府解元,哪怕金榜题名,也不值得平原张公主府拉拢。 可夫子並非杞人忧天之人,能让他如此警惕,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纵然夫子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到一二。 金陵姜家,不仅是金陵的第一世家,朝堂上的姜氏官员更是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 姜氏官员看似不参与任何党派之爭,实则它们本身自成一派,与其它派系之间盘根错节,不置身其中根本无法分清敌我。 皇权之爭向来残酷,近年来平原长公主府的手越伸越长,私下里怕是极力想要笼络姜氏一派,只是一直未曾得逞。 他是夫子的学生,只要他在来年的春闈中金榜题名,势必会进入其它派系的眼中。 夫子只让他提防平原张公主府,显然是认为平原张公主府会对他下手,进而以他为锚拉上整个姜氏为它所用。 只怕姜氏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夫子才会对他如此担忧。 徐瑾年心里嘆息,紧紧抱住怀里眼皮子开始打架的女人。 无论如何,他都要护住安安,不让她受到师娘那样的伤害。 盛安夜里睡得还算安稳,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刚升起,她就醒过来了。 伸手往旁边一摸,那里已经冰冷。 盛安心里纳闷,掀开被子准备穿衣,却被浓重的寒气刺激的打了好几个寒颤。 刚拿出被子的手一下子冰凉,她哆哆嗦嗦穿好衣裳走出房间,就看到男人在院子里蹲马步。 相比裹得像熊一样的盛安,徐瑾年的衣著要单薄的多,外衣仅一件衣,看起来清瘦又健壮。 盛安踏著小碎步跑过去,手指在男人的腰腹戳了戳。 嗯,意料之中的硬邦邦。 再一捏大腿,跟捏到钢筋似的。 盛安下意识捏自己的肚子,一捏一坨软肉,手感怪好的。 徐瑾年轻轻呼出一口气,收手站直身子,原地跺了几步缓解下肢的僵硬,才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发顶:“以后同为夫一起练?” 盛安连忙摇头,生怕慢一步就睡不成懒觉:“不要,天气冷,我起不来,你別折腾我!” 见她嚇成这样,徐瑾年忍俊不禁:“好好好,咱们不练。” 听著他宠溺的语气,盛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狡辩道: “我的身体好著呢,而且不用像你一样在贡院冻九天,实在没必要自討苦吃!” 徐瑾年想到妻子这几年几乎不曾生病,最多天冷时打几个喷嚏,对她的话十分认可:“嗯,安安说的极是。” 盛安摸了摸他的手,羡慕他穿的少还这么暖,快步拿起放在一旁的裘衣,踮起脚尖亲自给他穿上: “这里不比青州,你蹲完马步要及时穿衣,万一冻病了你受罪不说,我还得辛苦照顾你。” 徐瑾年乖乖听话,含笑的眼眸看著她。 李田去厨房打来热水,夫妻俩洗漱一番就来到饭厅吃早饭。 方轻舟和叶云华来的早,等谭振林也到了,早饭也端上了饭桌,都是麵食,味道很不错。 显然,厨娘擅长做麵食,想来平日里他们也是吃麵食居多。 饭后,盛安递给福伯二百两银票,是他们几个这一个月里的伙食费。 两百两伙食费,是他们五个人的。 隨行的护院和侍从,则是自己在外面买来吃,否则这么多人开火,厨娘一个人得累死。 福伯却没有收:“方公子已经给过了。” 盛安並不意外,执意塞给方伯:“那就算作下个月的,您不要跟我客气。” 福伯听罢,便没有拒绝,笑著收下银票。 几人收拾了一下,带著各自准备的礼物,坐马车同谭振林来到他家拜访谭夫人。 谭夫人和谭晴柔一早就收到他们要来的消息,今日哪里都没去专门在家里等著。 门房刚跑进来通报,谭晴柔就提起裙摆迫不及待往外跑。 在院子里碰到盛安一行,她欢喜的叫了一声,扑进盛安的怀里,情绪激动地抱住她:“安安姐,你终於来了!” 谭振林吃味,同其他三人吐槽:“只要嫂子在场,我这个亲哥哥都得靠边站!” 方轻舟和叶云华但笑不语,徐瑾年出言戳他的肺管子:“十五年的兄妹情,不及三年的友情,你应该闭门反思。” 谭振林:“……” 这个死狐狸,长得人模狗样,怎就长了一张隨时喷毒的嘴! 第242章 反差萌 將带来的礼物交给下人,盛安几人来到正屋给谭夫人行礼。 谭夫人笑著让他们坐下喝茶,看著瘦了不少的儿子,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心疼:“这一路可顺利?” 谭振林笑嘻嘻地坐到她身边,拣起一颗去壳的坚果扔嘴里嚼嚼嚼: “好著呢,那些劫道的匪徒看到我们带著这么多护卫,直接嚇得屁股尿流掉头就跑,但凡他们跑慢点,我肯定衝上去踹两脚。” 见儿子没个正形,谭夫人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谭振林不以为意,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不是在自己家么。” 谭夫人无奈摇头,懒得再搭理他。 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还跟没长大的毛头小子一样,被京城的大家闺秀看到,准没有好印象。 谭夫人进京后,除了给谭晴柔相看婆家,就是给谭振林留意门当户对的闺阁小姐。 参加了几次宴会,她相中了好几个不错的姑娘,只等春闈结束后,就找机会让谭振林跟人家相看。 为了一对儿女的婚事,这段时间谭夫人操碎了心。 眾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谭夫人就有事情要处理,盛安几个识趣的隨谭家兄妹离开正屋。 谭晴柔有一阵子没有见到盛安,跟她有说不完的私密话,同几位兄长招呼了一声,就拉著盛安来到自己的闺房。 “安安姐,这是我来京城后,尝到的觉得饿不错的几样点心,风味同青州那边的不一样,你尝尝看。” 谭晴柔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珍藏”,一样样摆在盛安面前,还有她亲手泡的一壶茶。 几样点心散发著浓郁的甜香,盛安隨手拣起一块细细品尝,对满脸期待的谭晴柔一笑:“酥香盈齿,甜而不腻,確实不错。” 谭晴柔很高兴,又邀请她尝试其它点心,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起来。 两人一边品尝点心一边说话,气氛和乐融融,像是又回到青州一起经歷过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一连吃了好几块,盛安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压下口中的甜腻,抬眼仔细观察谭晴柔的脸色。 见她一如进京前的模样,盛安微微放心提及相看的事:“之前你娘看好的那位青年才俊,你同他可相看过了?” 提起这件事,谭晴柔当即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眉梢一扬带著几分怒气地吐槽: “別提那个偽君子了,看著人模狗样,竟是个没礼数的,同我相看那天,身边竟然带著他房里的丫鬟!” 谭晴柔一向温温柔柔,跟人说话轻声细语,嫌少有如此急躁愤慨的时候,显然是被相看的那个人气得不轻。 谭家家世不显,在京中没什么根基,但是谭大人官途顺畅,考核年年优等,今年回京述职,极有可能留京,以后的前程不会差。 那人与谭晴柔相看却带著通房丫鬟,想也知道是没把谭家和谭晴柔放在眼里。 这看似下了谭晴柔的脸面,实则是把自家多年的教养也扔了。 “这种缺心眼的王八羔子配不上你,幸好他是个蠢货早早暴露,没让你跳进他家那个大火坑!” 盛安也替小姑娘生气,拍桌子爆了一句粗口。 “噗——” 谭晴柔忍俊不禁,心里暖暖的:“是啊,提早发现是好事,就是我娘气得慌,好几宿没有睡好,还悄悄跟我说她那位闺中好友不靠谱。” 她不觉得是那位夫人的问题,知人知面不知心,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见小姑娘稳得住,压根不需要人安慰,盛安也没有废话,问道:“除了那个王八羔子,有没有相看其他公子?” 谭晴柔点点头,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聊天气: “前几日相看了一个,我瞧著人阴沉沉的,好像全天下欠他银子,实在不想看他的脸色,不到一炷香就回来了。” 盛安:“……” 原来只要是相亲,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天龙人,都容易遇到奇葩啊。 盛安忍不住对谭晴柔怜爱了,情竇初开的年纪,唯二的两次相看遇到的都是奇葩,这真不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谭晴柔看出她的想法,反过来安慰她: “这没什么的,从我知道自己长大后要嫁人的那一刻起,我便想好了,未来夫君品行过得去,能给我这个妻子足够的体面就成。” 情情爱爱什么的,她並不看重。 就像她娘爱她爹又如何,还不是要看著她爹往府里抬妾室,看著庶子庶女一个个往外。 与其像她娘一样总是为独守空房黯然神伤,还不如摒弃情爱牢牢掌控住后宅权力,让自己的后半生过得舒服点。 盛安吃惊地看著面前年仅十五岁的小姑娘,委实没想到她是这么想的,同她软和的外表和气质格格不入。 唔,这怎么不算反差萌呢? 这一刻,盛安看向谭晴柔的目光要多稀罕有多稀罕。 只要女人不恋爱脑,日子就不会太差。 谭晴柔笑著握住盛安的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安安姐放心,我一定能嫁个如意郎君。” 盛安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涩涩的,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柔如此聪明通透,定能得偿所愿。” 接下来,两人就没再提相看的事,说起京城流传甚广的八卦。 盛安听得津津有味,在脑海里梳理八卦中的人物关係,觉得这些瓜吃起来更香了。 最后谭晴柔总结道:“那些高门大户表面光鲜,內里藏污纳垢之事传出去都没几个人敢信,感觉他们像是没开化的猴子。” 换而言之,原始兽性压过了人性。 盛安深以为然:“这种人也是赶上了好时候。” 放在网络发达的前世,分分钟上各大交流网站热搜。 在谭家吃过午饭,谭晴柔尽地主之谊,带著盛安他们熟悉京城的大致布局。 哪家酒楼饭菜好吃,哪家书社书籍最多,哪家戏楼最热闹,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还一时嘴快,连哪家青楼的姑娘最漂亮,也被她禿嚕出来了。 谭振林听的脸色漆黑,完全没想到自己不在妹妹身边的这段时间,她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他那个温柔乖巧的妹妹呢? 第243章 怀上了 上门拜访过谭夫人后,徐瑾年几个就开始闭门读书。 眼看离过年不到二十天,盛安觉得宅子太冷清了,没有半点要过年的气氛,便每日带著护院们出门採买年货。 猪养鸡鸭鹅等食材不要钱的买,山珍海货只要看到了,成箱成箱往家里搬,银子如流水般了出去。 不仅买食材,还买了几十个大红灯笼和各色碎布头,盛安亲自裁剪做成惟妙惟肖的朵,让人绑在枝头上增添节日的气氛。 福伯看著团锦簇大变样的院子,布满皱纹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还是年轻好啊! 盛安一边指挥护院们,一边东瞅瞅西看看,查漏补缺力图达到最好的效果。 见福伯站在对面的廊下看著,她快步走过去笑盈盈地问道:“福伯,您看看这样装扮喜庆么?” 福伯不住点头:“喜庆,喜庆,这样很好,很好……” 小公子最喜欢热闹,若是小公子能看到,不知道会有多喜欢。 一连忙活了好几日,整个院子大变样,过年的气氛比起大街上也不差什么。 谭晴柔过来时看到了,心动的不行,直夸盛安心灵手巧。 腊月二十刚过,谭大人带著一眾家眷回京述职。 他在金陵兢兢业业,每年上缴国库的银子让其他同职级的官员眼红,最终成功留京任职,成为正四品户部郎中,年后上任。 户部郎中跟知府同级,但一个是京官能上朝面圣,一个是地方官远离朝堂中心,户部郎中的含金量不是知府能比的。 任职书一下来,整个谭家喜气洋洋。 谭大人低调,並未大摆筵席,只邀请几个相熟的官员来家里吃了顿饭,还特意把闭门苦读的谭振林也叫了回去。 谭振林吃完饭连夜赶回来继续读书,这份心性让盛安无比佩服。 到了小年夜,盛安亲手做了一大桌美味佳肴,邀请福伯他们一起落座吃饭。 福伯他们觉得不妥,再三拒绝后败在盛安的真诚下,红著眼坐下来同大家一起吃十余年来最热闹,也是最美味的一顿饭。 今日是小年夜,徐瑾年难得放鬆下来,没有像往日那样挑灯夜读,早早跟盛安趟下来休息。 夫妻俩閒话家常,气氛温馨,都很享受这一刻。 突然,徐瑾年想到什么,温热的大掌抚上盛安的小腹:“这个月的月信是不是没有来?” 盛安一整个呆住,被子下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是、是没来。” 上次来月信是在出发前,之后连日赶路舟车劳顿,月信没来她觉得累著了没在意。 这些天她忙著採买年货,忙著布置院子,竟是忽略了月信还没来这件事。 算算时间,月信推迟很久了。 想到肚子里可能孕育著一个小生命,盛安顿时不知所措,抬眼看向同样不知所措还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男人:“你觉得我怀上了?” 听著媳妇傻乎乎的话,原本有些慌的徐瑾年镇定下来,亲了亲她的唇安抚道:“別怕,明日一早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盛安慌忙点头,既期待又担心:“万一不是怎么办?別人会不会笑话?” 前世她是个单身狗,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这一世,穿越即是洞房烛夜,省去了恋爱的过程,还三年没有怀上孩子。 现在可能怀上了,没有生育经验的盛安脑子都快不会转了。 “是最好,不是也没关係,只说你夜里著凉,才请大夫上门看诊,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徐瑾年柔声安抚盛安的情绪,轻轻把她揽入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別担心,一切有为夫。” 盛安渐渐放鬆下来,昏暗的烛火下,眼睛亮晶晶的。 希望明日听到的是好消息。 屋外寒风凛冽,屋內温暖静謐,盛安依偎在徐瑾年怀里沉沉睡去,做了一个无比清甜的梦。 第二天醒来时,她还在回味昨晚的梦境,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见人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徐瑾年就知道她昨晚睡得不错,一宿没有睡安稳的他放心下来。 两人没有急著派人请大夫,像往常一样洗漱后,来到饭厅里吃早饭。 方轻舟三人吃完,像往常一样准备回书房看书。 见徐瑾年坐著没动,放在桌子下的手与盛安交握,谭振林挑了挑眉调侃道: “怎么,这段时间看书累著了,打算让嫂子陪你放鬆放鬆?” 徐瑾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谭振林却无端感觉到一股凉意袭上背脊,赶紧掉头跑路:“得了得了,我不打扰你跟嫂子恩爱。” 哼,就知道欺负单身狗! 等他娶了媳妇,也要天天在徐狐狸面前秀! 方轻舟和叶云华无奈失笑,摇了摇头同夫妻俩说了一声,就回了各自的院子。 饭厅里没有旁人,徐瑾年才叫来李田,让他找福伯打听一下,请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 李田看了看夫妻俩的脸色,见他们不像生病的样子,遂放心下来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李田就领著一位老大夫匆匆回来了。 老大夫一看夫妻俩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没有生病。 他猜到了原因,从隨身携带的医箱里取出脉枕,態度温和地对盛安頷首:“这位娘子请坐,老夫给你把脉。” 盛安被徐瑾年扶著走到茶桌前,挽起袖口將手腕放在脉枕上。 老大夫深伸出三指探向脉搏,片刻后笑著对盛安说道:“是喜脉,已有月余。” 饶是知道可能怀孕,听到確切答案的这一刻,盛安的脑子也嗡的一下失去应有的反应,满脑子反覆迴荡三个字——是喜脉。 见她呆住,老大夫很是理解,收起脉枕看向徐瑾年: “这位娘子身子骨不错,无须开方拿药,接下来两个月注意些,勿劳累勿行房即可。” 徐瑾年暗吸一口气,神情郑重道:“多谢大夫。” 说著,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子双手递给老大夫。 老大夫看了眼夫妻俩的衣著,又看了眼五两银子的银锭,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 李田笑著送老大夫离开。 大脑空白的盛安终於缓过来,看著徐瑾年嘴角开始抽动:“瑾年,我们有孩子了。” 她是想笑的,眼泪却毫无预兆的大了颗大颗往下掉。 这个孩子,是前世跟自己一起惨死的孩子,它回来找她了! 第244章 招人嫌 按照当下习俗,怀孕未满三个月不宜声张。 夫妻俩没有刻意说这件事,但是徐瑾年请大夫给盛安诊脉不是秘密。 见盛安精神状態不错,厨房也没有给她熬药,作为过来人的方轻舟和叶云华猜到了几分,默契的没有向夫妻俩求证。 谭振林一无所知,看书看累了出门溜达一圈,亲自扛回一整个草靶子的葫芦,足足有百来根。 他让侍从给每人分了两串,剩下的三十来支全留给盛安:“冬日新鲜果子少,这葫芦勉强算一个,嫂子多吃点。” 看著一串串红彤彤、亮晶晶的冰葫芦,盛安忍著馋意摇头婉拒:“晴柔喜欢吃葫芦,留著等她过来吧。” 怀孕初期,最好不要食用山楂,容易引起子宫收缩导致流產。 这是盛安从王太医送的药集上看到的。 谭振林不知道这一点,以为盛安想与自家妹子分享,大咧咧地说道:“葫芦又不是稀罕物,等小柔来了我再扛一根回来。” 徐瑾年看不下去,一把夺过草靶子:“正好最近嘴馋,这些葫芦归我。” 谭振林瞪眼,不可思议:“跟嫂子抢零嘴,你是不是男人!” 徐瑾年睨了他一眼,会心一击:“你一个单身狗懂什么。” 谭振林:“……” 以后他再多嘴,就跟死狐狸姓! 看著谭振林气呼呼离去的背影,盛安无奈地对徐瑾年说道:“他一番好意,你气他干什么。” “他没有真生气。”徐瑾年拔下一根葫芦递给盛安,不等她开口拒绝就柔声道:“吃一两个不碍事。” 盛安將信將疑的接过葫芦,鼻息间闻到勾人食慾的酸甜味,她口中的唾液疯狂分泌:“真的不碍事?” 见她为了腹中的孩子如此小心谨慎,徐瑾年眼底儘是心疼: “为夫问过好几位大夫,他们说只要怀相好,没有出现小產的跡象,偶尔吃一两颗不会有事。” 盛安恍然大悟,心里涌出一股暖意:“难怪昨天上午见不到你人。” 徐瑾年伸手理了理她散落到脸颊的碎发,看著她眉开眼笑的咬下一颗葫芦,一颗心也跟著柔软下来。 盛安没有贪嘴,只吃了两颗小小的葫芦,剩下的徐瑾年吃了。 两颗葫芦下肚,盛安没有出现不適,不过也不敢再吃。 徐瑾年不喜酸甜口味,这么多葫芦放在屋子里也是浪费,就让李田拿去悄悄给其他护院们分了,没有让谭振林知道。 过年的前一天,福伯和厨娘他们就在为年夜饭做准备。 盛安閒著没事,就打著学习的幌子来到厨房看厨娘做菜。 厨娘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知道盛安的来意,目光在她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给她搬了把椅子放在燃著的火炉旁: “地面湿滑,娘子坐著看就好。” 盛安领了厨娘的好意:“谢谢牛婶。” 牛婶点了点头,埋头继续处理盆里的羊头。 盛安问道:“这个羊头是用来燉汤么?” 牛婶闷声道:“卤。” 盛安虚心求问:“卤羊头需要注意什么?” 前世她吃过卤羊头,也知道卤羊头的做法,但是没有亲自上手过。 牛婶不爱说话,却也没有隱瞒:“滷料分量精准,水量一次放足,留意火候。” 说罢,她就细细解说起来,生怕盛安听不明白,每个细节重复了好几次。 盛安听得直流口水,对牛婶的卤羊头无比期待:“我有口福了。” 牛婶泼冷水:“娘子最多吃一口尝个味。” 盛安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眼肚子,並没有看出自己跟怀孕前有哪里不一样。 牛婶觉得她这副模样有点傻,惜字如金的解释了一句:“徐公子来过厨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神情有些复杂:“你是个有福的。” 盛安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冲牛婶笑了笑。 牛婶见状,忍不住多提点了一句:“京城的年关很热闹,没有徐公子陪著,你最好不要出门。” 容易受惊扰,让胎相不稳。 盛安分得清好赖,对牛婶的叮嘱表示感激:“我听牛婶的。” 见她没有嫌弃自己多嘴多舌,牛婶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笑意。 可能是不常笑的缘故,她的笑容显得很僵硬,给人一种假笑的感觉。 盛安猜测牛婶是个有故事的人,却没有歹毒到戳人家心口上的疤,甚至没问牛婶以前是做什么的,只一味的她学习北方菜的烹飪技巧。 福伯路过厨房,见牛婶对盛安有问必答很是惊讶。 待盛安离开厨房,福伯走进来对牛婶感嘆道:“难得看到你跟一个人聊到一块去。” 牛婶的脸色依旧冷淡,对共事多年的福伯也不例外:“她不招人嫌。” 福伯哈哈大笑:“能从你口中听到不招人嫌这句话真不容易!” 这些年他和另外两个留下来看守宅子的人,可没少遭牛婶的嫌弃。 有时候惹得牛婶不高兴,他们三天都別想吃上一口热乎饭。 牛婶看了眼吵人的老傢伙,加快剁大骨的力道,剁的整个厨房嚓嚓响。 福伯立马闭嘴,小声嘀咕道:“这坏脾气,多少年了都不改。” 牛婶充耳不闻,全当他在放屁。 福伯却没有著急走,收起笑容认真说道: “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不能一直在这里磋磨光阴,正好安安需要人照顾,你做事妥帖跟她合得来,不如就留在她身边。 以安安和小徐的品性,他们肯定会厚待你,等你老了也有个去处,不至於死了都没人知道。” 牛婶年纪不大,今年不过三十二岁。 她早年受了太多的磋磨,又长年不苟言笑,才会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大很多。 在福伯他们眼里,牛婶就是他们的晚辈。 这些年,福伯一直劝牛婶给自己谋个出路,还曾劝她找个老实汉子嫁了生两个孩子。 结果这个提议把牛婶惹毛了,整整一个月没给福伯做饭吃。 从此之后,福伯他们再不敢提这茬,却始终惦记著给她谋个好出路,不想让她一直留在这里陪他们等死。 听完福伯的提议,剁骨头的声音一顿,紧接著响起牛婶沉闷的声音: “管好你自己,多活几年多给小公子扫几年墓,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第245章 平安信 盛安对福伯与牛婶的谈话一无所知,看著头顶暗沉沉的天色,她回到院子对徐瑾年说道:“这两天可能会下雨雪。” 徐瑾年帮她解下裘衣,温声叮嘱道:“冬日京城下雪很常见,到时候你不要出门,要做什么就同我说。” 盛安满口应下,坐在燃的正旺的火盆前烤火,抓起一把瓜子剥起来:“咱们两个都不在家,也不知爷奶和爹怎么样了。” 来到这个时空三年多,第一次没有跟三位长辈一起过年。 这一刻,她无比想念他们,想念一家人守岁包饺子。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盛安觉得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 徐瑾年修长的手臂轻轻揽住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爷奶他们应该收到了平安信,等春闈结束,我们就能回去了。” 盛安压下眼尾的湿意,闷闷地说道: “到时候我们一起买礼物,爷奶和爹的要买,小姑小姑父他们的也要买,从京城带回去的礼物,他们肯定稀罕。” 徐瑾年哪有不应的,就著这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细细跟她说具体买什么东西长辈们会喜欢。 青州,盛园。 “明日就过年了,也不知道两个孩子年夜饭吃什么,会不会吃不习惯想念家里的饭菜。” 厨房里,盛奶奶一边浇开水烫鸡毛,一边对坐在灶膛前烧火的盛爷爷念叨。 盛爷爷看著外面暖融融的阳光,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却还是打起精神安抚老伴儿: “京城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吃喝玩都不是青州能比的,两个孩子身上带著不少银子,肯定不会亏待自己,你个老婆子有啥不放心的。” 盛奶奶不乐意听,白了他一眼: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京城再好也没家里好。听说北方不產大米,家家户户吃麵食,咱们安安更喜欢吃大米,顿顿麵食她哪里遭得住!” 被老伴儿这么一说,盛爷爷也忍不住担忧:“不知道咱们南方的大米有没有运到京城卖的,要是有的卖,俩孩子应该会买。” 盛奶奶一想到孙女孙女婿可能连米饭都吃不上,一时心疼的眼泪落下来: “这么长时间连点消息都没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同意安安去京城,万一水土不服,万一生病,万一遇到坏人可咋办啊!” “呸呸呸,大过年的,你个老婆子胡说啥!” 盛爷爷被盛奶奶的话嚇得不轻,连忙往地上呸了好几下: “去京城的又不止他俩,方小子他们是一块儿去的,住的又是他们夫子的宅子,肯定不会有事!” 盛奶奶也觉得自己说错话,连忙走到厨房门口冲天上拜了拜: “菩萨勿怪,菩萨勿怪,老婆子都是乱说的,求菩萨保佑我孙女孙女婿千好万好,诸事顺遂……” 徐成林兴冲冲地从前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听著老太太的祈祷,徐成林鼻头一酸,高声冲盛奶奶说道:“婶儿,瑾年和安安来信了!” 盛奶奶一听,急切地走过来,厨房里的盛爷爷也跑出来了。 在二老的催促下,徐成林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平安信一字一句念起来: “爷、奶、爹,见信如晤展信舒顏,我们夫妻已平安抵达京城,入住夫子在京城的宅邸……” 平安信是夫妻俩抵达京城的第二日写的,由叶云华的护卫代为传递,今日刚刚送到。 那会儿盛安还不知道自己怀孕,这个喜讯便没来得及写上。 短短几百个字,徐成林愣是念了整整三遍。 確定两个孩子一切安好,三人才彻底鬆了口气。 盛奶奶擦拭眼角,脸上露出笑容:“京城有大米卖,夫子家的厨娘按照几个孩子的喜好,天天煮大米饭给他们吃,倒是不怕几个孩子吃不饱了。” 盛爷爷也在笑,嘴上却道:“就你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两个孩子又不是傻子,还能把自个儿饿著不成。” 盛奶奶心情好,懒得计较老伴儿的態度,从徐成林手里接过平安信看了又看。 儘管她大字不识一个。 怕徐翠莲他们担心,徐成林特意带著平安信去了张家。 知道侄子侄媳妇一切安好,徐翠莲悬了两个月的心总算安稳,对徐成林说道: “两个孩子不在家,你们三个老的在家过年也无聊,明儿个过来一起吃年饭,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徐成林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欣然答应:“成,明儿上午我们过来。” 明儿早上得祭拜自家祖宗,还要给祖宗们多烧香烧纸,求祖宗们保佑京城的俩孩子。 傍晚,张招娣一家四口从槐树村回来,就听说了好姐妹夫妇平安抵达京城的好消息。 她高兴地抱起襁褓中的小儿子亲了亲,对抱著大儿子的张大奎说道: “安安他们不在家,盛爷爷他们肯定惦记的很,大过年的咱们也没啥事,就带著孩子多去盛园走动走动。” 张大奎猛点头:“要的要的。” 张招娣笑了笑,看著一大一小两个儿子自言自语:“换了一方水土,来年安安能传出喜讯罢。” 实在不行,她跟大奎加把劲多生几个,挑一个两口子最喜欢的过继,以后承欢他们膝下。 她和大奎的孩子,是表兄的表侄,同表兄有血缘,想来表兄不会介意。 反正不能给表兄纳妾的机会,还让安安抚养妾室的孩子来扎安安的心。 年三十这天,京城的天更加阴沉,隨时可能降下雨雪。 盛安来到京城后,就成为起床困难户,睁眼见室內的光线很暗,她以为时间还早,闭上眼又要睡过去。 突然,一张带著热意的帕子呼到脸上,盛安被迫睁开眼,看著站在床边探身给她洗脸的男人,含糊不清地嘀咕:“我先起来。” 徐瑾年笑著收起帕子,来到小厅取下烤热的衣物,亲自给盛安穿上。 盛安身上暖烘烘的一点没冻著,只是穿得太厚,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她摸了摸肚子,看著徐瑾年庆幸道: “幸好孩子是在六七月间出生,要是出生在寒冬腊月,不仅孩子容易受冻遭罪,大人也有洗不完晒不完的尿布。” 正是如此,有句老话广为流传:有福六月生,无福六月死。 第246章 瑾年,咱们都要努力啊 早上要做年饭,牛婶早早起来了。 盛安来到厨房,前脚还没踏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滷肉香。 背对著门口的牛婶未见其人,先听其声:“好香啊!牛婶,卤羊头是不是要出锅了?” 牛婶转过身看了眼盛安,不苟言笑的脸上看起来更加冷漠:“厨房油烟重,你来做什么。” 盛安笑眯眯道:“当然是来给你打下手,这么多人吃年饭,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 说话间,她环视厨房一眼,发现食材都已洗切好,就等著下锅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 盛安也不跟牛婶客气,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锅铲:“今儿个过年,夫君和两位兄长难免想家,若是能吃上家乡的菜餚,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牛婶眉头皱的更紧:“你现在不宜劳累。” 盛安脸上的笑容放大:“我没那么娇弱。” 如老大夫所言,她的怀相很好,身体没有任何不適。 反胃乾呕不存在,只比之前嗜睡一些。 这也有京城气候太干太冷的缘故,迫使她寧愿躺在被窝里取暖,也不想整日守著火盆。 看著对自己笑的灿烂的小娘子,牛婶撇开眼拿起另一只汤勺:“你爱做就做罢,懒得管你。” 说著,她走到火炉旁,掀开咕嘟冒泡的汤罐,用汤勺搅动了几下,眯眼看鸡汤燉的怎么样了。 盛安笑了笑,对坐在灶膛前烧火的人点点头,示意他生火就开始忙碌起来。 牛婶没有干看著,开了另一个锅灶,把福伯叫进来烧火,也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两个人掌勺,手脚都很麻利,短短半个时辰,丰盛的年饭就做好了。 看著案板上摆满的菜餚,福伯笑呵呵地说道:“今日有口福嘍。” 很快,冒著热气的菜餚被端上饭桌。 福伯牛婶几个宅子的老人一桌,盛安他们四人一桌。 那些护院则是额外给了他们银钱,在附近的酒楼定下三桌轮换吃,这会儿有两桌已经吃上了。 看到桌上几道再地道不过的青州菜,方轻舟和叶云华的眼眶微微发热,郑重地对盛安道谢:“辛苦弟妹了。” 盛安摆摆手:“伸伸手的事,洗切的活儿都是牛婶一个人在做,可把牛婶忙坏了。” 方轻舟和叶云华听罢,又对牛婶道谢。 牛婶面无表情的脸僵了僵,声音有些乾巴:“不用谢。” 她想说这是自己分內之事,他们搬进来的第二天,就给了她一笔让其他厨娘羡慕的辛苦钱。 心里这么想著,牛婶却说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盛安忍不住偷笑。 牛婶看了她一眼,確切来说是瞪了她一眼。 盛安立马憋住,招呼大傢伙儿:“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眾人笑著应下,拿筷子的拿筷子,拿酒壶的拿酒壶。 方轻舟特意拿出从青州带来的美酒,给盛伯他们桌上放了一坛,然后略过盛安亲自给徐瑾年和叶云华斟酒,又给自己的酒杯满上。 方轻舟和叶云华率先端起酒杯,向坐在对面的夫妻俩道喜:“这一杯恭喜明瑜和弟妹。” 盛安端起倒满水的茶杯,同徐瑾年起身回敬:“多谢。” 这是几人第一次在异乡过年,也是第一次同桌吃年饭,因此都默契的压下各自对青州亲人的思念,高高兴兴的喝酒吃菜,对盛安和牛婶的厨艺大加讚赏。 牛婶烹飪菜餚的手艺一般,做的这道卤羊头却是色香味俱全十分美味。 羊头头卤香入骨,肉质软烂,唇齿生香,盛安眼里满是惊艷。 她小声对徐瑾年说道:“等我偷师成功学会这道卤羊头,以后就不怕馋这一口了。” 徐瑾年拿起帕子给妻子擦掉嘴角的卤治,又给她的碗里添了一块羊头肉:“你这么厉害,很快就能学会。” 盛安对男人的夸讚很是受用,把碗里的羊头肉一分为二,夹起一半放到他碗里:“吃这么两口就够了。” 徐瑾年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停的她碗里夹她喜欢的能多吃的菜餚。 屋子里放著好几盆炭火,这顿年饭眾人吃了很久,吃到最后没有多少剩菜。 盛安也有些吃撑了,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这时,院子里的福伯喊道:“下雪了。” 盛安精神一振,连忙走到廊下,果然看到一片片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在深色的地面上形成一朵朵肉眼可见的小白。 这是她来京城后,看到的第一场雪。 福伯看了看天色,有些高兴又有些忧虑:“这场雪怕是要下几天,来年春种不会耽搁了,就怕雪太大压垮房屋。” 入冬后,京城没见到几场雨雪,河塘里的水位不足往年的一半。 只要这场雪多下两天,就能缓解来年的春旱。 不过凡是有好有坏,每次下大雪,必然有房屋被积雪压塌,让本就穷苦的百姓雪上加霜,还有可能出人命。 盛安听罢,问道:“这种情况,官府会管吧?” 福伯摇了摇头:“倒塌的房屋太多,官府才会出面賑灾。” 意思是倒塌几十间百来间,那些受灾的百姓只能自认倒霉。 福伯记得多年前一场雪灾迫使成千的灾民逃到城里避难,朝堂上扯皮扯了十几天才由官府出面安置灾民。 老百姓好糊弄,只要让他们吃个半饱饿不死,就会老老实实带著救济粮食回乡苦熬。 实在熬不下去,不得不卖儿卖女求一条活路。 每次天灾之后,最高兴的就数人伢子,一口袋粮食就能换一个大姑娘,调教一番后能翻好几倍的价格卖出去。 听完福伯的话,盛安沉默了。 京城这等繁华之地,遇到小范围的灾情,灾民们也只能自己苦熬,另一边却是歌舞昇平。 这很不公平。 明明灾民们每年都在缴纳大量的田税,等陷入绝境却只能靠自救,不可谓不讽刺。 徐瑾年看出盛安情绪不对,默默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外面冷,別冻著了。” 盛安深吸一口气,同福伯打了声招呼,就跟徐瑾年沿著游廊往住处走。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低头摸了摸肚子,抬眼看向男人:“瑾年,咱们都要努力呀。” 努力赚钱,努力读书,努力爬到高处,给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让它在健康快乐的长大。 第247章 安南侯府大瓜 这场大雪一直下到正月初三才停下,地上的积雪能没过成年人的小腿肚。 雪停后,家家户户出门清理积雪。 护院们同福伯他们一起,了一上午的时间,將院子里的积雪清理乾净,不然等雪滑了满院子结冰,走在上面很容易滑倒。 初五这天,路面上依然有积雪,徐瑾年不放心盛安出门,就让她留在院子里,自己和方轻舟叶云华带著礼物去谭府拜年。 等他们回来时,谭家兄妹也来了。 谭晴柔急匆匆地来找盛安,见她面色红润什么事也没有,悬了半天的心终於安稳,拉著盛安的手说道: “你上午没一起去我家,瑾年哥说你身子不適,我可担心坏了,幸好你没有大碍。” 看出小姑娘被嚇坏了,盛安歉意道:“本来要跟你说一声的,免得你今日为我担心。只是年前你没有来,我也不方便去你家。” 说罢,就將自己怀孕的事告诉谭晴柔。 谭晴柔不敢相信地看著盛安的肚子,眼珠子都捨不得转一下:“安安姐,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有小宝宝了?” 盛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这种事我能骗你不成。” 谭晴柔终於捨得眨眼,小心翼翼徵求她的意见:“安安姐,我能摸一摸你的肚子么?” 盛安直接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摸吧。” 谭晴柔轻轻摸了一遍,神情从好奇变成惊奇:“明明安安姐姐的肚子平平的,一点也看不出里面有个小宝宝!”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孕妇,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人家不可能在她面前谈论这方面的事,因此对女子怀孕到生產的过程一无所知。 盛安倒是没觉得不能说,而且谭晴柔也到了嫁人生子的年纪,提前给她科普一下很有必要。 於是盛安根据前世从网上看到的相关孕育科普,稍微措辞了一下就一点点跟谭晴柔说了。 谭晴柔听得一愣一愣的,面色从羞红到惊讶再到理解,最后感慨道:“当母亲真不容易!” 这让她想到自己的娘亲。 虽然娘亲更看重哥哥和妹妹,但是对她也是疼爱的,衣食上没有短过她,只是感情上不如对哥哥和妹妹那般亲近。 就如比起妹妹,她更喜欢哥哥。 想到娘亲生育她的艰辛,她对娘亲偏爱哥哥和妹妹这件事,好像有点释怀了。 盛安不知道谭晴柔想了这么多,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说道: “你现在还在长身体,最好赶在成婚前,多吃多动把身子骨养结实点。” 其实盛安更想劝她这两年成亲的话,最好不要让自己怀孕,可是这里的避孕方式太伤身体,而且都以诞下子嗣为荣,她的劝说不可能实现。 如此只能让小姑娘从自身入手,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將来怀孕生子才不会太遭罪。 谭晴柔知道她是为自己好,神情认真地应下:“安安姐,我会的。” 除了安安姐,没人会对她说这些,安安姐是真心为她著想。 真希望瑾年哥春闈高中,留在京城任职,这样安安姐也会留下,以后她嫁人了也能时常见到安安姐。 盛安有好些日子没有踏出大门,对京城发生的新鲜事一无所知,就同谭晴柔八卦起来。 谭晴柔不愧是八卦小能手,一开口就来了个大八卦:“安南侯府安姐姐记得么,在青州时我同你提过的那家。” 盛安立马坐直身子。 安南侯府?不就是寧思涵的家? 见她反应这么大,谭晴柔就知道她还记得,看了眼屋外压低声音道: “两年前,寧世子痊癒回京,打了侯夫人一个措手不及,竟想出昏招想把娘家侄女嫁给寧世子,被寧世子拒绝了……” 谁知侯夫人的娘家侄女对寧世子一见钟情,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嫁给他。 寧思涵不为所动,连安南侯的话也不听,直接进宫找圣上求了个差事,避开侯夫人娘家侄女的死缠烂打。 侯夫人一计不成,又往寧思涵身边塞美人。 寧思涵倒是没拒绝,把这些美人当奴婢使唤,整日让她们洒扫院子浣洗衣物。 短短半年时间,这些美人从鲜嫩的骨朵,变成蔫巴的小乾,一个个哭著求著让寧思涵放她们离开。 寧思涵很厚道,看在她们辛苦一场的份上,交还卖身契还每人给了五十两银子,让她们出府回家好好过日子。 消息一传出,各府的夫人小姐都对寧思涵抱有极大的好感,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女婿(夫婿)。 “侯夫人不可能让寧世子娶高门贵女,暗地里派人散播谣言,说寧世子早年受毒物侵害於子嗣有碍,那些夫人小姐就打了退堂鼓。 寧世子心机手腕都不缺,这两年在官场上步步高升很得圣上看重,这让侯夫人越来越著急。 年前,侯夫人又想出一个昏招,竟然在寧世子的饭食里下药,陷害他和她亲儿子寧二公子的小妾,企图败坏寧世子的名声,將他拉下世子之位。” 谭晴柔说到这里,对寧思涵有些同情:“有这么个继母,他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盛安追问道:“后来呢,侯夫人的算计没有得逞吧?” 谭晴柔眼睛放光,语气里满是嘆服:“没有得逞,那日安南侯正好去找寧世子,那些饭菜就被安南侯吃了,跟寧二公子的小妾成就好事。” 说到这里,她觉得不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盛安,一副“我什么也没说”的小表情。 盛安瞋目结舌:“这这这,这要如何收场?” 谭晴柔的脸上划过一丝惧意:“那个小妾被活活打死了,还背上淫荡不羈,勾引侯爷的恶名,被扔到乱葬岗餵野狗,连她的娘家人也受到了牵连。” 盛安蹙眉,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是受害者,却落得这个下场。 谭晴柔带著几分遗憾的语气说道:“可惜罪魁祸首没有得到惩罚,安南侯查出事情原委,却选择包庇侯夫人,仅仅以治家不严为由夺了她的管家权。” 不过侯夫人的脸面算是没了,这段时间都不敢出门走动。 第248章 替身 安南侯府。 寧思涵应酬完客人,带著几分醉意回到苍松院。 侍从端来解酒汤,他接过来一饮而尽,垂眸敛去眼底的淡漠。 自从两年前彻底祛除体內的残毒,寧思涵羸弱的身体一日日好起来。 只是到底伤及了根本,即使王太医和胡太医精心为他调养,他的身体依然比正常人要虚弱许多,每逢换季都会病上几日。 正是如此,侯夫人和寧二公子自觉有希望,始终覬覦寧思涵的世子之位,频频出招却未曾得逞,好吃了好几个闷亏。 喝完解酒汤,寧思涵净手更衣,准备趟下来休息片刻。 这时,心腹阿常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寧思涵淡漠的眸子划过一丝亮光,紧接著內心的失落铺天盖地而来,让他忍不住捂住胸口闷闷的咳嗽。 “世子!” 阿常急忙上前给他拍背,脸上全是焦急之色:“世子定是累著了,奴才这就去请王太医!” 说著,就要往外跑,被寧思涵出声阻止:“不必。” 话说完,他又咳了几下才止住,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阿常见主子没有大碍,才稍稍鬆了口气,试探著问道:“已经打听到盛娘子的住处,要不要奴才给盛娘子去一封拜帖?” 寧思涵没有一丝迟疑:“还不是时候。” 阿常心里有数了,却生出更多的担忧。 寧思涵看了他一眼,唇角浮现出一抹笑:“不要胡思乱想,你家主子做不出抢夺人妻之事。” 阿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世子,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只是觉得世子这些年过得太苦了,恐怕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在青州养病的那几个月。 那时,盛娘子日日给世子做好吃的,每次世子都吃的很开心,临行前还送了盛娘子信物。 世子对盛娘子是不一样的。 本以为盛娘子来京城后,会过府看望世子,没想到迟迟等不到人。 世子担心出事,派他去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打听,直到今日才打听到盛娘子和夫君住在姜夫子的宅子。 寧思涵並不在意阿常的態度,轻笑著说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给你放几天假,无事不必来我跟前伺候。” 阿常忙道:“奴才不辛苦,不用休息!” 寧思涵无奈摇头,想了想说道:“那你去盯一个人。” 阿常立马站直身子,眼里凶光毕现:“世子,此人是谁?” 寧思涵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徐怀寧。” 徐怀寧?盛娘子夫君的堂兄? 盯他做什么? 不对,去年善敏郡主的爪牙,兴师动眾的满城抓捕逃奴,这个逃奴的长相恰好与徐怀寧有几分相像,难不成…… 难不成善敏郡主真正看中的人是徐怀寧?逃奴是徐怀寧的替身? 不然徐怀寧乡野出身,若不是攀上善敏郡主,哪有机会去国子监读书。 阿常两眼晶亮,自觉吃到了某个大瓜,兴奋地应道:“是,世子!” 寧思涵一看阿常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拍了拍阿常的头:“快去吧,有空多看书。” 头脑如此简单,哪天被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主僕之间的谈话,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住在城中一个简单小宅院的徐怀寧,也完全不知自己被人盯上了。 徐怀寧刚从外面应酬完回来,下人就走到跟前稟报:“公子,方才有人来送口信,让您明日上午去老地方赴约。” 徐怀寧喝了不少酒,胃里翻涌著不適,听到下人的话,胃里又难受了几分。 他揉了揉胸口,声音微微发沉地吩咐道:“將那套新制的天青色衣物熨烫平整,明日本公子要穿。” 下人听命,躬身退下。 徐怀寧回到房间,路过桌台时,铜镜里照出他的脸。 他脚步一顿,走到铜镜前,伸手触碰镜中熟悉的眉眼,神情变幻莫测。 下一刻,徐怀寧抓起铜镜,重重砸向地面,发出一道剧烈的响声。 看著镜面朝下的铜镜,徐怀寧闭了闭眼,良久后嘴里发出一声似嘲弄似得意的轻嗤。 这张脸长在他身上,利用它达成目的理所应当。 至於替身,呵,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他一定会成为唯一的胜利者! 房间外的两个下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嚇得一动不敢动,更不敢进去触霉头。 直到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下人才敢走动,各忙各的事情,根本不敢在徐怀寧的眼皮子底下討论他为何突然发怒。 年节还未过完,谭振林再次回到姜宅闭门苦读。 谭夫人心疼儿子,隔三岔五派人送来新鲜吃食给他补身子,自然也少不了盛安徐瑾年他们那份。 盛安投桃报李,亲手做一些美食让人给谭家送去。 如此整日待在院子里,谭晴柔时不时过来陪她说话,她倒是不觉得日子难熬。 到了元宵节这天,徐瑾年放下书本,握著她的手说道:“今日的京城十分热闹,我陪你出去走走。” 盛安有些迟疑:“街上人多,出去玩会不会很麻烦?” 徐瑾年轻笑:“不会,我提前让李田在茶楼酒楼定下房间,方兄也派人包下画舫,累了隨时能过去休息。” 见男人已经安排好,盛安再无迟疑:“好!” 吃过晚饭,谭晴柔也过来了,跟盛安他们一起出门游玩。 如徐瑾年所言,京城的元宵节格外热闹,哪怕天气寒冷也阻挡不了百姓们上街游玩热情。 这不,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大街上已是人潮如织,从高处往下看,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 不少赶考的举子也出来凑热闹,站在一盏盏精致的灯笼前猜灯谜討一个好彩头。 徐瑾年他们没有凑这个热闹,在护卫们的保护下,没有陷入拥挤的人群。 他们来到茶楼,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楼下的学子们猜灯谜。 看著看著,谭振林被激起了兴致,摩拳擦掌地说道:“那几个人太菜了,半天猜不到谜底,我下去贏下那盏灯!” 说罢,他拉著谭晴柔风风火火跑下楼,挤进人群直接说出难倒一眾举子的灯谜,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鼓掌喝彩。 “嘿嘿,还是小爷厉害!” 谭振林接过自己的战利品——一盏华丽的灯,隨意瞅了两眼就要送给一旁眼巴巴地看著的妹妹。 这时,人群外响起一道清脆爽利的声音: “这盏灯本小姐也看上了,本小姐要与你比赛猜灯谜,谁贏了灯归谁,本小姐再送你一件谢礼,如何?” 第249章 比赛 楼上,盛安等人目睹这一幕,纷纷看向说话的女子。 只见女子约莫十五六岁,长著一张白皙粉嫩的小圆脸,一双大眼睛在无数盏灯笼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她身量颇高,身姿挺拔,站在人群里显得鹤立鸡群。 周围是几个身著统一服饰的护卫,看起来个个孔武有力,散发著一股杀伐之气,像是在战场上撕杀过。 显然,这女子出身不一般。 徐瑾年几人猜测,她可能是某位武將家的千金。 谭振林冷不防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看著分开人群走进来的圆脸少女,上下打量一眼大剌剌地质疑道: “你看起来不像很会猜灯谜,万一输了哭鼻子怎么办?” 程灵珠美目一瞪:“你瞧不起谁呢!” 说著,一把將躲在身后的人拉出来,得意洋洋地看著谭振林: “本小姐是没念过什么书,所以提前找了一个帮手,真正同你比赛猜灯谜的人是他。” 被程灵珠拉到人前的是个瘦弱矮小的少年,模样长得出奇的秀气,典型的男生女相。 他似乎很內向,一直低著头不敢抬眼看人。 在程灵珠向谭振林介绍他时,他仅仅飞快看了谭振林一眼,就再次低下头一声不吭。 谭振林倒是没有轻敌,仔细看了他一眼,应下程灵珠提出的赌约:“行,只要你的人贏了,这盏灯就送给你,谢礼也不必了。” 说罢,他悄声对一旁的谭晴柔说道:“那边还有一盏更漂亮的灯,刚才你路过你看了好几眼,等哥哥结束比赛,就把那盏贏下来送给你。” 听哥哥这么说,谭晴柔哪会有意见:“嗯嗯,我相信哥哥一定能贏!” 谭振林嘿嘿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冲对面的程灵珠挑眉道:“开始吧。” 见他如此爽快,程灵珠对他的印象大好,扭头拍了拍帮手的肩膀:“好好比,只要你贏下这盏灯,本小姐就赏你五百两银子!” 程庆欢忽地抬起头,似是不敢相信。 程灵珠保证道:“本小姐说话算话,便是输了也赏你一百两,够你拿回家给你爹娘盖几间瓦房,给你兄长娶媳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程庆欢眼眶通红,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谢谢大小姐。” 他人长得像女子,声音也细细软软,雌雄莫辨,听得周围人一阵稀奇。 谭振林又看了程庆欢一眼,怀疑地瞅了瞅他的脖子,看到不太明显的喉结,才確信这不是女扮男装。 很快,比赛开始。 楼上,盛安见程庆欢才思敏捷,一举猜中两个灯谜,忍不住感慨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振林这回遇到对手了。” 徐瑾年頷首:“以振林的性子不会放水。” 盛安笑道:“我以为他看在人家是女孩子的份上,刚才会直接让出灯呢。” 方轻舟摇了摇头:“这小子尊重对手罢了,与男女无关。” 哪怕提议比赛的是个三岁孩童,他也会答应跟人家比。 盛安对谭振林这一点很欣赏,他一直是他们四个师兄弟里最有趣的一个。 楼下,谭振林看出程庆欢的深浅,不敢掉以轻心,全力以赴扳回两局。 程庆欢也看出他的实力,秀气的脸上露出几分紧张。 程灵珠看在眼里,一巴掌呼到他的后脑勺: “慌什么,想想你老家住破房的爹娘,想想你打光棍的兄长,想想本小姐许诺的五百两银子,你慌个屁啊!” 程庆欢神情变得坚定,握了握拳对程灵珠说道:“我一定会贏!” 程灵珠对他的態度很满意,像摸小狗似的摸了摸他的头:“本小姐能不能得到那盏灯全靠你了。” 对面的谭振林听到二人的对话,不由得多看程灵珠两眼。 这位大小姐看起来刁蛮任性,实则心眼子怪好的,完全让人討厌不起来。 很快,比赛进入到白热化,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直接比到最后一道谜题,也是决胜题。 最终,程灵欢先一步写下正確答案,贏得这场比赛。 “哈哈哈,贏了,本小姐贏了!” 程灵珠兴奋地拍掌大笑,直接弯腰扛起程庆欢,围著谭振林跑了三圈,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胜利。 谭振林:“……” 这股牛劲儿,这姑娘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谭振林嘴角抽了抽,衝程灵珠翻了个白眼,从护卫手里接过灯递过去:“愿赌服输,给你。” 程灵珠赶紧放下差点被她顛到吐的程灵欢,上前接过灯嘖嘖欣赏:“真漂亮!” 欣赏完,她从护卫手里接过一个盒子,直接塞到谭晴柔手里:“本小姐说话算话,这是本小姐的小小谢礼。” 这灯本就是人家贏下的,人家答应比赛已是给她面子,她可不能没有礼数。 谭晴柔不想要,下意识要退回去,还是谭振林开口道:“大小姐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谭晴柔最听哥哥的话,闻言就把礼物收起来。 程灵珠对此很满意,看谭振林很顺眼。 这人跟自己一样是个爽快人,没有其它读书人的迂腐和虚偽。 可惜是个已及冠的老男人,她爹不让她跟老男人玩。 谭振林:??? 他才二十一,年华正好,哪里老了! 等程灵珠一行离开,谭振林又去另一个灯摊位,给谭晴柔贏下那盏最漂亮的灯。 接下来,眾人离开茶楼,乘坐画舫赏月游湖。 这时,一艘华丽的画舫驶过,盛安隨意看了眼,意外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她正要开口提醒徐瑾年,就看到了坐在徐怀寧对面的人,脸色陡然一变,飞快伸手拉下窗户,心口砰砰直跳。 怎么会是她? 徐瑾年见状,立马察觉到盛安情绪不对,探身关切问道:“怎么了?” 盛安深吸一口气,重新將窗户拉开一条缝,指著仅能看到尾部的豪华画舫: “徐怀寧在上面,同善敏郡主相谈甚欢。” 第250章 贗品 一个是来自穷乡僻壤的举人,一个是出生就有封號的皇室郡主,两个身份天差地別、本不该有联繫的人,竟然在元宵夜结伴游湖。 盛安看著远去的华丽画舫,突然想起两年前徐怀寧参加府试,机缘巧合之下在金陵结识了一位贵人,高中秀才后才被贵人举荐前往国子监读书。 难道这位贵人就是善敏郡主? 两年前的那场府试是在二月举行,恰好那段时间善敏郡主暂居金陵,她和徐怀寧应该是在那时结识的。 平生最厌恶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盛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不由自主地握紧徐瑾年的手。 徐瑾年察觉到她的不安,低声安抚道:“没事的,那个女人没有看到你。” 盛安摇了摇头,担忧地看著他:“徐怀寧同你不对付,眼看春闈在即,他会不会仗势给你使绊子?” 徐怀寧本人不足为惧,偏偏有个善敏郡主做靠山。 这两个人一个心机深沉,一个心肠歹毒,真要对瑾年出手,他们夫妻毫无招架之力。 “为夫会小心的。” 徐瑾年眼眸深沉,不觉得盛安是杞人忧天:“这里是天子脚下,他要给为夫使绊子没那么容易。” 盛安知道男人是个有成算的人,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安: “离春闈还有不到一个月,这段时间你安心念书,我安心养胎,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一切等春闈结束了再说。” 徐瑾年頷首,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嗯,听你的。” 坐在不远处的方轻舟几人见夫妻俩一直在窃窃私语,以为是在说一些不能给他们听的私房话,便识趣的没有过来打扰。 谭振林小声对两位师兄吐槽:“徐狐狸也太粘嫂子了,也只有嫂子不嫌弃。” 说罢,又殷殷叮嘱一旁的谭晴柔:“你以后找夫婿得找个粘人的,哪天他不粘你了,十有八九是有二心,你立马就能知道!” 谭晴柔有些无语:“哥,你自己也是男子,男子有二心不是很正常?” 谭振林被噎了一下,乾咳一声狡辩道: “也不是所有男子都三心二意,妻妾成群。你看你瑾年哥,你轻舟哥和云华哥,他们对你三位嫂子情比金坚。” 谭晴柔问道:“那哥呢,等哥娶了嫂子,也会对嫂子忠贞不二么?” 谭振林纠结了一下,瞅著天真单纯的妹妹,他一咬牙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是个男人就能做到。” 谭晴柔扑哧一笑,觉得她哥这话被其他男人听见,她哥一定会被他们一人一唾沫喷到不敢出门。 画舫静静飘在湖面上,夜里的寒意並未影响到兄妹之间欢乐的气氛。 已经远去的那艘华丽画舫上,徐怀寧与善敏郡主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的方桌上,摆著几盘精致的宫廷点心和一壶茶,却没有一个人碰它们。 相比两年前,如今的善敏郡主气势更甚,眉宇间目下无人的傲气和戾气,在徐怀寧面前却难得收敛了几分。 今晚善敏郡主的心情似乎不错,唇角笑意若隱若现,看向徐怀寧这张脸时,流露出一丝旁人难以窥探的痴迷。 这时,半天保持同一个姿势、双腿已经麻木的徐怀寧动了下。 善敏郡主唇角的笑意消失,眼底的痴迷散尽,语气阴戾地喝道:“本郡主没有发话,你乱动什么!” 徐怀寧脸色微僵,旋即露出一个和煦温暖的浅笑:“是在下的错,还望郡主赎罪。” 顶著这张与徐瑾年有七八分像的脸,再露出这样一副神情,若是盛安在这里,定会噁心的吐他一脸。 这神態,这嘴角弧度以及说话语气,分明是在模仿徐瑾年。 饶是徐怀寧如此討好,善敏郡主依然不买帐,脸色比刚才发怒时更加难看,眼里的鄙夷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贗品就是贗品,模仿的再像也不及他的一丝神韵。” 那年在青州神虎山惊鸿一瞥的人,根本不会对自己流露出这样諂媚的一面,那双深邃淡漠的眼看向自己时,跟看一块石头没有区別。 听著善敏郡主嘲弄的话,徐怀寧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低下头薄唇紧抿,不敢让对面的人看到他眼底的憎恶和狠戾。 善敏郡主见状,愈发觉得寡淡无味,却又实在捨不得这张脸,索性移开目光冷声道: “此次春闈本郡主给你上榜的机会,不过你答应本郡主的事也要给本郡主做到,否则本郡主能让你青云直上,也能將你打入谷底,一辈子无法翻身!” 徐怀寧深吸一口气,起身恭敬道:“小人定不负郡主所望。” 善敏郡主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合掌拍了两下,立即有两个相貌普通,丟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男人走进来。 “这两个人你带回去,有不方便的事就让他们解决。” 善敏郡主抬了抬下巴,睥睨地看著徐怀寧,眼里只有满满的算计:“人手已经给你了,接下来要怎么做隨你,本郡主只看结果。” 徐怀寧躬身应下:“是。” 元宵节后,盛安就不再出门了,徐瑾年几个也闭门不出,每日看书的时间更长了。 不过他们刚参加过乡试,清楚在考棚里连待九天有多熬人,因此一个个积极锻链身体,每天至少蹲半个时辰马步,再打一套太极拳。 盛安的肚子才三个月,暂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適,就包揽了四人一天两顿饭,变著法儿的给他们增加营养,力图让他们以最好的状態上考场。 半个月下来,日日伏案学习的四人,愣是把自己吃得红光满面,精力充沛,感觉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谭振林偶尔回家看望亲人,谭夫人见他的状態这么好,询问过后知道是盛安的功劳,她亲自去库房挑选谢礼,让人送去姜宅给盛安。 春闈一日日临近,徐瑾年心態很稳,没有丝毫焦虑。 盛安原本焦虑的,见他这样便也淡定下来。 春闈的前一天,徐瑾年放下书本,专心陪盛安做针线。 盛安针线活儿不行,这几年也没怎么学,只是待在院子里没事干,就只能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 她刚做好一件婴儿穿的小衣裳,兴致勃勃地在徐瑾年胸口比划:“如何,是不是很可爱?” “嗯,很可爱,咱们的孩子一定很喜欢。” 徐瑾年很给面子的接过小衣裳,发挥他寒窗苦读十年的功力,从针脚到顏色在到款式极力夸讚。 “嘿嘿,我也觉得孩子会喜欢。” 被他这么一通不尷尬的吹,盛安不自觉地飘飘然,仿佛她已经成为一名顶级裁缝。 第251章 找上门 二月初九,春闈第一场考试。 春寒料峭,京城的二月气温刚刚回暖,夜间的寒意依然侵入骨髓,每届春闈都会有考生在考棚里活活冻死。 听福伯说多了春闈会出现的种种意外,盛安无比庆幸在来京城的路上逛了皮毛店,给徐瑾年添了更加御寒的裘衣。 这件尚未穿过的裘衣,自然而然的成为今日考试的必带物件之一。 除了裘衣,像被之类的御寒物件根本不允许带入考场,只能用考场提供的。 这么多举子进场考试,考场上提供的被,可能跟很多考生的年纪一样大,保暖性大大降低不说,可能脏的根本没办法使用。 出发前往贡院时,盛安想要送徐瑾年过去,徐瑾年却没有同意:“那边人多拥挤,你如今是双身子万不可冒险。” 盛安分得清轻重,闻言也没有勉强,只是不太放心的叮嘱道: “你自己要小心,考蓝全程不能离手离眼,免得有那坏心眼的看你长得好看,往你考篮里丟不该有的东西。” 福伯说过了,每年都有人处於嫉妒,想方设法陷害別人。 有考生不慎中招,被检查出夹带的小抄,直接被差役以作弊为由押送到大牢。 运气好的春闈结束后能被放出来,运气不好直接剥除功名科举之路断绝。 听福伯说多了,盛安不免会多想。 徐瑾年被自家媳妇这句“你长得好看”逗笑了,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为夫记下了,管家婆。” 盛安嗔了男人一眼:“我可没那么老。” 谭振林他们已经在门口候著了,盛安就没有多耽搁,目送马车的背影渐渐远去。 今日风大,在门口站了会儿,脸被吹的又冷又疼,她转身回屋打算睡个回笼觉。 没等盛安脱衣上床,谭晴柔就带著大包小包过来了。 对上盛安惊讶的目光,她笑眯眯地解释道:“这几日瑾年哥不在,他担心你一个人无聊,就托我过来住几日,好陪你解解闷。” 盛安心里一暖,感动的握住谭晴柔的手:“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谭晴柔不乐意:“安安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乐意听这些见外的话。” 盛安连忙討饶:“是我的错,我保证没有下次!” 谭晴柔满意了,从带来的包袱里掏出一大包零嘴,一一摆到桌子上:“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怀孕的人也能吃。” 盛安摸了摸她的发顶:“谢谢笑容,我这就泡一壶茶,咱们边吃边聊。” 姜宅离贡院有一段距离,步行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徐瑾年乘坐马车过去,却没比步行快多少,只因同向的马车太多了,都是去贡院的考生们。 马车尚未抵达贡院,就已经进不去了,只能在附近下车步行。 好在时间尚早,还未开始排队检查入场,四人就寻了个人少的地方等候。 带来的七八个护卫將他们包围,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有人使坏或是出现其它意外。 周围的考生见四人衣著不凡,还有这么多护卫,却眼生的很没有见过,就有心上前打探他们的虚实。 不过还未走近,就被护卫们拦下了。 一个东江府的考生认出徐瑾年,笑容殷切地打招呼:“诸位几时到的京城,之前在同乡会上未曾见到过你们。” 方轻舟含蓄笑道:“路上耽搁了,不知道还有同乡会,才没来得及参加。” 对方没有怀疑,態度更加热情:“无妨无妨,待春闈结束,有的是时间。” 双方寒暄了几句,考生就自觉地离开了。 那些想探徐瑾年一行深浅的人,特意跟上去同那名考生打听。 这一打听,就打听到徐瑾年就是东江府去年乡试的解元,顿时看向徐瑾年的目光那叫一个羡慕恨。 单知道徐解元年轻俊秀,不知道他如此年轻俊秀啊! 这种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难得还年轻的人,谁见了心里不冒酸水? 徐瑾年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这时,谭振林的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抬头往前看。 徐瑾年循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路口迎面走来的一群人中,徐怀寧赫然在列。 这群同行的考生相互认识,一边走一边说话,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人,头戴玉冠,身著白狐裘衣,一看就出身不凡。 谭振林恰好认识这人,徐瑾年三人说道:“他是勇义侯府二公子、去年乡试顺天府解元宋之航,也是这一届会元甚至是状元呼声最高的人。” 说到这里,他咧嘴冲徐瑾年齜了齜牙:“巧的是,他视你为爭夺春闈头名的最大竞爭对手,谁让你是咱们东江府的解元呢。” 徐瑾年听罢,多看了宋之航一眼,十分中肯的说道:“他不及我。” 谭振林震惊脸:“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不谦虚了?” 方轻舟和叶云华也很差异,上上下下打量自家好师弟,怀疑他是不是沾染上不乾净的东西被夺舍了。 徐瑾年对他们的怀疑的目光视而不见,吐出一句让三人差点吐血的话:“他长相不及我。” 咳,自从发现安安看脸,他好像不自觉的对相貌也多了几分看重。 谭振林:“……” 方轻舟:“……” 叶云华:“……”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脸上这么厚? 这段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远处,宋之航似乎察觉到徐瑾年的目光,环顾四周並未发现异样,才踱步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两步,他侧头问走在最外侧的徐怀寧: “你与徐明瑜同为青州人士,想必是见过他的,你可知他在何处落脚?” 徐怀寧冷不防眾星捧月的宋之航对自己说话,问的还是他最嫉恨之人,藏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觉攥紧。 察觉到几道不太友好的目光,徐怀寧眸光一闪,正了正心神,温润的假面上浮现出几分苦笑:“在下不知。” 宋之航一见他的表情,就意识到他与徐瑾年很熟悉,但关係不睦。 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宋之航理智的结束话题:“无妨。” 待春闈结束,他总能找机会见到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徐明瑜。 第252章 白花了 有谭晴柔相陪,盛安过的並不无聊。 只是春闈第四天,晴好的天气突降雨雪,夜里侵袭的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盛安担心贡院里的徐瑾年,担心他受寒生病,担心他炭火不够,担心他吃不饱睡不著……恨不得能长出一双千里眼,亲自看一看才好。 翌日清早,谭晴柔踩著没过脚背的积雪,过来陪盛安一起吃早饭。 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就明白了原因,谭晴柔安慰道: “瑾年哥的身体一向不错,听我哥说一年到头不见他咳嗽一声,这次也不会有事的,安安姐且放宽心,免得肚里的孩子跟著担心。” 相比瑾年哥,她更担心自家亲哥那副不太强壮的身板。 不知道春闈结束后,她哥能不能竖著出来。 盛安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可能是受怀孕的影响。 她不想让谭晴柔跟著担心,笑著附和她的话:“你说的对,你瑾年哥壮的像头牛,只要不是运气差分到漏水的考棚,带的两件裘衣能顶住。” 谭晴柔扑哧笑出声,往盛安碗里夹了一个包子:“这包子还热乎著,安安姐多吃点。” 吃完早饭,两人正在屋子里下棋,谭家的下人冒雪过来稟报,说谭夫人不小心滑倒摔著了,导致左脚腕和右手腕骨折。 “怎伤的如此严重!” 谭晴柔焦急不已,这下哪里坐的住,起身同盛安说道:“安安姐,我要回去看一看我娘!” 盛安急声道:“快去吧,路上小心,別把自己摔到了。” 谭晴柔应了一声,回到暂居的院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上往家里赶。 谭夫人是长辈,原本盛安应该去谭家看望一番。 只是雨雪还在下,路面湿滑,她怀著身孕实在不宜出门,只能等天晴了再说。 看著天空飘下大朵大朵的雪,盛安收回目光回到火盆前坐下,拿起阵线继续给腹中的孩子做小衣裳。 盛安在姜宅等春闈结束,而她怀孕的消息隨著第二封家信传到了青州。 信被送到盛园,书棋一看是京城来信,生怕是有什么急事,立即送到小食铺徐成林手中。 徐成林顾不上招待客人,快速拆开信看起来。 待看到盛安怀有身孕的消息,他激动地捶墙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做爷爷了,我要做爷爷了,哈哈哈——” 食客们被先是被徐成林捶墙的动作嚇了一跳,得知他是为自己要升辈分而激动,纷纷发出友善的笑声:“小老板,恭喜啊!” 小食铺一直是盛爷爷盛奶奶和徐成林三个人忙活,徐成林辈分小,食客们就称呼他为小老板。 徐成林对这个称呼也欣然接受。 听著食客们的贺喜声,徐成林愈发高兴,脸上泛著激动的潮红,齜牙大手一挥对食客们说道:“家有喜事,这一顿我请各位吃!” 食客们没想到还有这好事,顿时喜不自胜,贺喜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原本在厨房里忙活的盛奶奶一把掀开门帘,沾著一点麵粉的脸上带著几分不確定的惊喜:“林子,安安有了?真有了?” 徐成林快步走过去,展开信件指著上面一行字:“是真的,千真万確,您老要当太姥姥了!” 站在盛奶奶身后的盛爷爷抖著手接过信件,眯著眼仔细看那一行字。 哪怕一个字也不认识,他也激动的红了眼:“好,好,安安有后了,我孙女有后了……” 盛奶奶直抹眼泪:“盼了几年,总算盼来了。” 盛安和徐瑾年成亲三年多没有孩子,一直是盛家二老的心病。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一天比一天急。 每逢回村给女儿上坟烧纸,总要背著孙女在女儿坟前念叨,让女儿保佑孙女早日有孕生下孩子。 不具是男是是女,只要能生一个,以后老了有个指望就成。 现在盛安怀上孩子,悬在二老心上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三位长辈即將升辈分,高兴之下直接关门,买回一堆香烛元宝祭拜祖宗,既是感谢也是祈求,祈求祖宗们保佑盛安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 做完这一切,盛奶奶掐指算了算时间,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问徐成林: “要是瑾年高中成为官老爷,他是回咱们青州还是留在京城?” 徐成林一听,就知道老太太想什么,眉头不禁皱了皱: “之前听瑾年提过一嘴,考中前三甲会入翰林,留在京城当官;考的差点又没有人脉,就只能去小地方做芝麻官。” 盛奶奶一听,心里有数了。 孙女婿是厉害,去年乡试考到第一。 可京城的考试不一样啊,是天底下大半的举人一起考,孙女婿要考到前三甲太难了。 万一孙女婿没考上或是没考好,孙女不得挺大著肚子跟孙女婿东奔西跑? 想到这里,盛奶奶就很著急。 盛爷爷安慰道:“没事的,两个孩子都有成算,定会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盛奶奶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脸上的担忧逐渐被喜悦取代:“嗯,咱们在家等孩子们回来。” 盛安腹中的孩子已满三个月,三位长辈便没有刻意隱瞒,直接把这个好消息送到了张家。 徐翠莲的惊喜程度丝毫不比徐成林少,双手合十红著眼原地转圈:“多谢菩萨,多谢佛祖,多谢送子娘娘……” 张屠夫笑呵呵道:“看来你年前去寺里添的香油钱没白添。” 徐翠莲嗔了他一眼:“那是,老娘可是添了整整五两银子!” 当年给自己求一门好姻缘,她也只给寺里的佛祖供奉了从山上摘的几个野果子。 五两银子能换成山的野果子,她对佛祖的诚心可是足足的! 在家带孩子的方玉英刚好听到公婆的对话,忍不住打开房门探出一个头说道: “算算日子,表嫂是起程去京城前怀上的,跟娘添不添香油钱没关係,娘的五两银子是白了呀。” 此话一出,屋子里和乐喜悦的气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翠莲眼角狠狠抽了抽,两眼一瞪怒骂没眼色的憨货二儿媳:“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方玉英嚇得立马缩回脖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看著床上被惊醒的儿子,她心里委屈的直抽搐。 呜呜,爹娘光给她生一张嘴,怎就不给她多生一点脑子呢。 第253章 结束 张招娣在竹编作坊里忙活,直到傍晚回到家,才从公婆口中得知好姐妹怀孕的好消息,喜得她多吃了一碗饭。 这份喜悦维持到上床休息也未消散。 张大奎十分小心的把睡著的小儿子放到一旁的摇篮里,又把睡在中间的大儿子抱到床里侧,自己躺在张招娣身边一把將人抱住:“媳妇儿~” 张招娣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想到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每次回到家吃完饭倒头就睡,都没有跟这个男人好好说说话,心里便软了几分由著他胡闹。 一番胡闹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张大奎抱著媳妇一脸满足的傻笑。 张招娣累得不行,强撑著眼皮说道:“明儿个我去买几匹细布,回村托我娘给安安的腹中的孩子做几身衣裳鞋袜。” 作坊里太忙,她实在抽不出时间做这种细活,只能交给她娘来做。 张大奎忙道:“应该的,娘这把年纪做针线费眼睛,你给咱娘提几斤肉拎一只鸡,我再去涂叔那里弄一条羊腿,让咱娘好好补补。” 张招娣睏倦地点点头:“就照你说的来。” 元宵刚过完,徐翠莲夫妇就叫来徐成林做见证,给张大奎他们三兄弟分家了。 夫妻俩很公平,公中的银子分成四份,三房人各拿一份,他们拿一份。 这几年,张大奎三兄弟接连娶妻,后来买下隔壁院子,夫妻俩手头上的银子几乎被掏空。 是以分到手的钱並不多,每家只有十两 张家打通了两个小院,一大家子的住房还算宽敞,却无法分成四份,暂时就住在一起。 以后谁想搬出去住,就自己掏钱买院子。 眼下吃饭暂时还是在一起,三房人按人头给徐翠莲交伙食费,包括张招娣在內的三个儿媳妇都没有意见。 张招娣有钱买宅子,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 好在已经分家,她在银钱上有自主性,愿意给谁愿意给谁买东西,不必顾及两个妯娌,也不会有人说徐翠莲夫妻偏心。 想到怀孕的好姐妹,想到越来越有奔头的好日子,张招娣的心情美得直冒泡: “安安和表兄有后,我就不惦记给他们过继孩子了,以后咱们带著爹娘带著两个孩子过自己的小日子。” 张大奎听得心头火热,一个翻身又把人压在身下:“听媳妇儿的,都听媳妇儿的……” 张招娣无语,一巴掌呼到他的背上:“欢宝还小,我可不想这么快给他添弟弟妹妹。” 张大奎立马蔫了,重重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才老老实实的躺回自己的位置,长长嘆了口气。 张招娣没理他,兀自想著事儿,想著想著就不自觉笑出声。 安安长得好看,表兄更是一表人才,他俩生下来的孩子不知会有多俊俏。 想著想著,张招娣就睡著了。 梦里几十个漂亮小男孩小姑娘排排坐,她拉著盛安的手挨个儿挑,力图挑一个最漂亮的。 盛安不知道家人收到了第二封家信,都在为她怀有身孕而欢喜。 这场大雪下了整整两天,却迟迟没有融化,她只能窝在家里默默等待。 期间谭晴柔来了一趟,说了下谭夫人的伤势,这段时间她要帮忙料理家中俗物,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过来找盛安玩。 春闈第九天,天气终於放晴,璀璨的日光突破重重云层普照大地。 未曾融化的积雪,在春日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隨著一声锣响,关闭九日的贡院大门彻底敞开。 率先出来的是一副副简易担架,担架上抬著的是没能熬过寒冷,正发著高烧甚至晕厥过去的考生们。 这些体质差的考生中,多数是屡试不中的老举子,可能这一届春闈是他们最后一次参加。 几个保持神智的考生,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哭求来,哭声沙哑充满不甘和绝望。 紧隨其后、勉强能行走的考生们异常沉闷,一个个犹如灵魂离体般没有半点精神气。 最后一丝精神气,早在考棚里耗干了。 没有亲身经歷过的人,无法体会到在狭小阴暗寒冷的考棚里待了九天九夜有多可怕。 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徐瑾年隨著人流迈出贡院的大门,迎上白灿灿的阳光,他眼前一,有些不適应的抬手遮住双眼,眼角溢出一丝水跡。 饶是徐瑾年身体素质绝佳,这些天也备受煎熬 此时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底的青黑在他白皙的脸上很突出,下巴处的胡茬十分明显,平生第一次如此不修边幅。 好在有一张脸撑著,这一丝狼狈不仅没有折损徐瑾年的形象,还让他多了几分別样的气质。 待適应了光线,看到不远处的一排排担架和痛哭的人群,他身形微顿慢慢往前走。 来接人的李田,一眼从人群中看到徐瑾年,赶紧上前扶住他:“公子,您感觉如何?” 徐瑾年没有让他搀扶,微微頷首道:“还好。” 李田放心了,同其他两个护院护著他,往之前等待进场的地方走去。 谭振林三人还没有出来,他们的护卫侍从都在贡院门口翘首以盼。 徐怀寧踉蹌著出来时,正好看到徐瑾年的背影。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沉鬱,盯著这道令人生厌的背影迟迟没有动。 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催促:“你堵在大门口乾什么?考试把脑子考坏了不成?” 若是平时,举子们自持身份,不可能在公眾场合大声吵嚷。 只是在考棚里熬了九天九夜,这些站著出来的举子怨气比鬼还大,哪还有精力维持自己的形象,没直接上手推就不错了。 徐怀寧猛地扭头,目光直直地盯著催促的考生。 考生被他狠戾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反应过来后,气得破口大骂:“你特娘的有病啊!” 徐怀寧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一脸阴鷙地走了。 考生啐了一口,愤愤骂道:“果然有病,癲狂病,脑子考坏了!” 第254章 为夫再好看,也只属於安安 “回来了,回来了,公子他们回来了!” 姜宅大门口,福伯远远看到马车往这边驶来,原本紧张的神情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马车回来的这么早,並未转道去医馆,想来四位公子没有大碍。 盛安也暗暗鬆了口气,走到台阶下静静地看著马车靠近。 待马车稳稳停在门口,徐瑾年第一个打开车门下来了,快步上前握住盛安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见她精神尚可,没胖没瘦,脸上全是见到自己的欢喜,徐瑾年放心下来,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道:“安安,为夫回来了。” 盛安也在打量男人,看著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脸,以及笑容也无法覆盖的疲惫,一时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马车上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来了。 相比能自己行走的徐瑾年,谭振林三人的状態就差多了,是被各自的侍从扶下来的。 他们一个个面色憔悴,唇色发白,瘦得颧骨都出来了,连之前合身的衣衫都显得宽大了几分。 福伯没想到自己高估了,赶紧上前关心道:“三位公子感觉如何,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一看?” 话是这么问,福伯心里清楚这会儿去医馆请大夫,便是重金也请不过来,医馆怕是已经人满为患了。 好在状態最差的叶云华摇头拒绝:“不必了福伯,我们休息两日就没事了。” 福伯確定他们没有发烧,放心下来招呼他们赶紧进去歇著。 四人长时间没有洗漱,这会哪哪觉得不舒服,回到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洗漱。 厨房提前准备了热水,由护卫们送到各处院子。 徐瑾年褪下衣物整个人泡进浴桶里,温热的水流包裹著全身,那股浓重的睏倦感消散了几分,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盛安往旁边的几个火盆里添了炭火,又试了试浴桶里的水温,觉得有些凉了,便提起夹在火盆上的烧水壶往浴桶里倒热水。 徐瑾年见地上有水渍,害怕她走来走去会滑倒,便不让她忙活:“为夫够的找水壶,你坐下来陪为夫说说话。” 盛安知道他的担忧,倒是没有坚持,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徐瑾年看著她的小腹,目光柔和了几分:“孩子乖不乖?这些天有没有闹你?” 盛安低头摸了摸肚子,唇角露出一抹浅笑:“乖著呢,过一段时间就会动了。” 徐瑾年也是第一次当爹,不知道还有胎动这回事。 听自家媳妇这么说,他下意识问道:“它在你肚子里动,你会不会难受?” 盛安想了想,不確定道:“应该不会吧,它又不是在肚子里打拳。” 招娣生了两个,没听她说胎动会难受,只说俩孩子皮实,有时半夜会冷不丁来一下,嚇得她从睡梦中惊醒。 见男人一副担忧的模样,盛安果断转移话题:“贡院里面是什么样?你分到的考棚漏雨么?前几日下雪,晚上你怎么熬过来的?” 徐瑾年不想看到媳妇难过,半真半假地说道: “为夫运气不错,分到一个远离臭號,背风不漏水的考棚,给的被也有八成新,夜里再盖上带去的裘衣並不会冷……” 分到不错的考棚是真,被八成新是假,硬邦邦的散发著浓重的霉味和臭味。 他担心用了会生病,直接叠好放倒木板下面,夜里睡觉没有脱衣脱鞋,將带去的两件裘衣当成被子取暖。 虽然还是有些寒冷,但是这点冷他受的住。 隔壁考棚的考生就倒霉多了,分到的考棚漏水不说,还把他带来御寒的衣物打湿了,第二日就高烧昏迷,今日才被抬出贡院,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这运气是不错,也亏得你体质好,这么难熬的雪天给熬过来了。” 盛安知道男人不会实话实说,只是考试都考完了,人也是走著出来的,她刨根问底没有意义,索性顺著他的话说。 屋子里有好几个火盆,暖烘烘的感受不到寒意。 等徐瑾年沐浴完,就坐在火盆边烘湿漉漉的长髮。 盛安站在他身后,慢慢给他梳理。 烘了约莫两刻,徐瑾年的头髮就干透了。 盛安亲手给了梳成髮髻,用一根檀木簪固定,露出男人流畅的脸型和深邃的眉眼。 徐瑾年下巴处的胡茬已经刮乾净,依然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盛安横看竖看也看不够,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亲了下:“真好看” 徐瑾年哑然失笑,低头一吻落在她的额头上:“为夫再好看,也只属於安安。” 对上男人专注认真的眸子,盛安一阵脸红心跳,静静依偎在他的温暖的怀抱里。 夫妻俩手牵手来到饭厅,稍等片刻谭振林三个就陆陆续续出来了。 仔细收拾了一番,三人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只是等饭菜端上桌,他们拿起筷子一阵风捲残云,整个饭厅充斥著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一个个犹如按了加速键。 唯一不变的是四人的举止依然优雅,咀嚼时没有发出任何失礼的声音。 饭后,眾人默契的回到各自的院子休息,天大的事也要等他们睡一觉再说。 盛安没有打搅徐瑾年,默默坐在窗前坐阵线。 下午,谭晴柔过来了,关心自家哥哥的身体情况。 见自家哥哥睡得香,她捨不得把人叫醒,来到盛安这里同她说话。 得知过两日谭晴柔要相看,盛安关心道:“相看的这位是哪家公子?也是相熟的夫人从中牵线么?” 谭晴柔一一回道:“是国子监祭酒杜大人的幼子,这次也参加了春闈,是我舅母的娘家嫂子的姐姐从中牵线。” 国子监祭酒是正三品,仅凭这个职位,在朝中的人脉都不是谭家能比的。 表面上看,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盛安见谭晴柔神情淡淡,兴致不高,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妥么?” 谭晴柔没有隱瞒,说出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他娶过一房妻子,后来因病去世了。听说是杜夫人太重规矩,日日给儿媳妇立规矩,才把人累病不治而亡。” 第255章 好哥哥 盛安已有四个月身孕,当著她的面谭晴柔不敢说实话。 杜家小儿媳妇哪是病重不治而亡,她是难產而死,一尸两命。 盛安的眉头顿时皱起,直言不讳道:“若消息为实,这杜家不適合你。” 小柔外柔內刚,並非任人拿捏的麵团。 若是与杜家的相看成了,她在杜家的日子会很难熬。 谭晴柔嘆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我也觉得不合適,碍於牵线的人是拐著弯的亲戚,总要见一见才行。” 盛安很理解,握住她的手道:“要嫁人的是你,不要委屈自己。” 谭晴柔心里感动,用力地点点头:“我肯定不会亏著自己。” 她爹也不看好杜家,倒不是觉得杜夫人苛刻,而是杜家同平原长公主府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虽然她爹没有明说,但是来京城后,她也知道了不少事。 这天下到底是圣上的天下,跟平原长公主府扯上关係的人家,兴许哪天就碍了圣上的眼,被圣上一脚踢开了。 总之,杜家不是个好去处。 接连休息了三日,徐瑾年四人才彻底缓过来。 谭振林笑嘻嘻地凑到盛安跟前:“嫂子,在考棚里的九天,我最想念的人就是你!”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斜地里的死亡凝视,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接著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念你做的麻辣鱼,麻辣鸡,麻辣兔……吸溜,我想的夜不能寐,恨不得挖地洞钻回来,好好解解馋。” 这话並不夸张。 贡院提供伙食,嗯,白水配馒头,白水配大饼,不带馅儿。 连著吃了九天,他眼睛都吃绿了,恨不得趴在墙上吭墙皮。 至少墙皮还有点滋味呢。 盛安被谭振林诉苦的模样逗笑了,刚要开口说话,面前之人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提溜起后领扔到一边。 “这小子发癔症,你別理他。” 徐瑾年说著,侧头看了谭振林一眼:“你嫂子身子重,我捨不得让她劳累。” 谭振林缩了缩脖子,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馋嘴:“我跟嫂子开玩笑呢。” 方轻舟在他脑门上敲了下:“京城那么多酒楼,不重样的吃一个月也吃不完。” 盛安笑道:“振林是在江南长大的,吃不惯京城的美食,就连我也更喜欢亲手做的。” 说罢,她用商量的语气问徐瑾年:“正好我很久没下厨,馋家乡菜很久了,不如中午我做几道,你们几个喝一杯放鬆放鬆?” 徐瑾年岂会看不出媳妇的用意,又看了眼满脸期待的谭振林一眼才勉强开口道:“做两道简单的青州菜,让这个吃货尝尝味就好。” 盛安笑著应下。 “芜湖~” 谭振林兴奋地原地蹦躂,直接蹦到徐瑾年背上,搂住他地脖子来了一个兄弟间的蹭蹭:“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小时候没白叫你三年好哥哥!” 徐瑾年一阵恶寒,一把撕下他,无情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 谭振林捂著屁股跳开,满脸諂媚:“小的遵命!” 说著,又对盛安拱手弯腰九十度:“辛苦嫂子了!” 看著这小子耍宝,盛安乐不可支,好奇地问徐瑾年:“振林小时候叫了你三年好哥哥?” 徐瑾年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 叶云华忍著笑解释:“振林独自一人在青州求学,一帮小孩见他出手大方,每天蹲在他家门口跟他要钱要吃的,次数多了振林不给,他们就开始欺负振林,恰好被明瑜看到了……” 那时,徐瑾年还在中二期,又刚拜姜夫子为师,正是与谭振林三人关係紧张的时候。 在他衝上来的一刻,谭振林依偎他是来笑话自己的,没想到他一边毒舌嫌弃谭振林没用,一边將那帮混帐小孩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从此以后,那帮混帐小孩就再也不敢堵谭振林了。 谭振林觉得身外之物不足以表达自己对徐瑾年的感激,又十分佩服徐瑾年的英勇不凡,遂腆著脸跟在徐瑾年身后好哥哥长好哥哥短的喊。 这一喊就是三年。 还是徐瑾年长大了,觉得这个称呼太肉麻,打了谭振林一顿才总算让他改口。 “噗~” 听完始末,盛安笑得直不起腰,眼角沁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谭振林被她笑出羞耻心,挠挠后脑勺有些尷尬地说道:“嗐,都是小时候的事,你们不提我早就忘了。” 方轻舟戳破他的谎言:“刚才叫明瑜好哥哥的是谁?” 谭振林:“……” 第256章 诗会 春闈结束,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举子们恢復了昔日的活力,一个个难得放鬆下来,开始积极参加其他人牵头举办的宴会。 宋之航身为勇义侯府的公子,又是这一届春闈会元呼声最高的人,在一眾同窗好友的提议下,他在自己名下的一处別院里举办诗会。 为此,宋之航特意派人打听徐瑾年的落脚处,亲自写下请帖邀请他参加诗会。 谭振林方轻舟和叶云华是捎带的。 这一日,风和日丽,碧空如洗。 受邀的举子们换上最好的行头,意气风发的带著请帖来到別院参加诗会。 一时间,別院门口车水马龙,热闹至极。 屋子里,宋之航在同一眾同窗好友喝茶閒聊。 见其他举子陆陆续续到了,唯独宋之航特意邀请的人迟迟不见踪影,有人就不满道:“那个徐明瑜好大的架子,元礼兄(宋之航)枯等他多时!” 其他人听罢,纷纷加入討伐队伍: “没错,一个东江府解元罢了,真拿自己当文曲星下凡,不把元礼兄放在眼里。” “哪次乡试不是出三四十个解元,元礼还是勇义侯府的二公子,单论出身就足以让他自惭形秽。” “確实太傲气了,一会儿诗会上我非得好好会会他不可。” “……” 徐怀寧也在其中,却是默默听著一言未发。 见眾人越说越不像话,宋之航眉头轻皱出声打断: “你们未曾见过徐明瑜,他人品如何亦未可知,怎能无端指责他?就不兴人家突发急事耽搁了?” 宋之航的身份摆在这里,说话不需要顾及这些人的情绪。 果然,他一开口,那些指责徐瑾年的人面色訕訕。 有人觉得羞愧,有人心里不满,当著宋之航的面没有表现出来。 宋之航没有理会他们,转而看向没有说话的徐怀寧,脸色缓和了不少:“徐兄与徐明瑜相识,不知徐明瑜性情如何?” 徐怀寧前年被举荐到国子监,同宋之航不在一个讲堂。 一次偶然,宋之航被徐怀寧的一篇策论打动,才知道国子监有这么一个人,与徐怀寧就此结识。 几番谈论下来,宋之航觉得徐怀寧踏实努力,並未嫌弃他出身寒微,同他成为说得上话的朋友。 像这样的朋友,宋之航在国子监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每次宋之航诗会,也不吝嗇给徐怀寧一张请帖。 这会儿听到宋之航的问话,徐怀寧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思索般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 “徐明瑜出身寒微,以十二岁之龄拜在姜夫子门下,短短九年时间便高中东江府解元,其天赋才学可见一斑……能被姜夫子那等惊才绝艷之人看重,他自然是极好的。” 在场眾人,包括宋之航在內,並不知道徐瑾年的经歷。 得知他十二岁才拜入姜夫子门下,在此之前並未请夫子开蒙,一个个震惊不已。 要知道,他们往往三岁开蒙,晚一些的到五岁,苦读二十余年才有机会参加春闈。 如他们这般已经算是天资聪慧,结果突然冒出一个十二岁开蒙,短短九年就成为一府解元。 这么一对比,瞬间把他们比成了渣渣。 宋之航暗暗吸气,也被徐瑾年打击到了,对结识徐瑾年的决心愈发强烈。 嗯,脾气差些也无妨,若是他有此等天资,只会用鼻孔看一帮蠢蛋。 这时,下人进来通报:“公子,徐公子到门口了。” 宋之航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快步往外走:“我亲自去迎!” 其他人也坐不住,纷纷起身跟上。 看著剎那间空无一人的屋子,慢了一步的徐怀寧缓缓起身,无人发现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宋之航一行,在二门处碰到了徐瑾年四人。 待看清徐瑾年这张俊美无儔的脸,眾人不由得齐齐愣住。 他们只听说过徐明瑜的才名,没听说他长得这么好看啊! 一时间,不少人冒出同一个念头: 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妹妹(侄女amp;amp;amp;外甥女)样年华正相配! 徐瑾年和宋之航同时出现,掀起诗会第一个高潮。 看著站在宋之航身边,被其他举子眾星捧月的徐瑾年,落在人群外围的徐怀寧神情僵硬,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宋之航一张脸快笑烂了,十分自来熟地揽上徐瑾年的肩,亲自向他介绍在场相熟的举子,连他们的籍贯家世也一一点明。 看到这一幕,谭振林跟方轻舟和叶云华咬耳朵: “没想到这位宋解元竟是这副性情,我第一次看到他时,明明不是这样的。” 今年正月里,他隨谭大人参加喜宴,在主人家远远见过宋之航一面。 那时宋之航神情高冷,对上前搭话的人爱答不理,把勇义侯府二公子的架子端的足足的,看起来高不可攀。 哪能想到,这人比自己还要自来熟。 他对初次见面的人,可提不起热乎劲。 叶云华听罢,直戳小师弟的心窝子:“宋解元没有变,他待我们一如你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谭振林翻了个白眼:“你直说咱们资质平庸,入不了他宋解元的眼唄!” 方轻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讚道:“你很有自知之明。” 谭振林的白眼翻的更厉害了。 看著人群中神情淡然,波澜不惊的师兄,谭振林小声嘀咕: “勇义侯府颇得圣上看重,宋之航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侯爷,徐狐狸同他交好,將来科举入仕也算有个助力。” 勇义侯府现任世子体弱多病,成亲多年没有子嗣,听说去年冬就开始臥床不起,早有传言之航才是侯府真正的继承人。 方轻舟和叶云华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再看宋之航对徐瑾年的热乎劲,他们对谭振林的华十分认可。 明瑜出身寒微,若是能与宋之航成为知交好友,对他的前程確实有好处。 被宋之航拉著融入圈子的徐瑾年,完全不知道三位师兄师弟的想法,只觉得宋之航话太密,让他第一次知道男人也能如此囉嗦。 从头到尾,他都插不上话。 第257章 眼神不好 这场诗会,参加者超过一百人,直到傍晚日落时分才结束。 期间,宋之航以春为题,供在场举子们敬请发挥作诗一首。 徐瑾年一笔挥就,写下一首七言绝句,引得宋之航猛吹彩虹屁。 等其他举子一一欣赏完,宋之航当场將这首诗作收入囊中,表示这是徐瑾年送给他的见面礼。 对此,徐瑾年只有无语。 席间,宋之航拉著徐瑾年在身边坐下,亲自为他斟酒。 其他人很有眼力劲儿,见宋之航对徐瑾年如此態度,也纷纷凑上来同他敬酒。 一来二去,徐瑾年再好的酒量,喝到最后也醉了。 离开时,是还算清醒的谭振林三人把他扶上马车。 回到姜宅时,盛安还没有睡下。 看著躺在床上酩酊大醉,眼睛都睁不开的男人,她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怎得喝了这么多酒?” 方轻舟解释道:“今日参加诗会的人很多,他们钦佩明瑜的才华一一上前敬酒才会喝多。” 谭振林赶紧接话:“嫂子,你別怪明瑜兄,实在是那帮人太能折腾了!” 盛安无奈笑道:“小事罢了,我哪会怪他,只是担心他会不舒服。” 谭振林三人鬆了口气,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盛安怀著身孕没有逞强,让李田打来热水给徐瑾年简单擦洗一下,又帮他脱去衣衫仅声下里衣,才上前给他掖好被子。 徐瑾年並未失去神智,只是无力动弹。 察觉到媳妇在身边躺下,他睁开眼轻声道:“是为夫不好,让安安担心了。” 见男人说话还算清晰,盛安鬆了口气:“喝酒伤身,下次参加宴会,你就装作不甚酒力的样子,这样他们不好再灌你。” 徐瑾年乖巧点头:“都听你的” 今日他也装了,奈何宋之航不好糊弄,装到一半就被发现了。 想到宋之航,徐瑾年忍不住吐槽:“他太囉嗦了!” 感觉脑子里还在迴荡宋之航的声音,他无法分清是喝多了头晕还是被宋之航吵的头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盛安一听,好笑道:“能有多囉嗦?比老宅巷尾的黄大婶还要话多?” 老宅是徐家父子住了十几年的那座小宅子,这位黄大婶就是巷子里话最多的人,对邻居家出来的溜达的狗也能嘮上几句。 徐瑾年揉了揉额角:“只比黄大婶略逊一筹。” 见男人难受,盛安坐起来披上袄,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宋之航此人如何?” 徐瑾年很客观的评价道:“端方正直,学识深厚,就是话太多了。” 见他句句不离话多,盛安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看样子他值得你结交一二。” 徐瑾年却摇了摇头:“再看看吧。” 盛安纳闷道:“是有不妥?” 徐瑾年吐出几个字:“他眼神不太好。” 说罢,就把他在诗会上遇到徐怀寧,且徐怀寧同他私交不错的事说了下。 当时,宋之航向徐瑾年第一个介绍徐怀寧,觉得他和徐怀寧同姓,老家又是同一个地方,彼此之间应该认识。 徐瑾年却没有给徐怀寧面子,对他的態度十分冷淡,仅仅看了一眼连正经打个招呼都欠奉。 宋之航就意识到他与徐怀寧不对付,就不动声色的介绍其他人。 “这个徐怀寧,怎么哪哪都有他!” 盛安皱起眉头,很“佩服”徐怀寧的钻营能力。 想了想,她问道:“徐怀寧背后的贵人是善敏郡主,宋之航知道这件事么?” 徐瑾年不太確定:“宋之航此人善於交友,且不看对方的出身。” 盛安嗤笑:“徐怀寧確实有几分本事。” 徐瑾年握住额角微微发凉的双手,贴在自己温暖的胸口:“天冷,別冻著自己。” 盛安见他不再难受,褪下衣贴著他躺下来:“这段时间出门交际,你自己小心些,別像今日这般喝醉了。” 徐瑾年虚心接受:“嗯,为夫保证不会有下次。” 下次碰到宋之航,他一定离远些。 能识破他的偽装,此人的心眼子不少。 接下来几天,徐瑾年陆陆续续又收到好几个帖子,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都找理由一一拒绝了。 许是在宋之航的诗会上证明了自己的才学,他不去参加这些宴会,倒是没人说他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就算说了,徐瑾年也不会在意。 宋之航没在这些宴会上见到徐瑾年,竟然直接找到姜宅。 看到徐瑾年牵著盛安的手联袂而来,宋之航面露惊讶,目光落在盛安身上:“明瑜,这位是弟妹?” 明瑜进京参加春闈,千里迢迢的竟然携女眷同行,这满京城的举子恐怕就他一个这么做。 徐瑾年没有纠正宋之航的称呼,牵著盛安上前同他介绍:“这是我的结髮妻子,我们成亲已三年有余。” 宋之航看出徐瑾年对盛安的爱重,立马笑著自我介绍:“弟妹,在下宋之航,是明瑜刚结交的好友。” 见他如此自来熟,盛安也笑著回应:“能交到宋公子这样的朋友,是瑾年三生有幸。” 宋之航谦虚道:“能与明瑜成为朋友,才是宋某的荣幸。” 那天他把明瑜的诗作带回府,给他曾有京城第一才女的母亲看,母亲也为明瑜的才华所惊艷,让他邀请明瑜上门做客。 只是他视明瑜为好友,倒是不知明瑜是何想法,贸贸然不敢下请帖邀请。 本想著参加其他宴会,能在宴会上与明瑜加深关係,谁知明瑜根本没有参加宴会,他不得不亲自上门找人。 见时间不早了,盛安陪著说了几句话,就去厨房准备中午待客的饭食。 徐瑾年在前厅招待宋之航,还让人把方轻舟和叶云华请了过来。 谭振林回自己家了,今日不在姜宅,不过也派人去谭府请了。 在徐瑾年面前,宋之航的话一如既往的多,好在谭振林三人也在,徐瑾年的耳根子总算没那么吵了。 中午,宋之航留下来吃饭,尝到了盛安的手艺。 菜餚入口的一刻,他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艷:“弟妹,这些菜餚都你亲手做的?” 盛安谦虚笑道:“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望宋公子莫要嫌弃。” 宋之航:“……” 这要是粗茶淡饭的话,他前面二十多年吃的算什么? 算猪食么? 第258章 阴毒的算计 宋之航一直逗留到傍晚才离开,甚至捨不得盛安的手艺,想蹭一顿晚饭再走,被徐瑾年无情的打发了。 宋之航本就摇摇欲坠的高大上形象,在谭振林这里彻底崩塌。 他搓了搓自己的娃娃脸,十分真诚的提醒徐瑾年: “你还是离宋之航远点,不然他会天天找藉口上门蹭吃蹭喝,如此肯定会累著嫂子。” 徐瑾年似笑非笑:“现在倒是知道关心你嫂子。” 以前在青州,这小子蹭吃蹭喝还少了? 谭振林听懂徐瑾年的言外之意,乾咳一声理直气壮道: “我跟你亦兄亦友的交情,嫂子就是我的亲嫂子,他宋之航怎能与我相提並论!”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谭振林还不忘拉上方轻舟和叶云华:“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方轻舟和叶云华对视一眼,看向徐瑾年异口同声道:“是这个理。” 这几年,他们也没少去盛园蹭饭。 说振林的话没道理,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徐瑾年无语,看了三人半晌转身回院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盛安躺在床上睡得正香,露在被子外的脸白里透红,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瞼上投下一片阴影。 腹中的孩子越来越大,盛安也变得嗜睡起来。 今日招待了宋之航,午睡的时辰就推迟了,才会睡到现在还没醒。 徐瑾年坐在床沿静静看了会儿,才伸出温热的手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脸颊:“安安,该起床用晚饭了。” 盛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光线很昏暗,她眼睛睁大立马支起身子坐起来:“天快黑了?” 徐瑾年连忙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著急,隨手拿起一旁的衣裳给她穿起来:“日头刚落山,到吃晚饭的时辰了。” 盛安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不早点喊我。” 说罢,摸了摸咕嚕叫的肚子,又掐了掐自己的脸,抬头问徐瑾年:“饿的越来越快,吃的越来越多,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胖了?” 虽然清楚孕期发胖,身材走形很正常,但是盛安不想让自己胖的太快太离谱,不然到了孕晚期走路都费劲。 徐瑾年认真打量,还伸手在她的手腕脚腕以及腰腹处比划了一下:“没有胖,只腰身粗了些。” 盛安勉强信了男人的话,手掌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知道大夫能不能看出是男是女。” 她准备的小衣裳小袜子小鞋子,特意选用的浅色,男孩女孩都能穿。 一只大掌覆上盛安的手背,徐瑾年眉目柔和地凝视她的小腹:“不论男女,都好。” 都是他和安安的骨血。 盛安仔细瞅了男人两眼,確定这是他的心里话后,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世不是在父母的护佑下长大,如今自己即將为人母,她就想给孩子最好的陪伴。 面前这个男人,是一个好丈夫,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徐怀寧参加完宴会回到家,刚进门就听下人战战兢兢道:“公子,有贵人找您,正在厅堂等候。” 那位贵人通体气派,脾气却下人的很。 刚才长瑞多问了一句贵人的身份,就被贵人一鞭子甩到脸上,直把长瑞打的皮开肉绽毁容了。 不知道公子会不会嫌弃长瑞,把长瑞卖掉再买一个人伺候。 徐怀寧眉头轻蹙,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著,確定没有不妥之处,脸上掛起一抹温润的浅笑往厅堂走去。 厅堂里,善敏郡主正等的不耐烦。 听到脚步声,她抓起桌上的鞭子抽过去:“谁让你个贱奴进来的!” 待看清来人是徐怀寧,她猛地收回奔著他脸上去的鞭子。 可是依旧晚了一步,鞭梢还是扫到徐怀寧的下頜处,留下一道鲜红色的鞭痕。 徐怀寧眉头都没动一下,上前两步躬身对善敏郡主行礼请罪:“郡主亲临寒舍,怀寧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善敏郡主收回鞭子,丝毫没有误伤他人的愧疚,高昂著下巴冷冷地看著徐怀寧:“交代你办的事,为何到现在还没动手?” 徐怀寧维持虚假人设,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取一个女人的性命轻而易举,只是怀寧很了解堂弟的性子,若盛氏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会一辈子惦念不忘。” 善敏郡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恶意,將信將疑地看著徐怀寧:“你准备怎么做?” 徐怀寧薄唇轻启,目光森冷,像极了躲在阴暗处即將吐信伤人的毒蛇: “盛氏出身低贱,却贪慕虚荣好攀高枝,根本不配做堂弟的妻子,不如让她身败名裂,自戕而亡。” 善敏郡主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徐怀寧,眼底带著某种毁灭的癲狂:“这个主意好极,就按你说的办,你可不要让本郡主失望。” 徐怀寧恭敬道:“郡主敬候佳音。” 时间一晃进入三月,到了春闈放榜的日子。 这天一早,宋之航没有待在府里等消息,而是派侍从前往贡院看榜,自己则早早来到姜宅同徐瑾年他们一起等。 巧的是,昨天下午盛安亲手包了薺菜鲜肉餛飩,今早正好煮来当早饭,让宋之航给碰上这一口春日独有的鲜美。 “弟妹,你的厨艺实在太好了,明瑜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宋之航顾不得烫,一口一个薺菜鲜肉餛飩,再来上一口热腾腾的麵汤,心情美得猛拍盛安马屁。 看向徐瑾年时,眼里带著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这段时间,宋之航没少来姜宅同徐瑾年谈天说地,偶尔运气好碰到盛安下厨便能蹭到一顿好饭菜,盛安对他这副吃货模样已经见怪不怪。 不仅是宋之航,早前谭振林、丁天赐、李心慧以及来盛园的食客,哪个不是被盛安的厨艺折服,有空就往盛园跑。 盛安心里好笑,嘴上招待道:“厨房里还有一些,既然你喜欢吃,我让牛婶都煮了。” 宋之航很想客气一下,又怕客气了真吃不上,便端起勇义侯府二公子的规矩礼仪,十分客气的道谢:“弟妹好意,在下却之不恭了。” 第259章 最后一名 眾人还在吃餛飩,谭振林过来了。 闻到满屋鲜香,吃过早食的谭振林立马饿了,不用盛安开口招呼,十分自觉的跑去厨房给自己盛。 宋之航生怕他把餛飩盛光了,端起碗就追了上去。 两人为最后一只餛飩的归属问题,差点在厨房里打起来。 “你堂堂勛贵世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好东西没尝过,犯得著跟我抢一只餛飩?” “锦衣不假,玉食就算了,御膳房的珍饈,也不及这一碗餛飩,本公子自然要抢。” “要抢也要讲一个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进来的。” “你都说抢了,还讲什么先来后到。” “你你你,你的圣贤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彼此彼此!” 两人像小学鸡一样吵嘴,眼神十分警惕地看著对方,生怕对方趁自己不注意,把锅里最后一只餛飩抢走了。 牛婶被他们吵地脑瓜子嗡嗡,砰的一声放下碗筷,抄起锅铲在谭振林和宋之航疑惑的目光中,將锅里孤零零的餛飩一分为二。 “你的。” 牛婶面无表情地盛起半只餛飩放到谭振林碗里,紧接著又盛起另外半只盛进宋之航碗里:“你的。” 做完这一切,牛婶放下锅铲,指著厨房门口:“出去。” 谭振林和宋之航捧著碗恍恍惚惚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被冷风一吹,脑子瞬间恢復清明。 二人对视一眼,又匆忙撇开,一抹羞臊同时爬上脸颊。 啊啊啊,他们刚才干了什么,竟然为一只餛飩吵起来了! 吵起来就算了,还被牛婶抓个正著,像哄三岁孩子一样,把餛飩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他们有这么幼稚?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还有脸见人? 思及此,二人同时恶狠狠地瞪著对方,异口同声道:“不许说出去!” 谭振林:“……” 宋之航:“……” 好了,这下不必担心了。 两人装作无事发生回到前厅,盛安等人没有看出他们的异常。 日头渐渐升起,洒下一地光辉。 墙角刚刚萌芽的绿植,在日光的照射下,嫩绿的叶片反射出缎子般的光泽,如此鲜活富有生机。 几人一边品尝一边说这话,不知不觉到了放榜的时辰,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沉凝。 谭振林看著心大,这会儿也不免露出几分焦虑,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动来动去。 宋之航瞧见他这副模样,就忍不住嘲笑了一句:“中与不中已成定局,也值得你急成这样。” 不知是不是共享了半只餛飩的缘故,谭振林不像之前那般顾忌他的身份,直接一个白眼甩过去:“你不急,大早上跑这里来干什么!” 別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好胜心强,一直盯著会元的位置,想与徐狐狸比个高下。 不仅是会试,后面的殿试,这小子也会比。 “当然是为了吃餛飩!” 宋之航言之凿凿,面上丝毫不见心虚。 他才不会当眾承认自己的小心思,况且餛飩这么好吃,就算今日拿不到会试头名,今早吃的两碗餛飩足以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谭振林不知道宋之航的想法,见他扯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暗暗给他扣上一顶虚偽的帽子,胳膊肘捅了捅叶云华:“你有把握上榜么?” 叶云华摇了摇头,神情还算平静:“没有。” 这一次春闈,仅录取两百六十八人,参加春闈的举子却足有一万六千余人。 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叶云华对这次上榜委实没有把握。 谭振林的心情更沉重了,自虐般问另一侧的方轻舟:“你呢?” 方轻舟同样摇头,语气比叶云华还要平静:“为兄已做好三年后再考的准备。” 谭振林苦著脸,哀嚎一声:“你们都没有把握,看来我这次也没希望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侍从欢天喜地的声音:“公子,公子,中了,您中了!” 他霍然起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衝进来的侍从。 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侍从身上。 侍从气喘吁吁,咧开嘴冲谭振林道喜:“恭喜公子,您中了!” 谭振林难以置信,他都不抱任何希望,结果突然告诉他中了? 下一刻,一道夸张到变音的笑声响起:“哈哈哈,爷中了,寒窗苦读十五年,爷终於苦尽甘来了!” 看著谭振林满屋蹦躂的高兴样,在场所有人由衷的为他高兴。 谭振林短暂的狂喜过后,立马追问道:“我师兄他们呢,他们的名字你有没有见到?” 侍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公子,奴才从最后一名往前找,第一个就看到您的名字,便赶紧回来向您报喜,来没来得及找其他三位公子的。” 谭振林一听,僵立当场:“你说什么?爷是第几名?” 侍从有些被嚇到了,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公、公子是最后一名。” 谭振林:“……” 算了,最后一名就最后一名罢,总比名落孙山强。 谭振林很快恢復淡定,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 眾人纷纷向他道喜,就连宋之航也夸了几句。 宋之航骄傲归骄傲,却很清楚会试能上榜的人,哪怕是最后一名,也是从千千万万个读书人中,凭自己的真本事考来的,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他没有恃才傲物到瞧不起这种人的地步。 叶云华拍了拍谭振林的肩膀,脸上难掩羡慕之色:“你不必再熬三年了。” 只要会试上榜,在殿试结束后,最差也是同进士,吏部会授予官职,运气好留在京城叶不是不可能。 谭振林也想到了这一点,却不好在这个时候表现的过於高兴:“能上榜我也很意外。” 这是大实话,他確实很意外,都做好落榜的准备了。 徐瑾年提醒道:“接下来几天,你待在家里安心准备殿试,最好找谭大人了解一下近段时间朝中发生的大事和政令。” 这小子的名次太靠后了,好在后面的殿试还有翻盘的机会。 若是在殿试上表现出色,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谭振林正了正神色:“嗯,殿试开始前,我哪都不去。” 爹和夫子可都是正正经经的进士出身,若是自己不拼一把只捞到同进士,岂不是丟了爹和夫子的脸? 第260章 预感危机 没过多久,李田和宋之航的贴身侍从同时回到姜宅。 二人对视一眼,爭先恐后地开口报喜: “公子,您高中会试头名!” “公子,您高中会试第二名!” 这下,屋子里所有人人都站了起来,谭振林目光直接对准宋之航,发出嘿嘿嘿地得意笑声:“听到没,我师兄第一,你第二!” 宋之航却表现的很大方得体,拱手笑著向徐瑾年道喜:“明瑜,恭喜。” 徐瑾年淡然回应:“元礼兄,同喜。” 宋之航心情复杂。 没有夺得会试头名,他心里自然失望。 只是在九天的考试中,他已竭尽全力。 若是会试头名被其他人摘去,他可能会心有不服。 不过摘去头名的人是明瑜,他竟然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丟掉会试头名也无妨,后面的殿试他还有超越的机会。 徐瑾年高中会元,谭振林他们同样不意外,纷纷围著徐瑾年道喜。 方轻舟笑道:“若是夫子知道你中了头名,一定会为你自豪。” 当年夫子参加会试,也仅仅是第二名,教出一个头名会元,足以证明夫子施教的能力。 更何况,振林也中了。 谭振林的嘴角咧到耳根,徐瑾年高中头名,这比他自己上榜更兴奋: “一会儿回去我就给夫子写信报喜,你也別忘记了,到时候两封信一起送走。” 徐瑾年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盛安笑道:“路途遥远,等殿试结束再向夫子报喜也不迟。” 按照惯例,殿试结束后,所有上榜的人有三个月假期,以方便新晋进士们回乡与亲人们团聚,然后收拾行囊奔向各自的岗位。 眾人又等了半个时辰,方轻舟和叶云华的侍从才回来。 只看自家侍从的脸色,方轻舟和叶云华就知道了结果。 他们心里短暂的难受过,就接受了落榜的结果。 对上其他人关切的目光,叶云华爽朗一笑:“不必担心,我们二人还年轻,还有时间慢慢考。” 他和轻舟才二十四岁,三年考一次至少还能考十次。 左右家里不缺金银,不需要他们为生计奔波算计,能將所有的时间经歷放在读书上。 这比其他屡试不中的举子幸运多了。 见二人確实没有被这次落榜打击到,徐瑾年和谭振林暗暗鬆了口气。 屋子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徐瑾年和谭振林榜上有名,福伯他们也异常高兴,当天就买来一只羊让牛婶做成全羊宴为二人庆祝。 另一边,徐怀寧也榜上有名,且名词力压几个偏远之地的解元,位列二十八。 同时,他还得到徐瑾年高中头名,宋之航屈居第二的消息。 徐怀寧面上看不出喜乐,下人的背脊却无端升起一股寒意,匆忙说了几句吉祥话就赶紧出去了。 “头名,又是头名,你还真是幸运啊!” 徐怀寧的脸上勾勒出一抹笑容,眼底噙著刻骨的寒意:“身为你的堂兄,我怎能不奉上一份贺礼,希望你喜欢才好。” 徐瑾年对徐怀寧的恶意一无所知,晚上的全羊宴上,他被留下来蹭饭的宋之航灌了不少酒,想装醉都不行。 勉强打起精神送走醉酒后无比亢奋的宋某人,他端起一大碗醒酒汤一饮而尽,才在李田的搀扶下回到院子。 见男人没有上次醉的厉害,盛安鬆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乾净的衣衫,让李田帮忙给他换上。 待李田离开,夫妻俩坐在床边说话。 醒酒汤不能完全解除醉意,徐瑾年不甚清明的眸子盯著盛安,修长的大手摸索了两下,才握住她的手缓缓收紧:“今日安安可开心?” 盛安抬起另一只手,替他摘去发冠,指腹轻轻梳理他披散下来的墨发:“开心。” 徐瑾年刨根问底:“有多开心?” 盛安心知他现在的状態,跟討吃的孩童一样幼稚,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开心的像是要飞起来,这样够不够?” 徐瑾年神情失落,握住她手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安安没有带为夫一起飞。”、 盛安:“……” 这是借酒找茬呢? 不想跟一个醉鬼说话,盛安抽回手,起身把他往床上一推:“你该睡觉了。” 徐瑾年顺势躺下,手却抓住她的袖子,顺势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要跟安安一起睡。” 盛安赶紧一手撑床,一手护住自己的小腹,確定没有磕碰到,才没好气地在男人胸口捶了两下:“当心孩子。” 听到孩子二字,徐瑾年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眼神瞬间恢復清明。 他飞快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腰身,耳侧贴在她的小腹处。 听了半天,男人紧绷的神情放鬆下来,一本正经地对盛安说道:“孩子没事。” 盛安哭笑不得,故意逗他:“你怎么知道?” 徐瑾年凝眸思考了一下,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孩子难受会哭的,为夫没有听到哭声。” 盛安:“……” 这逻辑没问题,问题是孩子还在肚子里,就算难受也不可能哭吧? 逗一个醉鬼没意思,盛安脱下鞋子外衣爬上床,拉过被子给他们两个盖上:“睡吧。” 徐瑾年乖乖躺好,板板正正眼睛却睁著。 盛安无奈极了,手动拉下他的眼皮:“赶紧睡。” 下次喝酒,她一定要在场盯著,不能再让他喝这么多了。 徐瑾年很听话,应了一声没有睁眼,像平时一样双臂虚虚环住盛安。 盛安的睡眠质量还不错,听著男人细微的呼吸声,她渐渐来了困意,很快就睡著了。 只是她睡得很不安稳,意外做起了噩梦,再次梦见前世惨死的场景。 “不,不要,跑,快跑,不要——” 撕心裂肺地疼痛自胸腔传来,盛安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额头、脸上、脖颈冷汗涔涔,贴身衣物都汗湿了。 身旁的徐瑾年被惊醒,就著床头桌上未熄灭的烛火,他清楚看到了盛安脸上未散去的恐惧,急忙將她揽进怀里: “不怕,只是做梦罢了,安安不要怕,为夫在这里……” 盛安在男人轻柔的安抚声中,急促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他的衣襟。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做噩梦了,今晚好好的为何会突然梦见前世的惨状? 是因为前世的死劫要提前到来吗? 第261章 生病 盛安病了。 被噩梦惊醒后,好不容易在徐瑾年的安抚下闭眼入睡,后半夜突然发起高烧陷入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 李田连夜拍开大夫的门,大夫仔细诊脉后,只开了一副安神药,交代徐瑾年用冷水给她降温。 徐瑾年坐在床边守著盛安,將湿帕子拧成半干敷在她的脖颈和腋下。 直到天大亮时,盛安的体温勉强恢復正常。 徐瑾年半宿没睡,见她呼吸绵长睡著了,动作有些僵硬的站起身,给她盖好被子端起水盆往外走。 方轻舟和叶云华看到他出来,上前关切地问道:“弟妹情况如何?” 徐瑾年微微点头:“不烧了。” 二人暗暗鬆了口气,见师弟面色憔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先吃饭,再好好睡一觉。” 很快,福伯牛婶他们也过来询问盛安的情况,確定她没有大碍才离开。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盛安昏昏沉沉的躺了整整三天,终於睁开眼清醒过来。 看著明显消瘦、眼底一片青黑的男人,盛安知道自己生病的这几天他很不好过,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再过几天便是殿试,是我拖累你了。” 徐瑾年不喜欢听这种话,神情冷沉了几分:“夫妻之间理应互相照顾,安安要同为夫见外么。” 盛安闻言,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又不是得了不治之症,若是因为费心照顾她,而影响到五天后的殿试,她觉得很不值得。 徐瑾年一眼看穿盛安的心思,脸色愈发不好看。 怕嚇到她,他嘆了口气,反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在为夫心里,你的身体比殿试重要。” 盛安怕男人喋喋不休,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好好好,我知道你的心意,现在我已经没事了,这几天你就安心准备殿试,我还想看你打马游街的样子呢。” 只有前三甲才有打马游街的资格。 如今徐瑾年在会试上夺得会元,只要在殿试上正常发挥,进入前三甲的可能性极大 “为夫不会让你失望。” 徐瑾年揉了揉妻子的发顶,探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这几天好好养著,不要让为夫担心。” 盛安老老实实应下:“我知道了。” 这几年她鲜少生病,最多打几个喷嚏或是咳嗽几声,连药都不用吃。 这一次生病,把她自己也嚇得不轻,就怕影响到腹中的孩子。 见妻子的双手放在肚子上,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徐瑾年柔声安慰道:“大夫日日来给你诊脉,咱们的孩子没事。” 盛安鬆了口气,纲要开口说话,小腹猛地动了一下,惊得她一抖叫出声来:“哎呀!” 徐瑾年神色一凛,紧张道:“怎么了?” 盛安见他被嚇到了,赶紧笑著解释:“孩子的动静有点大,可能是听到咱俩的谈话,故意闹出来让咱俩放心呢。” 说罢,拉过男人的大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比之前活跃多了。” 上个月,盛安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不知是天生不爱动,还是整日睡觉,腹中的孩子动作幅度不大,且活动的频率不高,经常盛安刚反应过来,它就又没动静了。 徐瑾年的手轻轻触摸盛安的小腹,很快就感受到掌下的动静,脸色瞬间柔和下来:“是个乖孩子。”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小傢伙又动了动,幅度比刚才小了些。 盛安眉眼弯弯,带著几分苍白的脸上满是慈爱:“確实乖,从怀上它到现在,都没让我难受过。” 最多比以前嗜睡了些,这点影响完全忽略不计。 徐瑾年听罢,觉得这个孩子是来报恩的。 只要不折腾安安,就是个好孩子。 夫妻俩閒聊著,谁都没提那晚的噩梦。 盛安没有大碍,徐瑾年专心为殿试做准备。 方轻舟和叶云华没有著急回家,决定等殿试结束后,带著徐瑾年和谭振林高中的消息一同回青州。 谭振林一家都在京城,以后几乎没有机会回青州。 盛安怀有五个多月身孕,哪怕殿试结束后,新晋的两百多个进士有三个月假期,徐瑾年也不可能冒险千里迢迢带她回青州。 四个师兄弟下次团聚,就只能等到三年后的春闈。 之后几天,徐瑾年每日待在书房看书,盛安就扶腰满院子溜达,时不时亲手做点好吃的解馋。 谭晴柔收到她生病的消息匆匆赶到姜宅,见她好好坐在廊下欣赏满院子的草草,悬起的心顿时放下来。 只是见盛安的气色明显不如之前,谭晴柔又心疼起来:“安安姐,你瘦了好多。” 盛安拉著她坐在自己身边,把亲手做的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没事,养几天就长回来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谭晴柔不放心地问道:“彻底好了?没有哪里不舒服罢?” 盛安笑道:“嗯,一点事没有,你就放心吧。” 见她精神头不错,確实不像不舒服的样子,谭晴柔也有心情品尝点心。 只尝了一口,就一个劲儿夸点心好吃。 盛安想起小姑娘的终身大事,关心道:“国子监祭酒家的公子,你相看的如何了?” 谭晴柔欢快吃点心,面色都没变一下: “那位杜公子瞧著还行,杜家也表露出结亲之意,不过我娘听我爹的话,以手脚尚未痊癒为由,拒绝了杜夫人的邀约。” 上个月突降大雪,谭夫人不小心摔倒,摔断一只手和一条腿。 休养了一个多月,伤势好了大半,还要再养一段时间才能痊癒。 就是女儿相看不顺利,谭夫人有些著急上火,言语间流露出谭晴柔太过挑剔之意,盼著她能儘早定下亲事。 “不著急,左右你才十六,慢慢相看也不迟。” 盛安担心谭晴柔被催急了,就闭眼隨意挑个男人定亲,便出言安慰她: “你哥会试中榜,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京中有意与你家结亲的人家不会少。” 谭晴柔心知盛安的好意,笑盈盈道:“安安姐,你別担心,我不急,真的。” 盛安看著她,確定她確实不急才放心。 第262章 殿试 五日后,殿试如期举行。 辰时刚到,会试上榜的两百六十八名贡士,从京城的四面八方匯聚到宫门口。 宋之航比徐瑾年和谭振林先到一步,刚下马车就被其他贡士们团团围住,试图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殿试的內幕消息。 该说不说,两百多个贡士里,就数宋之航出身最高,家族最得圣上信重。 要说谁有殿试的內幕消息,非宋之航莫属。 宋之航清楚这些人的目的,嘴巴比蚌壳还紧。 被问烦了,直接拉下一张脸,眼神冷沉的扫向问话之人,对方就会识趣的闭上嘴巴。 没办法,谁让人家家世好呢,再说人家自己是会试第二名,根本求不到他们头上。 打发了这群人,宋之航站在原地等待徐瑾年。 这时,徐怀寧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走过来,温声问道:“元礼兄,待殿试结束,能否赏脸去状元楼喝杯酒?” 宋之航对跟他喝酒一事不感兴趣,却是提起会试名次的事:“你此番位列二十八,倒是进步颇大,想来这次殿试不在话下。” 这番话没有讽刺的意思,他是真的对徐怀寧在短短半年时间里,能有如此大的进步感到惊讶。 要知道,去年东江府乡试,徐怀寧才位列十九。 这个名次放在东江府很不错,放在天下举子面前就不怎么够看了。 况且,这次会试,徐怀寧位列二十八,把偏远之地的好几个解元都比了下去,说是进步神速也不为过。 徐怀寧没想到宋之航会提及这个,袖子下的手微微僵硬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微笑著说道:“元礼兄过奖了,此番实属侥倖。” 宋之航摇了摇头,觉得他是在谦虚:“运道也是你的实力,我很期待你在殿试上的表现。” 徐怀寧似是不知道说什么,笑了笑沉默不语。 徐瑾年和谭振林同乘一辆马车而来,下马车时一眼看到站在一起的宋之航和徐怀寧。 谭振林皱眉道:“这小子眼神不太好啊。” 他可没忘记去年死狐狸遭遇流言蜚语,其中就有徐怀寧的“功劳”。 上次参加宋之航的诗会,他看到徐怀寧在场没当回事,现在看来两人怕是交情匪浅啊。 徐瑾年拍了拍谭振林的肩膀提醒道:“莫要在宫门口跟人起口舌之爭。” 谭振林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缺心眼。 两人说话时,宋之航就看到了徐瑾年,立马越过挡路的徐怀寧春风满面的迎上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明瑜,你让为兄好等!” 说罢,就要给徐瑾年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徐瑾年受不住他的热情,飞快出手挡开:“宋元礼!” 宋之航见状,遗憾的后退两步:“大家都是男人,你有什么可害羞的。” 徐瑾年:“……” 若非这小子自己袒露后院有好几个女眷红袖添香,他都要误以为他有不可示人的特殊癖好。 谭振林都听不下去了,直接站在中间隔开两人:“宋元礼,把你这副孟浪样儿收一收,要浪去南风馆浪个够。” 自从那日与宋之航分吃了一个餛飩,谭振林对宋之航的滤镜彻底破碎,跟他说话隨意了许多。 听到谭振林的话,宋之航並不生气,还衝徐瑾年眨了眨眼:“若是明瑜对南风馆感兴趣,为兄可以亲自带你去见识一二。” 徐瑾年不想跟一个不著调的人多费口舌,抬脚就往宫门口走去,试图离宋之航远一些。 “哎哎哎,为兄开玩笑罢了,没有弟妹的允许,为兄哪敢啊!” 宋之航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唯恐徐瑾年生气以后不再理会他,让他彻底没有机会去姜宅蹭饭。 看著他这副模样,谭振林朝天翻白眼。 被这么个人黏上,徐狐狸真倒霉! 第263章 赌局 殿试只考一天,主要考制策。 日暮时分,考试结束,两百六十八份考卷被糊名封存。 这些考卷会被送到读卷官们的桌案上,由读卷官们阅评圈点,再进行综合评议,评出殿试前十名,最后由景和帝確定名次。 殿试结果三日后才出,考生们如来时那般列队踏出宫门。 看著天边最后一丝余暉,徐瑾年轻舒一口气。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宋之航的声音响起:“感觉如何?” 徐瑾年轻笑,侧头直视宋之航的眼:“不错。” 宋之航眼里闪动著兴奋的光芒:“赌一局如何?” 徐瑾年刚要回应,谭振林快步挤进二人之间。 他不客气地扒拉下宋之航的手,自己的胳膊搭在徐瑾年的肩上,略带不满地看著宋之航:“三日后见分晓,有什么好赌的!” 不是不相信这小子的人品,是这小子出身勛贵世家,万一读卷官们认出他的字跡,为討好勇义侯府,给他的答卷多画几个圈,他师兄如何比得过? 宋之航嫌谭振林碍事,一把推开他:“我跟明瑜打赌,有你这个会试倒数第一什么事。” 谭振林的胸口被无情的扎了一刀,一时恼羞成怒道: “倒数第一怎么了?你比我师兄多念了十年叔,还不是在会试上输给我师兄!” 宋之航不以为意:“一个名次只差罢了,本公子可不觉得自己输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不否认明瑜的才华,仅仅一场会试罢了,无法证明他不如明瑜。 谭振林心知肚明,却坚定地站在自家师兄这边:“你就嘴硬罢,等殿试结果出来,你若是落后於师兄,我看你怎么狡辩。” 宋之航翻了个白眼,隨即目光看向徐瑾年:“说吧,赌还是不赌。” 徐瑾年毫不犹豫拒绝:“不赌。” 宋之航微微挑眉,直接用激將法:“打赌都不敢,这是认定自己会输?” 徐瑾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吐出几个字:“我家娘子不让。” 宋之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谭振林嘎嘎直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安慰:“赌徒没有好下场,这一点听自家娘子的没错。”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啊,我忘了,你是个大龄单身狗,还没有娘子!” 说罢,谭振林笑得愈发大声。 宋之航曾有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二人到了成婚的年纪,两家都准备办喜事了,不巧未婚妻的祖母病故需守孝一年。 结果刚出孝期,未婚妻的祖父又病故,不得不继续守孝。 就在出孝的前一个月,未婚妻的母亲高龄生子遭遇大出血不治身亡,不得不再次守孝三年。 未婚妻的父亲过意不去,不想耽搁宋之航的终身大事,主动退还定亲信物,解除二人的婚事。 正值宋之航参加乡试,宋家怕影响他发挥,就暂时没有给他说亲。 如今,宋之航的后院只有几个通房丫鬟。 被谭振林嘲笑自己是大龄单身狗,哪怕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宋之航也能理解是何意,冷著脸反唇相讥:“彼此彼此。” 都是单身狗,谁比谁高贵。 谭振林:“……” 几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要笑不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徐瑾年不想成为热闹中的一员,及时出声催促:“天色已晚,该回家了。” 说著,他转身朝著自家的马车走去。 “哼!” 宋之航斜睨了谭振林一眼,转身也上了勇义侯府的马车。 谭振林压根不在意,乐顛顛地跟上徐瑾年的脚步。 此时,徐瑾年和宋之航不知道,他们两人没有打赌,旁观这一幕的考生们却悄悄设下赌局。 徐瑾年回到姜宅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只见门口掛著两站昏黄的灯笼,灯笼下站著一个身著薄袄,扶著后腰盈盈而笑的女子。 徐瑾年一下马车,看到这一幕,眸底溢满的柔情,快步上前扶住盛安的手:“是不是等了许久?” 盛安先是观察他的面色,见没有任何异样才笑道:“没等多久,就是做好饭菜见你没有回来,才出来看一看。” 徐瑾年扶著她往里走,刻意放慢脚步:“下次在屋里等就好,不要累著自己。” 盛安点点头:“好。” 夫妻俩一边走一边说话,等走进饭厅时,方轻舟和叶云华都在。 晚饭是盛安亲手做的,味道自不必说,三个男人小酌几杯,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好。 殿试十分耗费精力,饭后方轻舟和叶云华没有多聊,盛安和徐瑾年先一步回到居住的小院。 简单的洗漱一番后,夫妻俩躺在床上相互依偎著。 盛安轻声道:“殿试结束后有三个月假期,若是包船走水路回青州,我和孩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如今南北大运河北段已解冻,从京城乘船顺水而下,最多半个月便可直达青州。 “你晕船,身子又重,不必遭这个罪。” 徐瑾年想也不想否认盛安的提议,大掌轻轻抚上她的小腹: “我已经同方兄叶兄打过招呼,若是爷奶和爹愿意来京城,就劳烦他们派护卫护送一程,总之不能让你和孩子冒险。” 盛安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胸口:“万一殿试结果出来,你不在一甲之列,被外放到地方做官,我总不能一个人待在京城生孩子吧?” 徐瑾年听罢,態度愈发坚决:“那爷奶和爹就更要来了。” 盛安无语:“你也不看看爷奶和爹年纪多大了,受不受得住舟车劳顿之苦。” 徐瑾年乾咳一声,刚才確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看出妻子是真的担心,他轻笑著安慰道:“不会的,今日殿试为夫发挥的不错,不会落入一甲之外。” 盛安知道男人不是自大之人,见他如此自信心下稍安:“那就等殿试结果出来了再说。” 出来有半年了,她十分惦记家里的三位老人,还有盛园和盛世酒楼的生意,不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员工们解决不了的事。 只是她心里清楚,自己怀著身孕做什么都不方便,她也不愿意带著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一起冒险。 第264章 內幕 参加完殿试,一眾考生彻底放鬆下来,第二日就开始举行宴会联络感情。 送到姜宅的请帖有厚厚一沓,都想跟徐瑾年这个状元热门人物拉近关係。 宋之航那边也一样,收到的请帖不比徐瑾年少。 徐瑾年没有参加这些无意义的宴会,日日跟盛安待在一起,不是陪她下棋读话本子,就是陪她四处散步。 在街上没什么人时,也会带她去街上逛一逛,买些稀罕的小玩意供她赏玩打发时间。 期间宋之航来过一次,蹭了两顿美味的饭菜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盛安对宋之航的感官不错,笑著对徐瑾年说道:“他不仅慕强还看脸,我觉得他以后找妻子,可能会以你为参照娶个才貌双全的女子。” 爱美之心男女皆有,宋之航表现的太明显了。 不过盛安看得出这是个正人君子,没有对自己的男人抱有不该有的心思。 徐瑾年沉声道:“勇义侯府的情况有些复杂,他的亲事可能不会太顺利。” 自从宋之航主动凑上来,他就想方设法打听到勇义侯府內部的情况。 盛安闻言,八卦之心顿生:“怎么说?” 徐瑾年没有隱瞒,將自己打听到的事娓娓道来: “勇义侯有两子,长子是世子,因从小体弱至今没有子嗣,且身体一年比一年差,爵位十有八九会落在宋之航头上,不过……” 勇义侯府是好几房人住在一起,侯府老夫人並非宋侯爷亲母,她是故去老侯爷的续弦,生有侯府四老爷这个唯一的儿子。 当年老夫人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爵位,没少打压年幼的宋侯爷,还想把年幼的宋侯爷算计到战场上。 还是宋侯爷机警,屡屡躲过继母的算计,还为自己谋得皇子伴读的差事,在夺嫡之路上几经生死,最终成为景和帝的心腹之臣。 正因如此,原本没落的勇义侯府重新成为京城顶尖的勛贵世家,宋侯爷的从龙之功至少保住侯府三代富贵。 这些年老夫人看似消停了,实则侯府內宅的爭斗从未停止。 从得到的消息来看,徐瑾年猜测宋世子之所以体弱无子,便是遭到后宅的算计。 盛安没想到勇义侯府內宅竟然是这样,想到宋之航每次来姜宅的乐呵模样,她忍不住问道:“他对你这么热情,不会是想算计什么吧?”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以侯府那样的门第,自家男人有什么好被算计的? 徐瑾年摸了摸自家妻子的发顶,柔声安慰道:“放心,他算计不到为夫头上。” 说罢,他低声道:“去年平原长公主府有意与勇义侯府结亲,要將善敏郡主嫁给宋之航,被宋侯爷婉言拒绝了。” 盛安一愣,竟然还有这一出? 徐瑾年接著道:“据说善敏郡主十分恼怒,当街遇到宋之航就要甩他鞭子,被宋之航的护卫挡下了,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 盛安恍恍惚惚:“善敏郡主喜欢宋之航?” 徐瑾年嗤笑:“你高看她了。” 那种女人,怎么可能倾心一个男子? 不过是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罢了。 第265章 探花 听到徐瑾年的话,徐怀寧脸色一白,隨即语气里充满伤感:“瑾年,我们兄弟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徐瑾年的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十分不解地反问道: “是你主动替你父母向我道歉,我不忍辜负你的一片孝心,让你当眾说明前因后果,为何你现在又怪我逼你?” 谭振林嗤笑一声,全是对徐怀寧的不屑:“神也是你,鬼也是你,既然不是真心道歉,你跑到我师兄跟前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若是这个徐怀寧肯诚心道歉,他会敬他是个有担当的正人君子。 偏偏搞这种婊里婊气的行径,既不肯真正道歉,又想在人前踩著师兄赚一波好名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徐怀寧似是被二人的態度伤到了,神情变得愈发落寞:“瑾年,不管你信不信,在我心里,我们永远是兄弟。” 徐瑾年唇角微勾,眼底一片冰凉:“哦,是吗?” 徐怀寧见他这副反应,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不上不下,脸上落寞的神情都险些维持不住。 “噗~哈哈哈哈呃——” 谭振林顾不得这里是宫门口,还有两百多號人在场,忍不住猛拍大腿笑出鹅叫。 “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听听。” 刚好宋之航的车架到了,还没下马车就听到谭振林夸张的笑声,便打开车门冲眾人吆喝了一声。 没等谭振林对宋之航讲明原委,有两个內侍从宫门口走出来,尖利的嗓音响起:“陛下口諭,宣诸位学士入殿!” …… 今日起的有些早,盛安吃完早饭就感觉到困意,便上床躺下打算睡个回笼觉。 不知是惦记殿试结果,还是吃太饱顶著了,盛安闭上眼却迟迟睡不著,只好穿衣起床拿起针线给肚子里的小宝宝做冬季要穿的袜。 做完一双,盛安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放下针线走到院子里溜达。 走了没几步,李田神情激动地跑进来报喜: “主子,殿试结果出来了,公子是一甲探,是陛下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亲口封的探郎!” 盛安被这个巨大的好消息砸懵了,哪怕知道以男人会元的身份和才学,位列一甲是大概率,如今尘埃落定,她还是由衷的感到惊喜。 见她回不过神来,李田乐呵呵地提醒: “主子,公子一个时辰后打马游街,我已经在必经之路的茶楼里定下雅间,您回屋换一身打扮,我带你去茶楼!” 一会儿消息传开,大街上必定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还是早早过去为好。 盛安也想到这一点,没有一丝迟疑回房换了一身橘红衣衫,隨意打理了一下头髮,就同李田一起往大门口走去。 方轻舟和叶云华也收到消息,比盛安先一步来到大门口等候。 看到盛安走过来,两人同时开口普道喜:“恭喜弟妹!” 盛安的脸上溢出浅笑,在日光下格外明媚:“多谢。” 这时,得到消息的谭晴柔及时赶到,笑盈盈地挽住她的胳膊:“安安姐,恭喜!” 盛安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同喜同喜。” 谭振林在殿试上成功逆风翻盘,成为二甲进士的最后一名。 虽然没有打马游街的资格,但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对他留京任职或是日后升迁都比同进士有优势。 姜宅离茶楼有一段距离,一行人乘坐马车前往。 此时,大街上全是出来看热闹的人,沿街的酒楼茶楼爆满,还不停地有人往里面挤,一楼大堂每张茶桌至少坐了八个人。 楼上临街的雅间更不用说了,若非李田提前抢到一间,盛安他们现在过来怕是连茶楼都进不去。 几人坐在雅间里,等了好一会儿才有小二送来茶水和点心。 小二一个劲儿躬身道歉:“今日客人太多,让各位贵人久等了!” 盛安挥了挥手:“无碍。” 小二鬆了口气,识趣的退下了。 几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没过多久就听到楼下的喧闹声中,夹杂著锣鼓的声音。 谭晴柔眼睛一亮:“是不是瑾年哥他们过来了?” 说罢,不等其他人回应,就起身快步走到窗户旁,探出脑袋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街口处,三个骑著高头大马,身著大红袍的男子,在两列腰挎大刀、威风凛凛的一眾侍卫的护卫下,缓缓朝著茶楼的方向行来。 听到谭晴柔的欢呼声,盛安也忍不住探头看过去,一眼从拥挤的人群中看到哪个耀眼灼目的男人。 人声嘈杂的大街上,前面有侍卫开路,徐瑾年三人紧隨其后。 徐瑾年是探,落后状元郎半个马身。 与他並行之人是宋之航,也是这一届春闈榜眼。 宋之航的脸上保持微笑,斜眼看向前面不停对百姓挥手的状元郎,牙齿磨得咯咯响。 原以为状元之位,会从他与明瑜中决出,万万没想到殿试上杀出一个程咬金,竟然被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抢去了! 人群中,有明眼人看出宋之航眼神不对,悄声同身边的人议论: “这位榜眼看著好凶,是没有成为状元不高兴?” “应该是,文不及状元郎,相貌不及探郎,心里可不憋著气呢。” “啊,这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 徐瑾年耳力极好,隱隱听到几句,有些无奈的提醒道宋之航:“杀气收一收。” 宋之航哼了哼,到底收起眼里的凶光:“罢了,谁让本公子尊老爱幼呢。” 尊老爱幼? 徐瑾年嘴角微抽,这小子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四个字的? 也不知道刚才在大殿上听到状元头衔落別人家,差点当眾跳脚要再跟状元郎比试一场的人是谁。 宋之航倒不是真的小心眼,实在是心里的落差有点大。 状元郎的考卷他看过了,中规中矩没有特別出彩的地方,他自认为不及他与徐瑾年。 若是徐瑾年夺得状元头衔,他绝对没有二话。 这个老菜帮子凭什么? 凭他年纪大? 凭他考了八次才考上? 思及此,宋之航嘆了口气,目光落在徐瑾年的脸上。 嗯,钦点明瑜为探,陛下还是很有眼光的。 他和前面的老菜帮子都不合適。 第266章 杀意 徐瑾年姿容出眾,又是如此年轻,不出意外成为三人中最亮眼的那个。 沿路的妙龄姑娘无不春心萌动,一个个红著脸拿出荷包帕子往徐瑾年怀里扔,期望能够得到探郎的回应。 徐瑾年始终保持礼貌性微笑,对砸过来的手帕荷包视而不见。 偶有荷包落到他怀里,他不动声色的用宽大的衣袖拂开。 宋之航看得分明,嘲笑了徐瑾年几句,冲朝他扔荷包手帕的姑娘们眨眼回应,引得被他看到的小姑娘欢呼尖叫。 一行人离茶楼越来越近,谭晴柔激动地拉了拉盛安的袖子:“安安姐,瑾年哥快到楼下了!” 盛安笑著点点头,看著沿街热情的百姓,她也忍不住朝著徐瑾年挥了挥手,发出不大不小的呼喊:“瑾年!” 这点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徐瑾年却似有所觉,抬头精准地看过来,就看到了二楼冲他笑的妻子。 於是沿街的百姓们就看到,俊美如玉的探郎突然展顏一笑,笑容如春日般饱含柔情和暖意,一个个都看呆了。 斜对面二楼临街的雅间里,善敏郡主亲眼目睹这一幕,握住被子的手驀地收紧,几乎要把茶杯捏碎。 她不善地目光循著徐瑾年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女子的侧脸。 仅仅一个侧脸,善敏郡主便认出是谁,眼里闪过明晃晃的杀意。 这个女人,必须死! 善敏郡主抬抬手,侍立一旁的心腹立即上前听令。 “让他儘快动手,十天之內,本郡主要听到好消息!” 心腹垂首:“是!” 盛安正在对楼下的徐瑾年笑,突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袭上背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谭晴柔立马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安安姐很冷么?” 盛安的掌心渗出一层冷汗,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压下突如其来的不安,朝谭晴柔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才有冷风吹到脖子。” 谭晴柔闻言,劝说道:“安安姐不宜吹风,还是別站在窗户边了。” 盛安看著已经走过楼下,回头朝自己示意的男人,十分听劝地收回目光对谭晴柔笑道:“好。” 没有热闹可看,很快茶楼里的人纷纷散去,盛安一行也回到姜宅。 谭晴柔没有多待,乘坐自家马车匆匆赶回家,给高中二甲进士的哥哥贺喜。 打马游街后,徐瑾年暂时不能回来,还要参加今晚宫里举办的琼林宴。 不止是状元榜眼和探要参加,新晋的另外两百多名进士也要去。 盛安收到徐瑾年派人传回来的消息,就安心待在院子里等候,下午还跟牛婶一起包了饺子,晚上更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徐瑾年带著一身酒气回到姜宅时,月亮已经走到了西边。 夜里寂静,徐瑾年在李田的搀扶下走进院子,看到廊下亮著的灯笼,和屋里隱隱透出的烛光,他眼底划过一丝暖意,脚步加快了几分。 第267章 补偿 歷时一个多月的春闈结束,方轻舟和叶云华在酒楼定下一桌席面,为两位金榜题名的师弟庆祝,並决定三日后起程回青州。 原本眥著一口大白牙傻乐的谭振林,娃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么快?我还打算尽一下半个地主之谊,邀你们一起游览京城的名山美景,结果你们三天后就要走?” 徐瑾年没有作声,却放下筷子看著对面的两位师兄。 方轻舟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轻声安抚道:“下次春闈我们还来,你在京城好好表现。” 叶云华不擅长安慰人,默默往谭振林的酒杯倒酒:“终身大事也要提上日程,我们师兄弟四人,只有你尚未成家。” 谭振林喉咙发堵,眼里隱隱有泪光闪烁:“那我成亲的话,你们来不来喝喜酒?” 见他如此,方轻舟心里也很伤感,脸上依然带著笑容:“怕是无法亲自来道喜,不过贺礼一定会送达。” 谭振林更加难受,脑子里全是从小到大师兄弟四人一起念书,一起骑射,一起挨罚的画面。 见他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徐瑾年实在不忍心看下去,拿起他的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他嘴里: “行了,二位师兄即將起程,你別哭丧著脸,不吉利。” 谭振林:“……” 明明那么会哄嫂子,怎么就不会哄他? 是他不配么? 被徐瑾年这么一搅和,谭振林伤感不下去了。 嘴里的肉嚼吧两下囫圇咽下,他端起酒杯豪气冲天道:“咱们兄弟再见便是三年后,今日不醉不归!” 见这小子没有哭,徐瑾年三人暗暗鬆了口气,不约而同的笑著举起酒杯:“不醉不归。” 这顿饭从正午吃到下午才结束,谭振林三人都喝醉了,只有徐瑾年保持清明,亲自把他们一一扶上马车。 等回到姜宅,盛安得知方轻舟和叶云华三天后起程,急忙拿出纸笔写下半张要买的礼物,让李田他们帮忙买回来。 这些礼物都是给老家的亲友们买的,没有太贵重的东西,多是京城流行的胭脂水粉、衣物首饰等。 礼物要托方轻舟二人捎回去,盛安也不好意思买太多。 饶是如此,最后也装了满满两口箱子。 一起装进箱子里的,还有夫妻俩各自写的书信。 徐瑾年写给三位长辈以及徐翠莲夫妇,盛安写的信件就多多了。 除了三位长辈和单独给张招娣写的,还有宝秀宝蓝书棋他们几个,主要是交代他们继续经营盛园和盛世酒楼。 好几封信写下来,盛安的手腕都酸了。 徐瑾年坐在她身边,轻轻给她按揉。 盛安舒服的眯起眼睛,声音透著几分懒洋洋: “除了盛园和酒楼,青州还有两个田庄五间铺子。我在信里交代书棋去打理,不知道他管不管的来。” 徐瑾年对书棋的能力有所了解,轻声安慰道:“他做事没有出过大紕漏,收租的事交给他不会有问题,实在不行就將两个庄子卖掉。” 盛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两个田庄不错,这两年良田价格微涨,倒是很容易出手。” 铺子的租金容易收,田庄的租子难度有点大,年年都要跟佃户们扯皮。 说起田庄,盛安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咱们要在京城长住,得买一个自己的宅子才行,正好你有三个月假期,你亲自去牙行问一问,有合適的宅子咱们就买下来。” 说罢,盛安算了算目前手头上的银钱,给出一个大概数字: “京城物价贵,一个两进的小宅子就得八百两,咱们可以买个三进宅子,估摸著需要一千五百两左右。” 宽敞的宅子住起来更舒適,反正带来的银钱很充裕,买一座三进的宅院,还能再买两三个铺子。 来时担心带太多的银钱不安全,盛安没有把这些年赚的银钱都带上,否则地段最好的五进宅院也买得起。 不过这种宅院可遇不可求,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 徐瑾年也觉得买院子是当务之急,轻笑著同盛安开玩笑: “之前在青州为夫靠按按养著,如今到了京城依然靠安安养活,为夫怕是天底下最会吃软饭之人。” 盛安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故意作出一副轻佻模样,食指挑起男人的下巴:“夫君,这软饭香么?” 她显少叫夫君,乍一听到这个称呼,徐瑾年眸色一深,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哑的嗓音透出一抹蛊惑:“嗯,很香。” 盛安心肝颤颤,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意识到自己太怂了,她轻咳一声,脸上轻佻的表情更重,故意在男人的喉结出挠了挠:“是么,有多香?” 徐瑾年的眸色愈发深邃,在盛安退缩之前快速动作,不失温柔地把人紧紧锁在怀里,低头深深吻住她的唇瓣,以实际心动告诉她软饭有多香。 “唔——” 盛安不止心肝颤,连日渐沉重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都变得不像她自己了。 自从年前诊出身孕,夫妻俩就没有亲密过,担心控制不知伤到孩子,平日里连亲吻都十分克制。 这下两人跟老房子著火似的,紧密贴在一起谁都捨不得分开。 好在徐瑾年理智尚在,在慾念即將衝破防线的一刻,及时鬆开了怀里的人,埋首在她肩头微微喘息。 盛安双眼迷濛,脸颊布满红晕,听著男人的喘息,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收回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肚子,平復心里那股要把人按倒的邪火。 良久,徐瑾年抬起头,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红,声音却是一本正经: “安安且忍忍,待他日孩儿出生,为夫定会好好补偿你。” 盛安听得心火愈发旺盛,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再说她就真忍不住了! 看著妻子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徐瑾年的眼眸弯了弯,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低沉的声音蛊惑人心:“好,不说。” 这种事,实际行动更有说服力。 第268章 请帖 在方轻舟和叶云华起程的前一天,徐瑾年任职文书也下来了,成为翰林院正七品编修。 这个官职算是固定的,每一届探和榜眼都要在这个位置上歷练几年。 状元则会被授予正六品修撰一职。 至於能不能在翰林院熬出头,今后平步青云进入內阁,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谭振林也在谭大人的运作下顺利留京,成为礼部的一名不起眼的从七品官。 两位师弟都有了不错的去处,方轻舟和叶云华无比高兴,算是了结了临行前的一桩心事。 盛安特意派人请来谭振林兄妹,亲自做了一桌美味佳肴为二人践行。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餚吃了一半。 方轻舟端起酒杯,向对面的盛安示意:“这半年多谢弟妹照顾,我敬弟妹一杯。” 这次会试条件如此艰难,他觉得自己能在考棚里熬过九天,且没有出现任何病症,是隔三岔五喝到弟妹亲手燉的补汤的缘故。 毕竟每次吃完弟妹做的饭菜,他的状態就会变得很好。 这不是他的错觉,云华亦有如此感受。 盛安端起茶水,心里有些伤感:“师兄言重了,这些年师兄对瑾年多有照顾,是我敬你一杯才对。” 方轻舟笑道:“他是他,你是你。”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接著,叶云华也起身给盛安敬酒,一向寡言少语的他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盛安还没有表现出什么,有些醉的谭振林嗷嗷哭起来,踉踉蹌蹌衝到方轻舟和叶云华中间,一手一个紧紧搂住二人的脖子: “我捨不得你们,嗷嗷,我捨不得啊……你们就这么走了,以后狐狸欺负我怎么办?我这么弱小可怜打不过啊,唔唔——” 方轻舟:“……” 叶云华:“……” 这小子胡言乱语,看样子是真喝醉了。 徐瑾年揉了揉额角,对上盛安讶异的眼神,他淡定地解释道:“只是正常切磋。” 盛安鬆了口气。 是正常切磋就好,不然她还以为这些年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枕边人天天对自家师弟施加暴力呢。 谭晴柔觉得自家哥哥丟人,先是捂脸,隨即快步上前,把哥哥连拖带拽拉回来摁在椅子上:“哥,你再多话,瑾年哥就真揍你了。” 谭振林被嚇得一个激灵,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四处乱瞟,生怕童年阴影蹦出来给他两下子。 在场几人忍俊不禁,也不敢让他继续喝下去,拿走他的酒杯让人端来一大碗醒酒汤。 谭振林酒品不错,除了说话的嗓门大了点,並未做其它出格的事,只时不时嗷嗷嚎上两嗓子表达对方轻舟和叶云华的不舍。 时辰不早了,一行人站在门口目送谭家兄妹上马车离开。 翌日清早,护卫们將一口口箱子搬上马车,往码头所在的方向运去。 等最后一箱行李装车,谭振林不修边幅的匆匆赶来,给两位师兄送行。 盛安身子重,没有亲自去码头,只看著师兄弟四人同坐一辆马车离去。 一个时辰后,徐瑾年和谭振林回到姜宅。 谭振林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在路上哭过了。 他以为盛安看不出来,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凑到她跟前:“幸好嫂子留下来,以后还能经常过来串门子。” 第269章 认乾亲 宋之航成为状元郎,是整个勇义侯府的大喜事。 勇义侯对次子寄予厚望,次子又如此给他长脸,自然要对外炫耀一番,於是决定大宴宾客,广发请帖。 宋之航视徐瑾年为知交好友,亲自写下请帖巴巴送到姜宅,邀请夫妻俩七日后一同赴宴。 “你和弟妹一定要来啊,到时候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里面有翰林院的院正。” 宋之航再三叮嘱徐瑾年,毫不掩饰自己邀请他的另一层原因。 徐瑾年温声道:“多谢。” 宋之航见他答应,顿时满意一笑:“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回头陪我多喝几步就成。” 徐瑾年頷首:“一定。” 说完正事,宋之航磨磨蹭蹭不肯走,开口询问盛安中午吃什么,其心思昭然若揭。 盛安忍住笑,让徐瑾年陪他聊天,自己去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 时隔多日再次尝到盛安的手艺,还没有谭振林抢食,宋之航这顿饭吃得无比满足,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瞅了眼盛安隆起的小腹,宋之航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弟妹,我跟明瑜是好兄弟,同你们俩的孩子也投缘,等孩子出生认我做乾爹如何?” 徐瑾年有些无语:“不如何。” 他的崽尚未出生,就被这小子盯上,怕是没安好心。 宋之航白了徐瑾年一眼,语气真诚地再次询问盛安:“弟妹,你觉得如何?” 盛安心里好笑,委婉地提醒道:“认乾亲不是小事,不如你先问问家中长辈?” 认乾亲不是隨便认的,往往是父母为祈佑孩子健康成长,掏钱掏物请求別人给自家孩子做乾爹乾娘。 以迷信的说法,命格不好的孩子,需借认乾亲来转移命格,以求家道昌盛。 因此不是关係特別亲近的人家,或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是不会答应认乾亲的。 结果宋之航的脑迴路跟旁人不一样,竟然主动认盛安腹中的孩子做乾亲。 他和他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两个月,再投缘也没投缘到这种底部吧? 宋之航听出盛安的意思,浑不在意道:“这种小事我自己能做主,无须过问家中长辈的意见。” 盛安十分好奇:“好端端的为何要认乾亲?” 宋之航脱口而出道:“你们夫妻相貌出眾,生出来的孩子无论男女一定好看!” 盛安:“……” 这也能成为认乾亲的理由? 徐瑾年听不下去了,再次拒绝:“认乾亲免谈,喜欢孩子你自己生去,別惦记別人的孩子!” 这是他和安安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怎么可能让这小子多一个乾爹,来爭夺孩子的注意力。 宋之航嚷嚷道:“哪有男人生孩子的,就算本公子能生,还能生出跟你家崽一样好看的?” 徐瑾年黑著脸,不想搭理他。 盛安赶紧打圆场:“孩子还没出生,认乾亲的事不急,至少要找大师算一算,才能知道有无认乾亲的必要。” 见她没有把话说死,宋之航见好就收:“听弟妹的,等孩子出生了再说。” 盛安看了他两眼,总觉得他如此积极认乾亲,不单单是觉得她腹中的孩子会很好看。 不仅是她,徐瑾年也怀疑宋之航另有目的。 宋之航看出夫妻俩的想法,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哼,他才不会说出另一层目的。 一想到认乾亲后,能时常打著看望乾儿子乾女儿的名义,名正言顺的上门蹭吃蹭喝,宋之航心里美得不行,疯狂为自己的机智点讚。 宴会在七天后,不影响明日搬家。 送走宋之航,夫妻俩回到院子继续收拾东西,让李田他们搬到马车上,先运一批暂时用不到的物件去新家。 福伯他们看著李田等人往外搬东西,老迈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伤感。 等小徐夫妻俩搬走,这座热闹了半年的宅子又要沉寂下来了。 福伯在小院门口踌躇良久,最后一咬牙走进屋里。 “福伯,您老有事吗?” 盛安对老爷子的到来有些纳闷,连忙放下手里的物件招呼他坐下,让徐瑾年给老老爷子倒水。 福伯摆摆手:“不忙活,不忙活,老奴说几句话就走。” 夫妻俩对视一眼,坐直身子看向福伯:“您说。” 福伯没有纠结,语气带著几分恳求地说道: “你们搬去新宅子,少不得要添新人伺候,牛婶勤快能干,还识文断字,你们能不能吧她带过去?” 夫妻俩同时一愣,委实没想到福伯过来是说这个。 盛安看了徐瑾年一眼,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若是牛婶愿意过去,我们夫妻自是欢迎。” 再过不久她就要生了,身边確实需要几个牢靠的人帮忙洗衣带孩子,还要照顾她坐月子。 如福伯所言,牛婶勤快能干,人也很可靠,关键是她还识字。 若是带去新家帮忙打理家务,能让她省很多事。 见盛安愿意,福伯很激动:“只要你们跟牛婶说,需要她去新家操持,她会愿意的!” 盛安与牛婶经常在一起做饭,相处久了清楚她的性子,便对福伯点了点头:“好,晚些我问一问牛婶。” 傍晚,盛安来到厨房,打算亲手做几道菜,邀请福伯牛婶他们一起吃这顿散伙饭。 牛婶不知道福伯去找过夫妻俩,见盛安扶著腰走进来,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眼底却带著几分担忧: “你的身子越来越重,等搬去新家儘快买几个丫鬟婆子照顾你。” 年纪轻轻生头胎,身边还没有长辈提点,看著就让人担心。 盛安的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愁闷的神情,一边择菜一边吐露烦心事: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找几个牢靠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找来不干实事的懒货就罢了,就怕她们欺负我年轻麵皮薄,暗地里做背主的事。” 牛婶听罢,眉头微微皱起。 她也做过奴才,很清楚奴才刁起来有多难管教。 小偷小摸掏空主家算轻的,就怕碰到阴暗歹毒的奴才,对主子心生嫉妒暗中谋害。 小盛年纪小没经验,確实容易看人看走眼。 如今她挺著个大肚子,万一真找来几个刁奴,她下手管怕是要被刁奴们记恨上。 第270章 搬家 牛婶越想越觉得嚇人,眼角的余光瞥见盛安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你若是放心的话,我去牙行帮你挑几个老实勤快的!” 话一出口,牛婶就后悔了。 她不喜欢揽事,这会儿怎么就脑子发昏呢? 盛安却不给她后悔的机会,顿时露出一副感动的神情:“好,好,牛婶愿意帮忙,我求之不得!” 牛婶张了张嘴,到底没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盛安是个行动派,立即催促牛婶回房收拾行李,明日一早隨他们夫妻搬去新家。 说服牛婶的理由十分粗暴,她不会调教下人,也不知道如何给下人立规矩,需要牛婶过去手把手的教她。 所谓送佛送到西,牛婶没有过多纠结就同意了。 她不知道盛安在老家有酒楼有田庄,十几个给她赚钱的好手也是她亲自培养调教的,否则她一定不会被盛安忽悠住。 牛婶肯离开姜宅跟夫妻俩去新家,最高兴的莫过於福伯等人。 他们比牛婶长一辈,是看著牛婶从一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变成如今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福伯等人都不想看到牛婶在这里空耗著,陪他们几个老傢伙等死,一直想给她找一条好出路,让她平安喜乐的过完下半辈子。 如今期盼成真,哪怕牛婶表示是暂时的,他们也发自內心的高兴。 只要牛婶愿意走出姜宅,以后也会彻底走出那些沉痛的过往,迎接真正的新生。 翌日一早,三辆马车在福伯等人的目送下离开,最终停在一座寧静的宅院前。 李田跳下马车,掏出钥匙上前打开门锁。 一道几不可闻的吱嘎声响起,宽敞的大门被推开,露出悬刻著福字的影壁。 盛安被徐瑾年抱下马车,同他一起踏上台阶走进门內,绕过影壁就来到布景雅致,百盛开的庭院。 看著璀璨日光下,万紫千红、蝶飞舞的场景,盛安的心情也跟著愉悦了几分,冲徐瑾年说道: “咱们得找个匠,让他好好照顾这些绿植草。” 徐瑾年哪会不应:“改日找元礼打听一下,找个有经验的匠。” 行李有李田他们搬,夫妻俩就在院子里逛进来。 三进的宅院从外面看不明显,置身其中才发现面积不小,这么多人在里面走来走去,显得十分空旷。 夫妻俩住二进院正房,正房有三间屋子带两个耳房,东西厢房也各有三间並带一个耳房。 盛安注重私人空间,整个二进院是他们夫妻俩的地盘。 李田等八名护院住一进院的倒座房,牛婶的房间则安排在后罩房,过两日买进来的下人也会住这里。 了整整一天时间,夫妻俩才將一箱箱行李收拾妥当,主要是徐瑾年在做。 盛安对新家很满意,晚上躺在床上,她的情绪有些亢奋,凑到徐瑾年耳边说道: “方大哥他们离开有十多天了,估摸著这两天就能到青州,不知道爷奶和爹收到咱们的信,会不会立马起程来京城。” 说罢,不等男人出声,盛安自顾自道:“这么大座宅子,还是人多热闹,就怕爷奶和爹不適应这里,不愿意在京城长住。” 说到这里,盛安嘆了口气,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 “若是爷奶他们不適应京城,更愿意待在青州养老,你可以带著孩子每年回去陪他们住一阵子。” 徐瑾年微微侧身,手臂虚虚揽住盛安的腰身,刻意放低声音安抚她的情绪: “况且你是爷奶唯一的孙女,他们的喜怒哀乐系在你一人身上,定是更愿意长住京城跟你一起过。” 盛安被安慰到了,心里无比怀念前世的飞机高铁:“嗯,等爷奶过来了再说。” 徐瑾年轻抚她的发顶,在她的唇上亲了亲: “听说这个月份的孩子,能感知到娘亲的情绪,若是娘亲心情不畅,孩子生下来会是个小哭包。” 盛安惊讶道:“你听谁说的?” 徐瑾年轻抚她的肚子:“上次给你把脉的大夫说的。” 这个时代没有b超,无法判断胎儿健康与否,只能通过脉象看出一二。 每隔一段时间,徐瑾年就会请大夫过来给盛安诊脉,每次脉象都不错。 “虽然大夫说的不一定对,不过我会儘量每天保持好心情,爭取生个省心的乖宝宝。” 盛安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肚皮上戳了戳:“你娘我脾气不好,要是你不听话,娘是会揍你小屁股的。” 肚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下,像是在抗议她的话。 盛安乐得嘎嘎笑:“所以你要乖乖的,到时候娘天天给你好吃的!” 不过这一次孩子不给面子,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盛安也不介意,幻想著孩子的模样,只觉得爹像娘都可爱。 徐瑾年看著她与腹中的孩子互动,眼神温柔的不像话,脑海里全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愈发期待孩子的降生。 牛婶是个閒不住的,第二天吃完早饭,就拿著盛安给的银子,在李田的陪同下前往牙行买下人。 下午,她就带著七个精挑细选的下人回来了。 三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女人,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两个十五六岁小子。 七人有一个共同点,模样周正,眼神清明。 以貌取人不一定准,但是眼神骗不了人。 盛安对七人初步印象不错,暗赞牛婶挑人的眼光。 待七人逐一做完自我介绍,牛婶指著他们一一向盛安说明: “桂芬擅长烹飪,厨房可以交给她;杨手脚快,负责洗衣洒扫;这个叫红柳的丫头聪明伶俐,做你的贴身丫头合適……” 另一个丫头话不多,被安排到厨娘桂芬手下打杂。 两个年轻小子,一个是门房,负责迎来送往;一个识些字,给徐瑾年跑腿做隨从。 总之七人的差事,被牛婶安排的妥妥噹噹。 盛安没有意见,直接当甩手掌柜,让牛婶帮忙调教立规矩,她只需要看到结果。 就连牛婶这个人,盛安压根没打算放她走,留在身边当她的管家合適极了。 反正她不可能挺著大肚子,去牙行找个不了解的人回来做管家。 第271章 决定 伺候的人到位,盛安的小日子过的很轻鬆了。 桂婶的厨艺比不上大厨,却是比牛婶好多了,擅长的菜式有不少,还会做一些简单的点心。 盛安吃著不错,彻底放心把厨房交给她。 其他六人各司其职,有什么事就找牛婶说,几乎不会烦到盛安跟前。 不过牛婶很有分寸,宅子里的事无论大小,都会对盛安说一遍,还会传授管理下人的技巧。 盛安很虚心的学习,这让牛婶十分满意,觉得最多待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回去了。 搬家后的第三天,谭家兄妹和宋之航像是约好一般,带著贺礼上门恭喜夫妻俩乔迁新居。 中午,三人留下吃了一顿饭,算是暖房了。 待他们走后,有五名护院找到夫妻俩,表示他们离家半年,如今夫妻俩安顿下来,他们也是时候回青州了。 这些护院的亲人朋友都在青州,哪怕京城比青州繁华,他们也没想过留下。 只有李田没有家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十分乐意留在京城继续为夫妻俩效劳。 毕竟找个不难伺候,钱还多的主家不容易。 盛安很理解五名护院思乡思家的心情,便没有说挽留的话,让丫鬟红柳去屋里取来一百两银票。 看著五人鬆了口气的模样,盛安温声道: “这一路有劳各位护送,如今你们要回青州,路上的一应销,便由我们夫妻承担。” 说罢,將十张十两银子的小额银票,每人给了二十两。 从京城走水路回青州,船票需要五两银子,吃喝住需要另外掏钱,最多五两银子也够了。 剩下的十两银子,算是盛安对他们与亲人分离半年的补偿。 “多谢夫人!”五人没想到还有这好事,一时间纷纷出言感谢。 徐瑾年已被授官,盛安成为官夫人,这样称呼並不逾矩。 五人收起银票,当天就去码头买好前往青州的船票,第二天一早特意来到正院同夫妻俩辞行。 看著他们欢欢喜喜离去的背影,盛安不禁又思念起老家的亲朋,额头抵在徐瑾年的胸口:“不知道爷奶他们收到信没有……” 远在青州的盛盛爷爷盛奶奶,也在惦记半年不见的孙女孙女婿以及还未出生的曾外孙。 昨天,方轻舟和叶云华顺利抵达青州,回到家里略作停留后,就带著信件和礼物结伴来到盛园看望三位老人。 得知孙女婿高中探郎,並且留在京城任职,盛爷爷盛奶奶自是高兴。 只是一想到孙女也要留在京城,可能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二老的好心情瞬间减半,昨夜更是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 今早二老索性没有开门做生意,正在商量要不要去京城陪孙女。 见老伴下不定决心,盛爷爷开口道:“还是去吧,咱们只有她一个孙女,当然是她在哪咱们在哪。” 盛奶奶迟疑:“路途遥远,咱们两把老骨头禁得起折腾?” 她都这把年纪了不怕死,就怕折在半路上,安安后半生会一直活在自责里。 另一个原因是,人老了就想落叶归根,万一去了京城没两年就老死病死,俩孩子还得费心费力把臭烘烘的他们弄回来。 她实在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盛爷爷看出老伴儿的顾虑,安慰道: “这些事你別担心,俩孩子在信里说了,只要咱们去京城,方家叶家的两个孩子会派人护送咱们。 便是將来咱们身子骨不成,不能及时送回来落叶归根,就交代俩孩子把咱们火化,带骨灰回槐树村安葬就成。” 盛奶奶有点被盛爷爷说服了,纠结片刻才道:“等亲家回来,咱们问问他的想法。” 徐成林没有去別处,一早起来就去张家送信了。 去年张大奎三兄弟就分家了,之前一大家子依然住在一起。 今年初,张招娣和张大奎看上一处院子,就钱买下做为一家四口的新家。 张大奎是长子,徐翠莲和张屠夫自是跟著他们小两口过,便一起住进更加宽敞的新家。 张招娣手上有钱,也不是小气吝嗇的人,搬家第二天就买回几个婆子丫鬟。 徐翠莲和张屠夫根本不需要带孙子,在丫鬟婆子照顾两个孙子时看著点就成。 得知侄子高中探,留在京城做官,徐翠莲顾不上看信,一巴掌拍到张屠夫的背上: “听见没,瑾年中了,我侄子中了,是陛下钦点的探郎,咱们老徐家终於有个出息人了!” 张屠夫被拍的齜牙咧嘴,还不得不强撑笑容附和: “嗯嗯,咱们瑾年最厉害,年纪轻轻就做官了,日后一定前程锦绣。” “那是!哈哈哈哈——” 徐翠莲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不停拍自己的大腿,宣泄內心的激动。 徐成林生怕她高兴傻了,赶紧儿子儿媳写的信拿到她眼前晃了晃:“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徐翠莲没有搭理扫兴的兄长,自顾自的乐了半天,才拆开信件让徐成林念给她听。 听到侄子侄媳妇邀请他们夫妻去京城玩,徐翠莲不禁红了眼眶: “这俩孩子,千里迢迢的还惦记咱们,真过去了不是给他们添乱么……” 张屠夫心里也很感动,又有些脸红,觉得以前对这个侄子没有特別好,却被侄子两口子放在心里,有大出息了也没忘记他这个姑父。 等夫妻俩的情绪平静下来,徐成林继续往后念。 信不长,很快就念完了。 隨即,徐成林把信叠好收进信封交给徐翠莲: “你侄孙快出生了,想去京城亲眼瞧一瞧就儘快做决定,我跟盛叔盛婶肯定要去的。” 反正儿子儿媳在哪里,他这个老头子根就在哪里。 当留守老人?不可能! 徐翠莲活到这把年纪,一直没有机会出去看看。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自然想去京城长长见识,照顾侄媳妇坐月子,尽一尽作为姑姑和姑奶奶的心意。 这不是一件小事,徐翠莲需要跟张屠夫商量下,没有当场给徐成林准话:“成,等我们决定好了跟你说。” 第272章 如此厚顏无耻 盛安专门给张招娣写的信,也被徐翠莲亲自送到竹编作坊。 再次收到好姐妹的消息,张招娣惊喜极了。 看完信上的內容,她都没跟张大奎商量,直接做出决定: 她要去京城! 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不亲自守著实在不放心。 待张大奎买完猪肉回来,听说了媳妇的决定,憨厚的脸上全是纠结:“咱们都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孩子太小了,平时稍微马虎大意就会生病,不宜舟车劳顿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 张招娣摆摆手:“没事,我一个人去就成,你安心待在家里。” 张大奎脸色一黑:“不行!” 张招娣白了他一眼:“怎么不行了?你不放心孩子,留在家里看著不正好?” 张大奎吭哧半天,最后红著脸一把抱住她,在她的颈窝里来回蹭:“你不在家我睡不著。” 张招娣:“……” 想跟她一起去京城就直说唄,扯这些臊人的话干什么! 在张大奎的缠磨下,张招娣只得鬆口答应带他一起去京城。 知晓了儿子儿媳的决定,徐翠莲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两个懵懂的孙子,第一次发现小两口如此不靠谱。 张招娣一眼看出婆婆的想法,在她开口前笑著说道:“我娘在家没什么事,到时候就麻烦我娘过来看两个外孙。” 张招娣靠一手竹编绝活发达后,没有忘记生养她的爹娘。 去年她就学习盛安,从槐树村一个破產小地主手上买下一百二十亩地,让张父和两个弟弟帮忙打理。 每年的地里的出息缴纳完田税后,一半归自家,一半归娘家人。 张父张母不想占女儿这么大的便宜,怕亲家会对女儿帮扶娘家的做法不满,影响女儿女婿的夫妻感情,提出每年给几亩地的粮食作为辛苦费就成。 张招娣没有同意,坚决要按她的意思五五分。 张父张母拗不过闺女,又试探了一下女婿和亲家的想法,確定他们不会为此对闺女心生芥蒂,才收下闺女的一番孝心。 是以,如今的张家日子越过越好,张母不可能拒绝进城帮忙带两个外孙。 见儿媳妇这么安排,徐翠莲也没了顾虑,直接拍板决定: “成,咱们四个都去,明儿一早我就跟你们舅舅说一声,再定下出发的日子。” 很快,还住在老房子里的张二奎张小奎也知道了爹娘兄嫂的决定。 他们很想跟著去京城见识一番,不过也知道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且不说猪肉生意不能停,他们可都是有家有小的人,哪能像以前那样隨性所欲。 方玉英和王小芳俩妯娌也想,只是心里清楚丈夫和公婆不会同意,便只得按捺住这个想法,愉快的收拾表哥表嫂千里迢迢托人捎给自家的礼物。 咦,这匹料子不错,男人女人孩子都能裁衣服。 这两盒茶叶也香,改日回娘家带一点显摆显摆。 表兄表嫂太大方了,送的都是好东西。 送什么回力合適呢? 徐成林与盛爷爷盛奶奶商量了一番,又特意找人算了一下適合出行的黄道吉日,决定三日后也就是四月初二起程。 这一走归期未定,铺子里的生意自然做不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就在铺子门口贴了一张停业告示,简单的说了下停业原因,以免食客们白跑。 隨即,徐成林找来泥瓦匠,將对外开的大门和窗户封上,以免有人撬锁从这里闯进盛园为非作歹。 在处理临行前的琐事时,徐瑾年高中探的消息传到了徐家坝。 一起传过去的,还有徐怀寧也金榜题名的喜讯。 靠著一番暗箱操作,徐怀寧在会试上取得了一个不错的名次。 到了殿试时,他的制策水平很一般,意料之中的被赐同进士出身。 授官时,善敏郡主再次暗中运作,徐怀寧顺利留京,在国子监谋得一份不错的差事。 一下子有两个族中子弟高中,整个徐家坝都沸腾了,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住进新房的徐老四顿觉扬眉吐气,高昂著头和冯莲一起接受村民们的拍马奉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村民在两口子笑得最大声的时候问道: “瑾年特意托人捎信回来,让成林和他媳妇的爷奶去京城团聚,还特意招呼了翠莲他们一家,听说过两天就动身,怀寧啥时候回来接你们夫妻京城享福?” 徐老四两口子脸上的笑容同时一僵。 很快,徐老四大声说道:“快了快了,我们是怀寧的爹娘,怀寧还能忘记我们不成,你们等著看就是了!” 见他这么自信,周遭的人纷纷附和: “对,没错,这些年你们供怀寧读书多不容易,如今怀寧好不容易有出息了,肯定不会忘记你们,接你们去京城享福是早晚的事。” 徐老四嘴上应著,心里却十分没底。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亲儿子究竟是什么德行,他心里一清二楚。 看了看这座新盖的砖瓦房,想到盖房子用的银子的来歷,徐老四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待村民们奉承完离开,他閂上大门,脸色阴晴不定。 冯莲看出几分,心里忐忑不安:“要是怀寧不回来接咱们怎么办?” 听说高中后,朝廷会给三个月假期,让考中的人回来跟家人团聚。 如今过去这么久,儿子不仅人没回来,也没有捎回只言片语,怕是…… 徐老四深吸一口气,对唯一的儿子心存希望:“他不回来接咱们,咱们就去京城找他!” “就咱俩能行吗?” 冯莲有些退缩,觉得这样找去京城不太稳妥。 她活了几十年从未出过远门,以前没分家时经常听徐成林说起外面的凶险,因此对外面未知的一切心存畏惧。 突然,她想到村民刚才说的话,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不如打听一下徐老二啥时候动身,到时候咱们跟著他们一起走。” 不是说那个天煞孤星托朋友护送徐老二一行去京城? 多捎两个人没问题吧? 到时候一路的销,都不用他们两口子掏钱,也不怕有土匪拦路打劫。 如此厚顏无耻的想法,冯莲越想越觉得可行,急忙推了徐老四一把: “去,你现在就去,实在不行找徐翠莲,她要是敢不同意,咱们就跟怀寧告状,让怀寧治她们全家的罪!” 她儿子已经是官了,碾死一家子杀猪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徐翠莲不敢不听话。 第273章 敲打 徐老四和冯莲说干就干,还特意拉上那些捧他们臭脚的村民,打算先道德绑架徐翠莲。 若是徐翠莲不肯答应做说客,说服徐成林捎带他们去京城找徐怀寧,再以势压人逼徐翠莲屈服。 两口子的算盘打的噼啪响,也没有对徐老大徐桂莲两家隱瞒。 徐老大听完很是心动。 那可是皇城根啊,他的好大侄儿已经是官身了,作为大伯千里迢迢过去探望一二不过分罢? 徐老大心动归心动,倒是没有被贪念冲昏头脑,举双手赞成徐老四夫妻这么干,自己完全没有掺和的意思。 笑话,年轻时候兄妹几个没能从徐成林手上占到便宜,现在土埋半截脖子了还能占到不成? 怀寧是当官了不假,那个天煞孤星也是官啊。 他家全是土里刨食的,敢掺和这件事,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相比有自知之明的徐老大,徐桂莲心里相当没点数,自觉有大便宜可占,十分积极的跟在徐老四夫妻的屁股后面。 面对丈夫儿子的犹豫,徐桂莲振振有词道: “打断骨头连著筋,我跟她流著一样的血,现在我主动低头了,她敢死犟就是她的不对,看她哪来的脸到爹娘坟前烧纸。” 一大家子被徐桂莲说服了,浩浩荡荡跟则徐老四夫妻来到城里寻到张家老宅。 徐翠莲与两家断绝关係,村里没人知道张家分家了,也不知道她和张屠夫搬到另一座大宅子里住。 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出现在自家门口,方玉英和王小芳赶紧抱起被嚇哭的儿子,警惕地看著徐老四等人: “你们是谁?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妯娌俩是这两年嫁进张家的,只知道自家婆婆跟娘家其他人闹翻了,不知道面前这些人就是。 徐老四也不认识方玉英和王小芳,看二人的年纪和怀里抱著的与张二奎俩兄弟有几分像的孩子,就猜到她们的身份脸上便扯出几分假笑: “是外甥媳妇吧,我是你们婆婆的四哥,是大奎三兄弟的四舅。” 方玉英有些懵,抱著儿子不知道怎么办。 王小芳上下打量徐老四一眼,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一大群人,直觉他们没安好心,当即冷下脸道: “我婆婆就一位兄长,没有什么四哥五哥,你们找错门了!” 说罢,王小芳腾出一只手,就要把院门关上。 夫君和小叔子还在集市卖猪肉,家里只有她们两个妇道人家和两个孩子,可不能放这群人进屋。 徐老四等人没料到王小芳是这副反应,一个个脸色漆黑快步上前抵住院门: “你们有没有规矩,竟然把长辈挡在门外,等你们婆婆男人回来,定要让他们好好给你你们一个教训!” 妯娌俩气得不行,急忙把孩子放到地上,拼命撑住院门不让他们闯进来。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街坊邻居。 张家在这一片人缘不错,走到屋外看到一大群人往张家闯,纷纷上前阻拦: “干什么干什么,大白天的你们干什么!滚开,都滚开,不然別怪我们报官了!” 徐翠莲两口子收到消息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街坊邻居们死死挡在自家院门口,与徐老四这帮人形成对峙之势。 里面有孩子的嚎啕大哭声,夹杂著两个儿媳妇哄孩子的声音。 徐翠莲心头火起,加快脚步衝过来,愤怒地指著徐老四他们破口大骂: “你们几个杀千刀的,老娘早与你们断绝关係,今儿个你们还敢上门大闹,是不是皮痒了討打!” 徐老四见徐翠莲如此不给自己脸,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却硬撑起笑脸说道: “翠莲啊,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到底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妹,何至於真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就是就是,爹娘在天有灵看到咱们闹成这样,不知道会有多伤心,你可不能做不孝女,让爹娘日日不得安寧。” 徐桂莲附和徐老四的话,只是看到徐翠莲头上戴的金簪,身上穿的綾罗衫,还有手腕上的大金鐲子时,她眼里露出深深的嫉妒。 这个从小只配捡自己破烂的老小,临到老了竟然越过自己做起富太太。 都这把年纪了还穿金带银在外招摇,不知道是在勾引谁呢。 徐翠莲没有错过徐桂莲嫉妒又鄙夷的目光,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脱下鞋子往她脸上招呼: “让你看,让你看,再看老娘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徐桂莲不妨徐翠莲会突然动手,结结实实挨了两鞋底子,气得嗷嗷叫唤:“徐翠莲,你个贱人!” 徐翠莲充耳不闻,又下死力往她脸上招呼了几下,才被眾人七手八脚的拉开。 看著徐桂莲被抽红的一张老脸,徐翠莲勉强解气,对笑容消失、一脸不善的徐老四说道: “既然断绝了关係,就断的乾净点,不管你今日上门有什么目的,都给我憋回肚子里,我不想知道。” 说罢,她转身脸上露出笑容,对前来帮忙的左邻右舍感激道: “今日多亏各位帮忙,才没让我儿媳孙子遭罪,正好我侄子托人从京城给我家捎了几包好茶,一会儿给大家分分品个新鲜。” 街坊邻居们没想到搭把手的事,竟然让自己有机会品到京城来的茶,一张张脸上不由自主地地堆起笑容,嘴上客气道: “我们也没帮什么忙,哪好意思喝你家的茶。” 收到徐瑾年高中探、在京城做官的消息,张家人不经意间就对外透露了,这一片的人別提多羡慕张家了。 刚才他们如此积极的过来帮忙,也是想藉机与张家打好关係。 指不定哪天自家遇到难事,需要借人家的名號震慑一下。 见徐翠莲与外人说笑,完全把自己晾到一边,根本不给说正事的机会,徐老四眼里闪过一丝狠意,恨不得衝上去小小时候那样把她摁在地上打。 可是徐老四心里清楚自己做不到。 张屠夫看的分明,上前一步挡住徐老四凶狠的目光: “不管你这次过来有什么算计,都给我收进自己的肚子里,否则別怪我做一回好人,让徐大妮四姐妹查查她们娘是如何死的。” 第274章 杀人凶手 是的,马大死了。 死在一个雨雪纷飞的黑夜,被歹人摸进屋里砸破脑子一命呜呼。 那几间破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不仅徐怀寧补偿给马大的一百两银票不见踪影,连她和徐老三藏进老鼠洞里的两百多文棺材本也没了。 当时村里人都不知道马大遇害,还是附近的村民好几天没见马大出门,也不见烟囱冒烟才意识到不妙,翻墙进去查看就看到满地鲜血和马大布满尸斑的尸体。 村里出了人命,族长派人去城里报官。 只是官府查来查去,也没能查出凶手是谁,只知道凶手是为財而来。 最后马大的丧事还是徐老四出面办的,热热闹闹的把马大送上山埋了,被村民们夸仁义,不愧能养出一个举人。 此时冷不防张屠夫提及马大,徐老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骇然,怀疑张屠夫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张屠夫没有错过他下意识的反应,原本心里的五分怀疑变成十分。 他没有理会徐老四惊疑不定的目光,指著巷子口冷声道:“都滚吧,以后不要来了。” “你让谁……” 冯莲不死心,叉腰就要找张屠夫理论,被徐老四一把拽住,声音阴沉地说道:“別说了,回去!” 一群人趾高气扬的来,灰溜溜的走,徐桂莲还挨了几个鞋底子,心里別提多慪气了。 徐翠莲说话算话,拿出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给前来帮忙的邻居们分了分。 大家分到的茶叶不多,只够泡个五六回,却没有一个人嫌少,一个个收好茶叶迫不及待的回家品尝。 王小芳十分肉疼。 这两盒茶叶里,有一盒是昨儿个分给他们这一房的,她都没来得及拆开品尝。 看著小儿媳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徐翠莲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一会儿拿来两盒给你们补上。” 说起来,徐老四他们过来闹事,也是衝著她来的。 两个儿媳妇无故受连累,还把两个孙子嚇到了,分出去的两盒茶叶是该算在她的头上。 被婆婆这么一说,王小芳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翠莲没理会她,安抚了两个孙子几句,承诺下午给他们买好吃的,又叮嘱了方玉英一番,才与张屠夫一起回到大宅子。 让丫鬟婆子带著大孙和小孙去別处玩,徐翠莲就关上门开始破口大骂,骂徐老四和徐桂莲没脸没皮,黑心烂肝,都不是好东西…… 总之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若是徐老四和徐桂莲听到,估计气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觉。 等徐翠莲骂完,气喘吁吁坐下休息,张屠夫端来茶水给她解渴。 徐翠莲一口气喝完,情绪彻底平静下来:“这俩货没安好心,我得跟二哥说一声,让他提防这俩货使坏。” 张屠夫:“他们突然找上门,应该是听说了咱们要去京城的消息,十有八九是想跟去找徐怀寧。” 徐翠莲想了想,觉得他猜的没错,再次破口大骂:“呸,不要脸的玩意儿!” 骂完,她彻底坐不住,打开门风风火火往外走:“我这就找二哥去,免得他心软遭了算计。” 张屠夫无奈。 除了对自己的儿子,二舅哥几时心软过? 小翠关心则乱啊! 不过徐老四是杀死马大凶手这件事,得跟二舅哥说一声,让二舅哥对徐老四的狠毒有个数,避免有朝一日翻车。 收到张屠夫的提醒,徐成林没有丝毫意外。 能养出徐怀寧这个黑心烂肝的儿子,身为老子的徐老四能是什么善茬。 徐成林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到了京城就同徐瑾年说一声,兴许以后用得上。 徐老四夫妻在徐翠莲这里没討到好,又不敢来盛园找徐成林,便来到徐怀寧的夫子赵举人家,想要得到徐怀寧在京城的住处。 徐怀寧没有给徐老四夫妻写信,与赵举人的联络却没有断。 夫妻俩轻易打听到徐怀寧的住处,十分厚脸皮的让赵举人安排他们去京城找儿子。 在夫妻俩看看来,赵举人对自己儿子没教导几年,儿子能高中成为官老爷,是自己爭气跟赵举人没多大关係。 白得儿子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学生,是赵举人祖上烧高香了,他理应付诸实际行动送他们去京城与儿子团聚。 赵举人心里不痛快,到底是看在徐怀寧这个学生的份上,了一大笔银子给徐老四夫妻买好前往京城的船票,还雇了两个人护送。 於是,在徐成林等人收拾好行囊,乘坐方轻舟和叶云华包的大船北上时,徐老四夫妻也坐上了前往京城的船只。 京城。 盛安和徐瑾年不知道亲人们在来京的路上了,一大早收拾整齐带上贺礼前往勇义侯府。 同行的还有谭振林兄妹。 大概是出於同吃一个餛飩的交情,宋之航派人给每次见面就懟的谭振林也送了张请帖。 谭振林知道盛安也要去侯府,索性带上妹妹给她作伴,这里面也有让谭晴柔见见世面,跟京城的贵女们结交的意思。 马车上,徐瑾年见盛安神情恬静,没有一丝紧张侷促,他不由得放下心来,握住她的手说道: “勛贵之家规矩大,男女客是分开的,到了那里你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坐著,不必搭理那些不认识的夫人小姐。” 若非元礼亲自登门,极力邀请他们夫妻一同赴宴,他也不想让安安在这种时候出门。 元礼这么做也是出自一番好意,想让安安借这个机会扩宽人脉,说到底是在为他这个朋友打算。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再说有红柳在身边伺候,还有晴柔陪著,在侯府这样的地方不会有事的。” 盛安看出男人的紧张,抬手探向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指腹轻轻摩挲:“別皱眉,长皱纹就不好看了。” 徐瑾年无奈地握住她的手:“难道安安会嫌弃么?” 盛安眼睛不眨地点头:“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徐瑾年:“……” 四年的夫妻情谊,都不及一张好看的脸么? 新家离侯府不远,很快马车就停在了侯府大门口,立即有两个下人上前迎接。 徐瑾年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站在马车前將盛安抱下马车。 盛安刚站稳,准备与徐瑾年一起进去,就听到侯府的下人高声喊道:“快,快去稟报二公子,安南侯府寧世子的车驾到了!” 第275章 茶水 听到“安南侯府寧世子”几个字,夫妻俩同时停下脚步看向刚刚停稳的大马车。 周围其他宾客也纷纷驻足,没有丝毫犹豫的退到一旁。 这些年安南侯府靠著寧世子生母的救驾之恩,在京城的一眾勛贵世家中颇受圣眷,逢年过节都能收到宫中的赏赐。 这位寧世子幼时还被太后娘娘养在宫中,其待遇与眾位皇子皇孙別无二样,哪怕后来离宫前往江南养病,每年宫里的赏赐也会千里迢迢送过去。 可以说安南侯府能维持今日的风光,寧世子和其生母占大半的功劳。 因此对待寧世子,在场没人敢马虎大意。 马夫飞快取出马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才轻轻放到地上晃了晃,確定马凳很稳不会踩翻才退到一旁。 车门从里面打开,率先下来两个身手利落的隨从。 紧接著,一个身形略显单薄、著一袭月白银线竹叶纹的男子探身而出,踩著马凳走下马车。 正是安南侯府世子寧思涵。 看著这张熟悉中带著一丝陌生的脸庞,盛安第一眼观察寧思涵的气色。 嗯,与正常人无异,看来是好全了。 盛安心里为寧思涵高兴,正思索著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就看到寧思涵径直朝著自己这边走来。 寧思涵的目光在盛安明显凸起的小腹上停顿了一瞬,隨即脸上浮现出温润笑容,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先一步开口道: “盛娘子、徐大人,经年不见,別来无恙。” 见他態度依旧,盛安回以礼节性微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寧世子,多谢寧世子关心,我们夫妻很好。” 徐瑾年向寧思涵拱手行了一礼:“寧世子。” 寧思涵伸手虚扶一把:“故交相逢,徐大人不必多礼。” 人听的分明,看向盛安夫妻俩的眼神有了变化。 满京城谁不知道安南侯府世子生性淡漠,为人铁面无私,平日里几乎不会与不相干的人往来。 不知道这二人是何来歷,竟然与寧世子是故交,看起来交情很不一般。 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盛安並没有放在欣赏,见寧思涵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得开口邀请道:“这里不是敘旧的地方,不如进去再聊。” 寧思涵含笑道:“请。” 盛安和徐瑾年默契地让开半步,让他走在前面。 寧思涵没有推辞,在其他宾客恭敬的问候声中,抬脚往里走。 盛安和徐瑾年落后几步跟上,走在旁边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谭振林兄妹。 这对兄妹压根不知道夫妻俩和寧思涵有交情,且交情看起来很不浅,对这件事满肚子疑问。 只是兄妹俩谁也没有多问。 盛安凑到谭晴柔耳边,压低声音提了一句:“三年前寧世子在我家隔壁养病。” 三年前? 谭晴柔恍然大悟,无比佩服地看向盛安。 盛园开门迎客不久,金陵宋氏的宋万钧亲自来盛园找过安安姐,想来就是为寧世子而来罢? 那会儿她经常去盛园找安安姐玩,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寧世子在隔壁院子养病。 安安姐的嘴可真严实! 其他宾客看到寧思涵时不时回头与盛安和徐瑾年说话,则一个个满头雾水,交头接耳打听夫妻俩的身份。 有人认出徐瑾年是今科探郎,就將这件事说了出来。 虽然眾人不知道寧世子与徐瑾年之间的渊源,但是心里对徐瑾年的態度慎重了几分,以后遇到了少不得打声招呼。 一行人刚走到二门处,得到消息的宋之航匆匆赶来,衣摆掀起的微风拂动了沿路的草。 宋之航在盛安夫妻俩面前没有正形,到了寧思涵这里却端起侯府公子的礼仪,朝著寧思涵拱手行礼: “寧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寧世子见谅!” 寧思涵的脸上笑容未变,却是带著几分客套:“宋二公子言重了。” 说话时,宋之航心里暗暗嘀咕。 宋家与寧家同为勛贵世家,两家之间却並无太深的交情,之前处於礼节派人给寧家送了请帖,没想到这位寧世子亲自来了。 儘管满肚子疑问,宋之航面色未改,礼貌周到的同寧思涵寒暄了几句,又与盛安徐瑾年等人打过招呼,就亲自走在前面带路。 走了没多久,盛安和谭晴柔一眾女眷,被侯府的丫鬟领到专门招待女客的地方,不一会儿清香四溢的茶水和点心如流水般端上来。 勇义侯府占地颇广,待客的地方是一处布景精致唯美的园。 如今正值四月,气温適宜,在这里赏品茶聊天並不会冷。 谭晴柔自觉是见过世面的人,还是被勇义侯府的奢华富丽震慑住一瞬,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盛安笑声说道: “年前隨我娘去过好几次宴会,本以为那些宴会已是罕见,同勇义侯府一比就不算什么了。” 盛安感慨道:“怨不得人人都想往塔尖上爬。” 享受过权势带来的滋味,很难有人捨得放下,只想看一看塔尖上又是何种风光。 谭晴柔小幅度的拍了拍胸口:“高处不胜寒,咱们比不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很好了。” 盛安点点头:“是啊,很好了。” 她没有太大的野心,实现財务自由,平安喜乐过完这辈子,就是完美的一生。 两人坐在一处说话,不经意间引起其他夫人小姐的注意。 能收到勇义侯府请贴的人家,身份自然不一般,在场之人大部分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相互之间都认识。 见盛安和谭晴柔委实眼生,就向其他人问起她们的身份。 有几位夫人小姐刚好在门口看到盛安与寧思涵言笑的一幕,就將这件事仔细地说了出来。 因此哪怕盛安身份不起眼,仅仅是今科探郎的夫人,也没有人敢小看她,亦没人主动上前搭话。 盛安乐得清閒,与谭晴柔品茶聊天好不自在。 眼看茶水见底了,谭晴柔刚要提醒一旁服侍的丫鬟上茶,就见一个瘦小的丫鬟端著一壶茶水走过来。 丫鬟礼仪周到,恭敬福身:“夫人,奴婢为您奉茶。” 盛安隨口道:“放下就好,我自己来。” 丫鬟把托盘放在石桌上,一不小心托盘的一角碰翻了盛安面前的茶杯,里面剩下的茶水全部倒了出来。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婢这就帮你换一个杯子!” 丫鬟一边赔礼道歉一边手忙脚乱拣起茶杯收好,將托盘里的新茶杯取出一只放到盛安面前,提起茶壶往她的杯子里倒水。 盛安没把这点小失误放在心上,看著新茶杯被慢慢加满。 第276章 第一次正面交锋 谭晴柔嗅觉灵敏,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的一刻,就闻到一股独特的香味。 她看了眼杯中金色的茶水,开口问倒茶的丫鬟:“这是什么茶?似乎与刚才的不一样。” 丫鬟像是被嚇到了,手一抖茶壶前倾,本就快满的茶杯在大水流的衝击下,一下子溢出来迅速沿著石桌流到谭晴柔的腿上。 还有几滴溅到盛安的鼓起的肚子上。 “哎呀!” 谭晴柔发出轻呼,下意识起身退开,连忙拍了拍衣摆上的水渍。 今日她穿的是桃粉色外衣,被金色的茶水打湿,里面顏色较深的衬裙都透出来了。 万幸茶水不是很烫,隔著衣裳谭晴柔仅仅感受到热意,並没有灼痛感。 盛安赶紧拿出乾净的帕子准备给谭晴柔擦拭,只是她身子重一时没能站起来,便催促红柳上前帮忙。 红柳和谭晴柔的贴身丫鬟一起,帮谭晴柔擦拭衣摆上的茶渍。 倒茶的丫鬟嚇坏了,反应过来后急忙跪地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夫人小姐数恕罪!” 这里的动静引起其他夫人小姐的注意。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盛安和谭晴柔也不是苛刻之人,见丫鬟嚇成这副模样,同时开口道:“无碍,快起来吧。” 丫鬟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瑟缩著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机灵地丫鬟见状,立马让她下去领罚,自己上前询问谭晴柔有没有带替换的衣裳,可以去一旁休息的屋子里更衣。 谭晴柔看了眼衣摆,觉得没必要麻烦,便摆摆手表示不必更衣。 主要是她没有带其它衣裳。 盛安打量了一下,见打湿的地方快干了,看起来不算显眼,也觉得没有大问题,安慰了谭晴柔几句,二人才继续喝茶聊天。 没过多久,前面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 盛安下意识看过去,就听见院子的入口处,传来丫鬟稟报的声音:“善敏郡主驾到——” 哗啦啦! 院子里的一眾贵妇贵女齐齐看过去,一些身份交底的忙不迭站起身,做好行礼迎接的准备,却没人抬头多看入口一眼。 特別是几个长相娇俏的少女,一个个下意识往自己娘亲身后躲,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自己的肚子里。 她们唯恐被善敏郡主看到,挨上一鞭子直接毁容。 谭晴柔也很紧张,上前扶起盛安小声提醒:“安安姐,善敏郡主脾气不太好,一会儿咱们安静些,別引起她的注意。” 这番提醒委婉了。 善敏郡主岂止是脾气不太好,简直称得上暴戾,看那些身份较低的夫人小姐的反应就知道了。 谭晴柔说话时,没有注意到盛安的脸色,也没发现她浑身僵硬。 盛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善敏郡主。 这个女人给她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这股危机感从三年前神虎山第一次见面就有了。 后来了解到善敏郡主是什么人,盛安对她又多了一股浓浓的憎恶感。 这股憎恶感仿佛刻进骨子里,时时刻刻提醒她要远离这个危险的女人。 在噩梦缠身的这几年,盛安很难不怀疑善敏郡主就是造成她前世悲剧的罪魁祸首。 听到谭晴柔的善意提醒,盛安深吸一口气,对她扯出一个笑容:“嗯,我会小心的。” 刚说完,一阵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被十几个婢女簇拥在中间妆容浓艷宫装女人,正是善敏郡主。 除了几个品级高的誥命夫人坐著没动,其他人福身齐呼:“郡主金安!” 善敏郡主缓步走进院內,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在隱入人群中的盛安身上停留。 看到她隆起的小腹,善敏郡主的眼底划过一丝瘮人的寒意。 隨即,她猩红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染著血的刀尖,裹挟著漫不经心地嗓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免礼。” 眾人再呼:“谢郡主!” 给善敏郡主带路的是侯府的两位小姐,姐妹俩一左一右邀请善敏郡主上座:“郡主,这里请。” 善敏郡主没有客气,直接坐在中心位置上。 其他夫人小姐见她坐下,才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不似刚才那般谈笑自如。 盛安也在谭晴柔和红柳的搀扶下,刚要坐在凳子上,就听见善敏郡主如魔音般的声音响起: “听闻探郎的夫人也来了,不知人在何处,过来让本郡主瞧一瞧,看看风华独绝的探郎,娶的妻子是何等倾城绝色。” 话音落下,眾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盛安,有同情,有怜悯,有恐惧…… 善敏郡主好男色,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探郎这等才貌俱佳的男儿,怕是早被善敏郡主惦记上了。 听说打马游街那日,善敏郡主亲自去看了。 原以为这段日子善敏郡主没有任何动作,是没有瞧上今科探郎。 如今看来哪是没瞧上,分明是准备先拿面前这个“捷足先登”之人出气。 这位怀有身孕的探郎夫人,今日怕是不能全须全尾的走出侯府了。 不仅在场的夫人小姐这么想,陪善敏郡主来这里的两位侯府千金也嚇得大气不敢出。 想起二哥的再三叮嘱,其中一人咬咬牙,飞快衝角落里的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得令,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从另一个角落飞快离去。 盛安在善敏郡主出现的一刻,心里就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此时被善敏郡主点到,她袖子下的手攥紧。 在谭晴柔担忧的目光中,盛安缓缓走到善敏郡主面前,隔著一丈远的距离福身行礼:“民妇拜见郡主。” 善敏郡主冰冷的眸子瞥向盛安,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不过是蒲柳之姿,竟能勾得探郎娶你,莫不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盛安悬起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理智告诉她,善敏郡主不是善茬,不能与其直面交锋,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可是扑面而来的恶意告诉她,无论她如何低声下气,畏缩求饶,甚至承认自己下三滥用手段勾引瑾年,这个女人都不会放过她! 思及此,盛安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坦荡地直视善敏郡主: “民妇与夫君乃遵长辈之命,媒妁之言,三拜天地定下白首之约,若这些被视为下三滥的手段,恐怕天底下没有一对夫妻是清白的。” 第277章 义妹 园里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在场眾人没想到,探郎夫人的胆子这么大,竟敢当面与善敏郡主硬刚。 她是天生缺心眼,还是有所依仗,觉得善敏郡主不会对她如何? 谭晴柔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若是、若是善敏郡主对安安姐发难,她、她一定要衝上去护住安安姐。 这里是勇义侯府,安安姐是宋二公子亲自邀请来的客人,勇义侯府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善敏郡主胡作非为。 如此想著,谭晴柔心下稍安。 善敏郡主似乎也没没料到盛安有如此胆量,勾起的唇角缓缓落下,眼底的冷意更加彻骨: “你倒是长了一张巧嘴,胆敢公然违逆本郡主的话!” 盛安的脸上不见丝毫畏惧:“便是杀人犯上了公堂,也要为自己辩驳一二。民妇清清白白,担不起下三滥的骂名。” 她挺著大肚子,肩背笔挺的立在人群中央,眼里没有对上位者的畏缩,亦没有对上位者的恐惧。 这样一个出身普通,却满身勇气的女子,看的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愣住了,一时间心里生出一股深深的敬佩。 “好,好,你好得很!” 善敏郡主彻底怒了,厉声吩咐一旁的侍女:“盛氏对本郡主不敬,掌嘴二十以示惩戒!” 什么一箭双鵰,什么身败名裂,什么永绝后患,她只想立即让这个贱人去死! “是!”三名侍女站出来,福身领命后,就径直地朝著盛安走来。 “不,不要!” 谭晴柔嚇得魂不附体,双腿发软,却坚定地冲向盛安,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 “晴柔,退下!” 盛安看著身前浑身颤抖的少女,心里又感动又焦急,不想连累到她,厉声呵斥让她离开。 谭晴柔没有回头,也没有退下,挥舞手臂阻止三个侍女靠近。 她的丫鬟和红柳也顾不得害怕,齐齐衝上来挡在两位主子面前。 这一刻,盛安后悔了。 她不该与善敏郡主硬刚,否则不会连累到无辜之人。 不,这不是她的错,即便不硬刚,屈辱的承认自己是下三滥,善敏郡主也会以肃清不良风气为由,命人掌摑她以儆效尤。 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倒不如硬刚一把,至少不会背著莫须有的污名。 此时此刻,盛安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前世的一尸两命、家破人亡的惨剧,到底是谁造成的。 除了覬覦徐瑾年的善敏郡主,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谭晴柔三人苦苦抗爭,其他夫人小姐撇开头不忍心多看。 见谭晴柔迟迟不退,盛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听话!” 谭晴柔嚇懵了,待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到一旁,几位好心的小姐阻止她再次上前。 她的丫鬟和红柳也被盛安喝退。 看到这一幕,几位品级高的誥命夫人终於忍不住,开口为盛安求情: “郡主,今日到底是侯府的大喜日子,闹大了终究不好看,有损郡主的名声。” 善敏郡主根本不在意名声,对几位誥命夫人的请求充耳不闻,唇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对制住盛安的三名侍女下令:“打!” 其中一个胳膊粗壮、明显是练过的侍女走到盛安面前,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盛安闭了闭眼,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再巴掌即將落在脸上的一刻,双眼直视善敏郡主的眼睛: “郡主恼羞成怒,用强权逼迫民妇自毁名声,以满足郡主的私心,这手段真教民妇大开眼界,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下三滥!” 被自己憎恶的人当眾骂下三滥,善敏郡主的脸色无比难看,看向盛安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死人: “打,打到本郡主叫停为止!” 从落地被封为郡主的那一刻起,从未有人胆敢如此忤逆自己。 本就是必死之人,今日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得罪她善敏的人是和下场! “敢辱骂郡主,你该死!” 壮实侍女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再次抡圆胳膊使出浑身的力气朝著盛安脸上打去。 这一耳光下去,不死也要没了半条命。 盛安闭上眼,心里涌出无尽悲凉。 下一刻,一道破空声传来,紧接著耳边传来一道悽厉地惨叫:“啊——” 盛安一惊,猛地睁开眼,就看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侍女,正左手捧著自己的右手痛苦哀嚎。 只见她的右手掌心鲜血淋漓,一把小巧的匕首自掌心贯穿手背,沾满鲜血的刀尖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幽光。 “安安,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盛安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陷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头顶传来男人焦灼的声音。 她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徐瑾年焦急担忧的脸,以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 盛安第一次看到他这副后怕的模样,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地说道:“別担心,我没事。” 徐瑾年却没有听进去,目光从头到脚一寸寸打量,確定没有任何外伤,他急促到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才渐渐平復下来。 善敏郡主看在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恨不得衝上去分开二人,提刀劈死盛安。 这时,寧思涵、宋之航以及谭振林也快步冲了进来。 见盛安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二人一路悬著的心才放下来。 宋之航对善敏郡主有所顾忌,站在一旁关心了盛安几句,就没有再说其它。 寧思涵却不怕善敏郡主,平静无波的眸子看向她,语气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安安是本世子的义妹,若是有失礼之处本世子自会教导,轮不到郡主在大庭广眾之下对她一个孕妇痛下毒手。” 此话一出,满院皆惊,连盛安和徐瑾年都愣住了。 善敏郡主更是难以置信,回过神来目光淬毒的看向盛安,充满戾气的脸上全是不屑: “她一个卑贱的乡野村姑,几时成了你的义妹?你该不会是看上这个有夫之妇,为袒护她故意誆骗本郡主罢?” 其他人闻言,目光在盛安和寧思涵之间来回打转。 只是转了半天,也没发现二人之间有“姦情”,只看到大腹便便的女子与探郎之间无人能插足的情意。 第278章 震慑 被善敏郡主一语道破真相,寧思涵的神情毫无波动,在各种异样地目光下缓缓说道: “三年前本世子幸得安安相助,这副身子才彻底摆脱残毒之苦。救命之恩无以相报,在王太医和李太医的提议下,本世子便认安安为义妹。” 在场之人听罢,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寧世子前二十五年饱受残毒之苦,被太医院断定活不过二十五岁,否则也不会在江南养病十余年。 三年前,寧世子安然归京,震惊了整个上层圈子,都想知道他身体里的残毒是怎么解的。 没想到解毒之人竟然是探郎夫人。 难道探郎夫人精通医术,比太医院的太医们还要厉害? 完全看不出来啊! 眾人看向盛安的目光將信將疑,却是没有人质疑她和寧思涵是义兄义妹的关係。 笑话,寧世子是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偏爱之人,犯得著跟她们扯这么大一个谎? 就凭刚才寧世子进来时,脸上难掩焦急的样子,足以证明他和探郎夫人关係匪浅,不是救命之恩也差不多了。 盛安却是懵的,突然冒出一位义兄,谁能不懵啊。 况且这位义兄身份不一般,是能没有任何顾忌与她的仇人硬刚的人。 果然,她没有看错人,更没有救错人,不枉她给寧思涵做了整整半年的饭! 实在是太值了! 盛安心里没把寧思涵的话当真,知道他是为保护她,故意对善敏郡主这么说的。 不过当著眾人的面,她的脸上露出对寧思涵亲近的神情,张嘴就喊道:“哥,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不然我……” 说罢,盛安佯装害怕的看了善敏郡主一眼,双脚小幅度的往寧思涵的身后挪了挪。 寧思涵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再抬眼看向善敏郡主时,声音里带著丝丝冷意: “看在平原长公主的面子上,方才之事本世子就当郡主乃无心之举,若是日后郡主再敢对安安不利,整个安南侯府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的安南侯府尽在寧思涵的掌控之中,连偏心继室所出的嫡子的安南侯,都不敢再动其它心思。 听到寧思涵话里的威胁,善敏郡主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她心里恨极了,对寧思涵也起了杀意,却只能死死压下。 最后,善敏郡主看了徐瑾年一眼,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走了。 目送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长长鬆了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对自己心存杀意的人走了,盛安也暗暗鬆了口气,福身就要向寧思涵道谢:“世……” 刚说完一个字,寧思涵抬手含笑的制止她:“身为你的兄长,为你解忧是为兄应该做的,安安不必道谢。” 盛安吶吶,这是要把义兄妹的关係坐实了? 到底是自己占便宜,盛安没多纠结,欣然接受二人之间的身份转变:“谢谢哥!” 这一声哥,叫的比刚才真切多了。 寧思涵莞尔一笑,眼里哪还有面对善敏郡主时的淡漠。 其他人见状,不禁对盛安露出羡慕的神情。 有寧世子这位义兄护著,连善敏郡主都要忌惮几分,这位探郎夫人命真好啊! 徐瑾年担心盛安和腹中的孩子,不想再在这里多留,便对宋之航提出告辞。 宋之航哪敢挽留,神情歉意道:“本是我邀请你们来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让弟妹受惊了。” 盛安连忙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宋之航摇了摇头,亲自送夫妻俩出去。 谭振林兄妹也想离开跟过去看看,徐瑾年对谭振林说道:“官场如战场,你留下多看多听,对你有好处。” 谭振林纠结片刻,到底听从他的话留下来。 寧思涵却是没有留,以不放心盛安为由,坐上马车跟到夫妻俩家里。 待大夫上门为盛安把脉,確定盛安和孩子没有大碍,仅仅受到惊嚇需要喝安神汤静养一段时日,寧思涵才放心离开。 没过多久,安南侯府的管事送来一车东西,吃的用的一应俱全,还有一箱上了年份的补身药材,其中最珍贵的是一支三百年老参。 盛安来到这个时空好几年,第一次见到年份这么高的人参,哪里好意思收下,当场让管事拿回去。 管事解释道:“夫人,这支参是世子亲自点名要送的,说您即將临盆以备不时之需,还望夫人安心收下,否则小人回去无法交差。” 话说到这个份上,盛安只好收下:“替我谢谢世子。” 待送走管事,盛安把老参仔细收好,有些恍惚的对徐瑾年说道:“今日发生的事跟做梦似的。” 徐瑾年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微颤抖:“是为夫没有保护好你。” 盛安抬手轻抚他的脸,微微探身抵住他的额头:“罪魁祸首是那个女人,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说罢,她在男人的脸上亲了亲,隨即退开笑著转移话题:“那把匕首是怎么回事?是你动的手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 看著如此体贴的妻子,徐瑾年心里愈发难受,对善敏郡主的厌恶和憎恨又深几分: “幼时谁没有一个大侠梦,为夫从习武起就练飞刀,后来心思放在课业上才没有继续练,直到今日你遇险……” 当时收到丫鬟的稟报,知道安安有危险,他立即赶往园,半路看到几位世家公子玩飞刀比赛,隨手取来一把刚好就用上了。 盛安听罢,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太厉害了!” 仅一把小小的匕首,隔空直接洞穿那个侍女的掌心,这准头这力道,不是谁都能掌握的。 至少她没有这个本事。 听到妻子不遗余力的夸讚,徐瑾年沉鬱的心情並没有好转。 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端起安神汤试了试温度,確定不烫了才拿起勺子餵盛安喝: “这不算什么,安安想学的话,待孩子出生为夫教你。” 前世害安安惨死的罪魁祸首,不出意外就是今日伤害安安的那个女人。 若非场合不对,还会有一刀洞穿她的脖颈。 真是可惜了…… 第279章 阴差阳错,意外结亲 提前回来的夫妻俩,不知道在他们走后,勇义侯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谭晴柔受到不小的惊嚇,向刚才拉住她的几位小姐道过谢,就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口乾舌燥的她没有在意,端起这杯盛安没有碰过的茶水连喝了好几口,意外发现味道不错,便又喝了一口。 不一会儿,有两位小姐走过来跟谭晴柔说话,旁敲侧击的打听盛安与寧思涵成为义兄义妹的具体经过。 谭晴柔压根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便笑著说道: “之前我与安安姐不熟,还是去年安安姐来京城后,我才同她熟络起来,对她与寧世子之间的事不清楚。” 两位小姐听罢,倒是没有怀疑谭晴柔的话。 其中一人笑道:“能攀上寧世子,算是逆天改命了。” 另一个深以为然:“是啊,有寧世子撑腰,善敏郡主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探郎夫人做什么。” 谭晴柔心头一紧。 今日善敏郡主丟了打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敢明著报復安安姐,会不会暗中设下毒计? 谭晴柔越想越害怕,决定宴会结束后就去找盛安说一下。 同两位小姐閒聊了几句,笑著起身目送她们离开,谭晴柔隱隱感觉到身体有些燥热。 看了看头顶上的日头,谭晴柔以为是晒多了的缘故,就对丫鬟鸣翠说道: “这里有些晒,我去那边的凉亭待一会儿。” 鸣翠仰头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自家小姐脸颊上明显的红晕,有些担心地说道:“小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也晒了半天,並没有感觉到燥热。 “没有吧,除了燥热,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谭晴柔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也摸到一阵滚烫,且脑子也变得晕晕乎乎。 这下,她也不敢说自己没生病。 “鸣、鸣翠,你扶我一下。” 谭晴柔嗓子发乾,人都开始站不稳了。 翠鸣嚇坏了,急忙扶住她往院子外面走:“小姐,奴婢带你离开这,去外面找大夫给你看看!” 谭晴柔呼吸急促,浑身无力地点点头:“好,你找丫鬟去隔壁院子同大哥说一声,以免他找不到我著急。” 翠鸣连声应下,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其他人留意到主僕俩,见谭晴柔面色潮红,明显一副不舒服的样子,以为她是被善敏郡主嚇成这样的,不禁心里对她生出同情。 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过这位谭姑娘是个有情有义的,回头派人打听一下看有无婚配。 出身低一些无妨,配家中庶子绰绰有余。 谭晴柔不知道身后那些夫人的想法,只想马上离开这里去找大夫,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 此时的她,面色潮红,双眼迷离,体內那股不知名的燥热,正猛烈的攻击她的理智,让她恨不得当场剥开自己的衣裳,汲取空气里的丝丝凉意。 鸣翠也看出来自家小姐不对劲,使出吃奶的劲扶住摇摇欲坠的人,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小姐,你坚持一下,奴婢马上带你出去!” 说著,她环顾四周寻找侯府的下人帮忙搭把手,却是一个下人也没有看到。 今日到场的宾客太多了,侯府的丫鬟婆子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四处晃悠。 见旁边有一处空屋子,大门还是敞开的,似乎是暂时供客人休息的地方,鸣翠当即扶著谭晴柔走进去: “小姐,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奴婢去隔壁院子同大公子说一声,让大公子过来。” 谭晴柔还有一丝理智,艰难地点点头:“好……” 主僕俩踉踉蹌蹌闯进屋子,看到里面有一张床榻,鸣翠喘著粗气把人扶到榻上,拉过被子给自家小姐盖的严严实实。 隨即,她走出房间关上房门,拔腿就往隔壁院子跑去。 鸣翠跑的太急太快,没有发现刚踏出这方小院,拐角处一个男子踉踉蹌蹌的走出来。 “下作的东西,竟敢算计老子,等老子查出是谁干的,非亲自扒了你的皮不可!” 宋之航面色潮红,边走边骂,理智即將崩溃的她,根本辨不清方向。 昏沉间看到眼前的屋子,他没有多想就推门走了进去,並咬牙死死閂紧房门,提防有人闯进来玷污他的清白。 今日是为庆祝他高中状元,侯府才大宴宾客。 幕后之人算计他,定时要借这个机会让他身败名裂,成为侯府的弃子,甚至无法在官场上立足。 哼,敢算计他,就做好被他报復的准备! 宋之航脚步虚浮的扑到床上,浑身燥热几乎要爆炸的他,根本没有发现床上有人。 待他压上去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一双纤弱的手臂如锁链紧紧缚住他…… 喝了安神汤,盛安夜里没有做噩梦,就是胎动比往常频繁了一些,好在没有出现其它不適。 徐瑾年哪里也没去,所有的时间用来陪伴她,给她念话本子,讲歷史上有趣的人和事,听得盛安直呼大开眼界。 如此过了几日,盛安就收到勇义侯府与谭家结亲的消息,谭晴柔即將嫁入侯府成为宋之航的正妻。 “这、这太突然了!” 盛安无比震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个人会成为夫妻。 且不说两人的家世差距,之前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完全看不出郎有情妾有意的苗头。 “那天我们走后,侯府发生了一些事。” 徐瑾年握住妻子的手,提醒她平復情绪不要太激动:“具体是什么事振林没有明说,我也不好仔细问。” 虽然没有细问,但是结合振林不太好的脸色,也能猜到一二。 盛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肚子,想了想说道:“明日我去谭家看看晴柔。” 徐瑾年没有意见:“我陪你一起去。” 夫妻俩还没有去谭家,下午宋之航过来了。 他看起来跟以往没有区別,看不到即將成婚的喜悦,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凌厉。 盛安看在眼里,暗暗为谭晴柔担心。 宋之航对她的態度没有变,甚至言谈间隱隱流露出愧疚。 盛安没有察觉,徐瑾年却看出来了,心下不由得一沉。 待盛安离开,徐瑾年看著宋之航:“说吧。” 第280章 阴毒算计 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宋之航没有任何顾虑,直接从怀里掏出几页纸递给徐瑾年:“自己看。” 徐瑾年接过仔细看,渐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底泛起浓浓的杀意。 宋之航有些害怕,咽了咽唾沫赶紧说道: “冷静冷静,明瑜你冷静!使出这招毒计的人,已经被我和父亲连夜处置了,保证不会有下次!” 在揪出幕后之人前,他也没想到对方如此歹毒,为了让他彻底翻不了身,竟然丧心病狂到算计即將临盆的弟妹。 若非那日弟妹提前离开,没有喝下那杯被下了虎狼之药的茶水,在弟妹毫无防范的情况下,他怕是真要犯下弥天大错,让那几个畜生的阴谋得逞。 万幸,万幸啊! 只是一想到那杯茶水阴差阳错的被谭家妹妹喝下,被迫同他有了肌肤之亲,不得不仓促的定下夫妻名分,他就恨不得提刀把那些人捅成马蜂窝。 徐瑾年慢慢收起供词,放在一旁沉声问道:“你们侯府如何惩治那几个罪魁祸首的?” 宋之航覷了眼他的神色,底气不足地说道: “我父亲把那两房人全部赶出侯府,並且暗中弄没了他们的差使,没有天大的机缘他们这辈子別想再踏入朝堂。” 这些年大哥身体虚弱,迟迟没有子嗣,四房的人就按捺不住了,竟然暗中联合三房算计他们大房的世子之位。 四房是他那位继室祖母所出,一直覬覦整个勇义侯府,早年老太婆还攛掇祖父更改世子,上书请封她的亲生儿子为世子。 好在祖父还算有脑子,没有被枕头风吹昏头。 只是这些年老太婆他们依然贼心不死,才在那天的宴会上孤注一掷,设下如此阴毒的杀局。 若是算计得逞,他身败名裂,他日大哥身故,这侯府的世子之位自然会被四房的嫡子得去。 老太婆还活著,父亲依然要遵从孝道,不能彻底斩草除根除掉三房和四房。 把他们赶出侯府弄掉他们的差使,已经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作出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了。 徐瑾年听罢,眼底的杀意没有退去半分。 宋之航生怕他迁怒自己,急忙出声保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一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明瑜对弟妹有多在意,他再清楚不过。 哪怕弟妹没有中招,那些人的算计没有得逞,明瑜也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出手帮弟妹加倍討回来。 徐瑾年看了宋之航一眼,再次拿起供词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了一遍。 宋之航问道:“是哪里有不妥?” 徐瑾年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 供词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宋之航不好意思留下来蹭饭,说完正事就迫不及待地走了,生怕徐瑾年迁怒揍他一顿。 徐瑾年回到正房,看著坐在敞开的窗户旁低头做针线的女人,原本冷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消散,抬脚走进屋子在她的身边坐下。 盛安问道:“宋二走了?” 徐瑾年点头,接过她手上做了一半的小衣裳来回看,不由得笑著夸讚:“安安的手艺又长进了。” 他对宋之航过来的目的只字不提,就怕怀孕后容易多思多虑的盛安害怕。 徐瑾年不提,盛安自是不知他的想法。 这几个月她迷上了给腹中的孩子做衣裳鞋袜,听到男人的夸讚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回头试试给你裁一身夏衣。” 成亲好几年,还没有给瑾年做过针线,连一双袜子都没有缝过。 盛安打算找匹合適的布料,给一家三口各做一身亲子装,就是不知道她现有的手艺能不能做出来。 “好,等孩子出生再做,你別累著自己。” 徐瑾年对盛安亲手做的亲子装充满期待,幻想著一家三口穿著款式顏色一致的衣衫,手牵手走在街头的画面,如玉的脸上露出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这边夫妻俩和谐,其乐融融,另一边善敏郡主抬手,一鞭子重重落下,直接抽在徐怀寧的胸口:“废物!” 徐怀寧完全不敢闪躲,衣衫被直接抽破,胸口传来一股仿佛骨肉裂开的剧痛。 他咬牙缓缓过下,向盛怒中的善敏郡主求饶:“郡主恕罪。” 看到徐怀寧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善敏郡主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勇义侯府园,徐瑾年那张满眼寒霜,杀气凛冽的脸。 再看徐怀寧这个贗品,善敏郡主愈发愤怒,又是一鞭狠狠抽在他的身上: “废物,蠢货!本郡主提拔你,还不如提拔一条狗!” 不仅没有一箭双鵰,让那个贱人一尸两命,让勇义侯府身败名裂,还让寧思涵那个该死的替贱人出头,让她当眾丟脸。 徐怀寧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鷙,姿態却放得更低:“是我办事不利,恳请郡主消气,莫要气坏自己的身体。” 明明是这个蠢货跑去勇义侯府,在盛氏那个女人面前耀武扬威,才会让盛氏提前离场,躲过了他的精心算计,这个蠢货却全怪到他头上。 徐怀寧袖子下的手攥得死紧,拼命忍住才没有在善敏郡主面前露出杀意。 两鞭子打下去,善敏郡主勉强发泄了心头的怒气,对跪爬在地上的徐怀寧冷冷道:“起来。” 顶著跟那人七八分像的脸,在她面前做出如此卑贱的姿態,让她越看越来气。 徐怀寧站起身,忍著胸口的剧痛,发白的脸上露出善敏郡主喜欢的温润浅笑:“多谢郡主。” 这一次,善敏郡主却不吃这一套,冷冷道:“那个贱人必须死,本郡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徐怀寧心里一沉,俯身拱手:“是。” 等送走善敏郡主,下人小心翼翼褪下徐怀寧的衣衫,给他胸口狰狞的两道鞭伤上药。 徐怀寧忍著痛一动不动,脑海里思索著除掉盛安、又不会牵连到他的办法。 若盛氏没有来京城,派几个杀手去青州杀死她轻而易举。 如今人在京城,天子脚下谋杀探郎夫人,势必会引起所有人的关注,一个不慎就会查到他的头上。 必须慎重筹谋,不能出任何紕漏。 第281章 厚脸皮 翌日,盛安在徐瑾年的陪同下来到谭家。 谭夫人春风满面,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知晓了盛安的来意,谭夫人立即招来小丫鬟:“带徐夫人去大小姐的屋子,叮嘱大小姐不要出门吹风。” 那天从勇义侯府回来,谭晴柔就起了高热,这两天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饭都由小丫鬟送进去。 盛安谢过谭夫人,对徐瑾年说了一声,就隨小丫鬟来到后院谭晴柔的屋子。 “安安姐,你怎么来了!” 谭晴柔正靠在软榻上看著窗外发呆,听到鸣翠的通报就要下榻起身迎接,被走进来的盛安出声拦住: “身子不舒服就躺著,咱俩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谭晴柔还是坐起来,让鸣翠搬来一把椅子。 盛安被红柳搀扶著坐下来,抬眼仔细打量谭晴柔的脸色,只看到几分病容,並不见颓丧之色,她才微微放心。 谭晴柔猜到盛安的来意,柔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安安姐,我没事。” 说罢,亲自给盛安倒了杯茶,示意鸣翠退下。 盛安见状,也让红柳出去了。 待屋子里没有旁人,谭晴柔主动开口道: “安安姐,能嫁到勇义侯府,嫁给前途无量的宋二公子是我高攀了,这门亲事我也是愿意的。” 说罢,就將那天盛安走后,自己误喝被下了虎狼之药的茶水一事简单说了,隱去是盛安没来得及喝的那杯。 那天谭振林来得及时,谭晴柔和宋之航並未进行到最后一步,其他不该做的却是已经坐了。 谭晴柔完全是受无妄之灾,勇义侯府自知理亏,与谭家商谈后便定下了这门亲事。 “算计你和宋二的那帮人真是该死!” 盛安气得不行,早就听说勇义侯府不安生,没想到那帮人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算计一个再无辜不过的女子。 “安安姐彆气,小心肚里的孩子。” 谭晴柔安抚盛安的情绪,生怕她气出个好歹。 盛安深吸一口气,心里还是为她感到委屈。 明明小姑娘有机会找一个合心意的男子共度一生,却因为这场算计不得不与宋二绑在一起。 虽然宋二出身不凡,能力不俗,前途大好,但是他並非晴柔心里的夫婿人选。 “安安姐,你不必为我难过,刚才跟你说的是我的心里话,嫁给宋二公子我愿意。” 谭晴柔神色认真,眼睛里闪烁著明亮的光,说出来的话无比清醒: “我爹一个四品官,在权贵遍地的京城不算什么,勇义侯府和宋二公子是我最好的选择。” 她对宋之航没有男女之情,不在乎他的后院有没有通房妾室,日后嫁入侯府成为宋之航的正妻,她要的是侯府后院的权利。 日后她生的孩子,会是侯府的嫡出子孙,不必竭力拼搏便能有一个好前程。 女子一生所求,不就是这些么? 如今一切唾手可得,她不会傻乎乎的不要。 盛安张了张嘴,不禁想起在青州时谭晴柔说的话,突然觉得这门亲事的確极好。 谭晴柔晃了晃她的手,一改方才的严肃,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和宋二今年便会完婚,若是来年生下孩子,兴许还能与安安姐亲上加亲结为儿女亲家呢。” 一想到自己会有个貌美儿媳或是女婿,谭晴柔越发觉得亲上加亲是个不错的主意,看向盛安腹部的眼睛闪闪发光。 盛安满头黑线,赶紧打断她的幻想:“这件事不是咱们大人说了算,还是要尊重孩子们的想法!” 没有夫妻缘分硬是凑成一对,那不是坑两个孩子么? 况且孩子们的性別未知,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谭晴柔无法反驳,只能遗憾的结束这个话题。 从谭家回来后,盛安的心情就放鬆下来,安心窝在家里养胎。 算了算日子,还有两个来月孩子就要出来了 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盛安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扭头问一旁看书的徐瑾年:“宝宝的名字你想好没有?” 徐瑾年愣住。 一看他的表情,盛安就知道他压根没想,顿时嫌弃道:“现在还没想好名字,你是怎么当宝宝它爹的!” 她倒是想自己给孩子取名,奈何文化水平有限,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是为夫的错。” 徐瑾年识趣认错,放下书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附耳贴在她的肚子上:“宝宝放心,爹一定会给你取个让你满意的名字。” 盛安扑哧一笑:“说的它好像能听懂一样。” 徐瑾年正色道:“宝宝是我们的孩子,定如你我一样聪明。” 盛安无语:“这是夸孩子还是夸自己?” 徐瑾年握住她的手,一交叠著贴在隆起的肚子上:“都夸。” 盛安:“……” 论脸皮,她觉得自己略逊一筹。 说完宝宝取名的事,盛安又说起接生婆,想多点银子找个经验丰富的提前接到家里住著。 活了两辈子头一次生孩子,还是在这个没有剖腹產的落后时代,她害怕到时候遭遇难產,身边连个有经验的人都没有。 “安安放心,接生婆为夫已经找好了,下个月就会让她来家里住著,住到你平安生下孩子。” 徐瑾年知道妻子心里的害怕,起身將她搂进怀里:“这个接生婆很有经验,平安接生出来的孩子不下万个。” 盛安惊讶道:“你何时找的?” 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徐瑾年笑道:“在你诊出身孕后,我就托人找了。” 盛安再次惊讶,这么早? 徐瑾年摸了摸她的头:“事关你和孩子,不早做准备怎么行。” 盛安听罢,心里很难不感动:“嗯,我放心了。” 这个男人还是很靠谱的,耗费几个月才精挑细选出的接生婆,接生水平肯定不差。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牛婶就过来了,想要离开回姜宅。 盛安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紧紧抓住牛婶的手:“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吶!” 牛婶看著她夸张的表演,嘴角微微一抽,冷冰冰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几分无奈:“之前说好半个月的。” 盛安佯装没听见,摇晃她的手作可怜状:“牛婶,你最最好了,能不能多留三个月,等我做完月子再走,到时候我保证不拦你。” 第282章 抵达 牛婶到底没能扛过盛安的软语恳求,答应留下来伺候她做完月子再走。 府里人少,买的几个下人听话肯干,需要牛婶操心的事情不多,比待在姜宅氏要清閒的多。 正是太清閒了,牛婶待著不自在,才会琢磨著回姜宅。 试探出牛婶的想法,盛安果断给她安排事情——给未出生的宝宝做尿布。 尿布不需要像衣裳那样精细缝製,却是需要做到比衣裳更柔软,不然很容易刺激到婴儿娇嫩的小屁股,引起各种皮肤问题。 因此讲究些的人家,都会反覆搓洗晾晒尿布,让尿布变得亲肤柔软。 牛婶毫无怨言的接过这个活计,亲自去铺子里挑选了几匹適合做尿布的细布。 也是盛安不缺钱,想给宝宝用最好的,才会捨得掏银子买成匹的细布做尿布。 这种行为放在任何够的上温饱的人家,都是要被骂一句“败家婆娘”的存在。 牛婶完全不觉得盛安败家,短短一天时间就將所有细布裁成尿布,反覆浸泡搓洗没有让其他人帮忙。 转眼间到了四月下旬,盛安的肚子又大了一圈,走路时几乎看不到脚尖。 在牛婶时不时的提醒下,盛安每天小心翼翼控制饮食,每顿只吃七分饱,零食小吃什么的全戒,就怕把肚子里的宝宝吃太大,到时候不好生。 这天,夫妻俩在廊下下棋,牛婶带著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走过来。 盛安定睛一看,认出汉子是方家的护院,去年护送方轻舟来京城参加春闈的护院里就有他。 不等夫妻俩开口,护院恭敬道: “徐大人、徐夫人,老爷子老太太他们乘坐的船只明日上午便会抵达码头,小的提前过来知会一声。” 这一路护院隨船保护盛爷爷一行的安全,昨晚船只抵达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小镇,靠岸后他就下船快马加鞭连夜赶到京城。 护院到姜宅打听夫妻俩的新住所,被福伯亲自带著找到了这里。 乍然听到爷爷奶奶他们明日抵达京城的好消息,盛安激动地红了眼,下意识抓住徐瑾年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爷爷他们来了!” 盛安委实没想到盛爷爷他们这么快就到了,在心里一算时间,分明是信件刚到没几天,就收拾东西出发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急忙问道:“除了我爷爷奶奶,还有其他人么?” 护院回道:“徐老爷、姑太太、姑老爷以及这二位的长子长媳也来了。” 盛安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公爹,小姑,小姑父还有招娣和大奎,他们竟然都来了! 徐瑾年心里也很激动,温声向护院道谢:“这一路辛苦了。” 护院忙道:“分內之事,徐大人不必客气。” 这一次跟来的护卫有二十多个,出发前每人拿到二十两银子的辛苦费。 只要顺利把人护送到京城,还会有二十两银子的奖励。 有这么多银子拿,再辛苦也值得。 好在路上很顺利,就碰到几个不成气候的水匪,刚露面就被他们嚇走了。 第283章 家底 盛安准备好饭菜,就来到大门口等待。 等待小半个时辰,终於看到一辆辆马车朝这边驶来。 徐瑾年第一个下马车,转身將盛爷爷盛奶奶以及徐成林先后扶下来。 “爷爷、奶奶、爹!” 盛安激动地喊出声,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潮湿。 “安安啊!” 盛奶奶的眼眶也红了,小跑两步上前要抱住大半年不见的孙女。 结果只抱住孙女的两条胳膊,中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低头一看,是孙女高高隆起的肚子。 “哎呀~” 盛奶奶惊呼一声,生怕嚇到孙女腹中的曾外孙,压低声音满脸慈祥地看著盛安的肚子:“好,好,我们安安要当娘了……” 盛爷爷走过来打量孙女的面色,见她一张脸白里透红,比离家前圆润了几分,顿时满怀欣慰,眼角也有些泛红。 “爷爷。” 盛安握住老爷子粗糙的大手,见他头上的白髮多了不少,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来。 “別哭,爷奶都来了,来京城好好陪你!” 盛爷爷摸了摸孙女的发顶,数月来对孙女的思念在此刻化作满满的喜悦。 爷孙三个感受著团圆的喜悦,其他人站在一旁看著他们,谁都没有上前打扰。 盛安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復下来,擦掉眼角的泪水笑著向小姑一家四口打招呼: “小姑、小姑父、招娣、大奎,多谢你们千里迢迢过来看望我们。” 徐翠莲先一步上前握住盛安的手,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要说谢也是我们谢,没有你和瑾年,我们这辈子都甭想来到这皇城根下,感受京城的繁华气派,哈哈哈……” 这番话说的在场所有人都笑了。 夫妻俩领著大家往屋里走,牛婶站在门口指挥护院们搬行李,搬完后招呼他们前往附近的酒楼吃午饭。 饭厅里,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桌。 闻到熟悉的香味,眾人的眼睛皆是一亮。 除了安安,谁能有这么好的厨艺! 盛奶奶心疼道:“家里不是有厨娘,哪用得著你亲自下厨。” 盛安笑道:“我就动动锅铲,不累的。” 时隔几个月,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吃饭,饭桌上的气氛热闹又温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开心的笑容。 饭后,夫妻俩带著眾人四处看了一遍,隨后送他们来到安排好的房间。 房间里桌椅床柜俱全,铺的褥子被子是全新的,连洗漱用品也准备齐全,眾人对各自的房间再满意不过了。 连续半个月的舟车劳顿,哪怕晚上会上岸休息,大家也还是累得慌。 特別是盛爷爷盛奶奶上了年纪,一路硬撑著没有叫苦喊累。 这会儿坐在舒適又安静的房间,疲倦困意席捲而来,他们控制不住的频频打哈欠。 盛安很心疼,对硬撑著同自己说话的盛奶奶道:“奶,您先洗澡睡一觉,等睡醒了咱们再好好说。” 盛奶奶捨不得孙女,催促一旁的盛爷爷先洗。 待盛爷爷走了,老太太问道:“爷奶不在的几个月,瑾年对你跟以前一样体贴么?” 安安孝顺能干,在她心里千好万好,是谁都比不上的,可旁人不一定这么想。 她很担心孙女婿身份不一样了,会有人从旁挑唆小夫妻俩的感情。 时间长了,孙女婿待安安的心意发生变化,嫌弃安安没有一个好出身,比不上那些娇贵的千金小姐。 盛安理解自家奶奶的担忧,认真说道: “瑾年待我一如从前,您担心的那些事他没做过。况且您孙女有手有脚不缺钱,要是他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肯定会一脚踹了他,回青州跟爷奶一起过。” 听到前面盛奶奶鬆了口气,听到后面心又提起来,轻轻拍了下孙女嗔怪道:“又在胡说八道。” 天底下哪有女人不要丈夫的,传出去能让唾沫星子淹死。 盛安靠在老太太的肩膀上,撒娇似的蹭了蹭:“您和爷爷安心留下,要是瑾年敢欺负我,你们二老也能为我做主。” 盛奶奶被说的眼眶一热,握紧孙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好,好,我们两个老傢伙留下,帮咱们安安好好守住这个家。” 之前决定来京城,二老就做好久留的准备,把能带的东西都带来了。 想到带来的东西,盛奶奶在盛安疑惑的目光中,走到角落的一堆行李旁,摸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口上锁的箱子。 扒开上面的一堆衣裳,老太太从底下抱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笑著递给孙女: “我们三个老傢伙把家里的银票都带来了,这是奶藏的那份,你爷你公爹也各藏了一份。” 这些银票,有盛安在青州时的大半积攒,也有离开京城的大半年里,盛园和盛世酒楼的收益。 所有的银票加起来,足足有四万两千两。 只要不是挥霍无度,这四万两千两银子,让一大家子过得滋润无比。 除了一盒子银票,还有书棋宝蓝写给盛安的信和帐本。 盛安打开仔细看了一遍,信上除了对他们夫妻俩的问候,主要写的是这半年盛园和酒楼的经营情况,以及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 从信上来看,盛安离开后,盛园和酒楼正常运转,经营状况良好,这一点从收益上也体现出来了。 盛安对书棋宝蓝他们还算放心,不怎么担心他们会背叛。 卖身契还在她手上,况且给他们几个的月钱,是其它酒楼的三倍。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盛爷爷盛奶奶洗完热水澡就睡下了,徐成林和徐翠莲夫妻俩也一样。 张招娣和张大奎到底是年轻人,这会儿精神头十足,夫妻俩一个拉著盛安热聊,一个拉著徐瑾年问东问西。 张招娣想到一件事,下意识看了对面的徐瑾年一眼,凑到盛安耳边小声说道: “去年冬天,马大遭匪徒入室劫財,被匪徒用石头砸死了,家里钱財一扫而空,官府至今没有抓到凶手,这件事你们知不知道?” 盛安一惊,也看了男人一眼,神情复杂地摇头:“不知道。” 可以说马大的结局,在她的意料之中。 家里没有撑腰的男人,她一个半残的老婆子怀揣百两银子巨款,这跟小儿抱金於闹市没有区別。 盛安不同情马大,就凭她当年对徐瑾年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人同情。 倒是入室抢劫,杀死马大的凶手,可以大胆的猜测一下,是不是熟人作案。 一百两银子,足以让某些贪婪之人泯灭人性,六亲不认。 第284章 打作一团 除了马大身死的消息,张招娣还说了徐老四两口子和徐桂莲一家闹上门的事。 后来徐翠莲跟徐家坝的老姐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闹上门的目的。 盛安听罢,眉头微蹙:“徐怀寧竟然没有回老家。” 张招娣点头:“没回,连封信都没有,村里没少说閒话,说他出息了忘祖,连供养他的爹娘都不要了。” 盛安好奇道:“瑾年也没有回去,村里人没有说他閒话?” 张招娣笑道:“那哪能,你们人没回去,信和东西送到了啊,况且还安排人护送我们来京城,村里人不知道有多羡慕。” 不仅羡慕,还托他们给瑾年表兄带话,日后有空了就回去看一看,激励族中的小辈奋发上进。 “没说瑾年坏话就行,不过徐老四两口子怕是要气死了。” 盛安对徐家坝的村民没什么意见,特別是族长处事还算公正,对他们的期盼也没恶感。 “气死活该,让他们不做人事!” 张招娣跟徐老四夫妻没打过交道,对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却是一清二楚,无比庆幸自家婆婆跟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断绝关係。 盛安关心好姐妹的竹编生意,知道一切正常,又有两个学徒出师,很是为好姐妹高兴: “有人帮咱们赚钱,以后可以躺平享受生活了。” 张招娣第一次听到躺平这个词,觉得相当贴切:“哈哈哈,没错,咱俩算是成为你以前说过的富婆了!” 能过上现在这样好日子,她曾经做梦都梦不到。 这辈子遇到安安这个好姐妹,一定是她积了八辈子福报换来的! 盛安笑著问道:“有没有兴趣来京城?要是你在京城开一家竹编作坊,会赚更多的银子。” 张招娣没有犹豫的摇头:“不了,故土难离,我还是更喜欢青州。” 说罢,她有些伤感地看著盛安:“就是捨不得你。” 一想到以后一年到头,跟好姐妹见不到一次,张招娣心里就很难受。 盛安也不好受,还是宽慰好姐妹:“別难过,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想我了就给我写信。” 张招娣擦了擦眼角,强笑著说道:“成,回去后我努力识字,给你写亲笔信。” 自从竹编生意越做越大,她就感受到了不识字的麻烦,重金给自己请了一位屡试不中的老童生做夫子,每天一个时辰教她识字写字。 许是有她这个娘做做榜样,鱼宝对读书识字產生兴趣,成为一名小小的旁听生。 姐妹俩喝茶閒聊,感受著徐徐微风,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之后,张招娣拉著盛安来到房间,打开一家四口给夫妻俩带的东西。 东西不贵重,是京城不多见的乾货,有干笋、干菌菇和果乾等,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四五十斤。 盛安看得目瞪口呆。 好在京城乾燥,这些乾货能放很久。 此时,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男一女穿著脏兮兮的衣裳,又累又渴又饿的狼狈赶路。 二人正是徐老四和冯莲。 没过多久,徐老四走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看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道路,他心里无比后悔,怒气冲冲地怒骂冯莲: “都怪你个臭婆娘,要不是那天你非要赖在船上过夜,咱们的银子就不会被水匪抢走,也不会被船主赶下船,都怪你!” 这两口子死活要进京找徐怀寧,跟著徐怀寧住京城的房子,过上有奴婢使唤、让村里人羡慕的富贵日子。 为此,他们找到赵举人,不仅让赵举人给他们买船票,还让赵举人安排人护送。 结果冯莲为了省钱,晚上死活不肯上岸找客栈住宿,每晚跟徐老四以及护卫赖在船上。 之前都好好的,直到三天前的晚上一伙水匪摸上船,不仅搜走了他们所有的银子,还把反抗的护卫打伤了。 结果这两口子竟然把护卫拋下了。 后来,他们在船上不要脸的蹭其他乘客的吃食,人家不给他们骂骂咧咧还出言威胁,弄得乘客们纷纷向船主告状,要求把他们赶下船。 船主忍无可忍,就把两人赶下船,仅退了两百文钱。 靠著两百文钱,两口子一路风餐露宿,艰难地走到了这里。 不只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没有遇到愿意载他们一程的车辆,也没有遇到拦路劫道的土匪。 可能土匪也看出他们没钱,压根懒得现身搭理。 冯莲这一路没少挨骂,之前一直不敢反驳,这次忍不住骂了回去: “姓徐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赖在船上过夜还不是为了省钱,你凭什么全怪到我头上!” 徐老四心里窝火,想也不想一巴掌抽过去:“你个死婆娘討打!” 一整天没有吃饭,这一巴掌没多少力道,却还是让冯莲火气大盛,尖叫一声扑过去: “敢打老娘,你个没良心的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两口子青天白日在官道上扭打成一团,来来往往的马车纷纷避让。 间或传来几句咒骂,让他们滚到路边打去,別妨碍过路的人。 有几辆马车原本过去了,没过多久为首那辆又掉头回来。 车门打开,一个衣著讲究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笑容和气地询问道: “二位的贵子是今科进士,如今就在京城做官?鄙人也是去京城,正好与二位同路,二位不介意马车简陋,鄙人可载二位一程。” 有这种好事? 徐老四和冯莲立马停止打斗,对视一眼后从地上爬起来。 冯莲高昂著头,用一副施捨的语气对中年男人说道:“没错,我儿子在京城做大官,算你有几分眼力劲儿。” 中年男人依然笑眯眯,对她趾高气昂的態度浑不在意,亲自下马车邀请:“天就要黑了,二位先上车吧。” 冯莲越发自得,有个出息儿子就是好啊,落难了也有的是人捧著他们! 两口子带著满身泥土上了马车,不脱鞋子的把脚踩在锦缎面的坐凳上,留下脏兮兮的印子。 中年男人仅仅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未退跟两人说话,不一会儿就要把他们的老底摸得清清楚楚,对他们的態度就更好了。 第285章 提防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盛安说起马大被入室抢劫,遭匪徒毒手身亡一事。 徐瑾年语气冷淡:“半辈子被人耍的团团转,落得这般结局不奇怪。” 盛安打量他的脸色,没有看到半点难过才说道: “村里人都知道她有一百两银子,凶手可能是外面的人,也有可能是本村的人,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 徐瑾年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声音里透著几丝嘲讽:“徐老四和冯莲的嫌疑最大。” 盛安目光一闪,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两口子不仅心眼多,而且歹毒,否则不会算计徐老三和马大帮他们养儿子,还不惜污衊一个刚出生的亲侄子是天煞孤星。 明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们却还要这么做,简直坏透了。 这种人恨不得把徐老三和马大敲骨吸髓,怎会心甘情愿让马大拿走一百两银子。 他们有动机对马大痛下毒手。 况且那晚村里的狗没有叫,外人闯进来行凶的可能性很小。 盛安不吝嗇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徐老四两口子,靠在徐瑾年怀里叮嘱道: “这一家三口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你一定要提防徐怀寧,当心他借善敏郡主的势给你使绊子。” 提起善敏郡主,盛安心口又是一窒,圆润的指腹抚摸男人的眉眼: “善敏郡主对我的恶意这么大,肯定是垂涎你的美色。如今她顾忌寧世子,不好明著对我做什么,十有八九会从你这里使力,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什么的……” 盛安越说声音越大,说到最后看向徐瑾年的眼神都染上了怒意。 “胡说八道!” 徐瑾年哭笑不得,低头堵住妻子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盛安带著怒意的眼睛瞪成牛眼,双手用力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把人推开: “我句句在理哪里胡说八道了?那天在勇义侯府的园,她那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你身上,別以为我没有看出来!” 徐瑾年神情无奈又无辜,切身体会到无妄之灾的含义: “好好好,是为夫的错,怪为夫长了这张脸,让我的安安心里不安。” 说著,他握住盛安柔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低沉的声音充满柔情: “这张脸只有安安能碰,旁人垂涎三尺为夫也不会给一个好脸色。” 盛安被男人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没了脾气,也知道刚才是自己无理取闹,这会儿多少有些心虚。 大概每个人心虚之后,都会產生补偿心理,盛安自己也不例外。 她双手捧住徐瑾年的脸,主动凑过去在他的唇上亲了又亲:“不是你的错,我不该迁怒你。” 若是这个男人没有长这么一张勾人的脸,盛安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他上心,且心甘情愿孕育两个人的孩子。 “安安没有错,是为夫不够强大,让你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徐瑾年的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握住盛安的手缓缓收紧:“明明是为夫要带你来京城的,却让你在孕期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盛安急忙摇头:“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来京城,恐怕前世的悲剧已经重演了。” 听到妻子提起前世,徐瑾年心口一窒,神色晦暗不明,不由自主地抱紧她。 盛安正色道:“善敏郡主极有可能是前世害我惨死的人,咱们一定要万般小心!” 说罢,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幕后真凶真是善敏郡主,我担心她会趁我生孩子时下黑手。” 徐瑾年重重道:“安安生產之日,为夫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 看来光有一个接生婆还不够,还要暗中再找一个,大夫也是一样。 盛爷爷他们休息了两天,就开始怀揣著好奇满京城閒逛。 盛安身子重没有作陪,徐瑾年也仅仅陪了一天,之后就让李田跟著他们。 盛爷爷盛奶奶上了年纪,精力不如小一辈旺盛,在城里逛了逛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待在家里陪盛安。 盛安担心二老无聊,就带著他们来到附近的茶馆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这一听,二老就迷上了,每天都要过来听一场。 青州也有说书的,只是二老要经营小食铺,抽不出时间去听。 如今不需要做生意,也不需要他们照顾盛安,就有大把的时间享受养老生活。 后来,徐翠莲一家四口也加入听书的行列。 徐成林对听书不感兴趣,琢磨著给即將出生的孙子孙女做点什么。 没等他想出来,张招娣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竹子,开始给盛安腹中的孩子编织小玩具。 盛安扶腰走过来,惊讶地说道:“这竹子是从江南运过来的?” 京城一带也长有竹子,只是观赏性大於实用性。 “嗯,街上有人做竹编生意,我就买了些竹子。” 张招娣一边跟好姐妹说话,一边拿起工具利落破竹,一双手灵巧极了。 盛安心里感动,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打算编哪些东西?” 张招娣笑道:“之前给鱼宝编的竹马,家里的几个孩子特別喜欢,我也给你肚里这个编几个。还有小狗猫咪兔子青蛙,小孩子都喜欢玩。” 盛安摸了摸肚子,低头对小傢伙说道:“看你表婶对你多好,要给你准备这么多玩具,以后长大了可要好好谢谢表婶。” 张招娣笑眯眯地看了她的肚子一眼:“这么乖的孩子肯定孝顺,你和表兄有福了。” 盛安也觉得这个孩子乖极了,从怀上到现在没让她吃什么苦,就是这段时间睡眠变差了,晚上频频起夜无法睡上一个整觉。 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再熬两个月把孩子生出来就好了。 徐老四和冯莲搭上顺风车来到京城,经过一番打听找到徐怀寧的落脚处,对下人表明身份后很顺利的进来了。 只是看著这座仅一进的小院,满怀期待的冯莲大失所望:“咋这么小?还没有老家的房子气派!” 徐老四也觉得小,却扭头骂道:“京城这样的地界,穷乡僻壤能比的?你要是嫌小就滚回去住你的大宅子去!” 臭婆娘越来越不像话,还是把她赶回去算了,到时候他再纳一房貌美妾室伺候,不比每天对著一个黄脸婆强? 第286章 赶走 冯莲对徐老四的打算一无所知,以为是他不满自己嫌弃这个新家,一时之间也没有说什么,只在心里琢磨著说服儿子换个大点的宅子。 两口子屋里屋外转了一圈,隨后把两个下人指使的团团转。 一会儿让他们去大酒楼给买好吃的,一会儿让他们烧水伺候洗漱,一会让让他们跪在地上擦拭地板。 稍有不满意,就对两个下人大声斥责,威胁要把他们发卖,再买两个勤快能干的奴才回来伺候。 什么叫小人得志?这就是了。 若是让熟悉两口子的人,看到他们现在刻薄的嘴脸,怕是要惊得眼珠子掉下来。 傍晚,徐怀寧回到家,看到的就是二人安逸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让人给他们揉肩捏腿的一幕。 对於他们的到来,徐怀寧没有一丝准备,一时愣在门口没有进来。 冯莲率先发现他,立马穿上鞋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怀寧,怀寧,你回来了!” 徐老四不甘落后,也快步跑出来,脸上全是骄傲自得:“好儿子,都做大官了,爹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听到“辛苦”两个字,不知怎么的徐怀寧突然笑了,笑容有些讽刺。 两口子见状,以为他是见到他们太高兴,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紧接著,夫妻俩围著徐怀寧,开始七嘴八舌地抱怨: “怀寧,你二伯和你小姑太不是东西了,他们大价钱包船来京城,竟然不肯捎我门过来,哪天遇到了你可得好好教训他们。” “你夫子看不起人,就给我们买了船票,安排一个护卫送我们过来。这个护卫一点本事没有,连水匪上船了都不知道,害得我们银子全被抢走了。” “这两个奴才呆头呆脑没有眼力劲儿,还是早早卖掉换几个机灵的,如今爹娘已经老了,也需要丫鬟伺候,你费心多挑几个好的。” “……” 徐老四和冯莲自觉劳苦功高,如今总算苦尽甘来,到了安心享受的时刻,就理所当然的安排起来。 听到最后,徐怀寧脸上最后一丝笑容消失。 两口子没有得到回应,纳闷地抬起头看向儿子,就看到儿子一张冷脸,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 徐老四端起父亲的架子教训道:“怀寧,你这是什么表情?之前你迟迟不回老家接我们过来享福就算了,我们自己找过来你还甩脸色?” 冯莲见状,心凉了半截,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儿子的袖子:“怀寧,你是不是、是不是有啥难处啊?” 之前她就看出这个儿子似乎对他们没有几分孝心,来到京城大半年更是没有只字片语。 要不是担心他会撇下他们,自己待在京城过好日子,他们也不会冒险千里迢迢从老家找到这里来。 徐怀寧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两个下人离开,关上屋门才对两口子冷声道: “京城居大不易,如今我一个从七品小官,每年的俸禄不足五十两,无法让爹娘在这里过上好日子。等你们休息好了,我安排你们回青州。” 徐老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你要赶我们走?你不给我们养老?” 冯莲彷徨不安,实在没想到刚找到儿子,就要被儿子赶回老家。 这要是回去了,他们不得被村里人笑话死? 徐怀寧耐著性子解释:“不是我要赶你们走,是你们在京城我养不起。只要你们回老家,我每年会派人给你们送银子,不会让你们老无所依。” 京城本就不是他们能待的提防,如今他暗中给善敏郡主做事,一个不慎丟官是小,灭族是大,他不能让这两个人留下。 徐老四和冯莲根本听不进去,满心只有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嫌弃他们,不愿给他们养老。 “好,好,你真是我养的好儿子!” 徐老四气怒交加,更多的是心寒: “同样是儿子,那个天煞孤星亲自安排人把他爹还有他婆娘的爷奶接到京城享福,你却要赶我们回老家!早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二十多年前老子何苦算计一场!” 要是当年没有算计三哥一家,兴许今日他能被徐瑾年风风光光接到京城享福,而不是看亲生儿子的脸色。 第287章 平原长公主 五十年前,承恩公府韦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 先帝潜邸时,当时的韦家家主將最美的女儿送到东宫,成为东宫里位份低下的韦奉仪。 当时的东宫除了太子妃外,还有一位侧妃,两位良媛和三位承徽,个个容貌不俗,德才兼备。 只是谁都没想到,先帝竟然对韦奉仪动了真心,短短三年里恩宠不断,硬生生从奉仪变成太子侧妃。 在太子妃难產离世,先皇登基为帝后,愣是力排眾议册封家世不显的韦侧妃为皇后。 之后的几十年里,韦皇后荣宠不衰,哪怕不断有美人进入后宫,也无法撼动韦皇后的地位。 家中出了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韦家也跟著水涨船高,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韦皇后仅育有平原长公主一女,这是她和先皇共同的遗憾。 原本先皇要把后宫一位美人诞下的小皇子抱给韦皇后抚养,韦皇后以不忍那位美人母子分离为由婉拒。 后来先皇一年年老去,已成年的几位皇子为爭夺大位互相算计,被先皇一怒之下全部贬为庶人赶去皇陵守墓。 待先皇病重无法处理朝政,韦皇后一党全力支持当今圣上上位。 先皇薨逝后,在韦皇后一党的辅佐下,当今圣上顺利即位。 在治丧期间,韦皇后追隨先帝而去,景和帝万般悲痛。 顾念韦皇后的辅佐之恩,景和帝不仅给平原长公主赐下封地,让她成为立朝来第一位有封地的公主,还赐予韦家国公之位,世袭三代始降。 因此即便没有韦皇后,即便族中没有太过出息的子弟,韦家在京城依然无人敢小覷。 承恩公府宅邸极大,其规格布局远超一般的国公府。 若是没有下人带路,第一次来国公府的人十有八九会迷路。 宋之航来过几次,对承恩公府並不陌生,与徐瑾年並肩行走,指著水榭对面正在喷水的巨型黄金头龙感慨道: “满京城勛贵世家,只有承恩公府如此大手笔。” 那颗巨型黄金龙头,是真正的黄金所造,还是出自名家之手,价值百万两白银。 徐瑾年顺著宋之航所指的方向,看著阳光下折射出耀眼金光的龙头,给出十分简短的评价:“不错。” 不知是夸讚黄金龙头,还是夸讚承恩公府的大手笔。 宋之航没有在意,语气调侃地说道:“说起来也是可怜,我们整个勇义侯府身家加起来,还不如这只每天吐水的龙头。” 徐瑾年不怎么走心的安慰:“我也一样。” 宋之航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看那只黄金龙头一眼。 两人在丫鬟的带路下来到国公府招待客人的地方,刚走进去就有好几个眼熟的人迎上来打招呼:“宋大人,徐大人。” 这几个人都是留京任职的新科进士,同出一甲的榜眼也在其中。 不过,这位头髮白的榜眼似乎受到了冷落,独自一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些失神的看著这边的热闹。 徐瑾年和宋之航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出对方的想法,隨即微笑著回应上前打招呼的人。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两人径直的走到榜眼的坐席前。 对上榜眼受宠若惊的目光,宋之航客气地问道:“不知我们二人是否有幸,与孟大人同坐一席。” 孟大人连忙起身相邀:“求之不得,宋大人徐大人请!” 两人坐下来,不等丫鬟上前奉茶,宋之航自己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一闻茶香,他笑著赞了一句:“极品贡茶,真不错。” 极品贡茶稀有,每年送到宫里的也才二十斤,承恩公府却能用来招待客人。 孟大人只觉得这茶好喝,不知道是极品贡茶,听到宋之航的话,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不愧是承恩公府,竟然如此得陛下荣宠。 想到这里,孟大人又高兴起来,只觉方才被冷落一事不值一提。 见他突然如此高兴,徐瑾年和宋之航很是理解。 孟大人出身普通,集全族之力托举才一步步走到今日。 若是这一次春闈他不在一甲之列,都没有机会参加承恩公府的春日宴。 不过对於孟大人而言,参加了不一定是好事。 三人一边喝茶一边閒聊,没有主动跟其他宾客攀谈。 其他人倒是想过来,跟徐瑾年和宋之航交流一二,只是见他们言笑晏晏气氛融洽,倒是不好贸然凑上来打搅。 徐怀寧一直在暗中观察徐瑾年,见他完全没有搭理其他人的意思,一时无法猜到他的想法。 徐瑾年察觉到这两道异样的视线,在徐怀寧再次看过来时抬眼看过去。 冷不防被抓个正著,徐怀寧心头一跳,强忍住移开目光的衝动,僵笑著端起茶杯冲徐瑾年遥遥一敬。 徐瑾年漠然地收回视线,对上宋之航询问的眼神淡淡道:“看到一只噁心的耗子。” 宋之航信以为真,咂了咂舌:“连国公府的耗子都比外面的大胆,这么多人在此也敢招摇过市。” 一语双关的话,一旁的孟大人完全没有领会,下意识点头附和:“確实如此。” 徐瑾年默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承恩公府举办春日宴的场地毗邻园,这处园面积极大,一条人工开凿的溪流將其一分为二。 左侧招待男宾,右侧招待女宾,如此既不违礼数,又让气氛更加热闹。 徐瑾年没有关注女宾那边,在心里琢磨著回去时给盛安带京城新出的话本子。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高唱:“平原长公主驾到——善敏郡主驾到——” 话音落下,国公府眾人簇拥著两位身著华丽宫装的女子走进来。 两边的男宾女宾神情肃穆,纷纷起身整理自己的著装,確认无误后低头行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288章 志在必得 所有人恭敬行礼,原本热闹的园子一片安静,只有潺潺溪水流淌的声音。 平原长公主在眾人的簇拥下,閒適自若的走到水榭的主位上坐下,略显威严的声音响起:“诸位不必多礼,平身吧。” “谢殿下!” 男女宾客纷纷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举止间拘谨了不少。 平原长公主继承了生母韦皇后的美貌,年逾四十保养得如同二十五六岁,脸上完全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跡。 善敏郡主与她坐在一起,母女俩看起来更像是姐妹。 与囂张跋扈、暴戾阴鷙的善敏郡主不同,平原长公主神態平和,眉眼间蕴含著几丝悲悯之意,周身隱隱縈绕著淡雅的檀香。 侍女悄无声息上前奉茶,平原长公主的目光看向台下的人群,漫不经心地问道:“新科探在何处?” 善敏郡主精神一振,当即环顾四周,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三人组,抢在作陪的韦世子前面说道:“母亲,在那儿!” 平原长公主的目光顺著女儿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枝摇曳间姿容卓绝、气质非凡的年轻男子。 她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似是透过徐瑾年看到另外一个人。 “母亲,您瞧著如何?善敏没有骗你吧!” 善敏郡主在平原长公主面前,活脱脱一个被娇宠长大的女儿家,抱住平原长公主的胳膊撒娇灿笑。 “看著是不错。” 平原长公主收起异样的思绪,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浅笑著吩咐一旁的表侄子:“本宫尚未见过新科一甲,你叫他们过来给本宫瞧一瞧。” 韦世子恭敬领命:“是,殿下。” 孟大人正在与徐瑾年和宋之航唾沫黑飞的谈论诗词歌赋,乍一听到平原长公主第一个召见他们,一时激动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宋大人,徐大人,殿下召见,咱们快过去罢!” 孟大人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出声催促面前看起来一点也不著急的两个人。 徐瑾年和宋之航对视一眼,起身客气地对韦世子道谢:“劳烦世子了。” 韦世子上下打量了徐瑾年好几眼,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笑:“徐大人果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怕是没少引得闺阁女子魂牵梦绕。” 徐瑾年神色淡然:“世子谬讚了。” 韦世子觉得索然无趣,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在其他宾客惑好奇,惑羡慕,惑隱晦的目光中,徐瑾年三人跟在韦世子身后朝水榭走去。 善敏郡主坐在高台上,看著越走越近的人,一双眼睛痴迷地黏在中间的徐瑾年脸上。 平原长公主的声音响起:“我儿就如此喜欢此人?” 善敏郡主在亲生母亲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头也不回地说道:“母亲,女儿要他!” 平原长公主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好,本宫定让你得偿所愿。” 她的终身遗憾,不能在女儿的身上重演。 善敏郡主喜不自胜:“谢谢母亲!” 说罢,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已经走到台下的徐瑾年,眼里流露出志在必得。 三年前在青州神虎山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她就想把人收藏己用,为此不惜让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可惜卫明这个废物办事不利,寻遍青州城也没能把人找出来,害得她白白与徐明瑜错过了。 好在第二年的府试,她意外遇到一个与徐明瑜有七八分像的徐怀寧,从他口中知晓了徐明瑜的身份。 若非担心姓姜的狗急跳墙把事情闹大,她早就让人把徐明瑜带到京城藏起来,供自己享用了。 韦世子带著徐瑾年三人走到水榭外,自己走进去对平原长公主稟报:“殿下,人带来了。” 平原长公主頷首:“让他们过来吧。” 徐瑾年三人得到示意,才缓步来到平原长公主面前:“下官拜见殿下。” 平原长公主笑容和蔼,素手轻抬:“免礼。” 待三人站直身体,平原长公主的视线落在徐瑾年微微垂下的脸上,带著某种回忆般地说道:“你和你夫子很像。” 此言一出,空气就是一静。 周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徐瑾年的脸,尤其是承恩公府的人,似是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 徐瑾年眸色一动,露出疑惑之色,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平原长公主见状,哂笑一声扶了扶额头:“年纪大了,眼神越来越不好使,徐大人莫要將本宫的话放在心上。” 徐瑾年拱手道:“下官不敢。” 平原长公主又看了他一眼,隨即移开目光看向宋之航,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不愧是勇义侯最看重的儿子,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郎,勇义侯府后继有人了。” 宋之航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嘴上谦虚道:“殿下谬讚。” 平原长公主又夸了他几句,最后每人赏赐了一副文房四宝,就抬手让徐瑾年三人下去了。 善敏郡主有些不舍,要开口把徐瑾年留下,被平原长公主看了一眼,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的身影离开水榭。 过来一趟,却没有单独得到平原长公主半句话的孟大人十分失落。 他看了眼宋之航,又越过宋之航看了眼徐瑾年,伸手摸了摸自己布满褶子的老脸,默默在心里长嘆一声。 早个二十年,他孟兴发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啊! 孟大人为逝去的年华暗自神伤,宋之航完全没有发现,胳膊肘捅了捅徐瑾年,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 “殿下与你家夫子是旧识?似乎关係匪浅啊!” 徐瑾年瞥了他一眼:“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把夫子和那个女人牵扯在一起,是对夫子最大的伤害和侮辱。 见徐瑾年明显不愿多谈,宋之航识趣的没有追问,打算宴会结束后回府问一问他的老父亲。 他对曾名动京城的姜探,与平原长公主之间的恩怨纠葛,实在是太好奇了,不弄清楚今晚休想睡觉。 其他宾客看到徐瑾年三人这么快回来,每人手上拿著平原长公主的赏赐,看向徐瑾年的目光愈发诡异。 其中,以徐怀寧的目光最为露骨。 徐瑾年视而不见,坐到原来的位子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89章 试探 平原长公主没有多留,召见了几个人就离开了。 善敏郡主没有一起走,没有理会周遭的眼神,径直走到徐瑾年所在的茶桌前。 她嫌弃地看了眼矮小的茶桌,食指一伸指著弄不清状况的孟大人颐指气使道:“滚一边去!” 孟大人活到这把岁数,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一时又急又气老脸涨红。 只是他很清楚善敏郡主是他这个小人物得罪不起的,只能藏起满心的愤懣行礼离开。 走了没几步,孟大人不放心地看了眼留下的二人,无能为力地去了別桌。 善敏郡主面色不善地看著宋之航,高昂著下巴眼神催促,示意他赶紧识趣地滚蛋。 宋之航却没有任何举动,笑眯眯地说道:“我与明瑜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好兄弟,郡主不会这么残忍,执意要把我们分开罢?” 哼,別以为他没看出来,这个女人在垂涎他好兄弟的美色。 为了能隔三岔五去好兄弟家蹭饭,为了让他未出生的乾儿子父母双全,他豁出勇义侯府二公子的身份,也要护住好兄弟的清白,坚决不能让她得逞! 善敏郡主不知道宋之航心里的小九九,见他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姣好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 只是想到心心念念的人也在,她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得不维持住虚假的笑容:“那就一起坐下喝茶罢。” 说著,率先在矮小的茶桌前坐下来,让侍女换了一套茶具重新沏茶。 宋之航见徐瑾年站著没动,扯了扯他的袖子拉著他一起坐下,声音大到夸张地询问善敏郡主: “听说年前公主府出了一个逃奴,郡主派出所有的护卫追踪,不知现在抓回来没有。” 善敏郡主得意道:“自然是抓回来了,本郡主可不会放过背叛之人。” 说罢,她抬眼看向徐瑾年。 只有他是意外。 姓盛的贱人先一步得到他,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还即將为他诞下子嗣,简直罪无可赦! 善敏郡主內心被嫉妒汹涌灼烧,恨不得立即將盛安连同腹中的胎儿凌迟处死。 察觉到两道粘腻噁心的视线,徐瑾年端起茶盏掩饰眼底的杀意。 见他完全不搭理自己,善敏郡主压下心底的不满,主动跟徐瑾年说话:“徐大人,你觉得对待背叛之人,要如何惩罚才能杀一儆百?” 徐瑾年冷淡道:“公主府的事,下官不便多言。” 见他肯开口与自己说话,善敏郡主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本郡主不介意,你直说便是。” 徐瑾年唇角的讥誚一闪而过,放下茶盏反问道:“不知此人为何背叛郡主?” 善敏郡主微微皱眉:“这很重要?” 宋之航生怕好友说错话,抢在徐瑾年前面说道:“那是自然!京兆府审凶杀案,也要弄清前因后果,方能作出公正判决!” 善敏郡主对宋之航插话的举动十分不满,阴戾地看了他一眼傲慢地说道:“京兆府审案依照大魏律法,本郡主惩罚背叛之人不需要!” 此番目无王法的言论,换个人说出来会被御史直接告到御前,可是在场其他宾客们听了,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讶。 徐瑾年对善敏郡主厌恶到了极点,原就冷淡的眉眼多了一丝冷沉:“既然郡主有自己的惩罚章程,下官就不必在郡主面前班门弄斧了。” 见他不肯接自己的话茬,善敏郡主有些生气,却捨不得对他撒火,抬手就给俯身为徐瑾年斟茶的侍女一巴掌:“碍眼的东西,滚下去!” 侍女被这一巴掌打了个踉蹌,身子失去平衡往一边倒去。 宋之航眼疾手快,及时扶了一把才没让人跌进自己怀里。 侍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还沁出一丝鲜红的血跡。 宋之航似是受不了善敏郡主的无理取闹,脸上笑容笑容消失: “郡主的脾气收一收吧,我和明瑜是来参加春日宴的,不是来看郡主耍威风的!” 说罢,一把抓起徐瑾年的胳膊:“走,咱们去上游看看,那边有不少奇异草,正是赏玩的好时候。” 徐瑾年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跟著宋之航一起走了。 “你、你们!” 善敏郡主不可思议地瞪著二人的背影,完全没料到他们竟敢直接撇下她。 只是人已经走远了,她眼巴巴地追上去,是在大庭广眾之下丟脸,便只能按捺住这股衝动,又是一巴掌甩在侍女脸上:“没用的贱婢!” 周遭的宾客看到这一幕,纷纷收回目光不敢多看,唯恐被善敏郡主迁怒。 摆脱了善敏郡主,宋之航鬆了口气。 徐瑾年问道:“你这么做,不怕她记恨你,找你和侯府的麻烦?” 宋之航不在意道:“没事,有我家老头子顶著呢。” 说完,他一把搂住徐瑾年的脖子,挤眉弄眼道: “刚才为兄帮了你,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徐瑾年领情,问道:“元礼兄想要什么。” 宋之航佯装思索,隨即朗声道:“我要当你儿子的乾爹!” 徐瑾年吐出两个字:“做梦。” 宋之航见他没有犹豫就拒绝,直接一拳垂在他的胸口:“小气!” 骂归骂,他停下脚步正色道:“你已经被善敏郡主盯上了,她一时新鲜捨不得对你做什么,弟妹那边就不好说了,你一定要护好弟妹。” 徐瑾年眼里的笑意消失,沉声道:“我会的。” 下午,承恩公府的春日宴结束,宾客陆陆续续离开。 徐瑾年回去的路上,特意绕路来到另一条街巷,进入一家不起眼的点心铺子。 出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手上拎著好几包冒著热气的点心,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拿回家时,点心还是热乎的。 盛安拆开一封枣泥糕,闻到熟悉的香甜味,她不由得食指大动,拣起一块细细品尝:“好吃!” 口感比她做的还要好几分。 徐瑾年见她吃的开心,在国公府遇到的不开心一扫而空:“慢慢吃,下次再给你买。” 盛安连吃了两块,就把枣泥糕收起来。 徐瑾年擦掉她嘴角的碎屑,拿来一块湿帕子给她擦手。 盛安擦完,覷著男人的脸色问道:“今日在宴会上,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 同床共枕几年,他掩饰的再好,她也能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 第290章 投其所好 黄金头龙,今日中午的宴席更是极尽铺张,为夫便想起年前进京的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身无“没有,安安別多想。” 徐瑾年搬来一把小凳子,轻轻抬起盛安的小腿放在上面,挽起袖子不轻不重的为她按摩,缓解小腿的水肿不適。 盛安圆润的脚趾头微微蜷缩,扶著肚子倚靠在软垫上,眼睫下垂看著男人平和的脸:“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徐瑾年停止按摩,取来自己刚换下的外衣盖在她的脚上,无可奈何道:“怎么会。” 对上盛安不信的目光,他只能找了个充分的藉口: “承恩公府有一只造价百万两银的冬衣,食不果腹的百姓。” 盛安的注意力完全被“造价百万两银”这几个字吸引,脱口而出道:“这承恩公府得贪了多少啊!”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妥,赶紧压低声音小声道:“如此奢侈铺张不怕被惦记,是谁给承恩公府的底气?” 当今圣上提倡节俭,听说去年还下旨削减宫中用度,將节省下来的银两拨给顺天府的善堂,让孤老和孤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一国之君尚且如此,京中的高门望族纷纷效仿,没想到承恩公府竟然没有收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似的。 见妻子转移了注意力,徐瑾年鬆了口气:“贪不贪不知道,也许是蓄意为之。” 安安的肚子越来越大,最迟还有两个月孩子便要出生,在这种紧要关头,不能让她知道今日他在国公府见到了谁。 以免忧思过重,影响到她的身体。 盛安不知徐瑾年的担忧,小幅度的拍了拍肚子安抚里面乱动的小傢伙: “算了,不管贪没贪,是不是有意为之,跟咱们没有什么关係,日后被清算也不无辜。” 徐瑾年垂下眸子。 平原长公主一党被清算是迟早的事,只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徐瑾年又收到好几张帖子。 有留京的新科进士诗会帖,也有姜氏一族官员的邀请帖。 徐瑾年欣然赴约,不意外的在诗会上遇到善敏郡主。 善敏郡主看上新科探,在整个京城並不是秘密。 这些出身寻常,急於给自己找个靠山的人,便投其所好把主意打到徐瑾年身上。 对此,徐瑾年表面没有撕破脸皮,却在心里记下一笔,对善敏郡主更是不假辞色,之后便不再参加诗会。 徐瑾年回到家,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变化,盛安对他的人际往来便不会过分细问。 倒是徐翠莲担心盛安怀孕会多想,趁徐瑾年出门时宽慰道: “干大事的男人就是这样,当年你小姑父也是三天两头不著家,晚上没有及时回来,我还得大著肚子出去找,这一点瑾年好多了。” 盛安笑道:“小姑,我心里有数,不会为这种小事与瑾年置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徐翠莲放心了,笑呵呵道:“对,咱有想法挑明了说,別闷在心里慪著自个儿。” 盛安自然应下,还拍了几句马屁,这让徐翠莲放心了几分。 待傍晚徐瑾年从外面回来,徐翠莲把他拉到自己的房间提点道: “你出门交际没啥,但是不能忽略了安安。她马上就要生了,脾气可能不太稳定,你得多关心她哄著她,千万別做对不起她的事。” 女人了解女人,是个女人都不能忍受自己怀孕时,男人在外面拈惹草。 哪怕有点苗头也不行,那是真有可能出人命的! 徐瑾年心知小姑是为自己好,温和的神情十分认真:“谢谢小姑,我会照顾好安安的情绪,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这话你得跟安安说,还要说到做到,別动不该有的肠子。” 徐翠莲不敢全信,哪怕这个侄子是自己看著长大的,也无法肯定他一定能拴紧的裤腰带: “当年我们家巷子里有个男人发达了,就把陪他吃尽苦头的媳妇撇在一边,在外面拈惹草夜不归宿,最后钱被狐狸精哄走了,媳妇带著孩子改嫁,他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喝闷酒跌进河里淹死了,这都是他不忠的报应!” 这个反面案例,给整条巷子里的男人好好上了一课,以至於多年下来有人动歪念头,也不敢真去找狐狸精,生怕落得晚景淒凉的下场。 “小姑,我知道了。” 徐瑾年丝毫没有嫌徐翠莲嘮叨,把她的字字给告诫听进心里。 徐翠莲对侄子的態度很满意:“你知道就好,反正小姑在的这段时间,一定会好好盯著你。” 徐瑾年哭笑不得。 徐翠莲说到做到,接下来几天,徐瑾年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拉著他打量一番,確认衣裳是出门时穿的,身上没有脂粉香,才会放他回房找盛安。 一开始盛安不知道,还是张招娣跟她聊天说漏嘴,才意识到这位小姑有多好,一时心里涌起万般感动。 张招娣感慨道:“娘她无论是做女儿,还是做媳妇和婆婆,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盛安深以为然:“是啊,小姑是真正的大女人。” 张招娣说:“小姑自己做的好,把大奎三兄弟教的也很好,要是天底下的婆婆都如她这样,婆媳矛盾能少一大半。” 她会儘量向婆婆学习,做个好女儿,好媳妇,好母亲,今后也做个好婆婆。 盛安笑道:“那也是小姑父、大奎三兄弟,还有你这个儿媳妇值得。” 张招娣被夸的脸颊微红,觉得自己做的並没有很好。 这几年她大半的时间精力放在竹编生意上,对家人的关心无法面面俱到。 要不是婆婆帮忙,丈夫靠谱,她根本不能心无旁騖的做生意,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徐瑾年不再出席诗会,那些想攀高枝的人就急了,暗恨徐瑾年不给他们面子。 在徐怀寧的蓄意挑唆下,这些人就给徐瑾年扣上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帽子,意图联合其他人排挤徐瑾年。 殊不知,徐瑾年从头到尾没想过与他们深交,赴约不过是想知道私下里,到底有多少新科进士投靠了平原长公主。 宋之航对徐瑾年的打算一无所知,偶然听见有人说他坏话,当眾把乱嚼舌根的人痛斥一顿,並放出羞与他们为伍的。 这一举动,弄得那些人十分没脸,不敢再给徐瑾年乱扣帽子。 第291章 攻心 善敏郡主无法“巧遇”徐瑾年,又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心急之下跑到正院找平原长公主討主意。 此时,平原长公主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旁边站著的侍女口齿清晰的为她读佛经。 榻下,一左一右跪著两个年轻清俊的男子,正低眉顺目给榻上的人捏肩揉腿,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异响。 善敏郡主没让人通报就衝进来,看到屋子里的情形不耐烦地呵斥道:“都滚下去!” 三人赶紧向善敏郡主行礼,却是没有听她地吩咐离开。 平原长公主抬眸看了女儿一眼,语气散漫地开口道:“都下去吧。” 得到主子准话,三人才起身慢慢退下,並带上房门不让母女之间的谈话传出来。 善敏郡主一屁股坐到榻上,扑进平原长公主怀里撒娇: “母亲,您说过会让女儿得偿所愿的,女儿已经等不及了,想让徐明瑜马上来公主府陪女儿!” “急什么。” 平原长公主低声轻斥,语气却温柔没有任何责怪之意:“你爱慕他,自然是想得到他的真心,以权势压人把他弄到府里是下策。” 善敏郡主撅嘴,显然不赞成:“先把人弄进府里,真心大可以慢慢来,女儿一刻也无法忍受他夜里躺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善敏郡主想过进宫求景和帝下旨,將盛安贬妻为妾,再赐婚於她和徐瑾年。 只是这么做,无法斩断盛安和徐瑾年的夫妻情意,还有可能让徐瑾年恨上她,才没有这么做。 平原长公主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摸女儿的面颊: “他与他的夫人是少年夫妻,来京城赶考也不忘带著她,你强行分开他们夫妻,他只会憎恨你,又岂会交付真心。” 当年她便是太过心急,提前暴露自己的目的,不得不用强硬手段夺取。 结果谋划失败被那人彻底恨上,寧愿自毁前程辞官归隱,也不再踏进京城半步。 想起自己做过的蠢事,平原长公主无意识的触摸自己的脖颈,这里有一道永远去不掉的疤痕,是被那人亲手所刺。 “哼,说来说去都怪徐怀寧那个废物,机关算尽绕了个大圈子也没能除掉那个贱人,让那个贱人身败名裂!” 善敏郡主再次恨上徐怀寧,始终不承认那次在勇义侯府,是她的突然出现导致算计失败。 “母亲,女儿有办法,需要您助女儿一臂之力!” 善敏郡主抱住平原长公主的胳膊不停撒娇,猩红的唇瓣犹如毒蛇的信子,吐出一个歹毒的主意: “那个贱人怀孕八个月,若是突遇早產十有八九会一尸两命,只要不被徐明瑜查出早產原因,不知道是女儿做的,他早晚会接受女儿的心意。” 平原长公主微微蹙眉,隨即慢慢舒展开:“敏敏的意思是……” 善敏郡主神情阴狠:“给她下『销魂』,让她清醒的看著自己变成一个荡妇,让徐明瑜看到她淫荡的一面,彻底认清她的真面目!” 到时候,她会好生安抚徐明瑜,帮他摆脱被心爱之人背叛的痛苦,让他爱上她。 至於那个贱人,呵,背著荡妇的名声死去,去了阴曹地府也没脸见人。 看著陷入美好幻想的女儿,平原长公主终是不忍心让她失望:“好,这件事母亲派人去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销魂是一种助兴药,服用后不仅对身体没有伤害,还会在行房之后让人面色红润,气色绝佳。 缺点是孕妇不得服用,会极大的刺激孕妇和腹中的胎儿继而造成小產或是早產。 这药是平原长公主特意找人研製的,以增加房事中的趣味,外人却不知道公主府有这种药。 盛安对平原长公主母女的算计一无所知。 隨著临產的日子越来越近,盛安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有亲人好友陪著,她窝在家里並不会无聊。 兴头来了,盛安会让张招娣教她竹编。 她领悟力强,手也灵巧,再张招娣的指点下,编的小蜻蜓,小蛇和毛毛虫很是生动可爱。 这天,几位长辈去茶馆听书,家里只有盛安四个年轻人。 张招娣教盛安编小狗,徐瑾年教张大奎识字。 自从张招娣给自己请了位夫子,能看懂帐本会写字后,张大奎便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得空就缠著张招娣教他识字。 这次来到京城,他也没有把这件大事落下。 只要徐瑾年在家,张大奎就凑过来学习。 夫妻一起进步是好事,徐瑾年自然不会觉得没必要,因此很有耐心的教导这个大龄学生。 可惜张大奎在识字写字这块,完全没有任何天赋,哪怕他十分认真的学习,徐瑾年教起来也很费劲。 每天教十个生字,第二天能记得三四个就不错了。 看著急得满头大汗,半天记不起昨日学过的字怎么写的张大奎,徐瑾年好脾气地说道:“刚好厨房燉了甜汤,喝了再继续练习。” 张大奎很不好意思,憨憨地说道:“哥,是我太笨了,还好鱼宝隨他娘,学起来比我这个爹快多了。” 徐瑾年摇了摇头,笑道:“每个人的优点不一样,你的优点不在头脑,在你这副健康强劲,极少生病的身体。” 张大奎眼睛明亮,显然被安慰到了,忍不住擼起袖子攥紧拳头,粗壮的胳膊上全是隆起的肌肉疙瘩。 盛安不经意间看到,冲好姐妹眨了眨眼:“姐妹,你幸福啊!” 张招娣没有领悟到幸福的另一层含义,脸上浮现出笑容:“嗯,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 哪怕早年娘家穷,吃的穿的很寻常,她也觉得自己是全村最幸福的女孩子。 厨房里,厨娘桂婶在熬甜汤,见火候差不多了,对给她打下手的红杏说道: “我要去趟茅厕,你记得关火把汤盅取出来晾凉,让红柳给夫人他们端过去。” 红杏低头应下:“嗯。” 见她还是这样沉默寡言,桂婶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以后嘴巴勤快些,等小主子出生,兴许有机会去小主子跟前伺候,就不用整日在厨房烟燻火燎。” 红杏的头埋得更低了。 桂婶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远了。 待彻底看不到桂婶,红杏慢慢抬起头,目光紧紧盯著炉子上热气裊裊的甜汤,手无意识伸进袖笼里。 待回过神时,掌心里多了一个小纸包。 红杏抿唇,盯著小纸包看了半晌,眼里闪过一丝纠结。 最后,她抬脚一步步走到炉子前,揭开汤罐的盖子,一咬牙將药粉全部倒进去。 这时,门口出现一道让红杏下破胆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第292章 加倍奉还 屋子里几人说说笑笑,就见红柳扯著红杏的衣领走进来,一同来的还有脸色阴沉的牛婶和惶恐不安的桂婶。 盛安脸上的笑容落下来,看了眼脸色煞白的红杏,问端著汤锅的牛婶:“出什么事了?” 牛婶走上前,將冒著热气的汤锅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红杏这个贱蹄子在甜汤里下药,被红柳看到抓个正著。” “什么,下药?” 张招娣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瞪著红杏,不敢相信这个看著老实忠厚的丫头,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给主子下药。 徐瑾年站起身,走到盛安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沉声吩咐候在外面的侍从阿添:“去请同仁堂的钟大夫。” “是!” 阿添听命,急匆匆地跑了。 盛安轻轻拍了拍徐瑾年的手背,表示自己没有被嚇到,才看向害怕的浑身颤抖的红杏: “你在甜汤里下了什么药?又为何要下药谋害主子?” 她自问不是苛刻之人,新买的七个下人只要做好分內的事,她不会计较他们空閒时间是否偷懒。 而且当初买他们回来签的都是死契,按理说红杏没有背叛她的理由。 红杏咬紧嘴唇,低头一言不发。 牛婶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对盛安提议: “夫人,方才老奴问过了,这贱蹄子死活不肯说实话,依老奴看还是用刑打一顿,打到她开口为止!” 红杏一听,身子抖的愈发厉害,却还是不肯说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盛安看向桂婶:“这几天她有没有其他异常?” 桂婶战战兢兢道:“回夫人,这贱蹄子近来跟以前一样,老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此时,她简直恨死红杏了。 遇到一个宽厚的主家不容易,虽然每天在厨房从早忙到晚,但是桂婶对目前的日子很满意,早在心里决定干到老。 因此,桂婶对厨房里的活计分外上心,就怕出现紕漏被撵出去。 却万万没想到,在她手下干活的红杏闹出这么大的么蛾子。 若不是红柳及时发现,桂婶不敢想像自己亲手熬的甜汤,被盛安喝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从桂婶这里得不到答案,盛安对红杏说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实话我便命人打到你说为止。” 红杏的嘴唇囁嚅了几下,抬起头飞快看了盛安一眼,又重新低下头不发一言。 盛安耐心告罄,对脸色愤愤的红柳吩咐道:“叫李田他们过来,把她拖到院子里给我重重的打。” 红杏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似是没想到盛安真的要对她动刑。 盛安见状,冷冷一笑:“看来我的脾气太好了,让某些人误以为我是个泥捏的。” 红杏身形摇晃,眼看红柳要出门叫人,她再也不敢抱有侥倖心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如实招供: “奴、奴婢不知道是什么药,是、是五天前奴婢去集市採买,有人拦住奴婢说找到奴婢失散多年的爹娘,然后塞给奴婢一包药,让奴婢找机会下到夫人的膳食里,不然、不然就杀了奴婢的爹娘,奴婢是逼不得已啊,求夫人恕罪,求夫人恕罪……” 说到这里,红杏失声痛哭,额头在地上磕的砰砰响。 除了迫切的想要知道爹娘的下落,那人还许诺她事成之后,就给她二百两银子,並还她自由身让她和爹娘回乡,盖一座大瓦房买十几亩良田,再也不做伺候人的活儿。 眾人看到这一幕,却没有任何人对她生出同情,全是对她如此愚蠢,轻易被人忽悠的厌憎。 牛婶太过生气,没忍住指著红杏破口大骂: “像你这样的蠢猪,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你八岁那年同你爹娘在逃荒的路上失散,这些年辗转多地才来到京城,就算你爹娘还活著,那人是如何知晓他们的下落,又是如何你是他们的女儿?你脖子上顶著的玩意儿,里面装的是牛粪吗?” 府里新进的七个下人,是牛婶亲自去牙行挑的,自然了解过他们每个人的过去。 红杏的身世在她这里不是秘密,买回来后也同盛安提了一嘴。 牛婶挑中红杏,是看重她老实憨厚,手脚勤快,结果老实憨厚是假,愚蠢歹毒是真,让她彻底看走眼了。 只要一想到盛安差点因为她看走眼遭遇危险,她就恨不得衝上去一把掐死红杏。 听完牛婶的话,红杏浑身僵硬,仿佛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红柳恨铁不成钢:“但凡你对我露点口风,也不至於走到这一步,你怎么就蠢成了这样!” 府里就她们两个年龄相仿的丫鬟,晚上是睡在一个屋子一张床上。 红柳自认为是红杏的朋友,有心事都会跟红杏说,谁知人家根本没把她当朋友,这么大的事硬是一个字没说。 红杏身形一软,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上,似是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骗了。 屋子里冷寂无声,眾人冷眼看著她从失魂落魄到痛哭流涕,再到哀求饶命,最后被李田堵住嘴拉走了。 没过多久,同仁堂的大夫匆匆赶到。 在徐瑾年的要求下,检查汤锅里的甜汤里被下了何种药物。 钟大夫从医几十年,是个有真本事的老大夫。 他闻了闻甜汤,用筷子沾了点汤汁品尝,再给自己带来的小兔子灌了半碗,根据小兔子的反应最终確定是市面上没有的助兴药。 正常人吃了没有问题,孕妇吃了可能会早產,至於会不会有其它更严重的后果,钟大夫也无法肯定。 毕竟他不可能拿真正的孕妇试药。 待钟大夫离开,盛安抚摸肚子看向徐瑾年。 徐瑾年的脸色很难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其他人看出夫妻俩有话要说,默默离开把空间让给他们。 盛安伸手抱住男人的腰,脸上掛著笑容,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善敏郡主出手了,你要保护好我和孩子啊!” 徐瑾年紧紧回抱住怀里的人,在盛安看不到的角度,眼底是浓浓的杀意:“好。” 那对母女都该死,她们对安安的所作所为,他一定会加倍还回去! 第293章 反击 当天,红杏被牛婶亲自拉到牙行。 她没有要牙行一文钱,只说红杏受人指使下毒谋害主子,让牙行把红杏远远发卖,让红杏无法再害人。 牙行痛快答应了,特意挑了几个不错的小丫头让牛婶挑选。 这一次,牛婶没有要小丫头,要了一个跟桂婶年龄差不多的婆子。 这个婆子无依无靠,也没有失踪的丈夫孩子,只想找个人家有口饭吃。 把这婆子带会府让桂婶教规矩,牛婶就来到正房向盛安赔罪: “夫人,都是老奴识人不清,才让人有机可趁差点害了夫人和腹中的小主子。” 盛安亲自上前扶起牛婶,拉著她在自己跟前坐下:“人心难测,是红杏愚蠢被人利用,哪能怪到你头上。” 牛婶愈发羞愧:“幸好夫人无恙,否则老奴万死难恕其罪。” 盛安眼珠一转,顺杆子往上爬:“说死就太言重了,若牛婶真觉得对不住我,乾脆留下来给我做管家,以后別再提回姜宅的话了。” 牛婶愣住,显然没想到盛安会提这个要求。 盛安不好意思地说道:“牛婶,咱们认识这么久,想来你也看出我是个惫懒不爱管事的,可我身边除了你,就没有第二个让我信重的人了,你给我做管家再合適不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牛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夫人,这件事老奴需要考虑一下。” 盛安见有戏,忙不迭道:“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这边刚处置了红杏,善敏郡主就收到计划失败的消息,气得碎瓷片砸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如此简单的一件事还能办砸,都是废物!” 善敏郡主不停地咒骂著,命人把指使红杏的人叫来,挥手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脸上: “你还有脸来见本郡主,这次打草惊蛇坏了本郡主的好事,你简直罪该万死!来人,把他给本郡主拖下去,剁掉四肢扔去餵狗!” 那人嚇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奴才知错了,求郡主饶命啊……” 可惜他的哀求没能换来善敏郡主的心软,最终被砍掉双手双脚拿去餵狗,大夫给他简单止血后,就被扔出京城自生自灭。 平原长公主得知计划失败,也很是遗憾:“那个女人倒是有几分运道。” 善敏郡主不死心,又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母亲,不如派几个好手假装盗贼闯进徐府,把那个女人杀了了事!” 平原长公主摇了摇头:“不妥,天子脚下出现如此恶劣的大案,势必会引来各方追查,闹大了很容易牵扯到我们。” 那个女人是寧思涵的义妹,被盗贼入室杀死,寧思涵绝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传到陛下耳中,难保陛下会藉机生事对公主府下手。 被平原长公主一提醒,善敏郡主总算冷静下来,隨即愈发恼怒:“盛氏那个贱人让女儿屡屡受挫,把她凌迟处死都难消女儿心头之恨!” 平原长公主安慰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敏敏耐心等待就是。” 善敏郡主被安慰到,心里到底不痛快,便决定出城找乐子,於是带著一群王公贵族子弟前往京郊的小猎场狩猎。 这种小猎场长年圈养一些没有杀伤力的小动物,诸如野鸡野兔,野羊野鹿等,是专门给这些王公贵族消遣的。 以往每年这个时节,善敏郡主都会过来玩,因此小猎场的管事收到消息,连夜带人巡视场地,確保小猎场没有隱患。 然而谁也没想到,善敏郡主追逐一只野鹿不知不觉跑出猎场范围,独自一人闯入群山环绕的密林里。 隨身保护的护卫们发现善敏郡主失去踪跡,惊得三魂没了七魄,立即召集所有人进山寻找。 那些同行的王公贵族子弟不敢大意,连夜打著火把到处搜寻,终於在天亮时分,发现了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善敏郡主。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善敏郡主受伤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不知多少人暗地里求神拜佛,希望她一命呜呼。 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 在昏迷一天一夜后,善敏郡主甦醒过来,除了摔断一条腿,受了一点內伤,只需臥床休养一段时日便会痊癒。 徐瑾年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腹中的孩子念三字经,用盛安的话来说是做胎教,让孩子贏在起跑线上。 男人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对胎教一事十分上心。 来分享好消息的宋之航看到这一幕,震惊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对自己未出生的乾儿子干闺女,报以最大的同情。 同情过后,宋之航幸灾乐祸地说起善敏郡主受伤一事,隨即语气里的充满遗憾: “从十几丈高的山坡上滚下来都没死,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吶!” 徐瑾年蹙眉,出声打断他:“慎言。” 宋之航往嘴里扔了一颗坚果,浑不在意地说道:“怕什么,你和弟妹又不会出去乱嚷嚷。” 盛安无奈道:“小心隔墙有耳。” 宋之航一听,狗狗祟祟环顾四周,確定隔墙没有耳朵,才压低声音说道: “据说那个女人醒来,嚷嚷著有人害她,命人把害她的人找出来,接下来京城又要热闹了。” 盛安巴不得善敏郡主倒大霉,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所以到底是意外还是真有人害她?” 宋之航別有深意地说道:“兴许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对这位囂张跋扈的郡主小惩大戒罢。” 说罢,他冲一直没开口的徐瑾年挤眉弄眼:“明瑜觉得呢?” 徐瑾年漫不经心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宋之航撇撇嘴:“真无趣!” 他巴不得是哪位义士对善敏郡主出手,可惜这个祸害命硬没有死,以后不知道还要霍霍多少人。 唉,怎么就没死呢,滚落山坡的途中,但凡遇到一块董事的石头,这祸害都能去阎王殿点卯。 老天爷没长眼啊! 徐瑾年没有说话,心里同样有些遗憾。 这一次出手,就是奔著取那女人性命去的。 可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次地不利事未成,只能下次再寻良机了。 第294章 接生婆 善敏郡主狩猎跌下山坡受伤,暗地里无数人拍手称快。 平原长公主心疼女儿,怀疑她是被人暗算了,便命心腹前往京郊小猎场彻查。 只是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出人为的痕跡,最终只能判定为意外。 善敏郡主不接受这个结果,奈何平原长公主信了,下令杖责那日保护不力的护卫,这件事便了结了。 没有跋扈暴戾的善敏郡主作妖,整个京城都变得寧静祥和了。 徐瑾年却不敢大意,在宋之航的牵线下,重金僱佣了八名身怀武艺的护院,杜绝不轨之徒强闯伤人的可能。 春日悠悠离去,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盛安的肚子又大了一圈,行动间愈发不方便。 府里所有人变得紧张起来,盛奶奶更是不再出门,白天几乎寸步不离的守著孙女,担心孙女提前发作她不在跟前。 见奶奶比自己还要紧张,盛安安慰道:“奶,前天接生婆来摸过了,说孩子个头不大胎位很正,您大可以放心。” “放心,奶放心,奶就想守著你。” 盛奶奶目睹亲生女儿难產,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哪是一两句话就能安慰到的,心里害怕极了,嘴上不敢说出来。 盛安无法,只能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奶,接生婆说我怀的是男孩,依您老的经验来看,这一胎是曾外孙还是曾外孙女?” 盛奶奶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孙女的肚子,老迈的声音里透出慈祥:“只要孩子平安康健,男孩女孩都好。” 盛安佯装苦恼:“怀孕太辛苦了,我想著生一个就行,这么看还是男孩好。” 盛奶奶满脸不赞成:“不管生下来是男是女,都是你的亲生骨肉,要是生下来是闺女,你这个做娘的可不能嫌弃!” 盛安连忙陪笑:“奶,我就隨口一说,我自己就是女的,若是看低女儿不就是看低自己?” 盛奶奶放心下来:“这么想就对了,奶和你爷就生了你娘一个,也把你娘好好养大了,可惜……” 说到这里,老太太止住话头,神情变得伤感。 可惜她和老头子识人不清,招的上门女婿是孔大壮那种货色,让女儿年纪轻轻就去了,害得孙女没娘没爹的长大。 “奶,我娘在天有灵,看到咱们祖孙过的这么好,一定会很高兴的。” 盛安心里也有些伤感,面上笑著安慰盛奶奶:“等孩子长大些,咱们就带它回青州给娘上香,让娘好好看看她的小外孙。” 盛奶奶的脸上露出笑容:“好,好。” 估算著盛安临盆的时间,徐瑾年提前半个月把接生婆请进家里住著。 接生婆姓汪,家在京城的西北角离徐府有很长一段距离。 若是盛安发动当天去请人,先不说汪婆子有没有空,光是赶来的路上就要花费大半个时辰,还是让她住进家里更方便。 汪婆子住进来的第一天,就仔细摸了摸盛安的肚子,语气肯定地说道:“最多十天便会发动。” 这个时间比预估的早几天,徐瑾年出声问道:“有没有问题?” 汪婆子笑道:“大人放心,夫人的胎相很好。” 徐瑾年心下稍安,看著盛安的肚子没有再问。 盛奶奶倒是多问了几句,主要生完孩子后要如何调理才能恢復的更快更好,且不会落下月子病。 在这方面,汪婆子经验丰富,提了不少建议。 以盛安前世接收到了一些妇產知识来看,汪婆子的建议还算靠谱。 不过像月子里不能洗澡洗头就算了,她坐月子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一个月不洗澡洗头,怕是会直接长蛆,那绝对会把人逼疯。 接生婆到位,徐瑾年三个月的假期也结束了。 盛安沐浴后披散著头髮靠在床上,看著床头悬掛的崭新官服,幻想著徐瑾年船上它的样子。 这时,徐瑾年出来了,身上穿著雪白的短袖短裤,露出修长精瘦的四肢和胸前一大片玉白的肌肤。 盛安看得鼻孔冒热气,下意识揉了揉鼻子,指著官服说道:“你穿上,我要看。” 官服都是量身定做的,製衣局需要一些时间,因此徐瑾年的四季官服直到前两日才送过来。 当时徐瑾年不在家,盛安就让红柳把官服收进柜子里,徐瑾年回来后也没有试穿过,她就一直没有机会看到他穿官服的样子。 媳妇有命,徐瑾年哪有不应的,笑著取下悬掛的官服,当著盛安的面开始试穿。 官服是显稳重深色,胸前绣著对称的精美图案,这种款式顏色穿在別人身上,仅仅象徵著身份。 穿在身姿頎长,气度不凡的徐瑾年身上,直接把这身普通官服穿出不一样的质感,拉高了好几个档次。 盛安看直了眼,小心臟砰砰乱跳。 徐瑾年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让她看得更清楚:“安安,如何?” 盛安的眼睛比案桌上的烛火还要亮,目光从男人乌黑的头髮丝看到脚后跟,最终落在他性感的腰腹间:“咳,还行。” 徐瑾年对这个评价不满意,上前一步探身凝视著她的眼,低沉悦耳地嗓音轻而慢地问道:“只是还行么?” 盛安被男人的声音蛊到了,待反应过来时,一只手不知何时拉住了他的墨色腰带,另一只手也不客气的在他胸前探索。 对上男人好笑的眸子,盛安利落地解开他的腰带,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是我男人,摸两下怎么了!” 徐瑾年哭笑不得,坐在床边探身亲了亲她的唇:“安安隨便摸。” 盛安却突然住手,用力推了他一把,捧著肚子屁股往后挪:“离我远点,別教坏孩子!” 被撩的不上不下的徐瑾年:“……” 盯著媳妇高耸的肚子看了半晌,男人深吸几口气平復被激起的火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等孩子出来,看为夫怎么收拾你!” 盛安不带怕的,眉眼间带著几分挑衅的意味:“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从诊出喜脉到现在,夫妻俩就没有亲密过,几个月憋下来都有点憋坏了。 第295章 生產 夫妻俩互相撂下“狠话”,就亲密相拥睡著了。 翌日天还没亮,徐瑾年轻手轻脚起床,在熟睡的盛安脸上亲了亲,就离开家前往翰林院。 盛安醒来时天光大亮,身边早没人了。 她在红柳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坐在梳妆檯前由红柳给她梳理头髮。 盛安是家里起的最晚的,来到饭厅时其他人已经吃过早饭,给她送来的早食是桂婶依照她的喜好单独做的。 吃饱喝足,张招娣就过来了,跟红柳一左一右扶著盛安在屋檐下散步消食。 走了片刻,盛安就走不动了,坐在通风的廊檐下休息。 张招娣关心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安摇头:“挺好的。” 说罢,发现这一早上没有听见小姑他们的声音,便纳闷的问了一句。 张招娣一边扇风一边解释:“我们来京城快两个月了,爹娘惦记著家里,打算等你生下孩子就回去,这会儿去街上买东西了。” 盛安知道小姑一家四口早晚要走,这会儿听到这件事还是生出不舍:“要是你们都在京城就好了。” 张招娣也有些伤感,脸上笑著安慰好姐妹:“放心,以后有空我们还会来看你的,你和瑾年也一样,有空就带著孩子回青州。” 盛安点点头:“嗯,一定会回去的。” 没过多久,徐翠莲他们就回来了,一个个手上拎满东西。 有的是给孩子们带的小玩意,有的是给张二奎张小奎两对夫妻,还有一些是给关係亲近的街坊邻居。 其中张屠夫买了不少酒,打算带回老家邀请他的好兄弟们痛痛快快喝一场。 徐翠莲怪他买的太多,一路上喋喋不休,回到家还在念叨: “家里又不是没酒,千里迢迢带这么多,你也不嫌累得慌,下次再出来玩,你就別跟著了!” 张屠夫不敢顶嘴,只一个劲儿陪笑。 张大奎是个楞的,替自家老父亲辩解:“娘,几坛酒而已,爹想带就让他带吧,反正咱们是坐船回去,一路上不用搬上搬下。” 徐翠莲没好气地推了儿子一把,两手叉腰地骂道: “老娘还没说你呢,看到好玩的给孩子们买就算了,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给自己买,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张大奎被骂的脸红,吭哧道:“小时候没玩过……” 徐翠莲白了他一眼:“得亏招娣会赚钱,才让你有银子败家,换成咱家早年的光景,你得起五更睡半夜的杀猪,才能勉强养活一家子老小!” 张大奎不以为耻,憨笑道:“儿子眼光好,娶了有本事的媳妇。” 一旁的张屠夫不停点头。 徐翠莲看的有好气又好笑,瞪著张屠夫:“怎么,你嫌弃老娘没本事,不能让你吃软饭?” 张屠夫哪敢承认,一个劲儿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 徐翠莲还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在偷笑的俩姐妹,忍不住感慨道: “论吃软饭还是瑾年厉害,瞧瞧这座大宅子,靠他一年不到五十两银子的俸禄,得不吃不喝三十年才买得起。” 小时候跟著二哥吃穿不愁,长大后跟著媳妇吃香喝辣,瑾年这孩子命是真好啊! 听到小姑的感慨,盛安忍俊不禁:“小姑和公爹不愧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妹,换成別家的老人哪会说自家儿子吃软饭。” 张招娣也笑了:“可不是,之前有人在大奎跟前挑拨离间,说我太厉害別人都骂他吃软饭,娘知道后直接骂上门,把那人骂得好几天不敢出门,见到娘就绕道走。” 骂完那人,婆婆还在人前夸大奎有福气,不用像公爹那样起早贪黑辛苦赚钱,靠著媳妇就能一辈子享福。 那些眼红嫉妒的听婆婆这么说,大奎又完全不介意被扣上吃软饭的帽子,反而不再说那些挑拨离间的话。 更多的是教导自己未成家的儿子,让他们瞪大眼睛挑个会赚钱的媳妇,好带著全家人躺著过好日子。 总之无语又滑稽。 一家四口做好了回青州的准备,盛安也让人买了不少东西,让他们一起带回去,其中有给宝蓝书棋他们的礼物。 盛爷爷盛奶奶和徐成林决定留在京城,等哪天觉得自己到了要入土的时候再落叶归根。 离汪婆子所说的发动日子越来越近,闔府上下严阵以待,徐瑾年白日在翰林院也无法静心。 宋之航看出好友心神不寧,从日常交谈里猜到他的担忧,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我乾儿子这么乖,肯定捨不得折腾他娘。” 徐瑾年一言不发,不带情绪地盯著他。 宋之航白了他一眼:“行行行,是你儿子,是你跟你妹的儿子!” 徐瑾年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桌案前,继续整理前朝的史记资料。 相比家人们的紧张,盛安倒是淡定的很,整个孕期顺利度过让她对腹中的孩子充满信心。 就是这几天胎动愈发频繁,且动静比以前都要大,显然这孩子也想早点出来。 这天又是一个艷阳高照的好天气,日头刚升上来,空气就变得燥热无比。 盛安吃完早饭,就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 哪怕有红柳给她打扇子,她还是热的汗流浹背。 盛奶奶三个女人过来陪盛安说话解闷,见她热的这么厉害,也各拿了一把扇子给她扇风。 徐翠莲讲了一个笑话,逗得盛安哈哈大笑。 谁知乐极生悲,她突然感觉到下腹一沉:“啊——” 盛安下意识叫出声,一股热流不受控制的涌出,透过单薄的衣裙流下来。 盛奶奶三人都有生育经验,看到盛安的情况立马知道这是要生了,不约而同地上前扶起她:“快,快去床上躺著。” 见红柳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张招娣急声催促:“快去叫汪婆子!” 红柳如梦初醒,急忙转身往外跑。 待盛安躺下,张招娣赶紧跑去厨房,让桂婶烧热水,吩咐李田去翰林院报信,又让另一个护院去请同仁堂的钟大夫。 安排好这一切,张招娣又急匆匆地赶回產房亲自守著盛安: “安安別怕,已经让李田去翰林院知会表兄了,表兄很快就会回来,我们也都在这里陪你!” 第296章 使坏 徐瑾年收到盛安发动的消息,立即向掌院学士告假。 他急匆匆地赶回家,刚踏进正院就听到產房里女子隱忍的呼痛声,脸色不由得一变,脚下由快走变成快跑。 眾人都在外面焦急等待,看到徐瑾年没有半刻停留往產房里冲,徐成林一把拽住儿子的后襟: “你媳妇在里面生孩子,你进去凑什么热闹,给我在这里安生等著!” 这小子不能替儿媳妇生孩子,也不是接生婆能帮儿媳妇生,衝进產房不是纯添乱么。 盛奶奶也赶紧劝:“你是男人不能进產房,不然安安看到你会分心。” 女人生孩子的样子不好看,屎尿屁都会跟著出来,就算丈夫心疼媳妇不嫌弃,难保会把媳妇狼狈的一面刻进脑子,影响以后的夫妻感情。 徐翠莲理解盛奶奶的顾虑,帮徐成林一起拉住徐瑾年: “你奶你爹说的没错,你进去了爷帮不上忙,老实待在这里等安安生完。” 徐瑾年无意识的攥紧拳头,目光紧紧盯著房门,心臟仿佛被一只手大力拽住,耳边只有持续不绝的痛吟声。 產房里,盛安咬紧帕子承受一阵接一阵的疼痛,整个人从头湿到脚,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她知道生孩子很痛,却没想到会这么痛,像是要把人活生生撕裂成两半,让她恨不得把手伸进肚子里,將折腾她的小东西抓出来。 张招娣见盛安如此痛苦,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安抚她的情绪: “別急,別急,咱们配合接生婆的话,一鼓作气把孩子生出来就好了,到时候我替你打小傢伙的小屁股,好好给你出口气……” 盛安明明痛到脑子快不清醒了,竟然听清了张招娣的话。 她想递给张招娣一个安抚的笑容,结果嘴巴一张出来的是一声惨叫:“啊——” 汪婆子也累得满头大汗,听到这声惨叫急忙说道: “已经开到十指,能摸到小公子的头了,请夫人保存体力,小公子很快就会出来了!” 盛安深吸一口气,咬紧帕子听接生婆的话吸气呼气用力,承受著更加汹涌的疼痛。 產房里除了张招娣和汪婆子,还有汪婆子的徒弟,以及进进出出忙著添水倒水的红柳。 徒弟姓马,是汪婆子的小儿媳妇,跟在汪婆子身边学了好几年,去年开始就单独给人接生。 这一次要给盛安这位官夫人接生,汪婆子特意带上小儿媳妇,以便自己遇到来不及处理的情况,小儿媳妇能及时搭把手。 这时,马氏惊呼一声:“呀,流了好多血!” 汪婆子低头凑近仔细看,脸色微微一变:“快,快去推夫人的肚子,得赶紧让夫人把孩子生下来!” 张招娣嚇了一跳,赶紧起身走到床位,看到盛安身下一团血红,她忍不住拼命回想自己生孩子时,有没有流这么多血。 只是那时她只顾著生,完全没留意身下的情况,等孩子生完恢復意识,床上已经被清理乾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 张招娣对徐瑾年亲自选的接生婆完全信任,听婆媳俩都这么说,她不由得焦急起来:“我去叫大夫,让大夫进来给安安止血!” 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哪还讲究男女大防,把大夫叫进来救命才是大事。 盛安还在努力生孩子,听到好姐妹惊慌失措的声音,一时间大脑发懵。 她生孩子大出血了? 盛安忍著下身的剧痛,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痛並未感受到失血过多的虚弱无力,甚至在疼痛的刺激下,她觉得有力气把一头牛生下来。 这么想著,盛安刚要出声,就感觉本该顺著產道往外挤的小傢伙,似是受到外力竟然往回挤。 担心自己意识错乱误会好人,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確定不是错觉,她的眼神陡然一厉,死死盯著床尾忙活的汪婆子婆媳。 盛安一把扯掉口中的帕子,冲即將跑到门口的张招娣大吼一声:“招娣,我快不行了,让瑾年进来!” 这一声吼,不仅震住房间里的人,也震住房间外的眾人。 张招娣还未来得及回应,“哐”的一声巨响,房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 紧接著,徐瑾年就在眾人的惊呼声中,大步衝进来径直来到床边,双手颤抖地握住盛安伸到半空的手,眼底一片猩红:“安安……” 盛安没空废话,指著不明所以的汪婆子和马氏:“瑾年,把这对婆媳抓起来!” 婆媳俩一听,脸上齐齐露出如出一辙的慌乱。 反应过来后,汪婆子稳住心神,大声喊冤:“夫人,小人和儿媳是来为你接生的,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抓我们吶!” 徐瑾年根本不听汪婆子的辩解,脸色冰寒的站起身,亲自动手一举扣住婆媳俩:“招娣,让阿添去杏花巷!” 张招娣什么也没问,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徐瑾年扣住汪婆子婆媳走到外面,把两人丟给李田几个护院:“把她们的手脚捆住嘴巴堵上。” 李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跟其他护院一起把婆媳俩五花大绑,堵上嘴巴丟进杂物房关起来。 从头到尾,徐瑾年没给婆媳俩狡辩的机会。 目睹突如其来的变故,眾人神情凝重没有一个人多问,满心都是对盛安和腹中孩子的担忧。 產房里,同仁堂的钟大夫在给盛安把脉。 片刻后,他对神情紧绷的徐瑾年说道:“夫人无恙,並未出现大出血的跡象,只是需儘快把胎儿生出来。” 徐瑾年高悬的心瞬间回落,天知道他方才有多恐慌。 钟大夫刚走出產房,被派出去的阿添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女子。 这两人是母女,也是徐瑾年暗中准备的接生婆。 早在汪婆子住进来的那天,这对母女也被秘密安排住进隔壁的杏花巷。 母女俩足不出户,从早到晚有人看守,杜绝被人收买的可能。 这对母女的接生经验不输汪婆子婆媳,进入產房不到半个时辰,里面就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哇——” 第297章 审问 前后折腾了一个时辰,盛安平安生下一女。 小婴儿很快被洗刷乾净,包裹在薄薄的襁褓中的,被接生婆抱著放在盛安的枕头边。 盛安强打起精神瞅了一眼,这一瞅差点丑到她的眼睛。 皱巴巴,红通通,怎么跟刚出生的小耗子似的? 接生婆一眼看出盛安的想法,笑著安慰道:“夫人,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皮肤越红越皱,长大了就越白净。” 盛安將信將疑:“真的?” 接生婆肯定道:“若是夫人不信,等出了月子再看。” 盛安信了,看著双眼睛闭,粉粉嫩嫩的小傢伙,脸色渐渐柔和下来。 这是她和瑾年的亲生骨肉,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便是丑点她也认了。 这时,徐瑾年走过来,坐在床边含笑看著脑袋凑到一起的母女俩,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油然而生。 盛安见男人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问道:“你不怎么不抱抱咱闺女?是不喜欢还是嫌她丑?” 徐瑾年闻言,下意识伸出手,伸到一半有收了回去。 对上媳妇疑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如实说道:“为夫不敢。” 闺女太小太软太脆弱,他从未抱过这么小的孩子,担心控制不好力道把她弄疼了。 盛安一听,十分理解:“嗯嗯,我也不敢。” 招娣的两个儿子出生时,天气还很冷,被厚厚的包被裹住,抱起来只觉得小,不会让她感觉到像是在抱毛毛虫,稍一用力就会爆汁。 张招娣还在房间里,看著眼巴巴瞅著孩子却不敢抱的两口子,她有些无语又觉得好笑: “你们不抱我这个表婶来抱,这就抱出去给长辈们好好稀罕稀罕!” 说罢,张招娣上前稳稳抱起熟睡的小傢伙,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咱们小宝可爱!” 要不是曾听安安说,小婴儿抵抗力弱,跟大人太过亲近容易生病,她早就一口亲在小宝柔嫩的脸蛋上了。 看著好姐妹把孩子抱走,盛安心里悵然若失,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抱一抱闺女。 徐瑾年看出媳妇的失落,轻声安抚道:“现在你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奶奶和小姑交代过,你在月子里要少抱孩子。” 盛安点点头:“我知道了。” 所谓的月子病,大半的原因是月子里没有休息好,还要抱著哭闹的孩子哄,让身体得不到休养才会落下病根。 她再喜欢闺女,再想跟闺女亲近,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820 张招娣刚抱著孩子出来,一双大手伸过来接过去。 徐成林看著小孙女,怎么看怎么喜欢,脸上笑成一朵老菊花:“哎呦呦,爷爷的宝贝小孙孙!” 徐翠莲没想到自家二哥抱上孙女会是这个画风,一时觉得没眼看:“二哥,你別笑得这么瘮人,会嚇到我的乖侄孙!” 徐成林充耳不闻,又抱了会儿才依依不捨交给盛爷爷:“叔,你来抱一抱,看看这孩子多招人喜欢!” 盛爷爷赶紧伸手接过,动作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这个盼了整整四年的小宝贝疙瘩。 盛奶奶眯起眼仔细端详,分辨曾外孙女的五官: “眉毛耳朵像安安,鼻子嘴巴像瑾年,长大了一定是个俊俏姑娘!” 听盛奶奶这么说,眾人纷纷凑过来看。 徐翠莲眼热极了,却不好跟长辈抢孩子: “我生了三个臭小子,三个臭小子又给我添了四个男孙,看这些大小皮猴子看烦了,做梦都想抱上香香软软的孙女,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这个福气。” 张大奎是个孝顺儿子,憨笑道:“娘,我和招娣加把劲,爭取让您抱上孙女。” 话刚说完,腰间就被重重拧了一把,痛得他齜牙咧嘴。 张招娣一张脸臊的通红,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让你在长辈们面前胡说八道! 看到这一幕,眾人压抑著声音笑了。 酣睡的小宝丝毫没有被吵到,在每一位长辈怀里躺了会儿,就重新被送回產房。 盛安撑不住已经睡著了,徐瑾年亲自守在床边。 看著被抱回来的女儿,他再也忍不住起身从张招娣手里接过,在她的指点下分外小心的把闺女端起来。 没错,就是端。 好在徐瑾年的双手够大够有力,托住一个小小的婴儿不成问题,就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表哥,这只手放在这里,托住小宝的头和脊背,这只手放在下面托住她的下半身,双臂微微往里收一下,这样小宝不会掉下来。” 张招娣憋住笑,耐心教导他正確的抱娃姿势。 学霸不愧是学霸,徐瑾年很快就掌握了抱娃技巧。 看著怀里香香软软的一团,他第一次確切感受到父女之间深深的血脉牵绊。 也是这一刻,一股陌生却浓烈的父爱亲情在心间诞生,让徐瑾年不由自主地想要宠她爱她,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 抱了一会儿,徐瑾年轻轻把孩子放在盛安的枕头边。 看著一大一小截然不同,却又神奇相似的两张脸,他的唇角不自觉上扬,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前院的大厅里,徐瑾年坐在主位上,食指不轻不重地轻叩桌面,神情冷漠地看著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惶恐惊惧的婆媳二人。 “指使你们谋害本官妻女之人身在何处?” 徐瑾年没有对婆媳俩废话,也不想听婆媳俩的狡辩,开口便是问指使之人的下落。 汪婆子不肯死心,张嘴喊冤:“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万万不敢谋害夫人,求大人饶命啊!” 马氏也跟著嚷嚷:“我们家祖上十八代全是良民,从不做作奸伤人之事,大人就算是官老爷,也不能红口白牙冤枉我们婆媳!” 徐瑾年失去耐心,低沉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打。” 李田一眾护院立即上前,在婆媳俩惊恐的尖叫声中,將她们死死压在地上,举起粗长的马鞭重重落下。 “啊——” 两道迥异的惨叫同时响起,在冷寂的大厅迴响,瘮人无比。 大魏律法,为官者不得滥用私刑。 汪婆子和马氏这对婆媳谋害官眷在先,受害者愤怒之下抽打几鞭子情有可原,不在“滥用私刑”之列。 就是不知道这对婆媳能挨几下。 第298章 餵奶 三鞭子打下去,婆媳俩就痛哭流涕地招了。 “那个人小人不认识,他抓走小人唯一的孙子,威胁小人必须按照他说的做,否则就杀掉小人的孙子,让小人一家断子绝孙……” “小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可、可他送来了小人孙子的一只手,小人没有办法啊!” “小人救孙心切迫不得已,不得不造出夫人大出血的假象,让夫人胎死腹中一尸两命,只是刚动手就被夫人发现了。” “大人,小人没有办法,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放过我们婆媳,救救小人的孙子吧,他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汪婆子匍匐在地砰砰磕头,几下子额头上就磕出一个口子,汩汩往外冒血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马氏也在不停的磕头求饶,恐惧又满怀希冀地看著徐瑾年,希望他能饶过她们婆媳俩,救回她唯一的儿子。 徐瑾年神情冷漠,不见一丝动容,沉声吩咐李田:“把她们关起来,明日一早送去官府。” 李田领命:“是。” 汪婆子惊慌不已,失声惊叫:“大人,小人已经全招了,求大人放过小人,救救小人的孙子吧!” 徐瑾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那人胆敢指使你谋害官眷,你以为他会留活口?” 汪婆子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氏更是被嚇哭,替自己求饶都不敢。 李田和其他护卫將婆媳俩拖下去,再次捆住扔到了杂物房。 指使之人单方面联络汪婆子,婆媳俩既不清楚他的身份,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纵使徐瑾年想抓住这个人,找出平原长公主府谋害盛安的证据也不能。 不过他没有放弃,趁盛安尚未甦醒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已是到了深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人已经歇下了,只有厨房和正房的灯亮著。 徐瑾年来到房间,见红柳坐在床边守著,便低声问道:“夫人和小姐可醒来过?” 红柳小声回道:“夫人一直在睡,小姐醒过一次,换过尿布又睡著了。” 刚说完,床头就传来小傢伙的哭声:“哇哇哇——哇哇哇——” 红柳惊了一跳,刚要把自家小姐抱起来哄,眼前一晃就见自家小姐被自家大人熟练的抱在怀里哄。 “不哭不哭,小宝不哭。” 徐瑾年一边哄一边往外走,怕小傢伙吵醒床上还在睡的人。 盛安睡得正香,就听见耳边传来婴儿的哭声。 她纳闷怎么会有孩子哭,跟魔音贯耳似的闹得人根本没法儿睡。 下一刻,盛安被迫睁开眼,下意识循著哭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自家男人怀里抱著一个小手小脚、正在哭闹的孩子。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嘴巴比脑子快:“哪来的小孩!” 说完这句话,盛安差点给自己脑门一下。 这个哇哇哇的小东西,不就是她自己刚出生出来的? 徐瑾年忍俊不禁,抱著孩子走回来:“尿布是乾的,小宝可能饿了。” 说著,他吩咐红柳:“夫人醒了,你去厨房让桂婶给夫人做点吃的。” 红柳领命出去了。 徐瑾年把还在哭的小傢伙放到床上,扶著没什么力气的盛安坐起来,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棉被让她靠著。 盛安见屋子里点著蜡烛,窗外漆黑一片,她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又看了看饿得哭红脸的小崽子,沙哑的声音异常可怜:“我也好饿~” 生孩子太耗精力了,明明刚发作时吃了一大碗肉汤荷包蛋补充体力,仅仅一下午没有进食,就饿得她浑身无力眼前发黑。 “厨房里备著吃食,很快就会端过来,安安再忍片刻。” 徐瑾年嘴上说著忍一下,人却是来到对外间一顿翻箱倒柜,找出昨日他买回来还没吃完的半包枣泥糕递给盛安。 盛安也没有嫌弃,就著亲闺女饿哭的声音,接过来就是一顿狂炫。 不一会儿,半包枣泥糕仅剩一点碎屑。 盛安意犹未尽,还是觉得腹中空空。 好在不一会儿,红柳就端著一托盘吃食进来了。 托盘里是满满一碗排骨汤麵,上面的浮油已经撇去了,还放了一把翠绿的青菜点缀,看著就鲜香十足勾人食慾。 “夫人,排骨汤是温的,麵条是桂婶单独煮的,现在吃不会烫嘴。” 红柳放下托盘,端起汤麵餵盛安吃,却被徐瑾年接过了碗筷:“你抱小姐去外面,等夫人吃完再餵她。” 小东西嗓门太大,影响她娘的食慾。 听到自家大人的吩咐,红柳总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见自家夫人没有说话,她赶紧抱起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姐去外间,並关上房门隔绝哭声。 “安安,为夫餵你吃。” 徐瑾年坐在床边,確定汤麵不烫,才挑起麵条餵到盛安嘴边。 盛安张嘴吃下,眉眼间露出吃到美味的满足。 排骨汤中午就小火燉上了,燉了整整两个时辰,已经燉的脱骨。 这会儿吃著,不仅汤鲜味浓,肉不用细嚼便能和著麵条一起吃下去。 麵条是手擀麵,又细又劲道,吸足汤汁后,面香和肉香完美融合,回味无穷。 一大碗汤麵,片刻功夫就吃完了。 吃饱喝足,盛安的精神好了不少,手脚也恢復了几分力气,於是对徐瑾年说道:“你把闺女抱起来,我来给她餵奶。” 前段时间她就向招娣请教过开奶餵奶的法子,这会儿胸口的胀痛感比生孩子前强烈的多,应该是有奶水的。 听到盛安的话,徐瑾年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胸口。 盛安见状,故意问道:“你看什么?想帮你闺女不成?” 徐瑾年飞快移开视线,睫毛轻轻颤动:“我去抱小宝!” 说罢,起身就走,脚步有几分凌乱。 盛安扑哧一笑,低头掀起自己的衣襟,伸手试探著捏了捏,结果除了痛什么也没捏出来。 徐瑾年抱著还在小声哭泣的闺女走到床边,盛安忍著软乎乎的手感带来的不適应,小心翼翼地接过闺女。 看著她粉嫩嫩的小嘴巴,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吃。” 第299章 暗探 事实证明,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独苗苗,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无师自通的吃到来到世间后第一顿口粮。 原以为要经歷一番波折的盛安大大鬆了口气,看著怀里吃得香甜的小傢伙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不愧是她生的,真可爱! 此时,盛安压根不记得白日看到小傢伙的第一眼,是如何在心里嫌弃她丑的像只没毛的小老鼠的。 徐瑾年默默看著,眼里溢满了温情。 小傢伙还小,第一顿饭吃的不多,很快就吃饱了,砸吧著粉嫩嫩的小嘴巴酣然入睡。 盛安没有立马放下小傢伙,眼睛不眨地看了好一会儿。 见她没有出现吐奶或是呛奶的情况,才如释重负的鬆了口气,动作无比小心的把她放到床上。 徐瑾年也鬆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安安,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安摇头:“没有,挺好的。” 除了一开始有些疼痛,孩子吃到第一口奶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想起白天生孩子时差点被暗算,盛安立马打起精神问道:“汪婆子她们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善敏郡主指使她们害我们母女的?” 徐瑾年柔和的面容变得冷肃,有些愧疚地说道: “有人绑架了汪婆子唯一的孙子,指使她们婆媳对你动手脚,造成你难產大出血的假象,企图让你一尸两命。 她们不知道指使之人是谁,为夫暂时没能抓到这个人,不过除了那对母女,为夫想不出还有谁会害你。” 盛安料到这个结果,握住男人的手安慰道: “那对母女权势滔天,为她们卖命的人多不胜数,肯定不会让咱们轻易抓住把柄,你不用觉得愧疚。” 徐瑾年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为夫已经派人追查蛛丝马跡,很快就会有结果,便是无法对那对母女造成伤害,也要让这件事成为压垮她们的一根稻草。” 盛安瞅了男人两眼,突然问道:“来京城前,夫子是不是给你安排了人手?” 府里的护院包括李田在內,都不是男人能全信的人。 这么重要且有难度的事情,也不会交给护院去办,那就只能是他手上有其他人。 徐瑾年一直知道自己的妻子很聪明,听到她的问话不由得一笑:“为夫以为安安会装作不知道。” 盛安斜了他一眼:“你表现得这么明显,我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从他提前几个月寻找可靠的接生婆,她就看出来了。 为找离家出走的崔七爷,不止崔家人仰马翻,就连京城大街小巷也多了不少巡视的官差,弄的人心惶惶,甚至有数支人马一路南下前往源城,沿途搜寻崔七爷的踪跡,却是连崔七爷的影子也没有见著。 得知最疼爱的孙子一整夜没有回家,崔老夫人又是心急,又是后悔,当天夜里到第二天就吃不下任何东西。见长子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关係,依然遍寻不著,她不禁怀疑到了福云公主身上,认为福云公主从中捣鬼,对她的孙子下了毒手。 第300章 取名 盛安在家里安心坐月子,有关她被歹人暗害、险些一尸两命的流言,在京城越传越广,各种阴谋论轮番上演。 其中让大多数人信服的一则流言,是新科探花郎被一位有权有势的女子看上了,不满探花郎夫人捷足先登,便对其动了杀心。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流言的矛头开始指向善敏郡主: “那个女魔头好男色人尽皆知,探花郎又是那样一副模样,被她盯上实在太正常不过。” “听说上次在勇义侯府的宴会上,女魔头当著一眾夫人小姐的面,命人处死大著肚子的探花郎夫人。” “嘶——太囂张,太歹毒了!就没人能管管她么?这些年她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乱葬岗里的一堆白骨,怕是有一半是她造的孽!” “嘘,小点声,传到那个女魔头的耳朵里,下次你的尸骨就要出现在乱葬岗了。” “……” 这些不利的市井流言很快传到善敏郡主耳中,阴谋被拆穿的恼羞成怒让她大发雷霆,跛著脚把屋子里的摆设砸了个乾净。 “贱人,都是贱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活在世上有什么用,就该处死丟到乱葬岗餵野狗!” 一眾侍女齐齐跪地瑟瑟发抖,生怕引起善敏郡主的注意,招来一顿毒打甚至丟掉性命。 只是她们再如何小心,还是碍到善敏郡主的脸,被善敏郡主狠狠地抽了一顿鞭子。 听著侍女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善敏郡主心头的怒火终於消减了几分,冷声吩咐门外的侍女:“去请母亲过来。” 平原长公主很快就过来了,见屋子里一片狼藉,地面上残留著些许鲜红的血跡,她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心疼之色: “敏敏,谁有惹你生气了?” 善敏郡主扑进平原长公主怀里,眼眶一红眼泪直往下掉: “母亲,那个贱人不仅没死,外面的传言还那样难听,万一徐明瑜信了恨上女儿怎么办呀!” 善敏郡主长这么大,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且多是幼时需求没有及时得到满足才会哭闹。 现在却哭成这样,平原长公主愈发心疼: “敏敏乖,指使那对婆媳的人,本宫已经秘密处死了他,那个见过他真面目的孩子也落水身亡,京兆府不可能查到公主府,徐明瑜就更不会知道了。” 善敏郡主还是觉得不安:“可是母亲,那些流言指向女儿了,徐明瑜肯定会怀疑女儿的……” 这些日子她无时不刻不在后悔,为何没有早早除掉盛氏那个贱人,让那个贱人活著来到京城。 如今两次索要她的性命不成,又不能直接派人要了她的贱命,她要何时才能如愿以偿? 若是这辈子得不到徐明瑜,將来她死了都不会甘心! 要说善敏郡主对徐瑾年有多情深谈不上,只是徐瑾年是她多年来唯一心动过的男子,也是她屡屡受挫依然没能得到的人。 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 一出生就被封为郡主,顺风顺水长大的她,根本不允许有人不受她的控制。 时间长了,得到徐瑾年便成为善敏郡主的执念。 “没有证据的事,他区区一个七品修撰又能如何?” 平原长公主温柔安抚女儿的情绪,说出来的话却暴露了她的真面目: “敏敏,你给本宫记住,你是本宫的女儿,是皇室最尊贵的郡主,永远不要为一个男人哭泣。你想要徐明瑜,得到他的人就够了,不必在意他是否心甘情愿。” 善敏郡主愣住,抬头看著神色平静的平原长公主。 平原长公主微微一笑,声音愈发柔和:“明白么?” “女儿明白了!” 又过了几天,有渔夫从河里捞出一名五岁男童腐败的尸体。 奇怪的是,男童的一只手被利刃砍掉,且伤口没有经过处理。 经仵作仔细检查,確定男童死亡时间在半个月前,与砍掉手的时间基本一致。 京兆府尹怀疑男童是汪婆子那个被绑架的孙子,当即命人从牢房里將婆媳俩带过来认尸。 男童已是面目全非,从外貌上难以辨认。 最终婆媳俩从男童的衣著,以及右脚明显短一节的第二根脚指,確定男童就是她们家的孩子。 得知孙子早在半个月前死亡,汪婆子崩溃大哭: “我可怜的小孙孙啊,是奶害了你,是奶害了你啊……” 她不该做接生婆,不该给那位夫人接生,更不该听信歹人的话,害死了亲孙子不够,害害得儿媳妇一起坐牢。 她对不起她们母子啊! 任凭汪婆子如何悲伤,如何痛苦,也唤不回孙子的性命。 京兆府尹很是心痛,加派人手追捕绑架男童的歹人。 只是將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找到歹人的下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徐瑾年收到这个消息,没有告诉在坐月子的盛安,怕她知道了心里会为逝去的无辜的小生命伤心难过。 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们而死。 徐瑾年不说,盛安自然不知。 她抱起吃饱就睡的小闺女,笑盈盈地向徐瑾年炫耀: “才几天的工夫小宝就变得白嫩了,小脸儿不像之前那样皱巴巴,眉眼间能看到咱俩的影子!” 徐瑾年接过女儿,指背轻轻触碰她柔嫩的小脸蛋:“还是像你多一些。” 听到这话,盛安异常高兴:“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当然像我多一点。” 还是小宝她爹眼神好使,不像爷奶他们非说小宝更像他! 看著如此容易满足的妻子,徐瑾年哑然失笑,抱了闺女一会儿,就小心放到旁边的小床上。 夫妻俩没有分房睡,担心夜里翻身会压到孩子,就在床边安了一张小床。 两人静静欣赏了一下闺女可爱的睡顏,徐瑾年就开口道:“小宝的大名是不是该定下了?” 孩子出生前,徐瑾年就取好了名字。 男孩名和女孩名都取了,女孩名还多取了一个,现在有三个名字待选。 盛安轻轻握住闺女的小手,脸上露出初为人母的慈爱:“就叫灼华,徐灼华,小名灼灼。” 第301章 离开 盛安平安生下孩子,孩子也很健康,徐翠莲一家四口来京城的目的达成,不等盛安出月子便决定起程回青州。 盛安很是不舍,眼眶微微发红:“小姑、小姑父,以后有时间,你们一定要再来。” 徐翠莲赶紧给她擦眼泪:“坐月子呢可不能哭。” 说话时,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哽咽:“有机会我们一定再来,你和瑾年还有孩子也是,有空了就回青州。” 盛安不停点头:“嗯。” 怕她心里难受,徐翠莲没有在房间里多留,让张招娣陪她多说会儿话。 刚好灼灼饿醒了,张招娣忙把小傢伙抱起来递给盛安: “咱们灼灼胃口好,吃得多长得快,刚出生那会儿六斤多点,现在怕是有七八斤了。” 这个年代,六斤多的新生儿,称得上胖小子胖闺女了。 “她长得越快吃的越多,现在奶水还算充足,不知道后面够不够。” 盛安一边餵闺女,一边说出自己的担忧:“瑾年怕我累著,一开始是想找奶娘的,只是我不放心才作罢。” 先不说找的奶娘有没有隱形疾病,单是有个隨时要置她们母女於死地的善敏郡主,在暗处虎视眈眈,她就不敢找奶娘。 不然奶娘隨便弄点小动作,还是奶娃娃的灼灼就有可能夭折。 当年夫子和师娘的孩子都八岁了,却还是遭到平原长公主的毒手。 事关灼灼的安危,她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小孩子有奶便是娘,你这个当娘的带她,她才会一直跟你亲。” 张招娣看著大口吃奶的灼灼,传授自己的奶娃经验: “你厨艺好,以后奶水不够,就单独给灼灼做吃的,通常白天吃饱了,半夜再餵一顿奶就够了。” 鱼宝才半岁大时,她的奶水就不够了,白天就搭著米糊糊喂,这小子也好好长大了,身子骨跟一直吃奶水到一岁多的孩子一样壮实。 “嗯,等她能吃辅食我就给她做,我自己也没打算奶她太久。” 盛安对自己的金手指很自信,已经准备等小傢伙半岁大就给她断奶。 不是她狠心,是半岁的孩子长牙了会咬人,她可不想遭这份罪。 “半岁断奶也成,別饿著孩子就好。” 张招娣哺育过两个孩子,自然清楚半岁的孩子吃奶时大人有多遭罪,完全不觉得好姐妹给半岁的闺女断奶有问题。 两人聊了会儿育儿经,灼灼也吃饱喝足,还在盛安的怀里尿了。 张招娣给小傢伙换了乾净的尿布,哄睡后就把她放到床上: “这孩子好带,只要吃饱勤换尿布就不会哭,比我家两个小子都省心。” 看著好姐妹满眼怜爱地瞅著自家闺女,盛安忍不住笑道:“等欢宝再大些,你也生个省心闺女,这样就不用羡慕我了。” 张招娣无奈道:“生男生女谁能做主,我就怕自己像婆婆那样,再生又是一个儿子,后面想要闺女都怀不上。” 她婆婆馋闺女馋了十几年,如今有三个儿媳妇,就盼著她和另外两个妯娌添给孙女给她带。 盛安开玩笑道:“咱们神虎山的佛寺还挺灵验,你回去后就上山拜拜,兴许就能怀上闺女了。” 张招娣的眼睛亮了亮:“成,我带上大奎一起拜!” 大奎也馋闺女,昨天还让她把灼灼抱去外间,自己抱了半天捨不得撒手,夜里就跟她闹著要闺女。 明日一家四口就要离开,姐妹俩没有说那些离別的话,约定以后多多写信,不要断了彼此的联繫。 第二天一早,徐翠莲一家四口带著行李和礼物前往码头。 徐瑾年父子俩一起送他们离开,看著客船消失在河流的尽头。 家里只少了四个人,却变得安静了许多,盛安连著好几天心情不佳,脑海里频频浮现出青州的一切。 徐瑾年想告两天假,被盛安毫不留情的拒绝:“告假在家陪媳妇,传出去你也不怕同僚笑话。” “心疼妻子有何错,他们做不到才会笑话我,这等庸人隨他们笑去。” 徐瑾年一开口全是道理,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盛安斜了他一眼:“那也不行,你出入官场得好好表现,不然升迁加俸禄都没你的份。” 第302章 人有多大但,死的有多惨 这段时间,徐怀寧过的並不好。 他不是凭藉真才实学考中进士,又是靠著善敏郡主留在京城做官,同僚们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这些人联合起来,悄悄给他使点绊子,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就连家里也不安生,徐老四和冯莲花自觉高人一等,不仅对家里的下人非打即骂,还把周围的街坊邻居得罪个遍。 最离谱的是,两口子出门买东西不给钱,嚷嚷著自己的儿子是大官,肯买店家的东西是给店家脸面。 皇城脚下,人家老板什么人没见过,哪是会被他们嚇到,直接命人押住两口子上门告状,让徐怀寧在整条巷子丟尽顏面。 这次突然被善敏郡主召见,最惊喜的不是徐怀寧,而是徐老四和冯莲花。 “怀寧,这位郡主娘娘就是你结识的那位大人物吧?她今年多大的年纪?有没有说婆家?她是不是喜欢你,想嫁给你做媳妇?” “哎哟,那是郡主娘娘哎,怀寧你可得爭气点,博得郡主娘娘的欢心,让她给咱家换个大宅子,这巴掌大的地方娘是住够了。” “郡主娘娘的陪嫁一定很多,等她嫁进来我跟你娘管家,不让郡主娘娘操一点心,你就好好哄著郡主娘娘,给咱们老徐家多添几个孙子。” “对对对,没错,这你得听你爹的,让徐成林和他养的那个孽障知道,咱家过得一点也不比他们差,你要把那个孽障狠狠压在地上。” “……” 听著爹娘各种不著调的话,徐怀寧忍无可忍怒喝道:“够了!郡主身份尊贵,岂是你们隨意覬覦议论的!” 来京城几个月,竟然还是如同井底之蛙一般,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若是这些可笑的话传出去,连带著他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徐老四和冯莲花嚇了一跳,还没说完的话齐齐咽了回去,看向徐怀寧的眼神带著几分不满。 “怀寧,你这是什么態度?哪有儿子像你这样对爹娘老子说话的?” 徐老四摆出父亲的架子,指著徐怀寧斥责道: “考上进士当上官就了不起啊!你官位坐到再大也是我儿子,是我们辛辛苦苦二十多年的付出才让你有今日的风光,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徐怀寧闭了闭眼,又来了。 徐老四没有看出他的厌烦,还在喋喋不休地发泄不满: “我和你娘千里迢迢来京城是来一家团聚的,不是来看你的脸色的!要是你不乐意我们待在这儿,明儿个我们就买回老家的船票,到时候全村都知道我们是被撵回来的!” 冯莲花扯了扯徐老四的袖子,觉得他说这种话太过了。 徐老四不以为意,瞪了冯莲花一眼。 他是当爹的,儿子不听话说几句还不行了? 那他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有什么用? 当年为了不给儿子留下隱患,他可是连人都敢杀,现在柳氏那个女人的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没有他这个爹,这小子能摆脱该死的柳氏,安心读书考上进士? 徐怀寧睁开眼,隱去眼底的冷意,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 “爹、娘,是儿子不对,不该对你们发脾气。只是郡主身份不一般,非我们一家能妄议的,以后这些话万万不能说了。” 见他主动认错,徐老四立马气顺了,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又贏了。 心里得意不已,他面上还是一副说教的模样: “你知道错了就好,这些话咱们在家说说罢了,离开这座院子我跟你娘一个字也不会透露。 不过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要是能娶到郡主这样身份高贵的媳妇,你以后的前程就不用愁了,咱们全家也算是皇亲国戚,多么光荣的事啊!” 徐老四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儿子娶郡主,自己能跟一国之君称兄道弟了。 连冯莲花也万分期盼,盘算著儿子娶到郡主后,她要怎么做才能压下郡主儿媳妇的气焰,让郡主儿媳妇对她毕恭毕敬,晨昏定省。 只能说无知者无畏,人有多大胆,死的有多惨。 徐怀寧已经不想说话了,敷衍了几句就以要去公主府为由,回房换了一身衣衫便离开了。 盛安不知道徐怀寧和善敏郡主狼狈为奸盯上自己,掰著指头数离出月子还有多少天。 虽然每天能用热水擦洗身体,每五天就被允许彻底清洗一次,盛安还是觉得自己每天一身汗臭味,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月子。 盛奶奶坐的离床远远的,一边打扇子给孙女送去一点凉风,一边问起灼灼满月酒的事: “咱们在这边没有亲戚,满月酒还是要办的,就简单办一桌两桌,邀请你们夫妻俩的朋友,还有瑾年的同僚。” 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哪能让曾外孙女满月这天冷冷清清。 盛安本来没想过办满月酒,听盛奶奶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必要办一下:“好,等瑾年回来,我让他写请帖。” 盛奶奶满意了,放下扇子走到床边,慈爱地看著睡得正香的曾外孙女: “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一出生衣食不愁,还有个官家小姐的身份,天生就是享福的命。” 连孙女也苦尽甘来,以后都是好日子。 盛安握住老太太的手:“奶,您和爷適应京城的生活么?” 要是二老更喜欢青州老家,等出了月子就送二老回去,以后她每年带孩子回老家小住陪伴二老。 盛奶奶一眼看穿孙女的心思,笑著说道: “刚来时不適应,时间久了觉得这里也很好,每天能看到你们夫妻俩,现在还有咱们小灼灼,我们两个老傢伙就捨不得走了。” 要说更喜欢在哪里生活,自然是待在老家更安逸。 可是他们两个老傢伙不能这么自私,让孙女远在京城为他们牵肠掛肚,辛苦孙女带著孩子千里迢迢奔波。 听奶奶这么说,盛安心里鬆了口气:“爷奶能適应就好,等灼灼再大些能出远门,咱们就带著她回老家看一看。” 盛奶奶笑眯眯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第303章 满月酒添堵 出月子的前一天晚上,盛安兴奋地半宿没睡,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泡澡洗漱,换了三次水才从浴室里出来。 一个月足不出户,没有见到外面的日头,每天又被精心照顾著,盛安面色红润,皮肤白到发光,精神奕奕,状態极好。 相比怀孕前,盛安的身材丰腴了一些,一顰一笑间流露出迷人的韵味,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娇艷月季花。 抱著孩子候在外面的徐瑾年,看著走过来的妻子直接看呆眼。 “看什么呢。” 盛安笑著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明亮灵动的眸子里像是盛满夏夜里的星辰,夺目生辉。 徐瑾年回过神来,俊美如玉的脸上盈满了笑意,无视怀里嗷嗷待的闺女和抱著衣物出来的红柳,探身低头在盛安的唇上落下一吻。 红柳见状,一张脸通红,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心里却在疯狂尖叫。 啊啊啊,大人和夫人实在太恩爱了! 盛安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男人一眼:“快把灼灼给我,你该去前院接待客人了。” 徐瑾年假装没听见,又吻了她的额头和脸颊几下,才把哼唧著要吃奶的小糰子交给盛安: “吃完奶就给红柳抱著,你刚出月子不能久抱,不然会落下关节痛的毛病。” 这些话盛安在月子里听了不下一百遍,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知道了知道了,你真是越来越嘮叨。” 徐瑾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抬起在她蜜桃一样的脸上的捏了捏:“我是怕你忘记。”、 盛安懒得搭理他,抱著闺女回房餵奶。 徐瑾年无可奈何,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会儿,才转身去往前院。 院外有爆竹声响起,是有客人过来了。 最先到的是谭振林兄妹,一进门谭振林就在徐瑾年的肩头用力拍了几下: “终於能见到我侄女了,一会儿你得让我多抱抱她!” 徐瑾年脸上的笑意收起:“这么喜欢孩子,你趁早成亲多生几个。” 不知被哪个字眼戳中了,谭振林驀地红了脸:“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別胡说!” 徐瑾年微微挑眉,目光看向憋笑的谭晴柔:“你哥好事將近?” 谭振林心里一急,扑过去要捂自家亲妹妹的嘴,却被徐瑾年抬手挡了下,谭晴柔抓住机会把亲哥“出卖”个底朝天: “我哥爱慕將军府程家的小姐,前两日出门想跟人家偶遇没遇上,他回来后茶饭不思把我娘急坏了。” 將军府程家小姐? 徐瑾年在脑子里搜寻这个人,模糊间响起元宵节那晚赏花灯,遇到的那位与谭振林比赛猜灯谜爭夺花灯的姑娘。 好像对方就姓程。 “你、你乱说什么呢,別坏了人家程小姐的名声!” 谭振林急眼了,看向自家妹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叛徒:“一张嘴漏风,什么都敢往外说,你哥我什么时候茶饭不思了。” 谭晴柔闻言,都想不雅的翻他一记白眼。 没有茶饭不思,每顿能吃两大碗饭的人,怎么就突然吃不下了? 没有爱慕人家程小姐,怎么会大清早出门想跟人家偶遇,还偷偷跟她打听女孩子的喜好? 这副口不对心的模样,真是没眼看! 谭振林败在妹妹的鄙夷的眼神下,摸了摸鼻子对徐瑾年訕笑道:“事关程小姐的名声,你听过就算了,千万別往外说。” 徐瑾年无语:“我閒得慌?” 他每天陪安安母女俩的时间都不够,哪有閒心到处跟人说这小子的八卦? 刚招待兄妹俩来到前厅喝茶,院子外面又传来喧闹的爆竹声。 这次来的是宋之航。 不等徐瑾年出门迎接,他就熟门熟路的过来了,脸上洋溢著不符合他气质的灿烂笑容: “我干闺女呢,我干闺女在哪里,快爆出来给我看看!” 徐瑾年假装没听见,抓住宋之航的胳膊把人摁在椅子上坐下,怕他声音嚷嚷的太大传到后院,嚇到还在吃闹的小糰子。 看著宋之航这副急切地模样,谭振林嘴角抽搐:“他就一个闺女,自己疼还不够,哪用得著认你当乾爹,你还是省省吧。” 別人说这种风凉话,宋之航会毫不犹豫的懟回去。 面对谭振林这位大舅子,他说话就收敛了几分囂张肆意: “无妨,等將来我和晴柔有了孩子,认明瑜当乾爹也一样,咱们两家都不吃亏。” 谭振林眉毛一竖:“你们还没成亲,你现在瞎说什么呢。” 谭晴柔脸颊发红,赶紧起身:“我去后院看安安姐和灼灼。” 说罢,就急匆匆地走了。 宋之航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转过头白了谭振林一眼:“就你假正经,至今还是光棍之身。” 他和晴柔名分已定,年底便会完婚,生儿育女不是早晚的事? 谭振林被噎得不轻,狠狠地瞪著宋之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瑾年作壁上观,看著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拌嘴。 只要別打他闺女的主意就好。 坐了没多久,徐瑾年在翰林院的几位同僚也来了,其中就有孟大人。 人一多,前厅里的气氛就热闹起来。 这时,盛安也装扮好了,脸上化著淡妆,著一袭浅绿色的纱裙,抱著孩子来到前厅同眾人见礼打招呼。 徐瑾年起身上前,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熟练的接过睁著一双大眼珠子的灼灼。 “快给我看看!” 宋之航抢在谭振林的前面,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徐瑾年跟前,目光热切地盯著他怀里的奶糰子。 仅仅一眼,他的脸上浮现出羡慕嫉妒恨:“你小子真是好命,生的闺女像你就算了,还这么乖巧可爱!” 看的他都想亲自生一个了。 第304章 大发神威 四叔四婶? 盛安和徐瑾年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即意识到来者绝对不怀好意。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阴阳怪气地男声: “瑾年啊,今日这种大喜的日子,你怎能不邀请四叔四婶?是没把我们两个长辈放在眼里么?” 紧接著又是一道看似善解人意,实则话里藏针的女声: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的性子,他从小就独的很,住进城里后就与村里的书伯们关係疏远了,想来这次也是疏忽了,才忘记通知咱们。” 两口子一唱一和占领道德高地,在眾位宾客面前指责徐瑾年狂妄自大、不知礼数、不敬长辈,甚至是忘本。 宾客们神色各异,惊疑不定地看向盛安和徐瑾年。 只有谭振林兄妹和宋之航面带慍怒,很清楚门外说话的两个人是来闹事的。 门房小廝脸色一白,慌忙向夫妻俩解释:“大人、夫人,奴才没有放他们进来!” 盛安温声道:“不是你的错,你下去吧。” 门房小廝鬆了口气,赶紧行礼告退去守大门。 盛安吩咐红柳抱灼灼回后院,与徐瑾年一起走到来到前厅外面,面无表情地看著对面走过来的三个人。 並排走在前面的是徐老四和冯莲花,紧跟在二人身侧的是一个年轻貌美、身段婀娜的少女。 少女妆容精致,眼尾上翘,眼波流转间透著丝丝妖嬈;穿著一身单薄的粉色薄裙,露出瘦削的肩和胸口大片的肌肤。 胸前的高耸隨著她的步子上下起伏,比天边的日头还要晃人眼球。 这绝不是良家子该有的打扮。 少女一眼看到人群中最耀眼的男人,顿时眸光大亮不顾这么多人在场,冲徐瑾年拋了个媚眼。 “呵!” 盛安看穿两口子噁心的用意,直接气笑了。 徐老四和冯莲花已经走到近前,看著台阶上衣著气质大变样的夫妻俩,再看看这座宽敞的大宅子,他们心里的嫉妒之火,几乎要从眼睛里躥出来。 “瑾年、瑾年媳妇,你们堵在门口乾什么,难不成是不愿我们进去喝口热茶,瞧一瞧我那刚满月的侄孙女?” 见盛安和徐瑾年明显一副厌憎的模样,徐老四当即板起脸摆出长辈的架子:“瑾年,亏你饱读诗书,都不懂尊敬长辈!” 徐瑾年看著穿的人模狗样,依旧难掩骨子里恶劣的人,冷声吩咐李田:“这三个刁民擅闯私宅,还不快把他们打出去。” 李田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赶紧冲其他护院挥手:“都傻站著干什么,上!” 说罢,率先扑向徐老四。 徐老四万万没想到徐瑾年不按套路出牌,当著这么多宾客的面丝毫不顾及名声,二话不说就撵人。 不是,他们还有大招没出呢。 徐老四气急败坏,指著徐瑾年口不择言: “你个天煞孤星,今日你敢撵我们出去,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 冯莲花也跟著大声叫嚷:“我们是你长辈,是来道喜的,你这样赶我们出去,就不怕被人指责么?” 那些宾客同样没料到徐瑾年是这副反应,却猜出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隱情,便明智的没有开口劝说,冷眼看著徐老四两口子大吵大闹。 就凭刚才二人的一番言语,足以说明他们不是真心来道喜的。 李田几个护院扣住徐老四三人就往外拖,刚好撞上闻声赶来的徐成林和盛家二老。 见上门闹事的是这两个人,徐成林心头的怒火一下子烧到头顶,在宾客们目瞪口呆中脱下鞋子,朝著徐老四和冯莲花嘴巴狂扇: “两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狗东西,竟敢在我孙女的满月酒上闹事,老子不发威你们当老子死了是不是!” “啊——” “哎呦——” 徐老四和冯莲花被抽的惨叫连连,只挨了几鞋底子嘴皮子就冒出血花,嘴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偏偏他们的双手被护院们死死制住,想遮挡躲避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徐成林的鞋底子往自己嘴上招呼。 一旁的少女嚇得花容失色,闭上眼睛扯著嗓子尖叫,生怕自己也被打。 她还指望这张脸吃饭,万一被打坏下半辈子就完了。 这凶残的一幕,把在场的宾客们嚇得不轻,一个个脖子却伸得老长,生怕错过某个精彩的细节。 徐瑾年面露愧色,冲眾人拱手致歉: “今日让诸位受惊了,实在是、实在是,唉……” 这一声“唉”颇有灵性,宾客们互相对视一眼,开始自行脑补。 一定是这几个上门闹事的人,做下了特別对不起徐大人一家的事,才使得徐老爷子如此暴怒,不顾自身体面脱鞋就打。 其中,几位女眷就想的更多了,看向盛安的眼神则带著深深同情。 有个如此暴脾气的公爹,徐夫人的日子很不好过罢? 当爹的如此,徐大人的脾气怕是不如表现出来的温和,私下里怕是也没少对徐夫人动手。 唉,徐夫人实在太可怜了! 盛安可不知道眾位女眷的脑补,疯狂在心里为自家公公鼓劲加油。 要不是碍於晚辈的身份,不能连累徐瑾年被人笑话,她都想脱下自己的鞋子衝上去补上几下。 这场单方面的输出持续了约莫一刻,在徐老四和冯莲花越来越微弱的呼痛声中,徐成林终於停手,把抽变形的鞋子重新套回脚上。 看著两张肿成猪肉,几乎分不清五官的脸,徐成林喘了几口粗气,狠狠地啐了一口: “看在老子孙女过满月的份上,今日暂时绕过你们两个狗东西!下次再敢上门找不痛快,老子非把鞋底臭烂不可!” 徐老四和冯莲花脑子嗡嗡神志不清,压根听不清徐成林说了什么,就被李田他们拖死狗一般拖出院子,扔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 徐成林到底上了年纪,抡鞋底抽人也是很费力气的,这会儿满头大汗,整个人疲累得不行。 盛安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爹,辛苦你了。” 徐成林苦笑:“唉,不服老不行嘍。” 换作他年轻的时候,连抽一个时辰都不带停手的。 不过那两个狗东西脸皮也忒厚了,这么抽都没把他们的脸皮抽下来,真是太可惜了! 第305章 內訌 徐成林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给宾客们带来很不好的印象。 他自己没什么,却不想让儿子儿媳被他们误会詬病,休息片刻后就把徐老四和冯莲花对徐瑾年做的噁心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反正早跟徐家坝的那些噁心玩意断绝了关係,这些算不上家丑外扬。 说到最后,老爷子戏精附身,抱著徐瑾年哇哇大哭: “他们矇骗了瑾年的亲生父母就罢了,还要算计瑾年的性命,今日更是上门要在我孙女的满月酒添堵,老头子我便是泥捏的也受不住这份气啊……” 徐瑾年轻拍老父亲的背,配合地温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以后他们不敢再上门欺负人。” 宾客们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原来徐大人刚出生就被亲叔亲婶算计,差点就丟了性命啊! 难怪,难怪徐大人对那二人不假辞色,换成他们只会比徐大人反应更大。 一时间,宾客们对父子俩充满敬佩。 一个寧愿不成家,也要把过继来的侄子拉扯长大,还供他读书上进考科举。 一个背负天煞孤星的恶名,在逆境中积极向上,短短十年时间里金榜题名高中探花。 这样一对励志父子的故事,写成话本子都是爆火的程度,稍稍明理的人不会觉得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 额,就是手段简单粗暴了些。 不过,这恰恰说明人家真实不做作,有气当场就出了,不会表面笑嘻嘻,背地里搞阴谋算计。 连几个被徐成林嚇到的女眷,这下也不觉得他暴躁易怒会打骂儿媳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这段插曲,对今日的满月酒没有任何不良影响。 翰林院的几个本是顾及同僚情谊才来赴宴的人,经此一事后觉得徐瑾年是个性情中人,且品行上没有问题,值得与他深交。 盛安同几位女眷相处的也很融洽,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说上两句。 加上还有谭晴柔这位勇义侯府的准媳妇,几位女眷便是想跟她维持好关係,也乐得同盛安交好。 相比满月酒的热闹,徐老四和冯莲花就惨多了。 他们顶著“招摇”的猪头脸来到医馆诊治,带著一大包药一路痛呼著回到家里,心里把徐成林翻来覆去咒骂了无数遍。 在家等好消息的徐怀寧看到夫妻俩这副狼狈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冯莲花抓住他的胳膊,口齿不清地哭诉:“坏寧,报球,恁一定要给窝们报球啊,介顿打窝们不嫩白挨……” 徐怀寧深吸一口气,忍住嫌弃抽回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们让我如何向郡主交代!” 善敏郡主让他给盛氏添堵,离间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得知他们邀请宾客,给即將满月的女儿办满月酒,他就想到让这两个没用的东西以长辈的身份,带一个从烟花柳巷出来的女人上门给徐瑾年做妾。 哪怕徐瑾年不收,只要添堵的目的达到,给盛氏心里留下不信任的种子,这件事就算成功了。 结果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只捞到一顿打,白费他的一番筹谋。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听著亲生儿子的斥责,自觉遭大罪的徐老四和冯莲花心寒无比。 他们回来半天,这个儿子对他们的伤势不仅没有一句关心,还嫌弃他们办事不利,这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冯莲花伤心之下,忍不住哭了:“坏寧,恁怎么嫩这样啊!” 徐怀寧只觉得烦,站起身冷冷道:“你们好生歇著,我去公主府向郡主告罪。”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冯莲花看著徐怀寧的背影消失不见,一时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造孽啊,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一定是老天爷惩罚他们算计走徐老三两口子的儿子,便惩罚他们养出一个冷心冷肺、满心只有权势的不孝子。 徐老四脸色阴沉,大声喝道:“別嚎丧了,他不孝就算鸟,窝们多捞点银几傍身,今后的日子就不会差!” 冯莲花止住哭泣,吶吶道:“那、那窝们回老家?” 回老家住在村里,有个啥事有村里人搭把手。 留在京城哪天死了,不能落叶归根就算了,谁知道会不会被隨便找个地一埋,以后逢年过节连点香火钱都收不到。 徐老四也考虑到这个问题,想了想沉声道:“先捞钱,捞足养老钱咱们就回老家。” 冯莲花鬆了口气:“好,都听恁的。” 此时,两口子不知道,从他们今日上门大闹满月酒的一刻起,就已经彻底丧失了落叶归根的机会。 下午宴席结束,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 盛安回到正房餵孩子,徐瑾年跟了过来,挥手让红柳退下了。 灼灼大口大口吃奶,乌黑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小嘴里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哼唧声,不知是吃高兴了还是其它。 徐瑾年静静地看著,对闺女这副可爱的模样百看不厌。 等灼灼吃饱喝足,眼睛眯起昏昏欲睡。 盛安拍完奶嗝才把她放到小床上,一边给她打扇子一边对徐瑾年说道: “今日这件事,八成是善敏郡主指使徐怀寧,徐怀寧攛掇那两个老东西乾的。” 徐瑾年的眼神冷下来:“既然他们有福不会享,那我就帮他们一把。” 盛安闻言,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徐怀寧是善敏郡主的一条好狗,闹大了她这个主人肯定会跑出来护著。” 徐瑾年饱含深意地说道:“就怕她不护。” 说罢,他接过扇子,给母女俩扇风解暑:“柳花枝和马大花枉死,是该找出真正的凶手了。” 盛安立即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也没问他是不是有证据,满心都是对看好戏的期待: “最好能拔出萝卜带出泥,让那位善敏郡主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就算不能,除掉徐怀寧这条好狗也不错。 徐瑾年心里已经有了全盘计划,结果未定的情况下暂时没有对盛安多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她对你施加的伤害,我会加倍討回来。” 盛安靠在男人的胸口,目光温柔地看著床上酣睡的小人儿:“嗯。” 只有彻底除掉善敏郡主,她们母女才能彻底安全。 第306章 豢养私兵 办完满月酒没多久,寧思涵带著礼物亲自登门。 “灼灼满月酒那日,我在外地查案无法赶回来,这份礼物是我这个舅舅的赔礼。” 寧思涵看著红柳怀中熟睡的小糰子,冷清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温热的指腹轻轻碰了碰灼灼粉嫩的小脸蛋。 “让兄长破费了。” 盛安笑著替女儿道谢,关心他南下查案是否顺利等。 寧思涵挑著能说的说了几句,又逗弄了睡醒的灼灼片刻,就同徐瑾年一起到书房说话。 盛安接过灼灼回房餵奶,等灼灼再次入睡后,来到厨房准备中午的饭食。 书房里,容貌出眾,气质不同的两个人相对而坐,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各占一半,呈现焦灼之局。 徐瑾年沉思片刻,执起一枚黑子落下。 一时间,棋局大变。 寧思涵神色未变,果断落下一枚白子转攻为守。 两人你来我往连下好几子,棋局再次变得焦灼难分胜负。 徐瑾年不急不徐,落下的每颗黑子都在发挥掌控全局的作用。 寧思涵也不遑多让,棋风多变却稳打稳扎,让黑子始终无法彻底突破。 棋局结束,两人打了个平手。 徐瑾年心情愉悦,给对面的人斟茶:“与世子对弈,收穫颇多。” 寧思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声道:“亦然。” 说罢,他放下茶盏,神情变得郑重:“你先前所料不假,我的人在平原郡发现了一些线索。” 徐瑾年心头一凛:“不知世子能否细说?” 平原郡位於大魏西南部,古往今来都是富庶之地,也是平原长公主的封地,下辖五个县十八镇,辖內百姓足有万户之眾。 寧思涵没有隱瞒,將发现的线索详细的说了一遍: “我派去的人传来密信,平原郡这二十年来收缴的实际税额,远超每年平原公主府上报的数目,隱去的税额初步预计超过二百万两,其流向暂时不明。 不过我的人查到这二十年里,平原郡每年销户的壮劳力同样远超往年,我怀疑这些人被秘密藏在其它地方,极有可能成为平原长公主的私兵。” 若事实正如猜测,那么这支私兵的数量如今至少有两万人。 整个大魏的军队人数有百万之眾,两万人看似不多,却足以证明豢养这么多私兵,平原长公主有谋逆之意。 有朝一日平原长公主起事,提前让这两万私兵秘密潜入京城,绝对会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徐瑾年听罢,果断道:“必须增派人手,查出这支私兵的藏匿之地。” 豢养私兵是灭族大罪,只要能查证此事,平原长公主一党便能连根拔起。 到那时,那对失去权势地位的母女便不足为惧。 寧思涵頷首:“我已增派了人手,不过短时间內怕是不会有好消息。” 他们能想到平原长公主可能在平原郡豢养私兵,陛下难道想不到么? 恐怕陛下早已秘密派人前往平原郡查探,只是一直没有查出来罢了。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信息,等说完正事时,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盛安依照寧思涵的口味,特意做了几道清淡菜餚,其中还有他在青州时最喜欢的两道小吃。 看到这两道小吃时,寧思涵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回过神来轻声道谢:“辛苦安安了。” 徐瑾年看了他一眼,敛去眼底的情绪。 盛安笑道:“兄长快坐下品尝,看我的厨艺有没有退步。” 寧思涵頷首,走到主位前坐下,笑著开起了玩笑: “若是王太医和胡太医知晓我时隔三年,再次尝到安安的手艺,定会恼怒我来之前没有知会他们一声。” 盛安听罢,脸上露出几分羞愧:“来到京城这么久,倒是一直没有机会拜访两位太医。” 不是她把王太医和胡太医忘了,是怕贸然上门被误会有攀附之嫌。 寧思涵明白盛安的顾虑,便笑著说道:“二位太医去年就致仕了,你愿意上门探望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这几年王太医和胡太医时常提起她,怀念在青州陪他养病的那段日子。 听寧思涵这么说,盛安立马道:“等暑气下去了,我再登门拜访。” 这顿饭,寧思涵吃的格外舒心,胃口比平时好了不少。 饭后,他又逗弄了灼灼一番才离去。 夏日易疲乏,加上晚上要起夜餵奶,盛安每天吃完午饭都要睡一个时辰午觉,今日也不例外。 徐瑾年陪母女俩一起回到正房,把小糰子哄睡放到小床上,就脱下外衣换上睡衣挨著盛安躺下。 盛安嫌他身上热气大,迷糊间往旁边挪了挪。 结果还没挪几下,炙热的身躯再次贴过来。 盛安恼了,睁开眼瞪著男人:“干什么呢。” 徐瑾年默不作声,只一味的靠近,还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 盛安不明白他到底抽哪门子疯,目光上上下下一通扫描,连头髮丝都没有放过,却始终看不出他抽风的原因。 徐瑾年得寸进尺,手臂贴紧她的胳膊。 盛安忍无可忍,抽回自己的四肢並用的爬到他身上,掐住线条分明的下巴凑到他脸上恶声恶气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瑾年望著她不解的眼,突然展顏一笑,头一抬凑过来亲吻她的唇: “不干什么,只是觉得有了灼灼,我这个夫君就被安安冷落了。” 盛安:“……” 瞪了男人一眼,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连亲闺女的醋都吃,徐瑾年,你出息了啊!” 徐瑾年顺从承认:“嗯,我吃醋了。” 见他如此理直气壮,倒是把盛安整不会了。 想到坐完月子后,这个男人担心她的身子还没养好,一直忍著没有对她“下手”,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语气便软和了几分: “孩子的醋咱没必要吃,我和你才是要携手白头的人。” 徐瑾年本就不是吃孩子的醋,此时听到爱人朴实却真诚的告白,他的心口驀地一烫,不由得紧紧抱住她:“嗯。” 盛安由著男人抱了会儿,见他迟迟不撒手,终於忍无可忍在他腰间拧了一把:“热死了,大夏天的不適合妖精打架,也不適合玩煽情!” 徐瑾年:“……” 第307章 上京告状 小孩子见风长,等夏季彻底结束之时,灼灼已经长成一只白白胖胖的糯米糰子。 会哭会笑,会恼会闹。 家里的三位长辈特別宠唯一的孙辈,简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每天一睁眼就是来正房看孙女。 要不是灼灼还小连翻身都做不到,他们恨不得整日把她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骑著。 看著三位长辈这副宠孩子的劲头,盛安自己都怕了,忍不住再次提醒: “现在灼灼还小,等她再大点会看人脸色,你们可不能惯著她,小孩子很容易惯坏的。” 徐成林不以为意:“我孙女是你和瑾年生的,天生就隨你们根儿,哪是宠宠就宠坏的。” 盛爷爷附和:“对,孩子好赖都是天生的,跟大人惯不惯的没关係。” 只有盛奶奶站在孙女这边,顺著盛安的话保证道:“你是我和你爷一手教养大的,会像教养你一样教养灼灼。” 话刚说完,老太太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盛爷爷以前拼命干活养孙女,根本没有时间精力特意教导孙女。 那时家里穷的很,地里的出息也少,能糊住三张嘴不饿死,他们就已经尽了全力,对孙女就是放养的。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女能长成如今的模样,全是靠她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 想到这里,盛奶奶忍不住要落泪。 老太太掩饰的好,盛安没有看出她的异样,无奈地说道:“教养灼灼有我和瑾年,只要你们別惯著她就好。” 小孩子长歪是件很容易的事,亲人的溺爱和纵容事成长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一家人说著话,红柳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著她买回来的一大包东西,都是她今日出门逛街买回来的。 “夫人,这是老字號新出的点心,奴婢排队等了好久才买到一份,您和老太爷老夫人他们一起尝尝看。” 红柳拿出一封点心,还没有打开,眾人就闻到一股莲子独有的清香。 “是用莲子做的么?那我们要好好尝尝。” 盛安饶有兴趣地打开点心,顿时莲子的香味更浓了。 她让红柳也坐下来吃,几人一边品尝莲子糕一边閒聊。 这时,红柳开口道:“刚才奴婢排队买点心,听到其他人说起昨日京城发生的一件新鲜事。” 说到这里,她喝了口茶咽下嘴里的点心,才在眾人催促的目光下继续说道: “有两户普通老百姓,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告状,说是他们的女儿和母亲被一位大官的亲眷害死了。 案发时,他们畏惧大官举人的身份和背后靠山,担心遭到报復不敢对官府吐出实情。 直到这段时间频频做噩梦,梦到死去的亲人泣血喊冤,他们才冒险到京城告状。” 听到这里,三位长辈尚未有什么反应,盛安心神一动,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两家人状告的是谁?” 红柳摇头:“奴婢问了,他们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京兆府接下了他们的状子,应该会派人查证是否属实。” 不过,这种 第308章 大难临头 徐大妮完全不是彭春兰的对手,心里的小算计被彭春兰的话打得七零八落。 徐二妮觉得彭春兰心眼子多,比她们四姐妹都要厉害,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万一他们官官相护,徐老四一家不肯给封口钱,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彭春兰瞥了她一眼,打心眼里觉得这姐妹几个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徐老四一家敢不给,咱们就往酒楼茶馆里一坐,看他们是要钱还是要官。” 徐家四姐妹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老娘苛待了她们几十年,这次她们千里迢迢来京城为她申冤,只要能要到这笔丰厚的封口钱,想来老娘死也能瞑目了。 四姐妹默默在心里盘算著,已经想好即將到手的封口钱要怎么分。 分到手后,是买几亩良田好,还是盖房子给儿子娶媳妇好。 四姐妹为省钱,只要了两间房,她们住一间,各自的丈夫住一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彭春兰的房间里出来,徐四妮试探著问道:“瑾年也在京城做官,咱们要不要过去找他?” 话刚出口,就被徐大妮厉声打断:“你想都別想!” 说罢,她有些后怕地看了丈夫胡阿牛一眼,生怕他想起自己之前乾的蠢事,又衝过来打她。 胡阿牛却没有对徐大妮动手,眼神满含警告地盯著徐四妮:“要去你自己去,別拉我们一家下水。” 去年自家臭婆娘干蠢事,就把他码头扛包的差事搅和没了,这大半年里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给儿子娶媳妇的钱都没有。 再来一回,怕是真要家破人亡了。 徐四妮有些不死心,目光看向徐二妮和徐三妮: “你们呢?你们就不想找过去试试?万一瑾年顾及名声,捏著鼻子认下咱们,那咱们不就发达了?指不定能给家里的孩子弄个官儿噹噹,咱们也有做官夫人的命。” 徐四妮越说眼睛越亮,连带著徐二妮和徐三妮也有些心动了。 连她们的丈夫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指望对方带著媳妇找上门试一试。 看到这一幕,胡阿牛心里冷笑,拽著徐大妮就走: “赶紧睡觉去,你要是敢动歪心思,老子现在就休了你!” 徐大妮哪敢啊,看了三个妹妹一眼,就被胡阿牛拽走了。 留下来的六人凑到一起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打消了上门认亲的念头。 认亲失败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不是他们能承担的起的。 徐四妮满心不甘,愤愤对徐二妮徐三妮抱怨: “说起来都怪爹娘,要不是他们太蠢上了四叔四婶的当,把瑾年丟进山里又过继给二伯,那咱们就是他的亲姐姐,能跟著他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徐二妮很赞同,不禁咒骂徐老四两口子: “都是那两个缺德冒烟的玩意害的,这次说什么咱们也要狠狠咬下一口肉来!” 徐三妮用力点头,同时也表达出对徐成林的不满: “三伯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年定是看出瑾年不一般,才寧愿被爷奶埋怨咒骂,也要过继別人眼里的天煞孤星,现在他跟著瑾年吃香喝辣,真是便宜他了!” 徐三妮满心艷羡嫉妒,压根不去想就算没有天煞孤星,没有过继这两码事,以徐老三和马大花的能力,根本供不起徐瑾年念书科举。 徐瑾年能有今日,离不开徐成林十余年的倾力托举。 三姐妹骂骂咧咧,怨爹怨娘怨叔婶,一直闹腾到很晚才歇下。 晚上,盛安给灼灼餵完奶,哄她睡下后,也终於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被一双大手揽进怀里。 “柳家人和徐家人是不是到京城了?” 盛安把玩著男人修长的手指,很想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嗯,前两天就到了,昨日他们去京兆府状告徐老四谋害柳花枝和马大花一事,刚好被前过去了解一桩陈年旧案的寧思涵撞上了。” 寧思涵在大理寺任职,主要负责审核天下刑名,同其他官员找出律法不足继而进行改进。 徐瑾年所说的“刚好”並非巧合,是他特意知会了寧思涵,以免京兆府尹因公务繁忙,“忽略”了柳家人和徐家人递上来的状子。 “连义兄都掺和进来了,看来这次徐老四非死不可了。” 盛安对伤害过自家男人,且手上疑似沾著两条人命的徐老四没有半点好感,巴不得他立马进去吃牢饭。 要是徐怀寧为此丟官,那简直是双喜临门。 “徐老四一定会死,不过暂时不急,先让他们自乱阵脚露出更多马脚。” 徐瑾年將盛安的手收拢在掌心,探身亲吻她的唇瓣:“这次会让善敏郡主跌个大跟头,为你为灼灼出一口恶气。” 这件事不足以彻底扳倒善敏郡主,只能先拉她下水在她的罪名录上先添一笔。 “嗯嗯,多谢夫君!” 盛安状似撒娇的换了一个称呼,主动凑过去延续刚才一触即分的吻。 徐瑾年被这一声“夫君”唤的有片刻失神,唇上的柔软更是让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溃不成军,不由得紧紧拥住怀里的人,声音透著一丝慾念: “安安,今晚可以么?” 盛安听著男人带著小心的询问,心口泛起一丝心疼,主动去解他腰间的睡衣系带:“都三个月了,可以的。” 话音刚落,人就被压在身下。 一时间,满室春光。 有寧思涵亲自过问案情,京兆府上下哪敢疏忽,立即封锁消息派人快马加鞭前往青州了解案情。 包括徐怀寧在內的徐家人,根本不知道曾经做过的恶事即將东窗事发。 徐老四与徐怀寧父子离心,便动了捞一笔养老钱回青州养老的念头,让冯莲花把之前买的一些值钱玩意拿去换成银子。 徐怀寧发现了夫妻俩的小动作,却是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別留在京城给他添乱,於是对他们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还会主动给些银子。 徐老四和冯莲花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这个儿子冷血无情白养了。 但凡他们有第二个儿子,以前就不会把所有的筹码全压在他身上,弄得如今养老送终都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 第309章 上门抓人 半个月后,前往青州调查柳花枝和马大花死因的人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几名证人。 得到了证人的证词,以及仵作的尸检记录,京兆尹確定徐老四有重大嫌疑,当即派人前往徐府捉拿徐老四和冯莲花。 作为枕边人,冯莲花不太可能不知道,京兆尹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她是共犯。 捕快上门拿人时,徐老四和冯莲花正关起房门数银子。 来到京城几个月,他们以各种名义从徐怀寧手里要来不少银子。 除了花掉的那部分,如今存在手上的有百两之多。 沉甸甸的钱匣子抱在手上,这股安全感是轻飘飘的银票无法给予的。 徐老四犹不满足,觉得这点银子不足以让他们在老家吃香喝辣: “等晚上怀寧回来,直接让他给咱们五百两银子,再安排船只送咱们回青州,到时候买几个下人伺候,咱们在村里也能过得舒舒服服。” 冯莲花迟疑道:“怀寧每月的俸禄才几两银子,让他一下子拿出五百两怕是很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老四哼道:“他没有,那位郡主娘娘有大把的,不然这座价值几百两的宅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冯莲花抬眼看了看,心情复杂:“他如今老大不小了,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知是不是郡主娘娘不许。” 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从小被捧在手心疼宠大的,哪怕徐怀寧的表现让冯莲花心寒她对唯一的儿子也生不出埋怨。 “哼,他要是有真本事,就把郡主娘娘娶到手,用不著你在这里瞎操心。” 徐老四不在意徐怀寧能否成家,反正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晚几年成家传宗接代他等得起。 冯莲花嘆了口气,刚要把银子统统收起来,外面就传来下人的怒喝声: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家主子是新科进士,如今在户部当差,这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前来拿人的捕快们充耳不闻,隨手把衝上来阻拦的几个下人推到地上,气势汹汹地往屋子里冲。 里面的两口子以为有歹人入室抢劫,嚇得脸色煞白,著急忙慌藏匿银匣子。 没等他们藏好,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七八名捕快一窝蜂的闯进来。 冯莲花嚇得手一哆嗦,“哐当”一声响,怀里的钱匣子摔在地上,顿时白花花的银子撒了一地。 为首的捕快看了看惊慌失措的两口子,又看了看满地的银子,当即大吼一声:“他们要畏罪潜逃,赶紧上去把人拿下!” 徐老四:“……” 冯莲花:“……” 谁要畏罪潜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脸懵逼的两个人,被围上来的捕快们轻鬆拿下。 直到双手被冷冰冰的铁链捆住,徐老四终於反应过来,跳起脚大喊大叫: “我儿子是进士,我儿子是大官,我们还认识郡主娘娘,你们为什么抓我,凭什么抓我!” 此言一出,几名捕快的神情惊疑不定。 就这种小官之家,京城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他们真能认识郡主娘娘这等人物? 彼此对视一眼后,为首的捕快冷笑道:“我等奉命捉拿犯人,管你儿子孙子是谁!来啊,堵嘴带走!” “是!” 有捕快找来两块破抹布,將徐老四和冯莲花的嘴巴死死堵住。 在周遭邻居们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下,两口子像两条垂死挣扎失败的狗被押走了。 徐怀寧在户部当差,每日有处理不完的杂事。 今日他刚整理完一本陈年帐目,准备喝口茶休息一下,就从惊惶寻来的下人口中,知晓徐老四和冯莲花被抓一事。 徐怀寧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顾不得打理官服,急匆匆地找上官告假,得到允许后直奔京兆府。 京兆尹没有立即审案,下令把徐老四和冯莲花关进大牢,准备修书一封递去安南侯府。 之前寧思涵表现出对这桩案子的兴趣,京兆尹觉得他可能会抽空过来旁听,何时审案自然要过问一下寧思涵的意思。 信还没有写完,差役进来稟报:“启稟大人,户部有位徐大人求见。” 京兆尹一听到徐这个姓,下意识以为是新科探花徐修撰。 他刚要开口让差役把人请进来,驀地想到刚才被抓的两口子也姓徐,便正了正神色冷淡道:“就说本官公务繁忙,今日不方便见客。” 若是徐修撰登门,他自然要亲自招待一二。 其他姓徐的就算了,他可没有这个閒工夫。 衙门外,徐怀寧听到差役的话,袖袍下的手猛地收紧,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抬头看著威严的门头上刻著“京兆府”三个金光大字的门匾,徐怀寧心头的冷意一股接一股袭来,令处在阳光下的他浑身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大门一眼,隨即转身离去。 傍晚徐瑾年从翰林院回来,就对盛安说了徐老四和冯莲花被京兆府收押的好消息。 盛安没想到京兆府的效率这么高,短暂的兴奋过后就问道: “徐怀寧大小是个官,京兆尹一点面子不给直接让捕快上门拿人,是不是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徐老四两口子就是杀害柳花枝和马大花的凶手?” 徐瑾年笑著頷首:“嗯,人证物证俱在,有你的义兄从旁盯著,纵使徐怀寧人脉通天,徐老四也不可能从牢里活著出来。” 盛安拍手称快:“害死了两个人,他早该偿命了!” 柳花枝和马大花都不是什么好人,哪怕她们罪该万死也轮不到徐老四动手,况且她们最不至死。 “有一对杀人犯爹娘,不知道徐怀寧这个官还能不能当下去。” 盛安幸灾乐祸地说,很想亲眼看一看徐怀寧现在的脸色: “说起来他考运真不错,方大哥和叶大哥的才学不弱於他,今年的春闈两位大哥皆落榜,他偏偏就好运的中了,排名还那么靠前。 要不是在殿试上发挥不佳成为同进士,振林这个进士出身的最后一名,就得被他挤下去了。” 徐瑾年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有关科考徇私舞弊一事,是时候拿到檯面上说一说了。 第310章 双方博弈 徐老四和冯莲花被投进大牢的一刻,尚不知自己曾经做过的恶事东窗事发了,扒在牢门上大声哭诉自己的冤屈。 挨了狱卒几鞭子,他们吃痛才不得不老实下来,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被抓进来。 两口子想破头,终於想到被抓的原因,徐老四一巴掌扇在冯莲花的脸上: “定是上次你个死婆娘偷走银楼的金釵被发现了,人家掌柜告到京兆府咱们才会被抓进来!” 冯莲花捂著脸瑟缩了一下,开始回忆当时偷金釵的场景,確定没有人发现是自己偷的,立即大声反驳: “你放屁!偷金釵是上个月的事,要是被发现了根本等不到现在!十有八九是你前几日去青楼喝花酒不给银子,人家报官找到你了!” 徐老四心虚了一瞬,坚决不承认,又是一巴掌扇到冯莲花脸上:“你个死婆娘胡说八道!” 儿子是大官,还有个郡主娘娘做靠山,他喝花酒不给钱怎么了? 再说哪天他没有自报身份,没人知道喝花酒不给钱的是他,官府也不可能为这点小事,就直接把他抓紧来。 “啊——该死的徐老四,明明是你的错你竟然又打我,我跟你拼了!” 冯莲花连挨两个巴掌也火了,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就在徐老四的脸上挠出四道血楞子。 “嘶——” 徐老四痛的直抽冷气,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摁住冯莲花,啪啪又是几个大巴掌。 两口子互不相让,就在狭小脏乱的牢房里上演全武行,吵得其他牢房的人不得安寧。 狱卒被惊动了,隔著牢门啪啪几鞭子抽过来,互殴到鼻青脸肿的两口子终於消停了。 徐老四缩在墙角猛喘粗气,盘算著出去了就把冯莲花休掉,再娶一个年轻貌美性格温柔的婆娘。 他这个年纪,指不定还能再生几个儿子。 徐老四越想越美,仿佛已经过上怀搂娇妻,幼子绕膝的幸福日子。 突然,冯莲花“啊”的一声大叫,瞬间打碎他所有的美好幻想。 徐老四怒骂:“你个死婆娘鬼叫什么,还想挨鞭子是不是!” 冯莲花却顾不得跟他吵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青青紫紫的脸上满是惊恐:“会不会是、会不会是那两件事被发现了?” 徐老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张口就要再骂,脏话即將出口的一瞬,猛地意识到冯莲花说的是什么,剎那间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不会的,那两件事做的那么隱蔽,又没有人目睹,怎么可能被发现? 再说这里是京城,就算老家有人发现了什么,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报官,为两个早就死掉的人伸冤? 如此自我安慰一番,徐老四惊惧的神情恢復平静,恶狠狠地盯著惶惶不安的冯莲花: “別胡思乱想,咱们儿子是大官,前途不可限量,咱俩是再普通不过的良民,可不会干杀人放火的事!” 冯莲花被徐老四瘮人的目光嚇到,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是,是,是我胡思乱想,我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 姓柳的是面前这个男人动手捂死的,她仅仅是递了根婶子,帮忙把姓柳的吊在房樑上,造成姓柳的上吊自杀的假象。 马大花也不是她动手砸死的,她只是守在门口望风提防有人靠近,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莲花自我安慰了一番,惊慌不安的心渐渐放鬆下来。 看著面色凶恶的徐老四,想起平日里他稍有不顺,就挑自己的不是,轻则斥责辱骂,重则拳打脚踢,她的心也跟著冷了几分。 这对同床共枕几十年、面不和心也不和的夫妻,在牢房里整整关了三日。 期间,他们一直盼望著徐怀寧过来救他们出去,结果徐怀寧连牢房都不曾踏进来一步。 两口子在牢房里度日如年,在心里把徐怀寧怨上了,怀疑这个儿子要彻底放弃他们。 徐怀寧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在二人被京兆府关押后,他耗尽人脉托人找京兆尹打听消息,想弄清楚他们被关押的原因。 奈何京兆尹守口如瓶,且严令下面的人不得透露有关案情的任何消息,因此徐怀寧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 眼看著徐老四两口子迟迟没有被放出来,徐怀寧再也坐不住了,来到公主府求见善敏郡主,希望她出手把人从牢里捞出来。 否则有一对蹲过牢房的父母,会对他的前途十分不利。 若是徐老四两口子真被定下罪名,受他们的牵连他极有可能被罢官,从此前途尽毁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听完徐怀寧的来意,善敏郡主眉头蹙起,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嫌弃:“乡下人果然上不得台面,连这种小事也要本郡主出面!” 徐怀寧难堪至极,面上没有露出半分,下弯的腰又弯下几分:“是下官的错,还望郡主伸以援手。” 善敏郡主嫌弃归嫌弃,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勉为其难地说道:“本郡主会派人让京兆尹放人,你回家等消息罢。” 徐怀寧暗暗鬆了口气,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郡主。” 他留在公主府陪善敏郡主玩了一下午,才带著满身隱藏在衣裳下的鞭痕回到家。 善敏郡主倒是说话算话,第二天就派心腹前往京兆府,要求京兆尹放人。 京兆尹不敢得罪善敏郡主,更不敢背著寧思涵真的放人,便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善敏郡主的心腹离开后,亲自前往大理寺找寧思涵说明情况。 寧思涵抽空见了京兆尹一面,听他诉说完自己的为难,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声音浅淡地说道: “天子脚下,若有人干扰京兆府秉公办案,杜大人大可让御史台出面。” 杜大人嘴角抽搐,脑瓜子开始嗡嗡疼。 他敢让御史台出面,怕是御史台刚去御前告状,他就被善敏郡主从京兆尹的位子上赶下来了。 心里这么想著,杜大人也不敢在寧思涵面前说不,只得苦笑著应下来。 反正放人是不可能放的,善敏郡主不能得罪,寧世子比善敏郡主更不能得罪,况且寧世子占一个理字。 第311章 漫天要价 很快,徐瑾年就收到善敏郡主要求京兆府放人的消息。 傍晚,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绕路来到经常光顾的点心铺子,买了两封大师傅亲手做的点心。 在徐瑾年离开点心铺子没多久,掌柜收起剩下的几块点心送给街头的小乞丐,比平时早半个时辰关门打烊。 不起眼的客栈里,柳家人和徐家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几乎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每天笑呵呵的出门,喜滋滋地回客栈。 大多数时候,这些人是空著手回来的,没有能力大手大脚的花钱,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恨不得能在京城长久待下去。 只是这些人有自知之明,留在京城是不可能的,哪怕拿到丰厚的封口钱,他们也没有本事留下。 甚至为了避免被报復,拿到银子后就得立马离开。 傍晚,一群人正往客栈里走,彭春兰无意中看到角落里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相貌普通、走在人群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中年男人。 她眼睛一亮,没有惊动其他人,刻意落在最后面,趁其他人不注意飞快走到角落,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不是可以上门要钱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明日一早你们直接去户部找徐怀寧,让他给你们每家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银子? 彭春兰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她根本没有想过的天文数字。 来京城前,她以为能要个一两百两就很好了。 两千两,给她十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 彭春兰的脸上浮现出贪婪之色,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这么多银子,姓徐的根本拿不出来,怕是寧愿买凶灭口也不会给。” 中年男人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对姓徐的而言,他的锦绣前程是十万两银子也买不来的。他是没钱,他的靠山有。” 彭春兰闻言,心底克制的贪婪慢慢占据上风。 想到拿到两千两银子后,自己一家就能住上大宅子,再买上百亩良田,过上呼奴唤婢,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她再没有犹豫:“好!” 徐怀寧还在为徐老四和冯莲花即將被放出来而鬆口气,第二天一早准时出门前往户部。 结果他刚走到门口,斜地里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女婿啊,娘终於找到你了!” 徐怀寧下意识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彭春兰等人一张张笑容灿烂的脸。 剎那间,一股剧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徐怀寧终於明白了徐老四和冯莲花被收押的原因。 不提徐怀寧一家大祸临头,盛安悠哉游哉的照顾自家闺女,看著她一天天长大,小脸蛋一日日漂亮,心里无比满足。 徐瑾年回到家,她就抱著灼灼走过来炫耀: “下午咱们闺女会翻身了,像个翻壳的小乌龟似的倒腾四肢,看著別提多可爱了,一会儿让她翻给你看看。” 灼灼才三个来月就会翻身了,虽然手软脚软动作不太利索,但是也说明她被养的很好。 见妻子恨不得把闺女当玩具的模样,徐瑾年有些哭笑不得:“灼灼还小,你別累著她。” 这话盛安不乐意听,说的她跟恶毒后娘似的:“闺女就是要多动动手脚才有劲,才会长得快长得壮不容易生病!” 养娃养了几个月,她自觉是半个育儿专家。 不仅每天关注闺女的饮食和行为习惯,还会透过闺女不太明显的情绪变化,分析出她要干什么。 换句话说,灼灼小糰子放个屁,盛安就知道她是要拉了还是胀气。 徐瑾年白天不在家,每日与闺女相处的时间有限,对她的情况自然不如盛安了解。 见盛安言之凿凿,他没有丝毫怀疑的相信了:“原来如此,安安真厉害,第一次当娘就知道这么多。” 一旁的盛奶奶听不下去了,上前接过被孙女折腾了半天的曾外孙女: “你別听她胡言乱语,灼灼正在长身体,要多休息多睡觉才会长得好长得快。” 说罢,老太太没好气地瞪著孙女:“灼灼想翻身就翻,不想翻就让她好好躺著,你再敢让她学乌龟翻身,看我怎么骂你!” 第312章 杀人灭口 徐怀寧在户部的大门口,被彭春兰和徐大妮四姐妹索要一万两银子的封口费。 整整一万两银子,哪怕掏空家底,他也拿不出十分之一。 徐怀寧清楚柳花枝是怎么死的,也猜到是谁杀死马大花、盗走一百两银票。 若是徐老四和冯莲花没有被抓,他或许会抱有侥倖心理,如今看到彭春兰和徐大妮四姐妹篤定的模样,他兴不起一丝侥倖的念头。 徐怀寧把自己关在书房思索对策,最终还是来到公主府向善敏郡主求助。 一听京兆府没有放人,善敏郡主顿时怒道:“好个京兆府,好个杜长丰,竟敢糊弄本郡主!” 至於徐怀寧被勒索一万两银子封口费一事,善敏郡主完全没有放在心里,只有京兆尹忤逆她的愤怒。 看著徐怀寧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善敏郡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用的废物,被几个下贱的泥腿子一威胁就乱了分寸,当年本郡主真是看错你了!” 与那人长著相似的脸,能力才华却相差甚远,没有几件事情能办成的,还要让她来收拾烂摊子。 当著一眾侍女的面被骂废物,徐怀寧心里难堪无比,低垂著头姿態卑微到了极点:“是下官的错。” 善敏郡主没有理会他,阴沉著脸吩咐心腹侍女:“去叫卫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心腹侍女匆匆离去,一旁的徐怀寧微微鬆了口气。 只要善敏郡主愿意出手,这件事就好解决了。 而彭春兰那些人,必须死! 不一会儿,卫明过来了。 看到屋里的徐怀寧,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对善敏郡主行礼后问道:“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善敏郡主阴惻惻地说道:“今晚你给本郡主杀几个刁民。” 姓杜的胆敢糊弄她,她就把那几个贱民还有所谓的人证全部杀掉,看姓杜的还要如何判案。 卫明眼底闪过一道流光,没有任何迟疑地应下:“是!” 是夜,万籟俱寂。 不起眼的客栈里,彭春兰等人早已入睡,正在做著发大財的美梦,丝毫不知危险临近。 这家客栈位置偏僻,平时入住的客人不多,眼下又非旺季没有多少商队进京,是以眼下入住的客人只有彭春兰母子三人和徐大妮他们四对夫妻。 客栈外,几个黑衣人从后院翻进来。 相互打了个照面,確定彭春兰他们所在的房间位置,便慢慢撬开客栈的后门,悄无声息的潜进去。 站在房间门口,听著里面此起彼伏的鼾声,为首的黑衣人对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两人走上前,打开火油桶的盖子,开始沿著门缝往房间里倒火油,一时间空气里瀰漫著火油刺鼻的气味。 待几桶火油悉数倒空,为首的黑衣人掏出火摺子,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要怪就怪你们不长眼,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善敏郡主。 稍后去地底下找阎王爷告状,记得冤有头债有主,莫要怪到他们三兄弟头上! 待领命属下退开,为首的黑衣人吹燃火摺子,毫不犹豫丟进火油里。 “轰”的一声,火油遇火即燃,窜出一人多高,飞快向四面八方蔓延。 三名黑衣人急速撤退,来到后院的窗外守著,一旦有人开窗逃出来,他们直接挥刀了结他们的性命。 这时,客栈里响起一道悽厉地尖叫:“著火了,著火了,救命了,著火了——” 一时间,不大的客栈惨叫连连,全是哭喊声,呼救声。 房门口被熊熊烈火堵住,彭春兰等人无法从这里逃生,便立即想到了跳窗。 只是刚打开窗户伸出一条腿,一把闪烁著寒芒的大刀就朝著脖颈而来,嚇得彭春兰仓皇后退。 待看清窗外立著看不清长相的黑衣人,彭春兰立即反应过来,顿时发出绝望地嘶鸣:“徐怀寧,你个该遭天谴的畜生!” 害死她唯一的女儿还不够,今晚竟然直接派人纵火要烧死他们。 这可是十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不止是彭春兰母子三人被赌回著火的房间,隔壁的徐大妮等人也被困在里面。 “救命,救命啊——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能把人烤熟的热浪连绵不断的扑过来,剧烈的灼痛让他们根本无法保持冷静,在烈火的包围中无助绝望的嘶吼哭泣。 早知会招来杀身之祸,便是有堆成山的银子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告状。 如今银子没有拿到手,他们的命也要没了。 就在彭春兰等人陷入绝望之际,后门处突然闯进一群手持大刀的捕快,凶猛地朝著三名黑衣人扑去: “胆敢在天子脚下纵火杀人,把这三名凶徒拿下!” 三名黑衣人万万没料到会被京兆府的捕快发现,慌忙举刀格挡准备突破包围衝出去。 可是捕快的人数太多了,且个个是好手,饶是三名黑衣人武艺不凡,双拳难敌这么多手,短短几息的工夫,就被全部拿下按倒在地。 为防他们自尽,捕快们第一时间卸下他们的下巴,检查口中是否藏有毒药。 估计是觉得这次的任务十拿九稳,不会出现任何紕漏,这三人完全没有做自杀的准备,嘴里没有毒药只有饭渣子。 在三名黑衣人无暇他顾时,彭春兰等人成功从窗户脱险,浑身虚软的被捕快们带离火场。 眼睁睁地看著客栈被大火吞噬,劫后余生的十一个人泪流满面,对雇凶杀人灭口的徐怀寧痛恨到了极点。 这次,他们不想要银子,只想告倒徐怀寧,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最后,彭春兰等人和三名黑衣人被一起带到京兆府。 今晚不止客栈遭遇黑衣人袭击,从青州带来的几名证人也险遭毒手,好在京兆尹早有准备,才没有让幕后之人得手。 京兆尹亲自来到大牢,连夜审问今晚一起被抓的六名黑衣人,各种酷刑酷酷往他们身上招呼。 六名黑衣人生不如死的扛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竹筒都豆子似的全招了,说是善敏郡主下令让他们杀人灭口。 京兆尹大怒,让下属整理好口供,顾不得回府梳洗一番,就踩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进宫告状。 第313章 废帝圣旨 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京兆尹呈上六名黑衣人的口供,並痛心疾首的细数善敏郡主此举犯下的大罪。 平原长公主一党纷纷变了脸色,还不等景和帝发话就与京兆尹爭论起来,说善敏郡主无缘无故不可能派人谋杀几个平民,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京兆尹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安静的待在角落,等待景和帝的裁决。 景和帝看完口供,在数道或紧张或希冀的目光中沉声道:“此事朕稍后会召善敏郡主进宫,若情况属实,朕自会责罚。” 大臣们听到这话,没有丝毫意外,却还是让不少人失望不已。 善敏郡主仗著自己的身份,这些年犯下的大罪岂止是隨意谋杀平民,京中官宦人家的小姐公子,也没少受到她的残害。 可是有平原长公主的包庇和纵容,每次都让善敏郡主顺利脱罪,再要么由公主府的人顶罪,罪魁祸首仅仅受到禁足这类不痛不痒的惩罚。 这次的事,仅有六名歹徒的口供,不足以给善敏郡主定罪,这一点光看景和帝的態度就知道了。 退朝后,京兆尹气闷地往外走,刚走出宫门就看到安南侯府地车驾。 他踌躇著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就见车门打开露出寧世子的侧脸。 这下京兆尹不再迟疑,立马快步上前上了马车。 其他大臣见状,丝毫没有意外。 寧思涵身为大理寺少卿,京兆府呈上去的卷宗都要过他的手,找京兆尹询问一些情况再正常不过。 没人知道两人在马车里说了什么,只是京兆尹下来时,一扫之前的气闷,一路笑呵呵的回到京兆府。 傍晚,徐瑾年回到家,就对盛安说了昨晚彭春兰等人险遭灭口、今早金鑾殿上善敏郡主被指是幕后主使一事。 盛安心念一转,就猜到整件事有男人在暗中推动,便压低声音问道:“这件事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么?” 徐瑾年摇头:“平原长公主一日不倒,她就一日不会收到惩罚。” 盛安闻言,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如此纵容她们母女,恐怕不单单是因为当年韦皇后一党的辅佐之恩罢?” 见妻子憋了这么久终於问出口,徐瑾年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嗯,平原长公主手里可能握著先帝留给她的废帝圣旨。” 盛安震惊得瞪大眼睛。 废帝圣旨? 先帝是脑子进水了么,竟然留下这种圣旨? “只是有可能,不一定是真的。” 徐瑾年被妻子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逗笑了,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提醒她回神。 有一次夫子单独跟他喝酒,一时喝多了禿嚕嘴说出心底的猜测。 当然,更有可能是夫子借醉酒,故意说给他听。 以夫子的谨慎,不会胡乱猜测,先帝留下的废帝圣旨多半是真的。 盛安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平原长公主有这道圣旨,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就说嘛,当今陛下能把天下治理的这么好,不可能放任平原长公主母女作恶,原来是头上悬著一把隨时可能会落下的刀。 让盛安想不通的是,先帝为何会留下这么一道圣旨,是对当今陛下不满,还是出於对平原长公主这个女儿的爱护,担心陛下掌权后卸磨杀驴? 思来想去,她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先帝独宠韦皇后,女凭母贵,对平原长公主这个女儿也极为宠爱。 如今坊间还有传言,说先帝本想立平原长公主为皇太女,奈何文武百官以及宗室极力反对才作罢。 传言不一定是真,却足见平原长公主有多被先帝看重。 盛安靠在徐瑾年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平原长公主势大,你暗地里做的事,会不会被她发现?” 徐瑾年轻抚她散落的额发:“我一个翰林院修撰,何德何能做到这些。” 盛安扑哧一笑,看著男人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若不是这个男人从未对自己隱瞒,她也不会想到是他在背后一步步算计善敏郡主。 笑闹过后,盛安问道:“这次的事不小,那对母女会把徐怀寧推出来堵住悠悠眾口吧?” 徐瑾年点点头:“即便没有人推,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盛安鬆了口气:“打不死老虎,打掉这个为虎作倀的东西也不错。” 如徐瑾年所言,善敏郡主被景和帝召进宫问话,就一股脑把所有的罪责推到徐怀寧头上。 她声称徐怀寧假传命令,指使公主府的人杀人灭口,她事先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景和帝听后龙顏大怒,下令缉拿藐视王法,构陷善敏郡主的徐怀寧。 徐怀寧被人从户部押走,直接投进京兆府大牢与徐老四和冯莲花团聚。 还指望儿子把他们捞出去的两口子,在看到被粗鲁丟进来的徐怀寧时,顿觉天都塌了。 “你怎么会进来,你怎么会进来,你进来了老子怎么办!” 徐老四发疯似的抓住徐怀寧的手臂,双眼瞪大眼珠凸起仿佛隨时会蹦出来。 徐怀寧用力推开徐老四,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你就等死吧。” 他已经沦为弃子,便是有朝一日能活著走出去,他的前程也毁了,这比直接杀死他还要难受。 徐老四在牢房里住了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没什么力气,被这么一推踉蹌后退撞到冷硬的墙壁上,痛得他五臟六腑差点移位。 看到这一幕,冯莲花愈发担心,顾不得害怕抓住徐怀寧的手焦急地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进来?郡主娘娘知道你被抓了么?她会不会救你出去?” 徐怀寧没有推开冯莲花,却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抽回手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低垂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莲花见状,內心涌起深深地绝望:“呜呜呜,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儿子是官身了,她也如愿成为老夫人,下半辈子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结果莫名其妙就被关进大牢。 现在连儿子也进来了,难道以后她都要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直到老死? 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她就不该来京城,待在徐家坝养老不好么? 冯莲花无比后悔,悔的肠子都青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第314章 垂死挣扎 徐老四的怒骂,冯莲花的哭泣,在狭窄脏乱的牢房循环,徐怀寧没有心情理会他们,双目无神地看著地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般局面? 明明柳花枝和马大花的死早已了结,为什么柳家人和徐大妮四姐妹会突然进京告状? 以他们的眼界和脑子,怎么会想到索要封口钱,且一开口就是一万两? 还有昨晚客栈纵火灭口一事,京兆府的捕快们为何半夜出现在那里,仿佛早已知晓客栈会失火。 到底是公主府出了叛徒,还是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徐怀寧越想心里越沉重,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局,恐怕是衝著善敏郡主甚至整个公主府去的! 冯莲花哭累了,见徐怀寧迟迟不说话,她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爬过去,抓住徐怀寧的手急切道: “你不是跟郡主娘娘交好,郡主娘娘那么厉害的人物,一定有办法救咱们出去!怀寧,你想办法求郡主娘娘,娘不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等死啊!” 徐老四也顾不得咒骂,三步並两步衝上来,紧紧扣住徐怀寧的肩膀: “对,还有郡主娘娘,你快去求郡主娘娘,让她把咱们救出去,只要这次我们能出去,我和你娘就回老家,再也不碍你的眼!” 听著他们天真的话语,徐怀寧的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我就是替郡主顶罪被关进来的,她不会救我们出去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两口子身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漠: “你们之所以被抓进来,是柳家人和徐大妮他们来京兆府告状,说你们是杀死柳花枝和马大花的凶手。 京兆府已经带回了人证,足以定下你们的罪责,你们永远没有机会回老家了。” 徐老四和冯莲花如遭雷劈,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证? 他们动手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看到,人证是哪里来的? 两口子不知道,人被掐死和自縊的死状是不一样的,有经验的仵作很容易分辨出来。 当年他们掐死柳花枝,做成柳花枝自縊而死的假象,仵作验尸时就发现了疑点。 只是柳花枝本就是戴罪之人,徐怀寧高中秀才前途光明,仵作收了他给的好处就没有上报柳花枝真正的死因。 这次京兆府派人去青州调查,自然会找当时验尸的仵作了解情况。 那仵作被徐瑾年的人提前敲打过,哪里还敢对京兆府的人隱瞒,吐露出柳花枝是被人扼颈窒息而亡。 至於马大花,她死后没多久,徐老四就拿著从她家里翻出的一百两银票盖新房。 在新房建成那天,徐老四兴奋之下酒喝多了,一时得意忘形对桌上其他人透露杀人夺財的事实。 当时桌上其他人也喝了不少,以为徐老四在吹牛,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结果这件事,被冯莲花请到家里帮忙做饭的徐老大的两个儿媳妇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妯娌俩害怕的不行,生怕徐老四酒醒后会把她们灭口。 后来见徐老四不记得酒桌上说的话,妯娌俩才放心下来,却是动了以此为把柄,將来找已经中举、在京城有靠山的徐怀寧索要好处的心思。 结果妯娌俩没有管住自己的嘴,私下里说起时被家里不懂事的孩子听见传了出去,京兆府的人寻找人证轻易就找到了她们。 只要確定了徐老四和冯莲花的杀人嫌疑,刑具一上不怕他们不招。 “完了,一切全完了,呜呜,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徐老四和冯莲花绝望又不甘,嘶吼著大哭大叫像是疯了一般。 徐怀寧无视两口子的疯言疯语,放在腿上的双手渐渐攥紧,眼底溢满了算计。 他不会放弃的,他还有机会离开这里! 徐瑾年不知道徐怀寧还在垂死挣扎,下午处理完事情离开翰林院,他就上了寧思涵的马车,直到深夜才回到家里。 盛安已经睡下了,隱约听到房门被推开的细小声音。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熟悉的身影,又重新闭上眼睛含糊不清地问道:“今日怎回来的这么晚?” 徐瑾年在前院洗漱过,便直接脱下鞋子上床,躺下將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寧兄约我喝酒,一时忘记时辰。” 盛安掀了掀眼皮,实在睁不开眼:“嗯,没喝多吧?难不难受?” 徐瑾年温声道:“不多,不难受,你安心睡觉。” 盛安刚要应声,耳边就传来一道哼唧声,她一骨碌坐起来,瞪著俩眼熟练的將小床上的奶糰子抱在怀里,拉开自己的衣襟餵奶。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到,徐瑾年还是忍不住心疼,坐起身让盛安靠在自己身上。 盛安没有回头,眼睛落在孩子身上,小声说道:“明天还要早起,你睡你的我不累。” 徐瑾年没有听,看著吃得香甜的奶糰子问道:“多久能给她断奶?” 断奶后就能交给牛婶或是红柳带,如此安安夜里才能睡个好觉。 “还早著呢,等她能吃东西了,夜里可能还得餵次奶。” 盛安瞅著闺女粉嫩可爱的小肉脸,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母乳一时半会断不了,要是影响到你休息,明日我让人把隔壁屋子收拾出来。” 徐瑾年脸色一黑:“不用。” 盛安听出男人话里的情绪,扭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亲:“知道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呀,你白天在翰林院不好补觉,晚上再睡不好怎么行。” 之前她就提过分房睡,奈何这个男人不接受,说晚上只有抱著她才能一夜安眠。 夜里短暂的醒几次,对他的睡眠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碍事,你夫君年轻耐造。” 徐瑾年態度坚决,理由充分:“小孩子见风长,灼灼能与爹娘同床共枕的时间太少了,我们都要珍惜才对。” 盛安无法反驳,看著怀里的奶糰子心里生出一丝伤感:“是啊,她能朝夕陪在咱们身边的时间太短了。” 奶糰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离开家成为別人的妻子。 她和瑾年能做的,就是在这短短的一二十年里,好好陪伴女儿,教导女儿,给女儿很多的爱,让女儿长成一个智慧坚强的姑娘。 第315章 怀疑 有徐怀寧这个顶罪的,善敏郡主没有受到多大惩罚,仅仅被禁足三月,不得离开公主府一步。 若是以往被禁足,善敏郡主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私下里该如何还是如何,公主府的人不敢对外泄露她的行踪。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善敏郡主怀疑府里有內鬼,那晚客栈纵火灭口才会被京兆府的捕快抓个现行。 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听命办事的卫明。 面对善敏郡主的质疑,卫明脸色都没变一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属下没有背叛郡主,若是郡主不相信,便撤掉属下的护卫长一职,交由郡主信任的人担任。” 善敏郡主闻言,心里的怀疑丝毫没有消退: “哼,这不是你第一次失职,那年在青州让你找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都没有找到。此次又出现这么大的紕漏,本郡主不可能放过你!” 一想到折进去的徐怀寧,善敏郡主看向卫明的目光愈发不善:“若非母亲对你信重有加,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与本郡主说话!” 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府里比卫明能干的护卫又不是没有,偏偏母亲最信任的就是他,只因他是母亲亲自从难民堆里拣回来的吗? 若非母亲从未让卫明侍寢,她都要以为卫明是个男狐狸精,勾走了母亲的心神。 卫明沉默不语,既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开口求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善敏郡主愈发生气,冲外面大声喝道:“来人,把卫明拖下去打一百杖!” 屋子里顿时一静,侍女们心里对卫明充满同情。 普通人挨十杖都会重伤,一百杖打下去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 这次卫护卫长是彻底惹恼郡主了。 其他护卫刚衝进来拿人,平原长公主过来了。 看到屋子里的情景,平原长公主的眉心蹙了蹙,目光落在卫明身上:“怎么回事?” 卫明躬身行礼,沉声回道:“启稟殿下,郡主认为是属下失职,才会让郡主被陛下禁足,要责罚属下一百杖。” 平原长公主一听,眉头皱的更紧:“胡闹!” 善敏郡主见状,衝上来抱著她的胳膊叫屈:“母亲,分明是他办事不利,害得女儿被禁足,这次不重重罚他,府里其他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平原长公主不欲计较这种小事,便开口说道:“那便杖责二十,护卫长一职暂时交给其他人。” 善敏郡主不满意,却也见好就收:“嗯,就依母亲的话。” 说罢,她恶狠狠地瞪了卫明一眼:“这次姑且放过你,下次再出紕漏,本郡主一定要你的狗命!” 待卫明被其他护卫带走,平原长公主挥退屋里的侍女,与善敏郡主单独说话。 “这次的事太过蹊蹺,怕是衝著咱们母女来的。” 善敏郡主心头一凛,眉眼间浮现出浓浓的戾气:“母亲发现了什么?” 平原长公主冷声道:“京兆尹没胆子往你头上攀扯,本宫派人秘密调查一番,才知道是寧思涵从中掺和,只怕整件事是他在背后作祟。” 善敏郡主先是愤怒,隨后不解道:“咱们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这么做?” 平原长公主轻抚她的鬢髮:“他母亲的死,跟本宫有点关係,而且前两年因你毁掉声誉、被迫嫁给一个紈絝子,最后失足落水的女子,是他母家的嫡亲表妹。” 善敏郡主一听,从记忆搜寻一番,好半天才找出这段记忆,阴戾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原来是那个贱人,哼,敢抢本郡主的风头,她落得那般下场活该!” 平原长公主丝毫不觉得善敏郡主的话有问题,话题又转向寧思涵:“他忠於陛下,兴许是陛下授意他这么做。” 说到这里,女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谈及景和帝这位一国之君,平原长公主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敬畏。 在她看来,景和帝能登上帝位,是靠她和韦皇后全力托举。 没有她们母女,景和帝和太后还在冷宫里挨饿受冻,说不定已经化作两堆白骨。 因此,哪怕景和帝在位二十年,在平原长公主眼里,还是冷宫里需要靠她施捨的卑贱之人。 善敏郡主大惊失色:“母亲,若真是陛下授意,那公主府岂不是危险了?” 见女儿如此大惊小怪,平原长公主略有不满:“急什么,他敢下旨抄了公主府不成。” 善敏郡主一听,忍不住问出埋藏心底已久的疑问:“母亲,您是不是有陛下的把柄?” 平原长公主抚摸她鬢髮的手微微一顿,看著面前这张酷似自己的脸,到底透露了一丝口风:“嗯。” 善敏郡主眸光大亮,急切追问:“是什么?” 能威胁到一国之君的把柄啊,若是这个把柄被她握在手上,岂不是能直接让陛下给她和徐明瑜赐婚,再赐死盛氏那对低贱的母女? “是什么你以后会知道,现在你乖乖待在府里,这段时间不要招惹是非。” 平原长公主不知善敏郡主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她握住这样的大的把柄,仅仅是用来跟一个男人双宿双飞,恐怕要怀疑她是否是自己的血脉。 见母亲不说,善敏郡主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女儿知道了。” 只是有些事不是躲在家里便能逃开的。 几天后的大朝上,一封有关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科考徇私舞弊的奏摺被呈到御前,一时间石破天惊,百官战慄。 年过半百、再过几年就要致仕的礼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两声跪下来喊冤: “微臣冤枉,微臣冤枉啊,求陛下彻查还微臣一个清白啊!” 景和帝缓缓放下奏摺,目光沉沉地落在二人地头顶:“冤不冤朕自会派人查清楚,若情况属实,万死不足恕其罪!” 说罢,他肃声道:“寧少卿,春闈徇私舞弊一案由你全权负责。” 寧思涵出列,躬身行礼:“是,陛下。” 礼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再次白了脸,心里只有一个绝望的念头:完了。 第316章 灭口 礼部尚书与国子监祭酒被卸了差事,待在各自府中等待调查结果,期间府门有官兵把守,府內任何人不得离开。 这桩科考徇私舞弊案,在短短不到三天时间里就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引得无数读书人口诛笔伐。 官员们则更为敏锐,从这桩徇私舞弊一案中嗅到了危险,总感觉风雨欲来。 一时间,与礼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较好的人家纷纷与之割席,唯恐自己也被拖下水。 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更不必说,夜里做梦都是全家被押到菜市口砍头。 平原长公主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罕见地发了脾气摔碎手里的茶盏。 她深吸一口气,立即唤来自己的心腹商量对策。 吏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都是她的人,一旦徇私舞弊一事被查实,她也会被牵扯其中。 心腹谨慎提议:“殿下,不如放一把火將歷届春闈的朱墨卷烧毁,如此没有证据谁也查不出什么。” 墨卷是考生们的亲笔写的原卷,硃卷是卷录官们誊抄,阅卷官们看到的是硃卷。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徇私舞弊。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种方式无法彻底杜绝舞弊发生。 这些年,平原长公主暗中笼络了不少官员为自己所用,用的便是舞弊的法子,捏住这些官员的命门。 听到心腹的提议,平原长公主的脸色冷沉: “你能想得到,寧思涵想不到?恐怕礼部存放朱墨卷的仓库,早已被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几个心腹相互对视一眼,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平原长公主心烦意乱,骂道:“都是废物!” 心腹们齐齐低头,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平原长公主心里冷哼,沉思良久后眼底闪过一丝毒辣:“为今之际只能断尾求生了。” 心腹们心里浮现出骇然,驀地抬起头看向平原长公主。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让那二人闭嘴?” 平原长公主冷冷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心腹立即闭嘴。 如平原长公主所言,寧思涵第一时间调派人手前往存放朱墨卷的礼部仓库,五步一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魏建朝后,歷届所有的朱墨卷都在这里,要找出近二十年来所有的朱墨卷,且一一对照找出有疑问的卷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儘快查出结果,寧思涵上奏景和帝后,从六部调来不少人手,翰林院也调来了几个,其中就有徐瑾年和宋之航。 他们是新科探花郎和状元郎,才华学识得到了景和帝的肯定,自然不可能是作弊中的一员。 突然接到这个差事,宋之航有点小兴奋,一边对照堆满案桌的朱墨卷,一边对一旁的徐瑾年窃窃私语: “幸好我未婚妻淡薄名利不攀高枝,没有被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公子迷惑,不然这次她就要被坑惨了。” 年初谭晴柔与国子监祭酒的儿子相看过,在勇义侯府决定与谭家结亲后,这件事就被宋之航知道了。 不过男婚女嫁,相看很正常,又不是合八字结亲,宋之航也好,勇义侯府也罢,並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如今国子监祭酒明显要倒大霉,搞不到就是满门抄斩或流放,宋之航免不得为自己的未婚妻以及岳家感到庆幸。 “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 徐瑾年头也没抬,一句话抬高了两个人。 宋之航听的心情大好,笑眯眯道:“你倒是会说大实话。” 徐瑾年连续看了一上午的朱墨卷,眼睛少不得受累,便放下刚看完的硃卷,靠在椅背上闭目按揉眼周额角缓解不適。 宋之航更会偷懒,索性起身从临时设立的茶水间里端来两盘点心和一壶刚泡的茶,坐在徐瑾年身边跟他一起吃喝。 徐瑾年也饿了,洗净手慢慢吃著点心。 宋之航嘴巴閒不住,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这桩徇私舞弊案,最后会查到谁头上?” 徐瑾年无语,这种大事是能在这种地方討论的? 宋之航看出他的想法,不由得面色訕訕:“这不是干坐著太无聊了么。” 紧接著,他就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这件事没有任何预兆的在大朝上揭发出来,不抬可能是衝著那两个快致仕的糟老头子来的,背后八成有更大的鱼。” 徐瑾年看了宋之航一眼,深邃的眼眸划过一丝暗沉:“做好自己的事,別想那么多。” 宋之航嘖嘖两声,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我猜背后的大鱼要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不过我能想到的事,寧世子肯定也能想到,就看他和背后之人谁能棋高一筹了。” 徐瑾年没有说话,心里更担心这座存放朱墨卷的仓库。 徇私舞弊一案闹得沸沸扬扬,谭晴柔来到徐府看望盛安母女,就同盛安说起了这件事。 盛安知道的比她多,口风上没有透露半分。 谭晴柔有些担心:“万一查出今年的春闈有人舞弊,凭真本事考上的人会不会受影响?” 她哥和瑾年哥都是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出头,万一他们的春闈成绩作废,那岂不是要重来一次? 这种事前朝就发生过。 盛安安慰道:“不会的,就算陛下有疑虑,最多是对他们考校一二。” 谭晴柔听罢,脸色便好了几分:“是我多虑了。” 说罢,她转移注意力,看向床上的难得清醒,正在伸胳膊蹬腿的奶糰子: “灼灼长得好快,才一阵子不见就大了一圈,模样跟瑾年哥越来越像了。” 盛安听到前半句还挺高兴,听到后面急忙去瞅奶糰子的脸:“只像她爹不像我么?你看她的眉眼嘴巴,不是像我更多一点么?” 谭晴柔仔细打量灼灼,又对照盛安的脸,语气带著几分迟疑:“好像还是更像瑾年哥一点。” 盛安:“……” 生娃的是她,带娃的也是她,这娃竟然越来越像她爹,这合適么? 明明月子里还能看出这丫头的长相五五分,一半像她,一半像她爹,咋长著长著就偏了呢? 看著盛安这副怀疑人生的模样,谭晴柔忍俊不禁连忙安慰: “都说女肖父,瑾年哥才貌双全,说明咱们灼灼长大后,也会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奇女子。” 盛安没有被安慰到,动手戳了戳奶糰子的小肚子:“不给娘面子的小妮子。” 第317章 真情 出于谨慎,参与查阅朱墨卷的人,在阅卷结束前,不得与外面接触,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对此徐瑾年適应良好,宋之航则是没少发牢骚。 好在有好友陪著,这日子也不算太无聊。 起初几天,礼部仓库风平浪静,没有出现失火的情况。 只是到了第六天,隨著两份同一个名字,书写答案对不上的朱墨卷出现,仓库里开始意外频发。 不是有人吃坏肚子,就是有人感染风寒,需要立即出去救治。 有人出去了,就得有人补进来。 补进来的人里,竟然有人把火摺子藏进菊花带进来,深夜趁其他人不注意纵火烧朱墨卷。 好在看守的官兵发现及时,不等火势蔓延就扑灭了,纵火的人也被找了出来。 可惜,没等寧思涵连夜审问,他就趁看押他的人放鬆之际,一头撞到墙壁上当场死亡。 深入一查,才发现他的一家老小被歹徒绑架,歹徒以他家人的性命要挟,他不得不偷藏火摺子进来纵火。 寧思涵將调查结果呈给景和帝,景和帝龙顏大怒:“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太监宫女们嚇得跪了一地。 景和帝看向寧思涵,神情缓和了几分:“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危,朕派一支侍卫保护你。” 寧思涵没有推辞,躬身道:“谢陛下。” 景和帝一抬手,太监宫女们悄无声息退下。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两个人。 景和帝站起身走下来,拍了拍寧思涵的肩膀声音温和:“这两年一直是爱卿为朕分忧,辛苦了。” 寧思涵的脸上浮现出动容之色,声线不如平日沉稳:“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分內之事。” 景和帝看著他:“你很好,不愧是你母亲的孩子。” 他对那位过世多年的寧夫人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却一直记著当年她奋不顾身替他和母后挡下的那致命一刀。 早些年他和母后对这孩子疼爱有加,连他的皇子皇女也不及五分,一方面是感念他母亲的救驾之恩,一方面是做给文武百官看的。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对这个孩子倒是真生出了几分爱惜之情。 因此在他身体痊癒后,不顾百官反对破例让这孩子进入大理寺,並且在两年里升任少卿一职。 好在这孩子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交给他做的事,时常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这桩徇私舞弊案,他也只放心交给他。 听到景和帝提起自己的母亲,寧思涵的脸上露出几分伤感,又很快隱去感激道:“能得陛下这声夸讚,是微臣母亲的福气。” 景和帝却摆了摆手:“你母亲对朕和太后有恩,这些虚言爱卿不必说了。” 寧思涵收敛情绪:“是。” 景和帝又说了几句话,才重新坐回龙椅上,再开口时神情威严了几分: “听说爱卿与徐修撰关係不错,在爱卿看来徐修撰可堪大用?” 寧思涵心神一凛,拱手慎重回道: “徐修撰的夫人是微臣的义妹,当年微臣在青州养病,幸得他们夫妇相助病情才得以好。以微臣对徐修撰的了解,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景和帝听罢,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能让姜卿看重的学生,想来品行才学是不差的。” 说罢,他颇为遗憾道:“朕听说善敏对徐修撰情根深种,若非他与爱卿的义妹结成连理,朕少不得要做一回媒人,下旨赐婚成全善敏。” 寧思涵心口一跳,摸不准景和帝的意思,便静静听著没有出声。 景和帝似是突发奇想,语气带著几分苦恼: “善敏被她母亲惯坏了,长到二十岁好不容易遇到一心仪之人,若是朕给她和徐修撰赐婚,不知徐修撰会不会接受。” 寧思涵听罢,脸上浮现出纠结之色,一是欲言又止。 景和帝见状,笑道:“爱卿有话直说,朕恕你无罪。” 寧思涵像是没了顾虑,神情认真地说道: “徐修撰是专情之人,与夫人成婚四载不纳二色,微臣曾听他直言,此生只愿携他夫人之手白头偕老。” 景和帝听罢,龙顏意外柔和:“原来徐修撰同他夫子一样专情重情。” 寧思涵心里不由得鬆了口气,看来陛下所谓的赐婚是为试探,並非真要乱点鸳鸯给徐瑾年与善敏郡主赐婚。 从御书房出来,寧思涵先回大理寺处理公务。 直到夜幕时分,他来到礼部仓库,邀请徐瑾年一起吃晚饭。 饭食是他特意让人从酒楼买回来的。 这顿饭,两人都没有喝酒。 寧思涵对徐瑾年透露了上午在御书房,同景和帝的一番谈话。 徐瑾年拱手道谢:“多谢寧兄直言。” 寧思涵摇了摇头:“实话实说罢了,你这几个月在翰林院的表现,想来陛下都看在眼里,对你怕是另有安排。” 徐瑾年有所猜测,却不好在这个时候多说:“借寧兄吉言了。” 寧思涵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你心里有数便好。” 为加快调查进度,接下来几天,寧思涵又抽调了一些官员来礼部仓库帮忙。 如此进度快了不少,隔两天就会有答案不统一的朱墨卷被找出来。 寧思涵也没有閒著,根据这些朱墨卷,將疑似舞弊的官员严密看管起来,亲自审问他们。 一开始,这些官员抱有侥倖心理咬死不认,几道重刑下去一个个开始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事情吐得乾乾净净。 这下子,又有好几个帮助他们舞弊的官员被找出来,连已致仕的上一任礼部尚书也被没能倖免。 隨著抓捕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上一任礼部尚书到底年纪太大,又臥病在床多年,不知是被嚇的还是其它原因,刚被看管起来没来得及审问,他就在床上咽气了。 不过咽气了也不妨碍寧思涵给他定罪,把他一家老小全关起来一一审问,很快就从其长子口中知晓他徇私舞弊的过程,以及从中收受的巨大好处。 第318章 畏罪自杀 那些被查的官员扛不住严刑酷罚,共出帮他们舞弊的大臣。 这些大臣里,不仅有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还牵扯出另外几个大臣。 寧思涵顺藤摸瓜查下去,竟然查到了当朝六皇子头上,独独不见平原长公主的影子。 就在寧思涵拿著证据准备重审礼部侍郎等五人时,便收到五人在同一天畏罪自杀的消息。 寧思涵的脸色不太好,看著战战兢兢地属下冷声问道:“本官让你们严密看守这五人,你们就是如此看守的?” 属下自知罪责难逃,跪地认错:“是下官办事不利,求大人责罚。” 寧思涵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的不甘。 良久后,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属下想说什么,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多嘴,只能满心忐忑的离开,做好被罢官回老家的准备。 寧思涵独自待了良久,沉声对门外吩咐道:“去京兆府大牢,將罪人徐怀寧带过来。” “是,大人。” 五名舞弊要犯在同一天畏罪自杀的消息,景和帝第一时间收到了,把六皇子狠狠地责骂了一番,就把他禁足在皇子府內等待发落。 徐瑾年已经在前一天离开礼部回到翰林院,从其他同僚口中知晓了这些消息。 这个结果,在徐瑾年的意料之中。 若是平原长公主没有一点手段,景和帝不会忌惮至此,在这二十年里找不到机会对公主府发难。 徐瑾年没有参与討论,只是在宋之航凑过来时,简单的跟他聊了两句。 傍晚回到家,全家人都在饭厅里等他一起吃饭。 看著烛火下的一张张笑脸,徐瑾年的沉鬱的心情稍稍缓解,唇角牵起一抹笑意走进去。 “瑾年快来,我的宝贝孙女会喊爷爷了!” 徐成林抱起灼灼眥著一口牙冲儿子炫耀,一张脸笑成了老菊花:“我孙女就是聪明,不到五个月就会喊爷爷了!” 徐瑾年面露惊讶,眼神带著询问的看向一旁笑容无奈的妻子。 盛安不忍心打击自家公爹,委婉的解释道: “灼灼每次醒来,小嘴里就嘰嘰咕咕个不停,刚才爹教她喊爷爷,她发出的声调有点像。” 这么小的孩子,声带都没有发育好,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 公爹太稀罕灼灼这个孙女了,直接忽略这个客观事实,坚定的认为灼灼天生聪颖会喊人。 徐瑾年明了,见老父亲这么高兴,他也乐得哄一哄:“看来我女儿青出於蓝,比我这个爹还要聪明。” 徐成林胸脯一挺,神情无比骄傲:“那是自然!” 说罢,喜滋滋地哄怀里的小人儿:“灼灼乖,再叫一声爷爷,让你爹好好听听。” 灼灼吐了一个泡泡,小嘴咿咿呀呀个不停,没能满足自家爷爷的请求。 徐成林没有失望,笑呵呵地替孙女找藉口:“说了半天话,咱们灼灼累著了。” 一家人坐下来热热闹闹吃晚饭,灼灼被放在旁边的摇篮里,成为眾人话题的中心,时不时朝她看两眼,看她有没有睡著。 灼灼是个性格稳定的孩子,没有人抱著也能自己玩,玩累了闭眼就睡。 只要周围没有太过尖锐的声音,她就不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总之,是个省心的孩子,让与她每天相处最多的盛安,对她的母爱与日俱增。 饭后,一家人聊了会儿,就各自洗漱回房休息。 徐瑾年一手抱著酣睡的灼灼,一手牵著盛安回到正房。 盛安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晃了晃他的手关心道:“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我看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徐瑾年掩饰的很好,看起来跟以往没有区別,盛安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异常。 “舞弊案查出来的几个关键人物,都在今日畏罪自杀。” 徐瑾年的手掌微微收紧,无声诉说心底的不平静:“虽然这桩舞弊案无法彻底让那人失势,但是就这样轻易被她躲过去,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盛安也很失望,却笑著安慰道:“没能揪出真正的幕后之人不一定是坏事,这桩舞弊案算是敲山震虎,没准那人在心急之下会露出更多马脚。” 徐瑾年心念一动,想到被平原长公主藏起的那支至少有两万人的私兵。 或许可以试试。 只要找到这支私兵,就能证明平原长公主有谋逆之心。 便是她手握先帝的废帝圣旨,也能说是她趁先帝病重之际偽造的,罪加一等。 谋逆罪和偽造圣旨罪,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哪怕她是皇室公主,陛下不能诛她九族,她们母女也將必死无疑。 不过这件事需要慎重筹谋,否则被平原长公主察觉狗急跳墙掀起战乱,遭殃的是千千万万个普通老百姓。 因礼部尚书等人的死,震惊朝野的科场舞弊案只能草草结案。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善敏郡主竟然牵涉其中,给一位姓徐的举子大开方便之门。 此举让一个本该在会试中落榜的人,靠舞弊得到一个不错的名次,得到进入殿试的资格,並成为一名同进士,还被安排到户部当值。 这个人,正是在京兆府大牢关了一个多月的徐怀寧。 在牢房里关了这么久,他对外面发生的大事一无所知,每天绞尽脑汁想要见善敏郡主一面。 可惜无论徐怀寧用什么法子,始终无法成功把消息送到公主府,他所有的算计都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化为泡影。 直到前两天,他被寧思涵的人带到大理寺。 在寧思涵的铁血手段下,徐怀寧不得不说出自己春闈舞弊一事,顺便把善敏郡主供了出来。 甚至在供述的过程中,他极力撇清自己的罪责,说是受善敏郡主的逼迫,否则徐家全族都会有灭顶之灾。 至於善敏郡主逼迫他的原因,徐怀寧十分无耻的攀扯徐瑾年。 他说善敏郡主对徐瑾年求而不得,见他这张脸与徐瑾年有七八分相,便让他成为徐瑾年的替身,让他必须像徐瑾年一样,春闈题名入朝为官。 第319章 贬为庶人 徐怀寧以为只要攀扯上徐瑾年,哪怕查出徐瑾年与舞弊案无关,也势必会让他名誉受损,前路无光。 只是徐怀寧低估了寧思涵对徐瑾年的维护,当著他的面让记录官忽略他的“胡言乱语”,在口供上表明他是善敏郡主的面首。 善敏郡主宠爱这个面首,不仅在京中买宅子安置,还时常召他去公主府侍寢。 为哄面首开心,便在春闈时帮他舞弊,让他顺利上榜成为一名同进士。 录完口供,寧思涵还不忘杀人诛心,让记录官给徐怀寧念了一遍。 在徐怀寧狰狞嘶吼时,被强行按著在口供上签字画押。 前有雇凶纵火杀人灭口,后又涉嫌科考舞弊,两项罪责叠加,徐怀寧绝无可能从大牢里活著出去,註定掀不起风浪。 有徐怀寧的口供和朱墨卷为证,足以定下善敏郡主舞弊的罪行。 她是皇室郡主,又是平原长公主之女,大理寺不敢直接上门拿人,寧思涵亲自进宫向景和帝说明情况。 平原长公主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立即带著善敏郡主进宫请罪。 马车上,善敏郡主不以为然:“不就是舞弊,皇舅舅顾及皇室顏面,一定会选择轻拿轻放,咱们用不著特意进宫请罪。” 平原长公主闻言,脸色有些难看:“闭嘴!这些年是本宫把你惯坏了,让你行事分不清轻重越发放肆。” 善敏郡主帮徐怀寧舞弊一事,平原长公主事先並不知情。 直到这次查到善敏郡主头上,她才知道这个女儿竟然背著她做出这种事。 若是舞弊案没有事发,平原长公主自然睁只眼闭只眼,眼下却是两只眼都不能闭了。 罕见的被母亲呵斥,善敏郡主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母亲,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女儿不做就是了。” 平原长公主听的额角突突跳,深吸一口气厉声道:“其中的利害关係本宫回去后告诉你,稍后到了陛下跟前,你老老实实给本宫跪下认错!” 善敏郡主被她的样子唬住,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言,只得按捺住不满应道:“女儿知道了。” 见她安分下来,平原长公主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她掀开车帘,看著巍峨庄严的宫门,眼底划过一丝寒芒。 或许计划该提前了。 这次的舞弊案牵连甚广且十分恶劣,连皇子郡主都牵涉其中,早已传的天下人尽皆知。 便是景和帝顾及皇家顏面想要轻拿轻放,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和天下读书人也不会答应。 最终景和帝夺了六皇子的身份,將他贬为庶人幽禁皇子府,彻底断掉他登上储君之位的路。 满朝皆知,平原长公主看重六皇子,曾向景和帝提议立他为储君。 景和帝如此惩罚六皇子,算是间接打了平原长公主的脸。 对善敏郡主的惩罚,景和帝则手下留情,只是虢夺她的郡主之位,收回皇室给予的一切优待,无法再仗著郡主的身份肆意妄为。 对此,善敏郡主根本不能接受,当著其他大臣的面在殿前大闹起来。 平原长公主气急之下,直接扇了她两耳光,隨即压著她跪下向景和帝请罪。 景和帝没有另行责罚,只是安慰了平原长公主几句,就让她把善敏郡主带回去了。 对於这样的惩罚,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提出质疑,纷纷夸陛下圣明。 善敏郡主简直气疯了,在马车上哭闹不止,对罪魁祸首徐怀寧恨到极点:“本郡主要让他死,让他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到底是唯一的女儿,哪怕做下这种蠢事,平原长公主也不免心疼几分:“好,本宫会让你出一口恶气。” 善敏郡主扑到她怀里失声痛哭:“母亲,女儿不是郡主了,以后还怎么出门啊!” 那些被她欺负过的人,以后都敢当眾嘲笑她。 平原长公主温柔地摸了摸善敏郡主的头:“本宫保证,有朝一日定会让你成为天底下最贵的女人。” 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善敏郡主心花怒放,下意识以为將来自己要做皇后。 转念一想,她又发现了不对。 如今成年的几位皇子已有皇子妃,未成年的皇子与她年龄相差太大不匹配,这要如何成为皇后? 面对善敏郡主疑惑的眼神,平原长公主没有多做解释:“日后你就知道了。” 当年父皇没能全力支持她登上皇太女之位,以致今日让她受制於人。 待她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绝不会向父皇那般受那帮大臣束缚,誓要荡平所有阻力不让让善敏蒙受委屈。 善敏郡主被虢夺郡主身份,最高兴的莫过於盛安,吃晚饭时胃口大开多吃了半碗。 沐浴后,抱著香喷喷的奶糰子躺在床上,盛安翘著脚丫子哼著小曲给奶糰子催眠。 徐瑾年带著沐浴后的潮气走进来,见床上的妻子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盛安瞅了眼闺女,见她闭著眼睛睡得香,立马起身把她放回小床上。 回头瞅见烛火下愈发俊秀诱人的男人,盛安直接扑进他怀里,抱著他的头重重亲了一口:“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徐瑾年托住她恢復纤细的腰身,眉眼含笑地问道:“既然是好日子,是否要做些开心的事庆祝一下?” 盛安的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推开男人跑下床,从妆奩盒里取出一只玉簪,又打开柜子翻出一身自己孕后期穿的衣裙。 徐瑾年不明所以,走过来问道:“已经很晚了,安安拿这些做什么?” 盛安嘿嘿笑,笑容不怀好意:“不是要庆祝么,今晚你扮小娘子,我扮强取豪夺的霸道总……咳咳,探花郎。” 太过兴奋,差点禿嚕嘴。 徐瑾年:“……” 娘子真会玩。 看了看玉簪和孕妇装,又看了看面前满脸期待的人儿,徐瑾年到底不忍扫她的雅兴,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好,今晚满足你。” 盛安眥著小白牙,兴致勃勃给他穿衣打扮:“来吧小娘子,今晚让本探花好好疼爱你,嘿嘿嘿……” 徐瑾年:“……” 有点想逃怎么回事? 第320章 杀人诛心 最近京城的各个牢房满员,急需腾空位置给新进的犯人。 没过几天,被榨乾最后一丝价值的徐怀寧,迎来了最后的审判。 徐怀寧犯下两项重罪,一为雇凶纵火杀人灭口,二为科举舞弊,两罪並罚判斩刑。 他十分平静的接受这个结果,向寧思涵提出见徐瑾年一面的要求。 寧思涵派人询问徐瑾年的意见,徐瑾年答应了。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徐瑾年出现在大理寺的牢房。 看著一步步缓慢走过来,眼窝凹陷、形销骨立的徐怀寧,徐瑾年心里很平静,既没有快意也没有伤感。 徐怀寧见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费尽心机扳倒我,你一定很得意吧。” 徐瑾年淡声道:“你太高看自己了。” 从始至终,这个人都不在他眼里,他要扳倒的人只有那对母女。 “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討厌。” 徐怀寧眼底充满恨意地盯著徐瑾年,恨不得衝破牢笼扑过去掐死他:“我自问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要算计我至此?” 见事到如今这人还要把黑锅扣在自己头上,徐瑾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 “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难怪同样寒窗苦读多年,你要靠舞弊才能金榜题名,原来是记性差脑子不好使。” 徐怀寧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锐地嘶吼道: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若小时候被过继的人是我,拜姜夫子为师的也是我,金榜题名高中探花的也会是我!” 他刚吼完,耳边就响起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么说来,你应该恨你爹娘才对。若不是他们买通算命瞎子给我批命,说我是天煞孤星祸害全家,我就不会被扔到山上自生自灭,我爹也不会动惻隱之心,把我过继到他名下。” 徐瑾年似笑非笑地看著徐怀寧,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不过你们一家很快会在下麵团圆,到时候你可以找你那对好爹娘算帐,让他们下辈子做个好人,否则容易遭现世报。” “闭嘴,你闭嘴!” 徐怀寧气疯了,觉得自己一家仿佛活成了笑话。 徐瑾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发疯,眼里波澜不惊:“自作孽不可活,小时候你屡屡欺凌我,数次製造意外要置我於死地,你以为那时年纪小,我就不记得了?” 正在大吼大叫的徐怀寧呼吸一滯,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与徐瑾年对峙。 徐瑾年却没有放过他,不带情绪地继续说道: “你过去对我的欺凌算计,我都可以当作是你年幼不懂事,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我的妻子下手。你对她动坏心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说罢,徐瑾年不想在这里与一个將死之人浪费时间,转身便要离开。 徐怀寧却厉声叫住他,发出疯癲的大笑: “哈哈哈,你以为弄死了我,你们夫妻就能高枕无忧?真正要害她的人可不是我,我倒要好好看看,看看你们一家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徐瑾年脚步未停:“那你就去下面看著吧。” 见他头也不回,徐怀寧伸手尖叫:“站住,你別走,你给我回来,快回来……” 只是无论他如何嘶喊,徐瑾年始终没有回头,一步步朝著光亮透进来的地方走去。 京城的冬天比青州来的早,今日天气不佳阴冷的厉害,盛安就没敢带奶糰子出门,免得她受风著凉。 奶糰子却习惯了每天被大人抱著出门溜达一圈,任凭盛安怎么哄都不管用,哼哼唧唧咿咿呀呀个不停。 盛安哄累了,直接把她塞给三位长辈,自己飞快逃离奶糰子的音波攻击,一口气跑到厨房里,打算晚上做点好吃的馋一馋臭糰子。 在她的指挥下,桂婶二人利落的处理好食材。 盛安连做了几道拿手菜,不经意间回头看到厨房门口站著的男人。 她立马將锅铲交给桂婶,解下腰间的围裙走过去,抬眼观察男人的脸色:“没事吧。” 徐瑾年笑著摇了摇头,牵著她的手往外走:“怎么亲自下厨了?是桂婶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盛安如实说道:“是我嘴馋了。” 馋臭闺女是次要。 见男人心情不错,丝毫没有见到糟心人后的阴鬱,盛安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这几日柴炭的价格涨了不少,爹担心家里的柴炭不够过冬,又去铺子里预定了一千斤,要过几日才能送来……” 柴米油盐,柴排第一位。 冬天家里没有柴火,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尤其是京城的冬天寒冷漫长,缺少柴炭真能冻死人的。 听著妻子的絮絮叨叨,徐瑾年不仅没有觉得烦,心里还生出一股安稳来:“过几日朝廷会发放一批炭火和棉花,这个冬天咱们家不会缺柴炭。” 盛安没想到还有这福利,不確定地问道:“要花钱么?” 徐瑾年笑道:“不要钱,据说每年冬天都有,是陛下御极后亲自下旨定下的。”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旨意,是有位品级不高俸禄低微的官吏,因家中拿不出银钱买高价柴炭,便把仅有的炭火让给双亲取暖,他自己熬不住冻病身亡。 盛安不知其中的缘由,觉得景和帝是体恤百官:“真不错。” 徐瑾年頷首:“是不错。” 夫妻俩一边说话一边往正房走,没有听到奶糰子的音波攻击,盛安长长鬆了口气:“看样子是睡著了。” 徐瑾年问清原因,忍不住笑道:“以后她再闹腾,你就別理她,爷奶他们不怕吵。” 盛安无语:“等闺女能听懂人话了,你敢当著她的面说么?” 徐瑾年:“……” 自然是不敢的。 徐成林知道自家儿子下午出去是做什么,见他回来就问了几句。 徐瑾年没有隱瞒,一字不漏的將徐怀寧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免得老父亲为这个血缘上的侄子伤心。 徐成林听罢,气得脸都红了:“跟他爹娘一样,不是个东西!” 自己心术不正作孽害人,死到临头不知悔改就算了,竟然还怪到他儿子头上,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第321章 狗咬狗 徐怀寧的判决出来后,徐成林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年纪轻轻,明明前途大好,偏偏走歪路把前路走死了。 如今见徐怀寧不知悔改,徐成林果断收起那点惋惜,恨不得徐氏一族没有这个人。 听著公爹中气十足的叫骂,盛安心里也鬆了口气,小声问徐瑾年:“徐怀寧一家的所作所为,官府会知会青州那边么?” 徐瑾年点了点头:“会的,他们一家三口所犯的罪行以及惩罚,都会清清楚楚记录在案发回祖籍。” 盛安听罢,替徐氏族长捏一把汗:“族长年纪大了,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住。” 族里好不容易出了两个进士,还都在京城做官,整个徐氏一族都会跟著受益,至少在青州一带无人敢惹。 现在徐怀寧犯下死罪,徐老四和冯莲花也不会有好下场,对徐氏一族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一心一意为家族著想的族长,不知道要怎么难受呢。 听到儿媳妇的话,徐成林完全不担心:“少了一个还有一个,最难受的应该是徐老大徐桂莲两家,他们不能再仗著徐怀寧的势耀武扬威。” 徐怀寧还是秀才时,徐老大和徐桂莲两家就没少打著他的名义捞好处。 后来徐怀寧中举就更不得了,仗著乡下人没见识,就敢以老爷夫人自居,仿佛中举的是他们的儿子一样。 现在他们倚仗的人倒了,怕是出个门都害怕別人会嘲笑他们。 盛爷爷总结道:“做人不能狂,平常心过日子就好。” 徐成林深以为然:“就该这样,瑾年出息后,我最多跟人吹吹牛,可不敢仗著有个当官的儿子胡作非为。” 况且现在住在天子脚下,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被抓住小辫子,他才没那么傻给自己家招惹麻烦。 盛爷爷盛奶奶也是这么想的。 见三位长辈觉悟这么高,盛安心里颇为感慨。 要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们家有三个老宝贝呢,总之是她和瑾年的福气。 徐怀寧结局已定,没几日徐老四和冯莲花也在公堂上受审。 徐老四谋杀柳花枝和马大花属实,杀人罪確认,毫无意外被判斩刑。 冯莲花是帮凶,被判二十年徒刑,被发配到西北矿场劳役。 公堂上,冯莲花大声喊冤:“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人都是徐老四杀的,我没有杀人啊,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去矿场劳役,呜呜……” 她都四十多了,还有几年好活,被发配到西北矿场,怕是活不了几天。 老天爷不公,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就要她死,凭什么啊! 京兆尹可没有放任冯莲花大闹公堂,直接让人把她的嘴对上,跟死狗一般的徐老四一起被押回大牢。 冯莲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扑过去对徐老四拳打脚踢: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害人精,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该死的人分明是你啊!” 徐老四吃痛,突然暴起一脚狠狠踹在冯莲花的肚子上: “你个臭婆娘,丧门星,是你肚子不爭气,没给老子多生几个儿子,老子才会把所有的希望放在那个孽子身上,不然老子怎么可能为了他杀人!” 冯莲花的腹部受到重创,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瘫软在地无法起身。 徐老四觉得不够,又踢了她几脚,边踢边骂: “天煞孤星的主意也是你个丧门星出的,没有这件事老子也不会得罪徐瑾年,还能仗著叔叔的身份在村里受人尊敬,都是你个丧门星把老子害成这样的!” 徐老四越骂越觉得冯莲花可恨,把所有的罪责全推到她头上,自己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错。 冯莲花痛得视线模糊,看著徐老四狰狞的嘴脸,她心里一片荒凉,不知道自己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丈夫无能又狠心,儿子冷血又薄凉,她费心筹谋半辈子,落个一无所有还要被发配矿场劳役的下场。 若是能重来一次,她绝不要嫁给徐老四,只愿找个踏实男人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如徐瑾年所说,一家三口所犯罪责和所得惩罚,清清楚楚记录在册,由京城这边派人快马加鞭送到青州府衙。 府衙的人收到后,且不提有多震惊,又派人把消息送到徐家坝。 族长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激动得双眼一闭晕死过去。 他儿子赶紧掐人中,好不容易把人弄醒,族长瘫坐在地失声痛哭:“糊涂啊,你这孩子糊涂啊……” 徐怀寧是族长看著长大的,在族长眼里,徐怀寧温和知礼,才德俱佳,从未想过他会做出纵火杀人,科举舞弊的事。 在场的其他村民也忍不住落泪,好不容易族里出了一对金凤凰,结果其中一个是假凤不说,还犯下如此重罪,让整个家族蒙羞。 村民们只庆幸徐瑾年这只凤凰没出事,否则失去他这个倚仗,他们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族长比旁人想像的要坚强,痛哭过后第一时间召集村民,商量要不要凑盘缠去京城,把徐怀寧父子俩的尸骨带回来。 虽然父子俩犯下大罪,但是徐怀寧到底曾为族里挣得过荣光,让他们死后无法归乡葬入祖坟,那不就成了孤魂野鬼,得不到后人的供奉? 村民们觉得丟人,且耗费巨大,不赞成千里迢迢去京城给父子俩收尸,把他们埋进徐氏祖坟,以免坏了风水。 其中,反对声最大的是徐老大。 原因无他,徐老四是他亲兄弟,徐怀寧是他亲侄子。 出了这种丟人的事,外村人会嘲笑徐家坝,本村人就会嘲笑徐老大一家。 徐老大巴不得族长把这对父子除族,別连累到他们一家的名声。 最后,还是族长力排眾议,决定让自己的亲儿子带头,去京城把父子俩的骨灰带回来,在祖坟旁边选一块地安葬。 如此,村民们不再反对。 之后,族长又数次召集全村人,让他们以徐怀寧父子为警示,不要仗著族里有人做官,就在外面横行霸道,给徐瑾年招惹麻烦。 若是让他知道有人胡来,就直接把他们全家除族並赶出村子。 如此几次后,村民们安分了不少。 连先前几个心思飘了,在外横行霸道的几个二流子也老老实实待在村里种地。 远在京城的盛安等人,对族长的做法一无所知,还是一段时间后收到张家人的来信,他们才知道族长的良苦用心。 第322章 贺喜 临近年关不宜见血,徐怀寧父子將在明年三月问斩,冯莲花则是在年关前被押去西北矿场。 离开的前一天,冯莲花要求见徐瑾年一面。 徐瑾年没理会。 没有见到人,冯莲花哭了一夜,被狱卒甩了几鞭子也不消停,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报应”。 对於这一家子的结局,盛安生不出一丝同情,这几天一边带娃一边琢磨著送什么作为谭晴柔的新婚贺礼。 琢磨到最后,她这个实用主义者直接弄来一匣子金花生,共计六百六十六颗。 腊月十八,宜婚嫁。 盛安给自己收拾妥当,就掀开被子把刚睡醒的奶糰子挖出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娘的乖宝贝,今天娘要去你谭姨姨家贺喜,不方便带你过去,你在家要听曾外公他们的话,不然娘会揍你的小屁股噢。” 说话间,盛安已经利落的给奶糰子穿好红棉衣红棉裤,还把她的小手小脚用毛茸茸的皮毛套子包裹住防止冻伤。 这天气实在太冷了。 看著一身喜庆的小孙孙,盛奶奶喜爱的不行:“咱们灼灼麵皮白嫩,就適合大红大紫这样的顏色,你之前准备的小衣裳太素了。” 裹成球的奶糰子被曾外婆抱在怀里,小嘴里开始咿咿呀呀个不停。 盛安对盛奶奶嘱咐道:“今日风大,別让她出门,一会儿我给她蒸碗蛋羹,她饿了就餵她吃几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盛奶奶点头:“你要去谭家贺喜,整个白天都不在家,就多蒸两碗蛋羹放在锅里温著,咱们灼灼胃口好著呢。” 盛安应了一声,轻轻戳了戳奶糰子鼓鼓的小脸蛋,就笑著去厨房给她蒸蛋羹了。 奶糰子刚满六个月,前几天就开始给她吃辅食,辅食都是盛安亲手做的,奶糰子特別爱吃,对奶水已经不稀罕了。 如今奶糰子的胃口越来越大,盛安的奶水也不太够吃,可能撑不到奶糰子满周岁。 蒸好蛋羹,盛安简单的吃过早饭,就带著贺礼坐马车前往谭家。 今日非沐休日,徐瑾年一早去了翰林院。 晚些他会去勇义侯府贺喜,成为宋之航接亲队伍里的一员,就没有时间跟她一起去谭家贺喜。 这是宋之航极力要求的,为此还跟谭振林这个大舅哥进行好一番爭论。 两家相距不算远,马车很快就停在谭家门口。 今日的谭家热闹非凡,京城数得上名號的人家都送来了贺礼。 明眼人都知道,宋之航才是勇义侯府真正的继承人,今后谭晴柔就是侯府的女主人,哪怕她娘家不显,也没有人会看低她。 盛安刚下马车,在门口迎客的谭振林一眼看到她,笑容满面地走下台阶迎上来:“嫂子,你终於来了,小柔派丫头出来问了好几次!” 盛安来的並不晚,还是解释了一句:“灼灼早上缠人,要哄她便来晚了。” 谭振林一听,才发现香香软软的奶糰子没来。 他知道今日天气太冷,宾客又多,不適合带几个月大的孩子过来,十分理解的点点头,就忙让丫鬟带盛安主僕去谭晴柔的闺房。 谭晴柔早早化好妆容,穿著大红喜服坐在床上,暂时没有盖上盖头。 盛安过来时,她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 一看到盛安,谭晴柔开心地站起来:“安安姐,快过来坐!” 说著,就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盛安看著谭晴柔笑盈盈的脸,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地问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紧不紧张?” 谭晴柔在她面前有什么说什么,十分坦诚道:“有一点,昨晚熬到后半夜才睡下,今早是我娘过来把我叫醒的。” 盛安打量她的脸色,看出几分倦色,便关心道:“能撑住么?要不要现在睡会儿,稍后让妆娘给你补妆?” 谭晴柔摇了摇头:“不用,我能撑住。” 盛安听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红柳手里接过匣子递给她:“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合適,就给你准备了这些,希望你能喜欢。” 谭晴柔听罢,伸出双手接住,差点被沉甸甸的分量压到脱手。 怀著几分好奇地打开匣子,她差点被金灿灿的光闪花眼睛。 待看清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谭晴柔的眼睛微微湿润:“安安姐,这份贺礼我很喜欢,让你破费了。” 谭家是从谭大人这里发跡的,虽然不缺银子,但是比起家底丰厚的官宦之家就不够看了。 谭夫人出嫁时,娘家倒是给了不少陪嫁。 只是这些年为谭大人的仕途铺路花用了不少,谭夫人还有未成家的长子和未长成的么女,能给谭晴柔这个大女儿的嫁妆实在不多。 因此,谭晴柔压箱底的银子只有两千两。 其他陪嫁器物倒是备足了,田庄宅院却是没有,仅有一个进项过得去的铺子。 这些嫁妆放在普通人家很体面,到了勇义侯府就不够看了。 盛安送的这一匣子金花生,给谭晴柔多添了几分底气。 谭晴柔来到京城一年有余,也结识了几位朋友。 这几个朋友过来后,屋子里就变得热闹起来,极大的缓解了谭晴柔紧张的情绪。 接亲的吉时是在上午,宋之航穿著大红喜服,骑著高头大马笑容满面的来接亲,一左一右同行的人中,一个是他堂弟,一个是徐瑾年。 饶是徐瑾年刻意低调,衣著寻常,依然是三人中最显眼的一个,连宋之航这个新郎官逗被比下去了。 对此,宋之航丝毫不觉得自己被抢了风头,笑嘻嘻地拍著徐瑾年的肩膀说道: “日后宾客们想起你这张脸,就一定会想起今日是本公子娶妻。” 徐瑾年无语,催促道:“別废话,快进去接新娘子。” 宋之航的堂弟也是一言难尽,觉得这位堂兄脑迴路有问题,不禁开始为侯府的未来忧心忡忡。 在锣鼓喧天,鞭炮震响的热闹声中,宋之航顺利接到新娘子。 看到这一幕,徐瑾年低声问盛安:“安安可记得你我成婚那日的情景?” 盛安回想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 “记得啊,当时你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把娘子听成了娘,惊得差点以为自己嫁了个傻子,连娘娘和娘子都分不清。” 说到这里,盛安忍不住笑出声。 第323章 同一个人 明明那是原主的经歷,可是盛安回忆起来,仿佛是自己亲身经歷过的一般。 一样的长相,一样的性格,盛安早就怀疑她和原主是同一个人。 只是上辈子死后投胎孟婆汤没奏效,她便带著记忆回到这一世,利用自己的金手指改变前世悲惨的结局。 如今死劫已过,即便危机尚未彻底解除,她相信她和灼灼能够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听著妻子的笑声,徐瑾年也情不自禁的笑了,掩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握住她的:“当时太过紧张,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盛安没有问他紧张什么,反握住他的手:“那你不如我,我就不紧张。” 当时她很兴奋来著,觉得自己撞大运才会嫁给这样一个如天边明月的男人。 甚至在成婚的前一晚,她躲在被窝里掐大腿,怀疑这是一个白日梦,梦醒了一切成空。 好在,这不是梦。 夫妻俩並肩站在一起,默默看著人群中的新人,看著二人如当年的他们一般,牵著同一条红绸走进彼此的未来。 徐瑾年隨接亲的队伍一起回侯府,盛安留在谭府喝喜酒。 喜宴结束,她被谭夫人送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徐瑾年。 谭夫人笑著打趣道“离这么远特意来接,是怕我家扣著安安不让她回家?” 徐瑾年拱手行了一礼,温声回道:“天色太晚,晚辈不放心。” 谭夫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好,我就不留你们了,快回去吧。” 在谭夫人的目送下,夫妻俩携手上了马车。 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酒气,盛安惊讶道:“宋之航没拉你挡酒?” 徐瑾年揉了揉额角,声音里透著几分疲惫:“算他机灵,提前让人把酒换成清水。” 明日他还要去翰林院当值,这小子哪敢真让他喝醉。 盛安笑道:“他这人平日里看著不靠谱,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 两人一路閒聊,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刚走进院子,就听到正屋的那边传来奶糰子的哭声。 盛安心里著急,加快脚步一路小跑:“一整天不在家,灼灼肯定是想咱们了。” 徐瑾年也飞快追了上来,听著闺女嘶哑的哭声,他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心疼之色。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待夫妻俩来到正房,三位长辈围著奶糰子急得团团转。 看到他们,徐成林仿佛看到救星:“赶紧的,这丫头从下午就开始哭,哭得都快上不来气了,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 盛安听得心揪痛,赶紧接过奶糰子抱在怀里哄:“不哭不哭,娘回来了,娘的乖宝贝不哭……” 听到娘亲的声音,闻到娘亲的气息,奶糰子渐渐安静下来,小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泪珠,小模样无比惹人怜爱。 盛安看的心快化了,脸颊凑过去跟闺女贴来贴。 眾人鬆了口气,徐成林更是抹了把脑门上急出来的汗:“灼灼怕是嚇到了,今晚你们俩別睡太沉。” 夫妻俩连忙应下,对奶糰子愈发心疼,后悔没有早点回来。 好在奶糰子体质不错,在盛安怀里饱饱的吃完奶,就闭上眼睛睡著了,夜里並没有出现梦魘或高烧的情况。 马上要过年了,京城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牛婶提前列了一张单子,上面是需要置办的年货,以及要给各家送的节礼。 盛安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就让牛婶带人去街上採买。 看著买回来的一车车年货,盛奶奶下意识说道:“还是青州好,过年也不缺叶子菜。” 京城的冬天太冷,耐寒的蔬菜只有萝卜。 盛安听出老太太想念老家了,上前抱住她的胳膊说道:“等明年下半年不冷不热的时候,咱们带著灼灼回老家看看吧。” 盛奶奶的眼睛亮了亮,隨即摇了摇头:“明年不行,孩子太小了,路上顛簸哪里受的住。” 盛安瞅了眼被红柳抱著的奶糰子,伸长胳膊捏了捏裹成小球的脚丫子:“她这小身板挺皮实的,从出生到现在没……” 没等她说完,盛奶奶急忙堵住她的嘴:“大过年的別乱说!” 事关小孩子,老人们的想法多少带点玄学,不然也不会给刚出生的孩子取贱命,觉得贱名好养活。 也不会当著孩子的面夸孩子,认为会遭妖魔鬼怪嫉妒把孩子的魂勾走。 盛安不敢惹老太太,立马闭嘴继续捏奶糰子脚丫子。 奶糰子被捏烦了,不停蹬腿以示抗议,小嘴里还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盛奶奶见状,嗔怪地在孙女手背上拍了两下:“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盛安笑嘻嘻道:“我在奶奶眼里不也是孩子。” 盛奶奶无话可说,自己接过曾外孙女哄道:“咱们回房睡觉去,不理你不靠谱的娘。” 奶糰子咿咿呀呀回应,小胳膊笨拙的挥舞了两下。 看著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盛奶奶的脸上溢满慈爱的笑意:“咱们灼灼真聪明~” 盛安也凑过来,在奶糰子肉嘟嘟的脸上戳了戳:“”我生的,当然聪明了!” 盛奶奶对孙女的厚脸皮很无语:“灼灼长得像她爹,想来脑瓜子也像。” 盛安觉得不公平,诡辩道:“那正好,外貌像爹,脑子像娘。” 盛奶奶真诚发问:“你觉得灼灼的脑子像你更好?” 盛安:“……” 虽然但是,在学习知识这一块,她的脑子確实不如徐瑾年的好使。 唔,等奶糰子长大了,她教奶糰子技能,徐瑾年教奶糰子知识。 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奶糰子:“……” 这是要卷死谁? 现在重新投胎来得及么? 盛安没觉得哪里不对。 读书明理开阔眼界,再有一技之长养家餬口,对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是一条不错的路径,靠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 第324章 买狗崽 快过年了,翰林院还算清閒,徐瑾年宋之航这几个新人就被借调到六部,一直忙到小年夜才放年假。 不必每日早起点卯,徐瑾年陪伴盛安母女的时间就多起来。 刚好这几日天气不错,一家三口就来到街上閒逛。 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热闹非凡,比青州的年味更浓。 奶糰子第一次被人堆包围,不仅没有害怕哭闹,还显得格外亢奋,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 一位货郎沿街叫卖五彩繽纷的精美小掛件,这些小掛件都系在简易的架子上,货郎背著架子来回走动,上面的掛件跟著一摇一晃。 奶糰子的小眼神一下子被这些摇晃的掛件吸引,在小商贩经过的瞬间,谁也没看到她的动作,白嫩的小爪子就抓住了离她最近的掛件。 货郎感受到轻微的拉扯,一扭头就对上奶糰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被她可爱的模样萌到了。 “不好意思,小孩子调皮,这个掛件我们买下了。” 盛安发现闺女的举动,先是向货郎表达歉意,隨即哭笑不得地去掰奶糰子的手:“拽这个紧,也不怕勒到手。” 奶糰子听不懂,小爪子拽得更紧,还不忘冲盛安咿咿呀呀地叫唤,仿佛在说这个宝贝是她的。 盛安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能掰开她的小爪子,只得对货郎说道:“这个多少钱,劳烦你解下来。” 生意上门,货郎笑呵呵道:“这个小掛件便宜,只要五十文钱,是老师傅精心雕琢的,上面的木刺被打磨掉,不会扎上小孩子的手。” “五十文两个。” 这个木製小掛件不值五十文,哪怕盛安不缺这点钱,也不愿意做冤大头,直接跟货郎討价还价。 货郎爽快道:“成!” 盛安:“……” 还少了,亏了亏了。 看著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徐瑾年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捏奶糰子的小脸蛋:“不能隨便抓人家的东西。” 奶糰子不语,只一个劲儿瞅著其它掛件,小脸上写满了两个字——想要。 盛安付了五十文钱,把奶糰子瞅的最专注的一个小掛件取下来,连同她拽著的那个一起隔著衣服系在胳膊上。 奶糰子开心极了,挥舞著小胳膊,咯咯的笑个不停。 见闺女自娱自乐玩的这么高兴,夫妻俩的脸上也溢满了笑意。 一家三口一路逛一路买,多是奶糰子看中的小玩意。 最后路过一个卖小奶狗的摊位,奶糰子根本捨不得走,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几只毛茸茸的小奶狗身上。 卖主看出夫妻俩是疼孩子的,脸上堆起笑容极力推销: “老爷夫人,这是家里的大狗下的崽子,已经满月会自己吃东西,皮实耐操好养活,买回家给令千金逗个趣再合適不过了。” 盛安不介意家里养条狗,见奶糰子实在喜欢,觉得买回家给她作伴也不错。 她蹲下身一边观察奶狗们的状態,一边问卖主:“怎么卖?” 卖主卖了快一上午也没能卖出去一只,见盛安问价忙不迭道:“自家下的狗崽子老头子不多要,一只六十文。” 家里养不起多条狗,否则他乐意自己养著。 白送给別人吧,又怕人家不珍惜,养大点就杀掉吃肉,他也怪不忍心的。 六十文一只不贵,盛安指了指笼子里的黑嘴筒子灰毛的狗崽,又点了点另一只四爪是白色的黑毛狗:“这两只,一百文。” 卖主大喜:“卖!”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竹笼子,把另外两只小奶狗放在地上,然后连笼子带小奶狗一起递给盛安:“笼子送给您了。” “多谢。” 盛安把钱递给卖主才接过竹笼子,对两只懵懂茫然的狗崽嘬嘬两声:“真可爱。” 奶糰子兴奋极了,扭动著小身子探向小奶狗,胖乎乎的爪子伸的老长。 盛安担心小狗崽身上不乾净,就没有让小傢伙摸,笑眯眯地对徐瑾年说道:“快到中午了,咱们回家吧。” 徐瑾年笑著点头,抱著闹腾的闺女跟妻子一起朝著街尾的马车走去。 一家三口出门逛街带回两只狗崽子,三位长辈倒是挺高兴的,围著它们从头摸到脚,还掰开嘴巴看了又看,確定是健康的狗崽子。 奶糰子就更不用说了,在盛安用热毛巾给两只狗崽子来回擦洗五遍,又抱著它们烘乾毛髮后,她的小爪子如愿的摸到了。 感受到柔软又新奇的触感,奶糰子兴奋得不得了,对两只狗崽子稀罕的不行,吃饭的时候也在不眨眼地盯著看。 见孙女这么喜欢狗崽子,徐成林对两只狗崽子也上心了,特意找木匠定做了一个狗窝,在狗窝里铺上厚厚地草垫子,还拿出自己的旧棉袄给它们当被子。 两只狗崽子对自己的狗窝很满意,头挨头蜷缩在里面睡得香甜。 奶糰子看到更来劲了,咿咿呀呀往狗窝里凑,要跟两只小奶狗一起睡狗窝,让人哭笑不得。 多了两只小可爱,家里充满欢声笑语。 盛安给两只狗崽子取名,黑嘴筒子那只叫豆包,四爪白的那只叫汤圆。 狗崽子很聪明,叫了几天它们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被喊到时,它们便摇头晃脑的跑过来,十分討喜。 到了年三十这天,一家人热热闹闹在京城度过第一个团圆年。 盛爷爷心里高兴,便多喝了几杯。 看著坐在对面的孙女孙婿和曾外孙女,老爷子的眼眶微微发红:“真好,真好,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活著看到曾外孙女出生。 除了遗憾女儿早早去世,老爷子觉得这辈子已经圆满了,没有什么遗憾。 “爷,过日子有盼头才有意思,日后也都是好日子!” 盛安笑著给老爷子盛了一碗鸡汤,把他面前的酒杯撤下来不让他多喝。 看著处处体贴的孙女,盛爷爷无比知足,笑呵呵地端起鸡汤喝起来。 这顿年饭吃到最后,盛爷爷和徐成林都有些醉了,喝完醒酒汤被扶回房间休息。 盛安和徐瑾年也带著昏昏欲睡的奶糰子回到正房,取出被子里的汤婆子,把睁不开眼的奶糰子放进去。 第325章 生二胎? 房间里静悄悄的,夫妻俩守在床边,看著奶糰子闭上眼陷入沉睡。 这副可爱的睡眼,两人看了几个月也没看腻。 盛安凑过去在奶糰子的脸上亲了亲,给她掖好被角確定不漏风,才坐回徐瑾年身边同他说话: “估计过完年族长就会安排人来京城,咱们这边需不需要招待一下?” 前几日夫妻俩收到青州的来信,是徐翠莲口述別人代笔写的。 除了问候他们一家是否安好,主要写族长已经收到徐怀寧父子的判决书,已经安排好人来京城给这对父子收尸。 徐翠莲还在信上说了族长屡屡召集全村人,警告他们行走在外不要仗著徐瑾年的势,在外面横行霸道欺负弱小。 族长的做法,自然是为族里好,也是在维护徐瑾年的名声,不让族人给徐瑾年添麻烦。 这一点,夫妻俩不会不领情。 “等那些人到了京城,就让李田安顿好他们,我抽空过去见一见,你不必亲自出面,也不用把人叫到家里来。” 徐瑾年不会给盛安添麻烦,也不会邀请徐家坝的人上门: “日后咱们回去的机会不多,只要他们不惹事,每年从我的俸禄里分出一笔银子给族学,算是对族里的照拂了。” 盛安不缺银子,不介意资助徐氏族学,便建议道:“送银子不如送笔墨纸砚,回头我给书棋写封信,让他每年给族学送两批过去。” 徐瑾年听罢,觉得这么做比直接送银子合適:“好,就按你说的来。” 说完徐家坝的事,盛安戳了戳男人的腰:“小姑还在信上问我有没有再怀孕,八成是盼著我给灼灼添个弟弟,你是怎么想的?” 不仅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姑催,爷奶言谈间也流露出这个意思,觉得灼灼长大后会嫁人,需要有个娘家兄弟撑腰。 徐瑾年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几下握在掌心:“怀上就生,没有不强求。” 盛安瞅著男人,判断是不是他的心里话:“世人重香火,你就不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 徐瑾年无奈道:“这个话题,之前我们就討论过了。” 盛安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是怎么说来著? “小姑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执著给灼灼生弟弟,如今我们一家过得好好的,没必要为一个不存在的孩子烦忧。” 徐瑾年摸了摸盛安的发顶,感受著髮丝柔软的触感:“传宗接代是庸人的执念,多少大家族传承百年也无法摆脱绝代的命运,过好当下足矣。” 见男人的心性如此豁达,盛安敢肯定他的確不在意传宗接代:“行吧,你不在意我就更不在意了,像你说的怀上就生,没有不强求。” 生灼灼就费了好几年,她觉得自己不易生育体质,这其实是件好事,生育所带来的风险大大降低。 在生灼灼前,她对孩子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是这几个月看著灼灼一点点长大,才对灼灼生出的母爱越来越深。 反正看到別人的孩子,她依然生不出喜爱的情绪,对莫须有的孩子就更不会了,压根没有必须生儿子的执念。 见妻子的想法与自己一样,徐瑾年很欣慰:“嗯,以后长辈们催生,咱们听听就算了。” 盛安十分不客气地推卸责任:“要是爷奶和爹催,你自己跟他们解释。” 徐瑾年拥她入怀:“都交给我。” 第326章 一齣好戏 在安南侯府吃完午饭,夫妻俩抱著睡熟的奶糰子回家。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盛安听到不远处传来激烈地爭吵声,有一道声音隱隱有些耳熟,带著不可一世的傲气。 她掀开车窗帘子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个身著华服的女子高高扬起手,重重打在对面女子的脸上。 挨打的女子,分明是前阵子被景和帝虢夺郡主之位的善敏郡主。 不对,现在她不是郡主,对外只能用自己的本名——穆元溱。 打她的人是庄亲王嫡女嘉寧郡主,立住后就被册封为郡主,身份地位与虢夺郡主封號前的穆元溱没有区別。 庄亲王与景和帝关係尚可,只是从小逍遥自在惯了,在朝中並未担任任何职务,每天不是在王府作画,就是携王妃家眷到处游逛。 相比有封地有权势的平原长公主,庄亲王就显得十分平庸。 是以,嘉寧郡主拼爹拼不过,被善敏郡主稳压一头。 两人年龄相仿,从小就不对付,以前的嘉寧郡主没少在善敏郡主手里吃亏,奈何自己亲爹不给力,吃亏了只能忍著。 现在嘉寧郡主依然是身份尊贵的郡主,穆元溱又撞到她跟前,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来,她岂肯放过羞辱穆元溱的机会。 “穆元溱,你现在凭什么跟本郡主爭?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善敏郡主吗? 哼,看在平原姑姑的面子上,今日本郡主小惩大戒给你一巴掌,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下次再敢不长眼挡本郡主的路,就不是简单一巴掌了!”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穆元溱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挨巴掌,顿时怒火衝天声音尖锐刺耳: “贱人,你竟敢对我动手,我一定会告诉母亲,让母亲好好收拾你个贱人!” 换作以前,穆元溱早就一马鞭甩到嘉寧郡主的脸上。 这段日子穆元溱失去郡主身份,没少被其他郡主县主奚落嘲笑。 被她们联手打压了几次,吃过好几次大亏,她已经学聪明了,不会与这些人正面刚,而是选择向平原长公主告状。 “穆元溱啊穆元溱,这么大个人了跟人起衝突还要跟母亲告状,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了。” 嘉寧郡主毫不掩饰地嘲讽穆元溱,反手又是一耳光扇在她另外半张脸上: “要告就告吧,是你不分尊卑衝撞本郡主在先,你便是告到陛下面前,本郡主也不会怵。以后见到本郡主就躲远点,否则早晚打烂你这张脸。” 说到最后,嘉寧郡主的语气囂张至极,放在小说里妥妥的反派作死女配。 “你、你!” 穆元溱双眼赤红,恨不得扑上去撕烂羞辱她的嘉寧郡主,却被侍女们拦住了。 嘉寧郡主明显不好惹,继续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家主子。 等回到公主府,长公主一定不会轻饶了她们。 看著穆元溱这副憋屈的模样,嘉寧郡主哈哈大笑,丟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转身上马车扬长而去。 穆元溱死死地盯著远去的马车,恨不得烧出两个窟窿,把里面的嘉寧郡主一起烧死。 贱人,都是贱人! 她不会放过这个贱人,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欺负她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侍女们被穆元溱狰狞恐怖的模样嚇住,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盛安没想到出来一趟,还会看到这样一出热闹。 看著穆元溱坐上马车离去,她忍不住感嘆道:“以前打死穆元溱,怕是都不相信自己也有被人当街掌摑的一天。” 徐瑾年淡淡道:“比起那些被她害死的人,两个巴掌不能抵消她千万分之一的罪孽。” 盛安小声道:“她在外面受欺负,平原长公主不管么?” 若是管的话,想来嘉寧郡主也不敢动手。 徐瑾年摇了摇头:“最近平原长公主称病不出,比以往更加低调。” 盛安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平原长公主称病不出,怕是给了某些人错觉,以为她会就此沉寂下去。 徐瑾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奶糰子睡得更舒服: “有人给陛下递摺子,恳求陛下收回平原长公主的封地,取消她超出其他公主的优待。” 盛安挠了挠头:“谁这么著急?不怕被公主府一党穿小鞋?” 上一次的舞弊案,让穆元溱丟掉郡主之位,也让平原长公主没脸,却没有重创平原长公主一党的势力。 要给上书的大臣穿小鞋轻而易举。 徐瑾年摇头轻笑,却是没有过多解释。 盛安也没追问,伸手摸了摸奶糰子的小胖爪,见是热乎的又碰了碰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真像一只小猪崽。” 徐瑾年哭笑不得:“被爷奶听到又要说你。” 盛安振振有词:“小猪崽多可爱,又白又嫩还壮实好养活,说她像小猪崽是夸她。” 徐瑾年无话可说。 第二天上午,夫妻俩还没去勇义侯府,宋之航和谭晴柔就先过来了。 谭晴柔初为人妇,眉眼间的稚气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周身多了几分端庄和气势,儼然是侯府媳妇该有的模样。 盛安很关心她在侯府的生活,便拉著她来到正房的小厅说话: “宋二待你如何?侯爷侯夫人还有世子和世子夫人好相处么?有没有人给你使绊子?侯府的下人可尊重你?” 谭晴柔没有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晕,露出柔和的浅笑一一回应: “夫君待我挺好的,公爹和婆婆也很和气,將夫君名下的庄子铺子交给我打理。 世子身子弱,大嫂日日贴身照顾,我见到她的机会不多,仅有的几面给我的印象还好。 侯府重规矩,下人不敢欺主,对我这个二少夫人伺候周道。 唯一不太好相处的人是老夫人,敬茶那日给我难堪,被夫君懟了回去,婆婆也站在我这边,我也没有吃亏。” 盛安听罢,不由得为谭晴柔高兴: “那就好。至於老夫人,她是心气不顺想拣你这个软柿子捏,你不要被她唬住了。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別让老夫人挑出错来,宋二以及侯爷侯夫人肯定站你这边。” 第327章 小气 侯府老夫人是续弦,非勇义侯的亲娘,对勇义侯也没有教养之恩,这对名义上的母子关係很一般。 自从那次谭晴柔在侯府遭到算计,勇义侯以此为由分家,把搅屎棍的二房四房都分了出去,並没有分他们多少家產。 心爱的亲生儿子不能在跟前孝顺,老夫人自然怨恨勇义侯一家。 她无法对这一家子造成伤害,就想捏住谭晴柔这个出身不高的新媳妇,以达到打压他们的目的。 对此,谭晴柔心知肚明,將盛安的话记在心里:“多谢安安姐提醒,我知道怎么做。” 盛安笑道:“我不说你自己也有数。” 谭晴柔在她面前很放鬆,不由得抱住她胳膊撒娇:“被人关心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盛安失笑,点了点她的脑门:“若是在侯府遇到不开心的事,你就派人告诉我或是直接来找我,虽然不一定能帮到你,至少比你自己闷在心里强。” 谭晴柔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嗯。” 这辈子能结识安安姐,是一件幸运的事。 有些心事她不好对家里人说,却能没有负担的向安安姐倾诉,也是在安安姐的影响下,她这几年活得比以前开心多了。 两人聊天时,灼灼醒了,哼唧著让娘亲抱。 看著母女俩亲昵的模样,谭晴柔的脸上溢满笑意:“咱们灼灼是个討喜的孩子,见到她的人都会喜欢她。” 这孩子太乖了,几乎没见她哭闹过,不像她已经十多岁的妹妹,从小到大动不动掉眼泪,需要人耐著性子哄半天才会好。 “你可別夸早了,等她会走会跑才是真正磨人的时候。” 盛安见奶糰子的小爪子往自己头上抓,赶紧摁下去不让她抓到:“指甲又长出来了,过两天就给你剪掉。” 奶糰子没有抓到娘亲散落的头髮,小嘴巴咿咿呀呀地诉说不满,还不忘皱起小眉头。 谭晴柔碰了碰她软乎乎的脸蛋,在她看过来时伸出手笑道:“给姨姨抱抱好不好?” 奶糰子却没有理会她,注意力全被她头上摇晃的金镶玉步摇吸引住,小爪子再次蠢蠢欲动。 盛安看得分明,赶紧说道:“这妮子手劲大,抓到什么就不肯撒手。” 家里人的头髮没少遭殃,屡次纠正也没让这妮子改过来。 谭晴柔想起今早丫鬟给自己梳妆时,往头上堆了不少髮簪髮釵,也担心划伤奶糰子柔嫩的小手便没有勉强,只笑著看母女俩互动。 中午,盛安下厨做了几道菜餚招待谭晴柔夫妻俩。 宋之航惦记她手艺多日,今日终於吃上了,一时心情大好喝了不少酒。 喝到后面,人都有些醉了。 徐瑾年有些嫌弃,让人把酒壶拿走不让他喝。 宋之航不满嘟囔:“不就是一壶酒,你也太小气了。” 徐瑾年懒得跟醉鬼讲道理,饭后直接让人把他扶到马车上,都没有假意开口让他去客房醒醒酒再走。 直到马车驶出老远,还能听见宋之航醉言醉语的抱怨以及谭晴柔的安抚声。 盛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和徐瑾年回屋:“他们夫妻俩的性子倒是挺互补。” 一个表面高冷实则逗比,相处起来很轻鬆。 一个包容柔韧內心强大,不会觉得夫君幼稚不成熟。 目前两人之间没有爱情,不过时间久了应该能生出几分夫妻情分。 “我们也很互补。” 徐瑾年牵起妻子的手往正房走,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成婚近五载,我越来越离不开你。” 盛安斜睨著他,故意问道:“怎么,你以前想过离开?” 徐瑾年失笑,原地站定在她眉间落下一吻:“从未想过。” 盛安紧张地环顾四周,確定没有人看到,她嗔怪地推了男人一下:“还在院子里呢,你也不怕下人看到会笑话。” 徐瑾年不在意:“看到又如何,便是他们传出去,你我恩爱也是一段佳话。” 盛安心里泛起一股甜意,嘴上还要损一句:“我可没你脸皮厚。” 徐瑾年闻言,抬起另一只手捏捏她的脸,又捏捏自己的,像模像样的对比一番才道:“確实是为夫的脸皮要厚一点。” 盛安:“……” 这人突然变得幼稚,是被宋二传染了吧? 已经走远的宋二不知道自己背锅了,痛斥徐瑾年小气被谭晴柔安抚住,他就跟身上没长骨头似的,闭眼靠在谭晴柔身上。 谭晴柔身形单薄,气力不足,被他这么大只靠著,整个人差点被压倒在坐凳上。 她费力支撑起身子,小心推开宋之航让他靠在车壁上,才长长鬆了口气。 突然,宋之航睁开眼,直直地盯著对面的人。 谭晴柔心下一紧,双手不自觉攥成拳,扯出一抹笑容温声问道:“夫君作何这样看著我?” 宋之航眨了眨眼睛,长臂一伸就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呼吸时,男人带著酒气的热度喷洒在谭晴柔的脖颈间,她不太適应地动了动,却始终挣不开男人强有力的臂膀。 “夫人,你太瘦了,硌得慌。” 宋之航的大掌在谭晴柔的肩膀上捏了捏,周正的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之色。 谭晴柔默了默,怀疑他在借醉酒挑刺,表达对她这个妻子的不满。 结果,男人再次开口:“夫人要多吃饭,多长肉才能长得壮,晚上睡觉抱著才舒服。” 谭晴柔嘴角抽动,要不您晚上抱著猪睡? 心里如此想,她脸上掛起微笑:“好的夫君,我一定多吃饭。” 宋之航满意了,似乎是把谭晴柔当成玩具,不停在她身上捏来捏去。 谭晴柔忍无可忍,刚要全力把人推开,肩膀一沉男人的脑袋又搁了上来,发出囈语似的恳求: “夫人,以后我们像徐瑾年夫妻一样相处好不好?” 谭晴柔浑身一震,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趴在她肩头睡著了,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让她久久没有动弹。 第328章 天子近臣 接下来几天,徐瑾年出门应酬,盛安在家带孩子。 若是天气好,她和盛奶奶会带灼灼出门散步。 这个时间段,街上的店面大多歇业,摆摊的小老板也在过年,通常要等到初八才会渐渐热闹起来。 灼灼似乎不太適应这样的冷清,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寻找让她感兴趣的事物。 结果在外面待不了多久,她就哼哼唧唧闹著回家,更喜欢看豆包和汤圆打闹。 两只狗崽子吃得好,短短半个月的工夫就长了一圈,毛色也显得愈髮油亮。 许是狗妈妈的基因不错,两只小傢伙小小年纪,就展露出极佳的看家天赋,已经熟悉了家里每个人的气息和脚步声。 只要有陌生人过来,它们就会示警,“汪汪”的小奶音十分可爱。 两只小傢伙还很会看人脸色,若是调皮做错事,比如隨地大小便或是咬烂鞋子,只要被主人训上两回,它们就会吸取教训不敢再犯。 这会儿三人刚走到门口,两只狗崽子蹦蹦跳跳摇著小尾巴迎上来,热情地往盛安和盛奶奶的脚上扑。 “呀——” 灼灼兴奋地叫喊出声,伸长小手要摸地上的狗崽子。 盛奶奶弯腰抱起两只狗崽子,碰了碰曾外孙女的小手,喜得小傢伙叫的更加大声,乌溜溜的大眼睛闪闪放光。 盛安见状,不由得笑道:“这么喜欢小狗,那你要快快长大,到时候就能天天下地跟它们玩了。” 奶糰子听不懂娘亲的话,注意力都在两只小狗崽身上,小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似乎是在对狗崽子们说话。 回到房间,盛安给奶糰子擦净手,就开始给她餵奶。 两只狗崽子进来了,眼巴巴地看著,时不时舔一下嘴巴。 盛安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脚尖轻轻把它们俩踢翻:“出去!” 两只狗崽子十分狗腿的蹭她的鞋子,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小奶音。 盛安有些无语,懒得理会两只馋狗,低头看著怀里吃得香甜的闺女。 待奶糰子吃饱喝足,人也闭上眼睛睡著了。 盛安轻手轻脚给她脱衣裳,还没有脱完就听见房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徐瑾年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来了。 看到仿佛做贼似的不停往盛安脚下缩的两只狗崽子,徐瑾年无语之余指著房门口:“出去。” 两只狗崽子如蒙大赦,飞快倒腾八条小短腿,连滚带爬地跑了。 盛安看得直想笑:“你也没对它们做什么,怎么每次见到你都嚇成这样。” 徐瑾年认真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人畜天生不合罢。”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床边,看著床上酣睡的奶糰子,眉宇间一片柔和,伸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 盛安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酒气,伸手推了他一下:“快去换身衣裳,別把孩子熏著了。” 徐瑾年笑了笑,打开柜子隨意取了一身衣裳换上。 盛安坐在床边欣赏男人的好身材,目光不自觉地顺著往上,落在徐瑾年英俊不改的脸上,再次在心里感慨女媧娘娘好手艺。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徐瑾年一下子捕捉到。 他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放下还没来得及穿的外衫径直走过来,话音带著几分戏謔地闻道:“想给灼灼添个弟弟了?” 盛安嗔了一眼:“胡说什么呢。” 说著,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日去你上官家拜年的人多么?宋二有没有去?” 徐瑾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有几个,宋二没去。” 察觉到他语气不对,盛安问道:“怎么了?” 徐瑾年挨著她坐下:“有人多喝了几杯酒,在席上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我便提前告辞了。” 盛安皱了皱眉:“你以后离那人远点,还有附和他的人。” 祸从口出,喝点猫尿就管不住嘴的人,哪天闯出祸事没得连累到他们。 “嗯,我心里有数。” 徐瑾年含笑应下,指腹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轻轻触摸。 盛安对上他幽深的眼眸,赶紧拿开他的手:“这几天不行!” 非安全期,怀孕的概率有点大。 虽说坏上就生,但是她现在还不想。 盛安没有明说,徐瑾年却懂了,手一转把她推倒在床上:“时间尚早,我们陪闺女睡一会儿。” 盛安:“……” 时间匆匆而过,眨眼间年节过完了。 徐瑾年开启每日早起点卯的牛马日常,盛安跟闺女相处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开始带著她训两只狗崽子打发时间。 短短半个月时间,训狗颇有成效,两只狗崽子已经学会“坐下”“起立”以及“握手”这种简单的指令。 也是在这时,景和帝突然加徐瑾年为起居郎,轮值宫中。 徐瑾年翰林院修撰的官职不变,品级依然是正七品。 起居郎主要是记载皇帝言行,看似十分不起眼,但是记载皇帝言行是要每天跟著人的,说是“近臣”也不为过。 在这个位置上待著,连六部尚书乃至阁老都要给几分薄面。 徐瑾年入翰林院短短半年,就一跃成为天子“近臣”,消息一传出,惹得那些坐了好几年冷板凳的同僚羡慕嫉妒恨。 “徐大人年轻有为,恭喜恭喜!” “哈哈,徐大人非池中之物,见到徐大人的第一眼,本官就知道徐大人一定能熬出头。” “不愧是探花郎,这么快就得到陛下赏识。” “……” 褒讚的话如潮水般涌来,不管这些人心里如何想,嘴上都在道喜。 徐瑾年不骄不躁,妥善应对。 盛安等人知道这个好消息,既意外又高兴。 在弄清起居郎的职责后,徐成林更多的是担心:“这差事听著是好,可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不能出半分紕漏,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徐瑾年頷首:“爹,我明白。” 徐成林嘆道:“爹一个大老粗,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徐瑾年心里触:“爹,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徐成林被儿子夸,心情也很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好好奔你的前程,家里家外我们三个老傢伙帮你们小两口看著。” 才不会像徐老四两口子那样,好端端的把自己作死了。 第329章 赐婚 徐瑾年加起居郎,不仅在翰林院引起关注,也很快传到公主府穆元溱耳中。 她对徐瑾年始终贼心不死,匆匆来到正院对平原长公主说道:“母亲,您带女儿进宫吧,女儿要求陛下赐婚!” 平原长公主修剪花枝的手一顿,抬眼皱眉看著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他已娶妻生女,你现在去求陛下赐婚是想给他做小?” 穆元溱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心有不甘地说道:“女儿给他做平妻,等女儿嫁过去,有的是法子让那对卑贱的母女消失!” 平原长公主啪的一声放下剪刀,未施粉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你是本宫的女儿,未来会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怎能给一个小小的起居郎做平妻?传出去你让本宫的脸往哪儿搁!” 穆元溱似是没想到平原长公主会反对,骄纵阴戾地脸上浮现出不解:“母亲,您之前不是不反对女儿与徐明瑜在一起么?” 平原长公主冷笑:“本宫不反对你让他入府做面首,你想嫁给他做平妻绝无可能!” 穆元溱一听,顿时急了:“女儿喜欢徐明瑜,女儿愿意做他的平妻,母亲您就成全女儿吧!” 徐明瑜已经入了陛下的眼,前途无量,她再不抓紧时间嫁给他,等他步步高升成为朝中肱骨之臣,他们之间就更无可能了。 见女儿如此执迷不悟,平原长公主眼里难掩失望: “元溱,你养多少面首本宫都不会管,却不能沉溺於情情爱爱坏了本宫的大事。” 穆元溱却听不进去:“母亲,女儿只是想嫁一个人,怎会坏了您的大事,求您带女儿进宫吧。” 平原长公主闭了闭眼,后悔这些年太惯著她,才让她变得脑子如此不清醒。 看著一脸固执的穆元溱,良久后平原长公主说道:“好,本宫带你进宫。” 景和帝下了早朝,就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听太监冰稟报说平原长公主母女求见,他沉吟一瞬开口道:“宣。” 平原长公主带著穆元溱进来,对上首的景和帝行礼。 “皇姐无须多礼,赐座。” 景和帝对母女俩態度温和,与以前別无二样。 “多谢陛下。” 平原长公主谢恩,笑著与穆元溱坐下来。 景和帝很忙,懒得与平原长公主虚以委蛇,问道:“不知皇姐前来所为何事。” 为找离家出走的崔七爷,不止崔家人仰马翻,就连京城大街小巷也多了不少巡视的官差,弄的人心惶惶,甚至有数支人马一路南下前往源城,沿途搜寻崔七爷的踪跡,却是连崔七爷的影子也没有见著。 ,可是这么大的动静,又岂能真正瞒住崔老夫人! 只是没凭没据,崔老夫人不会当著福云公主的面质问什么,只让心腹留意福云公主那边的动静,若有异常及时稟报。 崔平安离家出走那天,福云公主正巧到另一位长公主家做客,直到傍晚回府才知道崔平安不见一事。她视崔平安母子为眼中钉,崔平安的生母已死,她就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崔平安的身上,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於是,她暗中派人查找崔平安的下落,找到后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將其除掉。 然而,一天一夜过去,除了查出崔平安在街头险些被骗子所骗,又意图租马车回南方源城,谁也没有查出他最终去了哪里。 拿著崔平安写好的平安信,想到崔府还有个对他有威胁的福云公主,莫顏长了个心眼,放弃了直接找人送到崔府的打算,让一只不起眼的鸟儿送去扔到了崔老夫人的院子里。 收留崔平安虽然是个麻烦,一旦被福云公主找到这里,若是她不把人交出去,那么就是得罪福云公主,但是事已至此,总不能再把人赶出去,能做的就是儘量把人藏好,在通知崔家其他人过来接人前,她不能让福云公主知道。 就算事后知道是她把人藏起来,难道福云公主还能因为这个就对她喊打喊杀?如果福云公主真的小肚鸡肠,把没有弄死崔平安一事怪罪到她的身上,难道她就会怕了? 送信鸟儿遵照莫顏的叮嘱,趁崔老夫人院中无人之际,將那封信从半空中拋下。见那封信飘飘摇摇的落在了院子中央,没过多久,就被丫鬟捡起送到崔老夫人手中,这才放心的飞走了。 看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崔老夫人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双手颤抖的將信封打开取出孙儿的来信。飞快的看完,知晓孙子安然无恙,悬了整日的心终於落回了原处。 只是一想到孙儿寧可在外面漂泊著,任由家里的亲人为他担忧,也不肯回来,崔来夫人一掌將信拍在了桌子上,大声的喝骂道:“不省心的东西,一声不吭说走就走,他眼里究竟有没有崔家,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崔晴柔担心崔老夫人忧急之下伤了身子,一直陪在这里,见那封信真是侄儿写的,顾不得劝慰母亲息怒,连忙拿起来细细的看了一遍。 见字里行间並无不妥之处,就知道真如侄儿信上所言没有遇到危险,心里长长地鬆了口气。见崔老夫人一脸怒色,劝慰道:“母亲,小七平安无事已是佛祖保佑,他知道写信回来保平安,又询问您的身子,跟您道歉,可见这孩子心里是记掛您的,您就原谅他这一次,等他回来了,再好好教导就是。” 崔老夫人骂归骂,心里更多的是对孙子的关心,听了女儿的话,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见孙子没有写明归期,一时又来了火气:“当年就该请个严厉的先生隨他一起南下,不至於如今成人了还如此胆大妄为,等他回来,就让你大哥找个先生好好管教,不然今后怕是愈发不成样子。” 知道这次侄儿触犯了母亲的底线,崔晴柔笑道:“母亲,小七是个好孩子,也就性子单纯的些,可是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否则,咱们把他一个人撇在南方十几年,换作旁人怕是早 第330章 演技 进宫当值的第一天,不是执笔记录一国之君的言行,而是被是否对穆元溱有意。 饶是徐瑾年心性沉稳也懵了一瞬,隨即没有一丝迟疑地回道: “陛下,微臣心中只有髮妻一人,断不会违背当年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说罢,徐瑾年提了下去年在承恩公府的春日宴上,与穆元溱相识的经过,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 他与穆元溱不熟,不想跟她沾边。 看著徐瑾年这副惊魂未定、生怕自己下旨赐婚的模样,景和帝忍不住哈哈大笑:“朕只是隨口一问,徐爱卿无须惊慌。” 徐瑾年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一脸感激地对景和帝拱手道:“是,陛下。” 景和帝再次失笑,神情很是愉悦。 到底太年轻了,这么点小事就能徐爱卿险些乱了分寸,可见他对元溱確实无意,不会选择走捷径投向平原一党。 景和帝心里如此想著,看向徐瑾年的目光愈发柔和:“不愧是你夫子最看好的弟子,你与你夫子一样重情重义。” 徐瑾年露出一副惊讶又激动的神情,似是没想到自己夫子离开京城多年,这位日理万机的一国之君还记得他: “陛下,原来您……” 话刚起了个头,他的声音微微哽颤:“若是夫子知晓陛下还记得他,怕是要好几宿辗转难眠了。” 景和帝闻言,也不禁怀念起曾经与姜夫子君臣相得的日子: “你夫子有大才,本该成为大魏的肱骨之臣,可惜……” 说到这里,景和帝顿住,欣慰地看向徐瑾年:“好在他替朕培养了徐爱卿,以后你跟在朕身边多看多听,朕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徐瑾年躬身谢恩:“陛下不嫌弃微臣愚钝,微臣定当竭尽所能。” 景和帝龙顏大悦:“好,好!” 殿內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都是有眼色的,见景和帝对徐瑾年的態度如此亲近,暗暗提醒自己要仔细侍候这位起居郎,记下他的一切喜好。 徐瑾年第一天当值,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跟著景和帝一起上朝,坐在角落的案桌上,笔锋利落的记下景和帝的一言一行,並分出心神听大臣们的上奏。 一天下来,哪怕一直坐著,徐瑾年也感觉到了疲累,与在翰林院当值时完全不一样。 好在宫里的伙食不错,御膳房给他送来的菜色,都能在景和帝的膳桌上看到。 徐瑾年一一品尝后,给出中肯的评价:食材新鲜珍贵,不如安安做的美味。 傍晚,他离开皇宫回到家,刚下马车走进大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妻女的欢声笑语,紧绷了一天的心绪陡然放鬆下来。 他含笑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两个人,一大一小两张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正津津有味地看著两只狗崽子为爭抢一根肉骨头扑腾打闹。 整个场景妙趣横生。 盛安发现了对面廊下的徐瑾年,连忙抱著奶糰子迎上来:“今日感觉如何?累不累?饿不饿?” 徐瑾年一手接过闺女,一手牵起她的手往里走:“一切都好,陛下並非苛刻之人。” 就著廊下的灯光,盛安观察男人的脸色,见没有异样便放心下来:“那就好,今日爷奶和爹担心了一整天,中午吃饭还担心你在宫里吃不上热乎饭。” 徐瑾年莞尔:“宫中的菜色很丰盛,还会上两次点心,其中有一道很不错,我偷偷给你带回来了。” 说罢,他抬了抬自己的袖笼。 见男人还给自己打包宫里的点心,盛安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是感动:“这么做能行么?会不会有人笑话你?” 徐瑾年点点头:“几块点心罢了没什么不行的。” 盛安从他宽大的袖笼里找出用乾净帕子打包好的点心,还没有打开就闻到有股夹杂著花香的酥香气,不由得赞道:“这点心一定好吃!” 徐瑾年怀里的奶糰子也闻到了,口水沿著唇角哗哗往下流:“呀——” “呀什么呀,你只能看不能吃。” 盛安笑眯眯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见闺女的口水流的更凶了,不仅没有避著她,还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哎呀,这点心太好吃了,可惜某个小崽子吃不上,要被馋哭嘍。” 奶糰子:“……” 故意馋闺女,这是亲娘能干出来的事儿? 盛安不仅干了,还把咬了一口的点心递到徐瑾年嘴边:“不愧是御膳房出品,味道果然很不错。哪天抽空我也做一下,看能不能做出来。” 徐瑾年也咬了一小口,见怀里的闺女口水哗啦,眼巴巴地瞅著自己,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等你长大了能吃点心,爹再给你带好不好?” 奶糰子听不懂,奶糰子只看到爹娘吃得喷喷香,丝毫不管快要馋成小奶狗的亲闺女。 徐瑾年带回来的点心有四块,盛安把剩下三块分给三位长辈,让他们也尝尝一国之君吃的点心是何滋味。 三位长辈激动坏了,怀著虔诚的心细细品尝。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点心太合口味,三位长辈把这点心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晚上,夫妻俩哄睡奶糰子,就紧挨著躺下了。 徐瑾年没有隱瞒穆元溱进宫求景和帝赐婚的事,原原本本將自己与景和帝之间的对话复述给盛安听。 担心她为此焦虑,徐瑾年把人揽进怀里安抚道: “陛下不可能下旨,平原长公主也不会由著穆元溱胡来,安安大可放心。” 盛安摇了摇头:“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就怕穆元溱求而不得发疯,对我和灼灼下黑手。” 穆元溱这个女人狠毒又疯狂,谁知道她嫉妒之下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 徐瑾年心里也有这份担忧:“我让李田他们轮值,你和灼灼出门,至少有四个护院跟隨保护。” 盛安听罢,反过来安慰他:“你放心,平日无事我不会带灼灼出门,最多是在屋前屋后溜达一圈,不给那个疯子下黑手的机会。” 徐瑾年很愧疚:“都怪我。” 盛安嗔怪道:“怪你什么?怪你长得太好看么?不许你把別人的错赖到自己身上。” 徐瑾年双臂收紧,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好。” 第331章 挑拨 穆元溱迟迟没有得到赐婚圣旨,就知道自己的无法得偿所愿,连续几天在屋子里乱砸乱罚,弄得整个公主府的下人惶惶不安。 景和帝听说后,不在意的笑了下,就把这件事彻底拋到脑后。 宫里不止一位起居郎,徐瑾年不必每天进宫,通常三天才会轮到一次。 不过景和帝有心栽培他,哪怕不是他当值的日子,也时不时把人从翰林院叫过去充当侍读,专门念书给自己听。 至於真正的侍读,一年到头给景和帝读书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十分佛系的待在翰林院喝茶,对徐瑾年生不起一丝嫉妒之心。 眼看徐瑾年要走在所有新科进士的前面,自然有人看不顺眼。 只是他们不敢对徐瑾年搞小动作,就凑到宋之航和孟大人面前挑唆是非。 孟大人身为榜眼,才学能力並不差,只是身后没有助力,为人处事上差了些,在翰林院待了半年,跟隱形人好不了多少。 一开始,他没意识到那些人的用意,还以为他们是单纯羡慕徐瑾年。 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孟大人一甩袖子板著脸道: “达者为师,能力上我是不及徐大人,却十分愿意追隨徐大人的脚步,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为陛下分忧!”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翰林院,早晚会找机会外放到地方上,哪怕从一个小县令做起,他也愿意为百姓做实事。 再说他这把年纪,都有好几个孙子孙女了,还会嫉妒一个年纪能当他儿子的小辈? 这些人年纪轻轻就瞎了,竟然觉得他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 简直岂有此理! 这些人在孟大人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又不甘心地凑到宋之航替他打抱不平,话里话外说他才是状元郎,还是侯府公子,不该被徐瑾年压一头。 宋之航可惯著他们,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到爷跟前挑拨是非。看来你们还是太閒了,爷这就亲自问一问你们上官,看你们是不是只拿俸禄不干事!”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被宋之航的话震慑住了,一个个跟兔子似的跑了,生怕他溱会去告状。 “嘖,没种!” 宋之航翻了个白眼,傍晚下值后特意来到宫门口等徐瑾年。 看到徐瑾年出来,他立马跳下马车上前提醒道: “你受陛下看重,不知有多少人眼红,你自己小心些,別被他们捧几句就飘上天,在陛下跟前出紕漏。” 徐瑾年领了宋之航的好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邀请:“改日沐休,我请你喝酒。” 宋之航眼睛一亮,作苍蝇搓手状:“好好好,我就惦记弟妹的手艺,到时候一定登门找你喝酒!” 徐瑾年无语:“你想多了,我请你去酒楼喝。” 安安每天照顾孩子,已经够累了,哪能让这小子去家里吃。 宋之航大失所望,扭头就走:“酒楼你自个儿去吧,爷不奉陪了!” 说徐明瑜是小气鬼果然没冤枉他,竟然都不肯让他上门蹭饭,满腔情谊终究是他错付了。 宋之航回到家还在愤愤不平。 谭晴柔以为他在翰林院受气了,语气里便带上了关心:“是谁惹夫君不痛快了?” 见她主动关心自己,不像之前那样客气疏离,宋之航心里高兴,嘴上控诉道: “还不是徐明瑜,他自己邀请我吃饭,我都答应了,结果他请我去酒楼吃,弄得我去不起酒楼一样!” 谭晴柔没想到是这点小事,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安安姐每天照顾孩子够累了,你上门吃饭安安姐免不得受累,瑾年哥是心疼安安姐才想著请你去酒楼。” 宋之航不是心胸狭隘之人,那点鬱闷回家的路上就消了。 只是这会儿听著妻子的柔声安慰,他便假装委屈的不行:“哼,就他心疼自己的夫人,別的男人都薄情唄。” 谭晴柔没有看出男人的小心思,笑了笑轻声哄道:“夫君亦是重情之人,可不能把自己跟那真正薄情的人混为一谈。” 宋之航被哄高兴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嗯哼,我爷心疼夫人。” 说罢,他拉著谭晴柔往床边带:“徐明瑜不让我做灼灼的乾爹,那我就灼灼的公公,这段时间那夫人辛苦一下,早日给我生个儿子。” 谭晴柔:“……” 若是瑾年哥知道夫君的心思,怕是会一气之下与夫君绝交罢? 吐槽归吐槽,谭晴柔却是由著宋之航。 她身在深宅大院,需要生一个儿子稳固地位。 一场春雨一场暖,连绵几日的春雨过后,大地万物嗅到春天的气息,慢慢復甦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八个月大的奶糰子褪下笨拙的厚衣,开始倒腾自己白嫩的四肢练习坐和爬。 在大人们的鼓励下,短短半个月时间,她就掌握了两个新技能,手脚变得愈发用力,拽人的头髮也更疼了。 盛安无意间发现她会看人脸色,当即不再惯著她,每次被拽头髮就打她的手心。 连著打了四五次,小傢伙终於吸取教训不敢再拽她的。 只是她看人下菜碟,依然会抓盛爷爷他们的。 三位长辈捨不得兄她,就由著她高兴。 盛安却是气坏了,不顾三位长辈的阻拦,见一次打一次手心,每次都打的通红。 小傢伙被打得嗷嗷哭,委屈巴巴地看看娘,又看看曾外公曾外婆和爷爷,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泪珠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盛奶奶的心抽抽的疼,忍不住再次阻拦:“孩子还小不懂事,你跟她较什么劲。” 盛安没有收手,又在奶糰子的掌心打了一下: “奶,这妮子精怪的很,您纵容她的小毛病,她就会得寸进尺,下次敢直接您脸上呼巴掌。” 婴儿无意识的不良行为可以纵容,故意为之就需要及时纠正,不能没有底线的惯著,不然越大越难管。 盛奶奶还要再说,盛爷爷拉了拉她袖子:“安安是灼灼的亲娘,如何教导孩子是她的事,咱们两个老傢伙就別管了。” 盛奶奶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好在被盛安抓现行教训了几次,便彻底改掉奶糰子拽人头髮的毛病。 小傢伙每日的活动量增加,饭量也越来越大。 盛安的奶水则越来越少,连晚上的一顿奶也供不上,索性就给她断奶了,开始往辅食里添加鱼肉鸡肉等。 对此,奶糰子接受良好,吃嘛嘛香,极少出现不良反应。 第332章 老家来人 春暖花开好时节,京中一些人家陆陆续续举办春日宴、赏花宴。 盛安收到好几张请帖,问过徐瑾年的意见后参加了几次,在宴会上结识了不少夫人小姐。 这种宴会参加多了,其实没什么意思,不过大多数人也不是来玩的,主要为稳固关係,结交人脉,顺便打发时间罢了。 因此,哪怕心里觉得无聊,盛安还是会参加。 说句现实的话,若非徐瑾年被景和帝看重,就凭他七品修撰的官职,她收不到这么多请帖。 这天,盛安难得没有邀约,留在家里陪奶糰子玩耍。 李田匆匆过来稟报:“夫人,今日小人在码头接到老家过来的人,遵大人吩咐把他们安置在城南的大顺客栈。” 半个月前,徐瑾年收到族长的亲笔信,说是派人来京城给徐怀寧父子收尸,希望他帮忙安顿一下来人。 估算来人抵达的时间,徐瑾年就吩咐李田每日去码头等候,一连等了三天才接到人。 盛安问道:“来了几个人?状態如何?” 李田回道:“来了三个人,带头的是徐三贵,能吃能喝状態不错。” 盛安点点头,交代道:“这三个人你暂时看顾著,他们住宿吃饭的花销由府里出,你让他们安心住著。” 李田应下,到牛婶那里支取银子。 傍晚,徐瑾年回到家,盛安就同他提起这件事。 徐瑾年頷首:“后日沐休,我过去见一见。” 说罢,他抱起床上乱爬的奶糰子,眼里溢满笑意:“爬的这么快,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站起来了。” 提起这个,盛安有些头疼:“之前还小不觉得,自从会爬了,这妮子的精力越来越旺盛,等她会走更不得了。” 她仿佛能看到不久后的將来,闺女倒腾两条小短腿在前面狂奔,自己在后面累得跟狗一样的日子了。 徐瑾年却是很满意,看向闺女的目光全是欣赏:“无妨,以后给她请个武师父。” 盛安惊讶:“你想把咱们闺女培养成文武双全?” 徐瑾年放下怀里挣扎的奶糰子,看著她调整姿势像只螃蟹似的,吭哧吭哧爬的欢快:“学点武艺傍身,日后才不会受欺负。” 盛安听罢,举双手赞成:“行,咱闺女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沐休这天,徐瑾年出门前往大顺客栈,徐成林也跟著去了。 在青州时不觉得,来到京城近一年,他就无比怀念徐家坝一草一木,很想听一听家乡的声音。 好不容易来了几个熟悉的人,他就很想跟他们说说话,了解一下村里发生的新鲜事。 徐成林同盛爷爷盛奶奶提起时,二老的脸上露出羡慕之色,他们也很怀念槐树村的一切。 盛安將爷爷奶奶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若非为了他们夫妻和孩子,爷爷奶奶长辈也不必远离故土,千里奔波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爷爷奶奶看似適应良好,心里怕是无时不刻不在惦记老家,也难免会生出落叶无法归根的担忧。 盛安心知言语上的安慰没什么用,只能把闺女抱到二老跟前:“爷、奶,灼灼已经九个月大了,是不是该教她站立了?” 盛奶奶顾不得伤感,赶紧打消孙女拔苗助长的念头:“才九个月,腿脚的力气支撑不起来,你可別摔著孩子!” 说罢,生怕孙女付诸行动,赶紧把曾外孙女抢过来。 盛爷爷附和道:“这个要听你奶奶的,小孩子爬著爬著自己就会慢慢站起来,用不著咱们刻意教,你小时候便是这样。” 盛安一听,不太相信。 盛奶奶见状,脸上浮现出怀念之色:“当初我跟你爷忙著种地,没空教你爬教你站,你每天在地里打滚,慢慢的就都会了。” 只是那会儿不比现在,安安从小没吃过几口奶,身子骨就比別的小孩差了不少。 人家七八个月就会爬了,安安满十个月才会,更是到了一岁半才学会扶著墙走路。 说到底,是他们两个老傢伙没用,没能力把安安养好,才会让她小时候做什么,都比別的孩子慢上几个月。 如今看著被精养的曾外孙女,她总觉得对安安亏欠良多,没能更勤快一些让安安小时候过得好一点。 盛安不知道老太太的想法,却也觉得这副身体生命力旺盛:“那我的自学能力挺强的。” 说罢,伸手捏了捏奶糰子不安分的小胖手:“好像有点太胖,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多了?以后还是少吃一顿,免得吃成个小胖猪。” 盛安记得鱼宝这么大的时候,不是这副肉乎乎圆滚滚的模样。 这话两位老人都爱听,异口同声道:“能吃是福,哪能剋扣孩子的伙食!” 生怕孙女不信,盛奶奶补充道:“这么大点的孩子,胖一点多正常,咱们灼灼抱出去,谁见了不夸一句养的好!” 听奶奶这么说,盛安有点小得意:“多亏我厨艺好,这妮子才没有挑食。” 之前纯餵奶,这妮子还看不出胖,自从添加辅食后,就肉眼可见的圆润了。 虽然小孩子胖胖的很可爱,但是太胖了也不行,会影响正常发育。 盛安摸不准小傢伙是否过胖,果断抱去附近的医馆询问大夫。 得到“养的不错,无须缩减食量”的回覆后,她才放心的抱著奶糰子回家了。 中午,徐瑾年父子俩回来了。 见公爹红光满面,心情不错,盛安放心不少。 不等其他人问,徐成林就眉飞色舞地说起跟老家人见面的事: “自从村里办了族学,半大的男娃们有书读,大家的日子就更有盼头了,见天儿的说瑾年的好话,族里打算在村口建一座牌坊,刻上瑾年的事跡呢。” 当然,族里有这个意思,却没有这个財力。 这次徐三贵说起这件事,也是探一探徐瑾年的口风。 若是他同意建牌坊,这花费自然也要出一笔。 徐瑾年却拒绝了,让徐三贵给族长带话,把免除的每一文田税都用在刀刃上,多培养出几个人才,才是真正给徐氏一族爭光。 第333章 名声 徐三贵等人是专程来京城给徐怀寧父子收尸的,在行刑的前一天,他们带著吃食来到死牢看望父子俩。 父子俩万万没想到,族长会安排人千里迢迢来京城,带他们的骨灰落叶归根。 徐怀寧没有表现出什么,徐老四却是嚎啕大哭,哭得比当年死了爹娘还惨。 若是给他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也不会为一己私利算计任何人。 只是任凭他如何后悔,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第二天,父子俩就同其他死刑犯一起被押到菜市口。 无数的烂菜叶子砸过来,看著四周看热闹的百姓,听著他们指责唾弃的话语,徐怀寧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一旁的徐老四完全没有顾念过去的情分,用世间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老天爷不长眼,让老子得了你这么个祸害全家的玩意儿!你才是天煞孤星,谁接近你谁倒八辈子血霉! 早知道你会害得老子身首异处,当年老子就该把你一把掐死,老子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 若是有下辈子,老子绝不要你这个儿子!稍后去了地底下,你就跟阎王爷说清楚,不要再投胎成老子的儿子,老子要不起!” 徐怀寧没有任何反应,对徐老四的咒骂充耳不闻。 他抬起头,看著天边悬掛的太阳,恍惚间记起自己金榜题名那日,日光亦是如此温暖耀眼。 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 倘若当年他没有被嫉妒冲昏头脑,没有走捷径攀上善敏郡主,也没有在春闈中作弊,他是否依然有机会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 午时三刻,铡刀落下的一刻,徐怀寧闭上眼睛,唇角露出解脱的笑容…… 徐三贵等人来的匆忙,走到也匆忙。 临走前,盛安让李田给他们买了一些耐放的吃食和礼物。 这些东西对她而言不值一提,对徐三贵三人来说却很贵重,一路上都在念叨他们夫妻的好。 等回到村里,三人当著全村的面,把夫妻俩夸了又夸。 他们没有昧下省下来的钱,都交给族学给孩子们添置学习用品。 没等族长派人去城里买,书棋就遵从盛安的吩咐,送来一批笔墨纸砚,够给族学里的二三十个孩子用上一个季度。 族长含泪收下,对书棋谢了又谢,极力邀请他留下来吃饭。 书棋客气拒绝:“这些是大人和夫人吩咐小人做的,只要族中后辈们上进,就没有辜负大人和夫人的良苦用心。” 族长连连称是:“老夫定会督促族中晚辈,让他们以你家大人为榜样。” 之后族长对族人们的约束更加严格,不允许任何人做出有损名誉的事,整个徐家坝的风气也好了起来。 这正是盛安想要看到的。 她不缺钱,族长也识趣,便不介意花小钱博个美名。 倒是一些跟徐家坝沾亲带故的人家,得知徐氏族学不花钱就能上,笔墨纸砚也有人免费送过来,便想把自家孩子也塞进来读书识字。 这些人倒不是觉得自家孩子是天才,能像徐瑾年那般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只想著识几个字进城找份养家的差事,远比地里拋食要轻鬆且赚的多。 这种明显占便宜的行径,族长毫不犹豫拒绝,哪怕是自家亲外甥求上门,他也不客气的撵走了。 笑话,徐氏族学又不是他开的,笔墨纸砚也不是他买的,他哪来这么大的脸让人占族里的便宜? 但凡他敢开这个口子,怕是等不到明年,族里最出息的宝贝疙瘩,就会取消对族学的帮扶。 其他族老见他如此强硬,也不好给自家亲戚走后门,把求上门的亲戚也赶走了。 如徐瑾年所料,奶糰子满地爬行了一段时间,就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刚睡醒的她自己扶墙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当时,盛安还在午睡,没有听见自家闺女弄出来的动静。 直到头皮传来一阵撕扯的疼痛,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就对上胖闺女露出几颗小米牙的笑脸。 一开始,盛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待意识到视角不对,还没来及坐起来,一只肉乎乎的胖脚丫就踩在她的脸上。 “臭灼灼!” 盛安吱哇叫,一手抓住奶糰子肥美的脚丫子,一手护著她的小身子,激动地把人搂紧怀里稀罕:“还真的自己学会站立了,你真是娘的好闺女!” 奶糰子似乎感受到娘亲的喜悦,窝在香香软软的怀里咯咯直笑,隨即嘴里蹦出一个清晰又含糊的字眼:“昂——” 盛安惊喜极了,双手捧起胖闺女的脸蛋:“灼灼是在喊娘对不对?对不对?” 奶糰子又张开小嘴巴,看著她发出一声“昂”。 这下盛安彻底確定,胖闺女是在喊娘。 只是“娘”这个发音对现在的胖闺女而言有难度,才变成奇奇怪怪的“昂”。 盛安恨不得所有人知道自家闺女会喊人了,迫不及待给她穿好衣裳抱到三位长辈跟前分享这个好消息。 这下子,年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三位老人不淡定了,一个个爭先恐后的叫奶糰子喊人。 可惜奶糰子只会昂昂叫,对爷爷、曾外公、曾外婆一个字眼也喊不出来。 三位老人也不失望,开始引导她站立。 这个新技能对奶糰子而言没什么难度,在他们的小心搀扶下再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引得眾人一阵欢呼,对奶糰子大夸特夸。 傍晚徐瑾年回到家,也见证了亲闺女的成长,抱起奶糰子亲了又亲:“我闺女真厉害!” 盛安看著这温馨的一幕,眼里流露出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第二天,徐瑾年照常去翰林院,盛安则带著灼灼前往勇义侯府参加赏花宴。 勇义侯府行事低调,往年鲜少举办这样的宴会。 上次举办,还是五年前。 那会儿世子夫人刚过门,侯夫人以儿媳妇的名义,准备了一场赏花宴,以示对这个儿媳妇的满意和重视。 这次举办赏花宴的目的跟那次一样,不过这次的对象是年前才过门的谭晴柔。 盛安收到的帖子,便是谭晴柔亲自送来的。 第334章 晦气 勇义侯府的地位摆在那里,能收到赏花宴帖子的夫人小姐,身份就不可能简单。 盛安带著灼灼出现在花园,就吸引了那些夫人小姐的视线,似是没想到她会带著这么小的孩子参加赏花宴。 人群中的谭晴柔笑著起身,一句话解开眾人的惊讶:“安安姐,把灼灼给我抱吧。” 说著,就从盛安怀里接过好奇张望的奶糰子,在她肉嘟嘟的脸上连亲两口:“乖灼灼,想不想姨姨呀?” 灼灼不语,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紧盯著她头上亮闪闪的步摇,小爪子蠢蠢欲动。 盛安一看,就知道胖闺女要干什么,一把握住她伸出一半的小爪子:“不可以哦。” 奶糰子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收回小手,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著步摇。 谭晴柔显然清楚小傢伙的喜好,笑著从丫鬟手里拿起一个小方盒:“来,这个是姨姨特意为你寻的,看看喜不喜欢。” 小方盒打开,是一只半透明的珠串,每个珠子大小均等。 在阳光的照射下,珠串熠熠生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瞬间摄住奶糰子的心神。 “哇啊!” 奶糰子的大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来,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去够谭晴柔手上的珠串。 盛安分辨出珠串的材质,急忙出声阻止:“这琉璃珠串太贵重了,给灼灼不合適,你快收回去!” 放在现代,一串琉璃珠子不值钱,在这里却贵过黄金,单颗小木指头的珠子,就够普通人家富足的过上好几年。 “这是夫君特意交代我送的,安安姐不收我不好同夫君交代。” 谭晴柔不由分说地將琉璃珠串套在灼灼的手腕上,看著她兴奋地直拍小手,咧开嘴露出可爱的小乳牙,便忍不住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瓜:“灼灼真可爱!” 盛安的目光落在自家闺女身上,见她防贼似的死死攥住珠串,她哭笑不得地在她胖脸上捏了两下:“快谢谢你谭姨。” 奶糰子不会道谢,只撒娇般依偎在谭晴柔怀里,小肉脸贴在她的颈窝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珠串。 闻著小傢伙身上的奶香味,谭晴柔的心软成一摊水,抱著灼灼回到人群里,笑著同那些夫人小姐介绍盛安。 京城权贵云集,也有等级之分,存在人际壁垒。 今日赴宴的夫人小姐,盛安没有在之前参加的几场宴会上见过,眾人大多数对她很陌生。 被谭晴柔一介绍,知晓她是颇受景和帝看重的徐修撰的夫人,这些夫人小姐便纷纷冲她露出客气不失礼貌的笑容。 盛安大方的一一回礼,被谭晴柔安排坐在身边,与一眾跟她年纪相仿的夫人说话。 这些夫人家里也有年幼的孩子,见灼灼被谭晴柔抱在怀里半天,既不哭闹也不缠著盛安,小模样乖巧的不像话,便觉得十分稀罕,对她夸了又夸。 奶糰子会看人脸色,哪怕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也知道她们对自己没有恶意,便不吝嗇笑容冲每个夸她的人露出灿烂无害的笑脸。 小傢伙长得漂亮可爱,大家都被她的笑容萌化了,一个个向谭晴柔伸出手要抱一抱。 特別是几个只有儿子没有女儿的夫人,都想体验一下抱著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是什么感觉。 奶糰子也不认生,大大方方的伸出小胳膊由大家抱。 最后重新回到谭晴柔手里时,她上衣处的小兜兜里装满夫人们塞的见面礼,像金戒子,玉戒子,甚至还有从步摇上拆下来的各种珠子。 只能说,小傢伙魅力无限,人见人爱。 担心奶糰子误食,盛安让红柳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小傢伙老大不乐意,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控诉,小模样委屈极了。 奶糰子让在场的气氛热闹又和谐,也让大家都记住了她们母女。 这时,一个小丫鬟快步走过来,俯身在谭晴柔耳边说了什么。 谭晴柔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盛安。 盛安一下子捕捉到,低声询问:“怎么了?” 谭晴柔没有隱瞒,语气不太好地说道:“穆元溱不请自来,小姑子正在前院招待著,马上就要过来了。” 勇义侯府与平原长公主没有私交,这次举办赏花宴自然不给公主府递帖子。 只是穆元溱人都来了,勇义侯府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至於她过来的目的,谭晴柔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盛安看出谭晴柔的担忧,笑著说道:“没事,她现在不是高高在上的善敏郡主,不能像之前那样对我喊打喊杀,我也不会怕她。” 谭晴柔鬆了口气,起身说道:“你在这里坐著,我出去迎一下,看能否把人打发走。” 盛安点点头,目送她离开,抱著奶糰子的手微微收紧。 对穆元溱这个人,只要人还活著,她会永远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更何况穆元溱心思歹毒,对她们母女充满恶意,谁知道她来这里,会不会突然发疯对她们母女不利? 一会儿人来了,她和灼灼要离远些,不给这个女人发难的机会。 唉,好好的赏花宴,冒出这么一个人大煞风景,真是晦气! 盛安心里想著,大半的注意力放在胖闺女身上。 见她又把琉璃珠串当成磨牙棒往嘴里塞,盛安抬手止住她的动作,虎著脸凶道:“不许咬!” 说著,就把琉璃珠子拿过来,递给一旁的红柳,让她仔细收著。 奶糰子瞅了瞅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又瞅了瞅收起珠串的红柳,眼眶里瞬间噙满泪水,一副要哭不敢哭出声的可怜模样。 那些夫人看在眼里,一个个不赞同地看向盛安。 盛安:“……” 就在大家纷纷哄奶糰子时,谭晴柔过来了,同她一起来的还有被侍女们簇拥著的穆元溱。 看到穆元溱,在场的人十分惊讶,显然都没料到她会来。 一些消息灵通的夫人,隱隱猜到了什么,目光隱晦地看向盛安。 穆元溱对这些异样的目光视而不见,径直地走到盛安母女俩面前,挡住照在她们身上的阳光,居高临下地俯视二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盛安身上,紧接著投向她怀里的奶糰子,阴戾的眼睛里迸发出不加掩饰的恶意。 第335章 掌摑 奶糰子感觉到这股恶意,突然扑进盛安怀里哇哇大哭。 盛安顾不上穆元溱,赶紧哄道:“不哭不哭,娘在这里,咱们不哭啊……” 其他人见识过奶糰子的不怕生,都知道她是被穆元溱稀嚇哭的,看向穆元溱的目光愈发怪异。 看著哭得泪珠子直掉的小傢伙,谭晴柔心疼的不行,快步上前说道: “安安姐,灼灼应该是饿了,我提前让人准备了肉糜蛋羹,这就让人带你们母女过去。” 盛安清楚奶糰子不饿,谭晴柔找这个藉口是为她们母女著想,便顺著她的话抱著奶糰子起身道谢:“好。” 刚抬脚,穆元溱的两个侍女上前,一左一右把母女俩拦住。 盛安的脸色沉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穆元溱:“穆小姐是何意?” “哼!” 穆元溱很討厌她这副凛然不惧的模样,冷哼一声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盛安反应敏捷,后退一步紧急避开,神情变得愈发冷沉: “不知我哪里得罪穆小姐,让穆小姐大庭广眾之下,在勇义侯府的院子对我这个官眷动手!” 这话是在提醒穆元溱,不要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做出有失身份体面的举动,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可惜,穆元溱根本听不进去,她这次不请自来,就是心气不顺,想要找藉口教训盛安。 只是她一见到母女俩,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连藉口都忘记找,只想把母女俩狠狠踩在脚下。 见盛安还敢躲,穆元溱眼底的戾气更盛,命令身后的侍女:“给我按住她!” 谭晴柔没想到穆元溱如此放肆,敢在侯府对自己的客人动手,气得当即喊道:“来人,快把她们拦下!”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听令,纷纷上前拦住扑上来的侍女,像是一堵坚固的墙,把她们与盛安母女隔开。 穆元溱对谭晴柔怒目而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人!” 谭晴柔不是被嚇大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穆小姐,这里是勇义侯府,我身为侯府的媳妇,自当维护侯府的贵客。” 穆元溱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看向谭晴柔的目光无比阴冷:“你为一个外人得罪我,就不怕公主府怪罪?” 谭晴柔摇了摇头:“我对公主府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若是我有得罪穆小姐之处,改日定当登门请罪。” 穆元溱死死地看著她,知道今日过来的目的不能达到了:“好,好,你很好!”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声:“多谢穆小姐盛讚,我这儿媳妇自然是极好的。” 眾人纷纷回头看去,就看到侯夫人缓步走来,脸上带著浅淡的笑容,笑容却不达眼底。 穆元溱脸色微变,看向侯夫人皮笑肉不笑道:“是侯夫人好眼光,找了个这么一位顾全大局的儿媳妇。” 侯夫人没有理会,上前轻轻握住谭晴柔的手,安抚般拍了两下,才看向穆元溱:“穆小姐说的极是,我这儿媳妇做的很好。” 第336章 男宠 “元溱,你越来越放肆了!” 公主府里,平原长公主冷冷地看著穆元溱,抓起桌上的茶盏重重摔在她的脚下。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有几滴溅在穆元溱的手背上,烫的她下意识缩起手,生气又难过地冲平原长公主吵嚷: “母亲,女儿被人欺负了,您不为女儿出气就罢了,为何还要拿女儿撒气!” 平原长公主一听,心头的火气更盛:“你住口!”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厉,眼里迸发出来的失望,让穆元溱怔愣住:“母亲……” “別叫本宫!” 平原长公主抬手打断她的话,语气充满失望: “之前给你禁足,是让你好好反思,结果刚解禁,你就招惹是非,在勇义侯府当著那些誥命夫人的面找那个盛氏的麻烦,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穆元溱被骂懵了,看向平原长公主的眼神无比陌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以前她闯出多大的祸事,母亲都没有教训过她。 这次只是找那个贱人的麻烦,那一巴掌根本没有打到那贱人的脸上,母亲竟然为此骂她。 母亲不爱她了吗? 平原长公主一眼看出这个蠢货女儿在想什么,顿时气得脑子发昏开始抽抽的痛。 她揉了揉额角,指著大门的方向:“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本宫的命令,你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母亲!” 穆元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无法理解平原长公主的做法:“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把女儿关在府里不让女儿出门?” 平原长公主却不想跟一个蠢货解释,冷声吩咐门口的护卫长卫明:“派人时刻守著她的院子,若是谁把人放出府去,赐死!” 卫明:“是,殿下。” 平原长公主烦躁的挥挥手,就进来两名护卫,把满脸不服气的穆元溱带下去了。 屋子里气氛压抑,侍女们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卫明依然一副冷脸模样,如往常一样静静的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平原长公主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本宫只有元溱一个女儿,如今她长成这副骄纵蠢笨的模样,你说是不是本宫教女无方?” 卫明躬身道:“小姐性情直率,天真无邪,殿下慢慢纠正也不迟。” 这种话显然不是平原长公主想听的,却也没有为难卫明:“你下去吧。” 卫明走后,平原长公主挥退其他人,只留下服侍她多年,让她真正信任的奶嬤嬤。 奶嬤嬤姓李,原是韦皇后的心腹丫鬟,对韦皇后忠心耿耿,陪她从一名位份低微的太子侍妾,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后来平原长公主降生,韦皇后让李嬤嬤专门照顾她。 主僕相伴几十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平原长公主对李嬤嬤信任有加,这一点连穆原溱这个亲生女儿都比不上。 李嬤嬤上前一步,站在平原长公主身后,伸出布满斑块的手按揉她的太阳穴: “殿下,卫明说的很对,小主子还小,需要殿下慢慢教导。” 平原长公主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都二十岁的人了,本宫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掌控住半个朝堂,而她还在为一个男人爭风吃醋。” 说罢,她垂下眼眸,手掌探向自己的小腹:“若非当年为生她伤了身子,本宫也不会指望她。” 李嬤嬤的脸上满是疼惜:“殿下受苦了。” 平原长公主看向窗外,看著花枝上翩翩飞舞的彩蝶,她喃喃道:“是不是本宫做错了。” 若是当年趁父皇病重,她不顾母后的反对,选择趁乱除掉那几个爭夺储君之位的皇兄皇弟,逼父皇写下退位詔书传位於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那时的她太年轻,还不够心狠果决,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扶持今日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虽然她成为大魏立朝来的第一位有封地的公主,但是依然受制於人,也不会与姜郎白白错过,最终形同陌路。 如今六皇子被废成为一枚废棋,其他皇子更是没一个成器的,对她这个姑姑也没有几分信任,不大可能利用他们搅浑水。 眼看局势对她愈发不利,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要付出的代价难以估量,她並没有十足的把握。 平原长公主越想越恨,恨年轻时的自己,也恨多年来一直防备她的景和帝。 李嬤嬤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的继续手上的动作,不敢劝自己的殿下放下执念,平安喜乐的做她的长公主,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穆元溱被禁足,既不能出府找盛安的麻烦,也不能找乐子排解苦闷,便命人把她养在別院的男宠叫来公主府寻欢作乐。 其中有个男宠模样与徐瑾年有三分像,语气神態却模仿了个十成十,最是得穆元溱的宠爱,连续半个月都召他侍寢。 这天下午,二人在室內喝酒听曲。 不知不觉间穆元溱喝多了,醉眼朦朧地盯著身边的男人,猩红的张张合合吐出歹毒至极的话: “徐、徐明瑜,我、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让你、让你都不肯正眼看我,我会杀了那个贱人,一定会杀了那个贱人,还有她生的贱种……” 男宠也喝了不少酒,见她醉成这样,便踉蹌著起身走过来,动作温柔地扶起她: “溱溱莫要伤心,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人,其他女子都不能入我的眼。” 穆元溱被哄的开心了,顺著男宠的力道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酡红的脸上儘是痴迷之色:“徐明瑜……” 男宠一边应著,一边把人扶到床上。 刚要吩咐侍女去厨房端醒酒汤,就被穆元溱一把扯到床上压在身下。 男宠发出一声惊呼,很快就变成细碎的呜咽。 侍女们家见怪不怪,默契上前打下帐帘,遮住里面的春光。 屋子里的动静持续了很久,守在门口的侍女们默默计算著时间,在心里感慨自己主子眼光好,选中的男宠一个比一个厉害。 里面这个尤其厉害,每次主子都叫的格外大声。 待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就有侍女去小厨房打来热水。 很快,房门打开,男宠带著一脸饜足的走出来,对侍女们交代道: “主子累著了,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你们手脚轻些,莫要惊扰了主子。” 第337章 中毒 侍女们没有多想,应了一声就抬著热水进去给穆元溱清理。 男宠站在门口,看著侍女们进进出出,没有听到穆元溱的声音,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隨后,他跟没事人似的,在护卫们或羡慕或鄙夷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穆元溱豢养男宠多年,从来不会留男宠在公主府过夜。 每次一完事,这些男宠就要第一时间离开,回到安置他们的別院,连这个最受宠的也不例外。 因此,护院们也没有在意,在男宠走院后小声吐槽了一番,就继续原地把守。 屋子里,侍女们动作轻柔的给穆元溱清理,对她身上曖昧的痕跡视而不见,只是觉得今日的主子,睡得似乎太沉了些。 往日穆元溱累极睡下后,侍女们给她清理时,哪怕动作再轻也会弄醒她,会招来她的斥责和怒骂。 今日穆元溱始终没有睁开眼,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脸色也有些苍白,不见事后的红润。 侍女们心里嘀咕著,却只以为主子下午酒喝多了,又被男宠这样那样了一个多时辰才会如此,谁也不敢大声把人吵醒。 结果穆元溱这一睡,睡到月亮高升也没有醒,甚至连翻身都不曾有过。 这下,侍女们开始担心了,走到帐帘外试探著轻轻叫了几声,迟迟没有得到穆元溱的回应。 一时间,她们顾不得其他,急忙掀开帐帘一边呼喊著主子,一边动手推穆元溱的身子,始终没能把人唤醒。 有个侍女见穆元溱的脸色泛青,哆嗦著手去探她的鼻息。 发现呼吸微弱,几近於无,顿时嚇得瘫软在地:“不、不好了,快,快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平原长公主都已经睡下了,听闻穆元溱出事昏迷不醒,立即穿衣起床匆匆赶来。 太医正在给穆元溱诊脉,良久后收回手,神情凝重地对平原长公主说道: “启稟殿下,小姐中了一种奇毒,若是三日內寻不到解药,毒素侵入骨髓,怕是日后只能躺在床上。” “什么!” 平原长公主脸色大变,惊怒不定地看著太医,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到的。 太医瑟缩了一下,硬著头皮继续说道:“这种毒太医院没有解药,殿下最好找到下毒之人,否则……” 平原长公主的脸色无比难看,目光落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青白的女儿身上,一股滔天的怒火汹涌而来:“是谁,究竟是谁害我的元溱!” 事不宜迟,平原长公主立即命令卫明追查给穆元溱下毒的人,並让人去太医院把其他太医都叫了过来。 一整晚公主府灯火通明,期间时不时传来惨叫声求饶声,让这座华丽的宅院充满阴森恐怖的气氛。 快天亮时,卫明总算通过侍女以及护卫们的说辞,断定下毒之人就是连续半个月来公主府的男宠。 至於男宠为何下毒,如何下毒,以及解药在哪,只有抓到人才能知道。 “立即把他给本宫抓过来!” 平原长公主怒不可遏,让卫明亲自带人去別院抓那个男宠,眼底带著彻骨的阴寒:“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卫明领命,迅速调派人手前往別院抓人,心里却没有一丝把握。 时间过去这么久,那个男宠怕是在离开公主府后,就逃之夭夭了,想抓到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可是穆元溱等不及了。 三天內找不到解药,她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果然,卫明一行人赶往別院扑了个空。 昨日那个男宠被召去公主府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其他男宠见他没有回来,都以为穆元溱为他破例,把他留在公主府过夜。 私下里议论时,还觉得这位同行入了穆元溱的心,穆元溱要给他名分。 没想到,这人竟敢给穆元溱下药,且早已逃跑不知去向。 卫明离开別院,安排人手前往各个城门,让他们盯紧出城的人,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扣下押到公主府。 若是其他人这么做,势必会引起各方注意,招来御史们的弹劾,公主府却是不怕的。 得到人已经逃跑的消息,平原长公主並不意外,守在穆元溱的床边,没有抬头地对卫明吩咐道: “拿上本宫的令牌,命五城兵马司的人全力追查逃犯的下落。” “是!” 五城兵马司收到平原长公主的命令,没有一层层往上通稟就开始布置天罗地网抓人。 儘管平原长公主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將穆元溱中毒的消息外传,可是消息还是不脛而走,短短一个上午就在京城传开了。 在翰林院修补残缺史籍的徐瑾年,从消息灵通的同僚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宋之航捧著茶盏溜溜达达地过来找他,幸灾乐祸地说道:“终於有人看不过眼,替天行道了。” 徐瑾年笔锋未停,头也不抬地说道:“慎言。” “慎什么言,我就不信你没有偷著乐。” 宋之航撇撇嘴,一副“我早就看懂你”的模样。 徐瑾年无奈地看著他:“凶手没有抓到,谁都有嫌疑,你说的这些话传到有心人耳中,难保公主府怀疑是你下的黑手。” 宋之航似是被嚇到了,连连后退一脸惊恐状:“人命关天,本公子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徐瑾年:“……” 这是骂他呢? 徐瑾年没有理会宋之航,拿起旁边的史书查找佐证,以防修补的史籍出现漏洞。 宋之航默默地瞅了他两眼,压下心底的怀疑又溜溜达达地走了。 傍晚下值后,徐瑾年如往常一样,绕路来到点心铺子,让老板给他包了两封刚出锅的枣泥糕。 给钱时,老板低声道:“人已经混入远洋的商船顺利离开京城,不会有人查到他的去向。” 徐瑾年温声笑道:“老板手艺好,从未出过错,这道点心我家夫人百吃不腻,再喜欢不过。” 掌柜的脸上堆起笑容,笑容里带著几分諂媚:“夫人喜欢就好,大人常来啊!” 徐瑾年微微頷首,拎著两封点心离开了。 路过一个街口,看到五城兵马司的人拿著画像,对沿街的每个店铺问询,徐瑾年敛起眼底的锋芒继续往前走。 有官差见他的长相与画像上的人神似,刚要衝上来抓人却发现他身著官服,顿时面露失望耷拉著脸去问下一个人。 徐瑾年不以为意,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满心都是归家的喜悦。 第338章 生不如死 公主府弄出来的大动静,普通百姓不明真相,以为官府是在搜捕逃犯,连盛安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一家人吃完晚饭,夫妻俩带著孩子回到房间提起这件事,盛安才从徐瑾年口中知道穆元溱中毒一事。 “是哪位英雄替天行道?” 盛安吃惊地张大嘴巴,眼神在男人的脸上来回扫,想要从他的微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听说是穆元溱的一个男宠做的,如今人已经逃走不知去向。” 徐瑾年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將扑在自己后背上,倒腾两条笑短腿要往上爬的奶糰子提溜到怀里,防止她调皮摔下床弄伤自己。 “得得,呜哇哇——” 奶糰子不老实,像只四脚朝天的小乌龟,不停地划拉自己的四肢,想要挣脱亲爹的束缚,从他怀里站起来,顺著他的胳膊爬到他的肩上。 “老实点。” 见小傢伙迟迟上不去,盛安都替她累得慌,伸手把她提溜到自己怀里,双臂锁住她胖乎乎的小身子不让她乱动。 奶糰子惯会看人脸色,见亲娘瞪著自己,小嘴里哼唧一声,才伸展两条小胖腿,乖乖坐在她的腿上不动了。 盛安满意地在小傢伙的脸蛋上亲了亲,才抬眼看著徐瑾年,压低声音说道: “一个小小的男宠怕是没本事逃脱公主府的追捕,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並给他扫尾吧?” 徐瑾年看著妻子这副小心试探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隨即收住表情一本正经道: “嗯,昨天下午给穆元溱下毒后,他离开公主府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已经离开京城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心里的猜测被男人证实,盛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同时也放心下来:“那就好,这样的大好人,当然不能被公主府抓回去给穆元溱陪葬。” 说罢,她急忙问道:“下的什么毒?能毒死人么?穆元溱是平原长公主唯一的血脉,她就这样直接死了,平原长公主会发疯吧?” 这个女人本就不好对付,万一发疯之下无所顾忌要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给她唯一的女儿陪葬怎么办? 看出盛安的担忧,徐瑾年微微靠近,从背后將母女俩一起揽进怀里: “不是致命的毒药,仅仅会让人瘫痪在床,只要照顾的当不会死。” 那支私兵的去向尚且不明,他不会失智到在这个时候彻底激怒平原长公主,让她无所顾忌地挑起內乱,打破眼下的平衡局面。 况且给穆元溱下毒,一是为勇义侯府赏花宴上的事给安安出气,二是上次的科举舞弊案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正好藉此事逼平原长公主露出马脚。 有时候死亡不是最好的报復,让穆元溱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日復一日的躺在床上,才是对她、对平原长公主最大的折磨。 看著唯一的血脉变成这副模样,短时间內平原长公主可能会抱有希望,时间久了对女儿的心疼,对幕后之人叠加的怨恨,她很难继续保持理智。 如此,这番筹谋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徐瑾年敛去眼底的冰寒,亲了亲盛安的耳垂:“以后她瘫痪在床,无法为非作歹,安安可高兴?” “高兴!” 盛安侧头直接吻住男人的唇,心里为他的这番苦心筹谋而感动。 徐瑾年反客为主,扳正她的身子加深这个吻。 被挤在中间的奶糰子:“……” 不拿一岁大的孩子当人是吧? 最终,这个忘我缠绵的亲吻,被小傢伙高亢的一嗓子打断。 对上亲闺女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两口子顿时羞窘不已,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捂住闺女地眼睛。 眼前一黑地奶糰子:“……” 公主府的人马联合五城兵马司的人,將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掘地三尺了却依然没有找到下毒之人的行踪。 眼看三天时间就要过去了,既没有抓到凶手,也没有找到解药,整个公主府的陷入一片死寂。 平原长公主心力交瘁,原本保养得当的脸出现了细纹,眼底的青黑更是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此时,平原长公主坐在床边,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穆元溱,她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满是阴鷙。 李嬤嬤端著一碗补汤走进来,脸上带著深深地疼惜和担忧: “今日殿下滴水未进,这是老奴亲手熬的补汤,殿下用一些吧,不然身子骨如何受得住。” 平原长公主摆了摆手:“嬤嬤放下吧,本宫一会儿再喝。” 李嬤嬤还想再劝,见她脸色不对,只能把话咽回去,將补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静静地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从隔壁房间走过来一位太医,战战兢兢地对平原长公主说道: “殿下,我等无能,无法配製出解药彻底为小姐解毒,只能用一方猛药阻断毒素侵入小姐的脑髓,勉强让她保持神智。” 平原长公主身形一僵,死死盯著额头冒冷汗的太医:“勉强保持神智?若是不喝这方猛药,本宫的元溱会如何?” 太医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哆哆嗦嗦地回道:“若、若是不喝,毒素会让小姐全身疼痛,在疼痛的折磨下失去理智,变、变成一个疯子。” 平原长公主闭了闭眼,良久后语气平静地开口道:“用吧。” 太医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去隔壁房间与几位同僚確定最终的药方。 只是平原长公主不肯放弃最后的时机,亲自进宫让景和帝下旨调遣京郊大营的五千人马,全力抓捕逃亡下毒谋害穆元溱的凶手。 景和帝倒是没有迟疑,当即下旨命京郊大营的人马配合公主府抓捕凶手。 文武百官们知晓后,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面上没有一个人敢上奏反对,以免被平原长公主记恨上。 增派了五千人马,很快就寻到了凶手的踪跡,说是有人看到他去了码头,乘坐南下的商船逃往江南。 好不容易得到有用的线索,平原长公主立马派自己的亲信南下追查。 短时间內,不可能抓到凶手,眼看三天时间已过,穆元溱的气息越来越弱,平原长公主不得不让太医给她用那方猛药。 第339章 报应 这方猛药下去,果然稳住了穆元溱的病情。 在昏迷整整五日后,她终於睁开了眼睛,却是手不能动,口不能言,整个身子动弹不得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穆元溱清楚自己的情况后,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张大嘴巴想要大吵大闹。 可是她拼劲全身的力气,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仿佛声带被毒药溶解了一样。 她想握笔写字,向平原长公主表达自己的诉求,让她把那个胆敢下毒的男宠抓回来,將他千刀万剐,碎尸万端,挫骨扬灰。 结果十根手指没有一根听使唤,她完全感受不到双手的存在。 穆元溱终於绝望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往外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是公主之女,生来高高在上,享尽世间荣华富贵,老天爷凭什么这么对她?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她对那个贱人还不够好吗,他为什么要毒害她,让她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残废? 不知怎么的,穆元溱突然想起年幼时,带著两个贴身侍女偷偷出府玩,有个双腿残疾的乞丐爬到她面前,伸出一只破碗向她乞討。 那时,她是怎么做的? 哦,她嫌乞丐挡住自己的去路,嫌乞丐又老又丑又脏,直接让人摔碎他的破碗。 她命侍女买来一堆好吃的,故意当著乞丐的倒在满是泥土的地上,命令路过的行人踩烂,嬉笑著看乞丐痛苦绝望,失声痛哭。 最后,她回到府里,让人把这个污染她眼睛的乞丐杀了,丟到护城河里餵鱼。 如今的她,只有眼珠子能动,竟是比那个乞丐还不如。 穆元溱想到两个字:报应! 这就是她的报应吗? 不,不是的,那个低贱的乞丐烂命一条,怎么配让她得到报应! 是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恨她强取豪夺,断掉他的科举之路,害他祖父气绝身亡,让他不得不为父亲的性命,被迫成为她的男宠。 前段时间,有侍女向她稟报,说他的父亲自戕而亡,她没有放在心上,也不许他回去给唯一的亲人收尸,恐怕那个时候,他就起了谋害她的心思。 穆元溱越想越后悔,后悔留下这个隱患,否则就不会被他害成如今这副模样。 漫天的悔意,让她的眼泪越流越凶,很快就打湿了枕头,脸上充满无助和绝望。 看到这一幕,平原长公主的心都要碎了,紧紧抓住穆元溱的手: “本宫一定会找名医治好你,一定会让你好起来,还有那个下毒害你的人,本宫也会把他抓住,由你亲自下令处决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穆元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满脸希冀地看著平原长公主。 平原长公主看懂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再次用力:“你是本宫唯一的血脉,便是寻遍天下名医也要把你治好!” 穆元溱止住眼泪,用力地眨了眨。 母亲,女儿只能靠您了。 穆元溱中毒瘫痪一事,想对外隱瞒也瞒不住,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曾被穆元溱欺凌过的人,无不拍手称庆,暗暗感激替天行道的人。 不少人赶往附近的寺庙为凶手祈福,祈求老天爷保佑他躲过公主府的追捕。 平原长公主的党羽则是心思浮动,琢磨著谋划新出路。 穆元溱是平原长公主唯一的血脉,如今她成为废人,根本不可能继承平原长公主的势力,继续为平原长公主卖命,根本看不到前路。 他们可是子孙成群,要为自己的后代和家族做长远打算。 平原长公主察觉到这一点,直接杀鸡儆猴把一个刚倒向景和帝的官员送进刑部大牢,並让人送上他贪污巨额银两,卖官鬻爵的罪证。 最后,这个官员被判斩首,全族流放北漠苦寒之地,五代以內不得科举入仕。 经此一遭,那些对平原长公主有异心得人,不得不打消倒戈的念头,以免像那个倒霉鬼一样,被平原长公主清算,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饶是如此,平原长公主也察觉到波涛暗涌下的危机,暗中开始了种种小动作。 她自以为隱藏的很好,却不知早已暴露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 穆元溱成为废人,日后无法在京城作威作福,最高兴的莫过於盛安,她能大大方方的带著奶糰子出门游玩了。 六月的天酷热难耐,小傢伙怕热的很,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竹床上,不乐意被亲人们抱在怀里。 这段时间,她的胃口也变差了不少,小脸不復之前的圆润,看得家中三位长辈心疼不已,却又毫无办法。 眼看著小傢伙周岁生辰要到了,盛安纠结著要不要请亲朋好友上门庆祝一下。 结果没等她纠结出结果,寧思涵亲自上门,问她和徐瑾年准备如何给奶糰子办周岁宴。 这下,盛安不想办也得办了,果断给寧思涵、谭晴柔夫妇以及谭振林送去请帖,邀请他们来家里庆祝奶糰子满周岁。 为此,她还依照习俗准备了抓周要用到的物件,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看著懒洋洋的趴在竹床上纳凉的胖闺女,盛安不顾她的反抗一把抱在怀里: “走,先跟我过去练习一下,抓几样討喜的物件,不能让抓周成为你的黑歷史。” 奶糰子一边哼唧一边抗拒,小嘴里清晰的吐出两个字:“不,娘……” 盛安在她肉乎乎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叫爹都没用,给我乖乖的。” 奶糰子扁了扁嘴,长长地嘆了口气。 盛安被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两口:“我闺女真可爱!” 盛奶奶走过来,也被曾外孙女的神情逗笑了,握了握她的小手慈爱的哄道: “你爷爷出门买甜甜的西瓜去了,等买回来给咱们灼灼切一块最大的,比灼灼的手还要大。” 奶糰子很喜欢吃甜滋滋的西瓜,听到西瓜二字嘴角就开始口水泛滥:“瓜,瓜瓜,吃!” 这清晰的小奶音,把盛安乐得不行:“还瓜瓜呢,叫的跟青蛙一样。” 被亲娘嘲笑,奶糰子皱起小眉头,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模样。 看著闺女这副神情,盛安笑得更加大声:“这小脾气,也不知隨了谁。” 第340章 喜脉 抓周这天,谭晴柔夫妻最先到场。 谭晴柔看著面前扭动小身子不让人抱的灼灼,笑著从丫鬟手里接过礼盒,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亮闪闪的礼物。 灼灼的眼睛瞪的老大,朝著礼物伸出小爪子,小奶音急切又清晰:“要!” 谭晴柔拿起礼物,在小傢伙的眼前晃了晃:“给姨姨抱一下,这对琉璃做的小狗就是你的。” 刚满月的灼灼不懂谭晴柔的意思,见自己拿不到面前亮闪闪的东西,扭头扑到盛安的腿上求助:“娘要!” 一旁的宋之航惊讶极了,羡慕嫉妒地看著徐瑾年:“你闺女脑瓜子转的真快。” 之前侯府没分家,二房三房四房的小孩子多的数不过来,每逢月中月底几房人一起吃饭,还在吃奶的孩子也要露面。 那些孩子刚满周岁的时候,看起来木楞楞的透著一股傻劲儿,没有一个像灼灼这样清晰的表达自己的需求。 遇到无法达成的事,不是哭不是闹,而是不带半点迟疑地向大人寻求帮助。 徐瑾年第一次养孩子,对其他一岁大的孩子的行为方式不了解,见宋之航如此大惊小怪,他神色淡淡道:“小孩子不都这样。” 宋之航:“……” 盛安没有惯著闺女,替她把礼物拿过来给她玩,摸著闺女的脑袋瓜说道:“给姨姨抱一抱,礼物才是你的。” 说罢,她示意谭晴柔抱一下自己,做给小傢伙看。 谭晴柔乐得配合,把礼物交给丫鬟,上前抱了抱盛安,然后在灼灼焦急的小表情下,將其中一只琉璃狗递给盛安。 这下灼灼看明白了,根本不用谭晴柔再次伸手,就主动扑到她腿上,伸出两条小胳膊求抱:“咿咿~”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谭晴柔眉开眼笑地抱起小傢伙,在她粉嫩嫩的脸蛋上贴来贴,拿起另一只琉璃狗给她抱著。 “咿呜~” 琉璃狗有成人掌心大小,灼灼的两只小爪子勉强能抱住。 她美滋滋地抱著琉璃狗不撒手,送到自己的嘴边张嘴就要啃。 盛安见状,赶紧拦住:“这个可不能啃,別把牙齿崩坏了。” 这对琉璃狗没有擦洗过,万一上面附著会致病的细菌,闺女抱著乱啃很容易闹肚子。 灼灼情绪稳定,被阻止了也没有生气,嘰嘰咕咕的对琉璃狗说著旁人听不懂的话,小模样別提多开心了。 这对琉璃狗价值不菲,盛安担心小傢伙手不稳摔到地上,吩咐红柳拿来凉蓆铺在地上,让她坐在凉蓆上玩。 灼灼自己玩还觉得不够热闹,把院子里撒欢的豆包和汤圆也叫了进来。 半年时间过去,两只小狗崽快速成长,已经是半大的少年狗了。正是玩性重的时候。 得到小主人的召唤,它们爭先恐后的跑过来,站在凉蓆边上摇晃尾巴,歪头看著灼灼和她怀里的琉璃狗。 没有得到大主人的允许,两只狗不敢把四只沾满灰土的脚踩到凉蓆上,跟小主人滚成一团。 谭晴柔忍不住夸道:“安安姐,你不仅会养孩子,还会养狗,连狗都这么有教养!” 盛安谦虚道:“没有没有,这两只狗通人性,稍微教一下就这样了。” 她没有说谎,这两只狗確实聪明,跟她闺女一样特別会看人脸色,不让干的事提醒几次就记住了。 两人说话时,灼灼趁他们不注意,大方的把琉璃狗推到两只狗子面前,跟它们分享自己新得的宝贝。 豆包和汤圆凑过来嗅了嗅琉璃狗,又在灼灼期待的目光下,用爪子扒拉了几下,觉得不能吃不能玩,就不感兴趣的走开了。 见两只狗朋友不喜欢自己的宝贝,灼灼的小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哼哼唧唧嘀咕了几句,就要把琉璃狗收回来自己玩。 好在红柳反应及时,拿帕子把琉璃狗来回擦拭乾净,才放在凉蓆上让自家小姐继续玩。 没过多久,寧思涵和谭振林前后脚到了。 他们也为灼灼准备了礼物,知道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送的礼物皆造价不菲。 寧思涵送的是整块绿宝石雕琢的小人偶,谭振林送的纯金小马驹。 灼灼生肖属马。 这两件生辰礼物,灼灼也异常喜欢,把它们全搂在怀里,然后整整齐齐的排在凉蓆上,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 看著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眾人的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到了抓周环节,灼灼一把抓起刷了金粉的小算盘,高高举起向盛安展示:“娘~” 盛安笑眯眯地连人带算盘一起抱起来,在闺女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真棒!” 嘴上夸著,她心里止不住吐槽。 明明前两天她一直教这妮子抓书抓笔,让妮子在亲朋好友面前討个巧。 谁知练习的时候好好的,现在却给她抓一个金算盘。 算了算了,金算盘的寓意也不错,还是奖励一个亲亲吧。 抓完金算盘,小傢伙对其它东西不感兴趣,被曾外公曾外婆和爷爷轮番哄著也不肯动。 最后被说的急眼了,抓起离自己最近的物件,就往三位长辈怀里塞,直把他们怀里塞满了,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俱是忍俊不禁,算是对小妮子的审美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中午,盛安根据寧思涵几个的喜好,下厨做了几道他们爱吃的菜餚。 谭晴柔吃了没忌口,突然脸色一变捂住嘴跑了出去。 宋之航大急,急忙放下筷子追了出去:“晴晴!” 其他人反应慢半拍,待他们起身来到外面,就看到谭晴柔扶著墙角乾呕。 盛安心里有所猜测,连忙吩咐牛婶:“快去请大夫!” 大夫匆匆赶到,给还在犯噁心的谭晴柔把脉。 片刻后,笑著对谭晴柔道喜:“恭喜夫人,是喜脉,胎儿已有月余。”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谭晴柔呆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小腹,似是不敢相信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 宋之航的反应比她还要呆,在眾人准备向他们夫妻道喜时,他猛地一巴掌甩到自己脸上: “哎呦——不是做梦!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的,哈哈哈哈,我要当爹了!” 眾人:“……” 第341章 贼心不死 谭晴柔诊出喜脉,在场的人俱是为她高兴。 倒是她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在灼灼的周岁宴上诊出喜脉,衝散了人家的喜悦是件很失礼的事。 盛安夫妻也好,三位长辈也罢,不可能计较这种小事。 至於灼灼,她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娃子,就更不会了。 谭晴柔和宋之航怀著激动喜悦的心情,勉强吃完午饭就告辞离开了。 他们离开没多久,谭振林也赶紧回家向家人告知这个好消息。 寧思涵留了下来,同徐瑾年来到书房下棋。 不过是真下棋,还是借下棋密谋什么,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三天,勇义侯府的侯夫人以道谢的名义,送来满满一马车谢礼。 盛安哪好意思收,让侯府的人拉回去。 结果他们直接把一箱箱礼物卸在门口,连大门都没进赶著马车就走了。 盛奶奶一边看牛婶她们整理礼物,一边对盛安感慨道:“侯夫人太客气了。” 这些礼物可能对侯府不算什么,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眼里却是样样贵重,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盛安点点头,琢磨著给谭晴柔送点什么。 这边岁月静好,喜事临门,公主府则是气氛沉凝,隔三岔五就有下人被横著抬出去。 自从成为废人,只能日日躺在床上后,穆元溱性情大变,敌视所有服侍她的人。 尤其是迟迟抓不到凶手,甚至追踪不到凶手的去向,无法把人千刀万剐给自己报仇,她心里恨意滔天,恨不得让天下人给她陪葬。 如今只要觉得谁的表情有异,穆元溱就认为是在嘲笑她,看不起她,然后下令让人拉下去活活打死。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从公主府角门抬出去的尸体就有十多副,院子里石板上的血跡就没有干过,瘮人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一时间,公主府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妥,扎到穆元溱的眼睛,被拖下去乱棍打死。 对此,平原长公主一言不发,默许穆元溱打杀下人撒气。 这些下人的命,在母女俩眼中与螻蚁无异,谁会在意一只被踩死的蚂蚁? 只是被抬出府的尸体多了,难免会走漏风声传到外面,这让穆元溱本就差极的名声变得更差了。 这天,穆元溱又下令处死了一个下人,就命人將平原长公主请了过去。 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有眼珠子能动。 身边的人要靠猜才能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连平原长公主也不例外。 对上女儿急切中透著哀求恳切的眼神,平原长公主猜测道:“你还在惦记徐明瑜,想让他进府看望你?” 穆元溱先是眨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眨了两下。 平原长公主眉心微蹙,冷声问道:“你对他如此执著,还是想嫁给他?” 穆元溱连忙眨了两下眼睛,肯定了平原长公主的意思。 平原长公主却摇了摇头,態度十分坚决:“不可,徐明瑜对你无意,你勉强嫁给他,只会害了你自己。” 穆元溱一听,顿时大急,疯狂地向平原长公主眨眼睛。 平原长公主嘆了口气,到底心疼唯一的女儿,耐心同她解释道: “你现在这副模样,便是母亲求得陛下为你下旨赐婚,你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万一他们对你生出歹心,你离死期就不远了。” 穆元溱根本听不进去,再次疯狂眨眼睛。 如今她跟个活死人没两样,心里只有两个执念。 一是找到凶手千刀万剐,二是嫁给徐瑾年生下孩子。 虽然她的身体不能动,但是太医说过毒素深入骨髓,五臟六腑却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不会影响她生孩子。 平原长公主猜了半天,终於猜到穆元溱的打算,心头不由得一动。 是了,元溱还能生孩子,她生下的子嗣也是她的后代,依然能继承公主府的荣耀。 见母亲明显心动了,穆元溱眼里迸发出期待,继续冲她眨眼睛。 平原长公主无法下决定,便出声稳住她:“事关重大,母亲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穆元溱有些失望,却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只好眨了两下眼睛。 平原长公主回到自己的院子,挥退其他人只留下李嬤嬤:“嬤嬤认为元溱的提议如何?” 李嬤嬤心里嘆息,委婉地劝道:“殿下,女子生育如过鬼门关,小姐便是能怀上孩子,要平安生来怕也十分艰难。” 平原长公主的神情变幻莫测,似是在衡量什么。 李嬤嬤见状,对她的心思揣测出几分。 眼下小姐已经是个废人,若是能生下子嗣便能延续殿下的血脉,將来继承公主府的荣耀,甚至是…… 在殿下看来,用小姐的命换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值得的。 如此想著,李嬤嬤的心凉了凉,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 良久后,平原长公主轻声道:“嬤嬤说的是,这件事需从长计议。” 李嬤嬤试探著说道:“小姐对徐大人情根深种,若是不能得偿所愿,怕是日后都不能舒心。” 平原长公主听罢,不在意地说道: “別院的那些人还在,找出与徐明瑜最相似的一个好好调教一番,送到府里日日陪在她身边就是了。” 倘若徐明瑜不是他的学生,没有入得陛下的眼,她强行把人抓到府里陪元溱也没什么。 现在她敢这么做,无异於给自己找麻烦,给陛下递刀子惩治她。 李嬤嬤心里稍稍鬆了口气,脸色便鬆快了几分:“殿下的主意极好,老奴这就去安排,一定让小姐高兴!” 平原长公主对李嬤嬤很放心:“嗯,辛苦嬤嬤了。” 李嬤嬤的语气愈发恭敬:“不辛苦不辛苦,为殿下和小姐分忧,是老奴应该做的。” 穆元溱养在別院的男宠有上百个,其中只有两个与徐瑾年有五六分像,其他人要么是某一处五官像,要么是气质像。 最像徐瑾年的人还数徐怀寧,若非徐怀寧已死,让他假扮是最合適的人选。 矮子里挑高个,这两个男宠都被李嬤嬤派去的人严格调教,一言一行乃至声音都要模仿徐瑾年。 这件事没有刻意隱瞒,没过多久徐瑾年就得到消息,噁心的差点吃不下盛安亲手做的饭菜。 第342章 险恶用心 这天傍晚,徐瑾年从宫里出来,坐上马车往家里走。 行至半路,突然从路旁衝出两名男子,拦住马车的去路。 听到阿添的喝问,马车里的徐瑾年掀开车帘。 其中一人走上前,姿態傲慢地对徐瑾年说道:“徐大人,我家殿下有请。” 徐瑾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你家殿下是何人。” “平原长公主。” 僻静优雅的茶室里,淡淡的茶香与丝丝缕缕的薰香融合,杂乱的气息並不是很好闻。 公主府的人守在门口,提防有人不长眼闯进去。 平原长公主身后立著一人,是备受她信任的护卫长卫明。 二人对面,徐瑾年淡定自若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平原长公主开口。 见他不卑不亢,举止气度非两个被精心调教过的贗品能比,平原长公主眼底划过一丝暗沉。 不怪元溱会惦记他多年,天南海北搜罗与他相似之人。 这样让人见之难忘的男子,她这辈子也仅见过两个,另一个便是他的夫子姜郎。 真不愧是师徒啊! 平原长公主心里生出一丝悵惘,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徐大人得陛下看重,平日里公务繁忙,本宫要找徐大人一敘,只能半路出此下策半路拦人,想来徐大人能理解。” 徐瑾年放下茶盏,声音不急不徐道:“殿下有请,下官莫敢不从。” 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之一,平原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徐大人无须紧张,本宫找你是为私事。” 徐瑾年抬眸看向对面看起平易近人,实则內藏锋芒的女人,不想浪费时间听她在这里卖关子,便开口直奔正题:“不知殿下找下官所为何事?” 平原长公主心里不悦,收起最后一丝笑容:“既然徐大人时间宝贵,本宫也不与你拐弯抹角。” 说到这里,她看著徐瑾年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 “元溱爱慕你多年,甘愿下嫁给你做平妻,只要你点头,本宫会全力为你铺路,助你平步青云坐上高位。” 说话时,平原长公主始终留意徐瑾年的神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结果让她失望了,徐瑾年的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她这个权势滔天的长公主的许诺不值一提。 这个认知,让平原长公主心里极为不悦。 “多谢殿下抬爱,请恕下官无法从命。” 徐瑾年压下胃里翻涌的噁心,面上没有看不出丝毫情绪。 见他回绝的如此果断,平原长公主更加不悦:“徐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尚且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能为一时意气自毁前程。” 说到最后,儼然是在威胁。 徐瑾年的唇角微微勾起,在平原长公主差异的目光中,直接站起身拱手行礼: “天色不早了,家里人还在等下官回家吃饭,不便在此多留,今日多谢殿下款待。” 说罢,不等平原长公主发话,他径直转身没有一丝迟疑的离开。 “你、你放肆!” 平原长公主生平第一次被人撂下,盯著徐瑾年的背影话都说的不顺畅,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惊怒。 徐瑾年却是头也没回,打开茶室的门就走了。 “好,好得很,一个小小的七品修撰,竟敢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平原长公主一掌重重拍在茶桌上,震的茶盏里的水盪了出来,沾湿她拍红的掌心。 “殿下息怒。” 卫明上前一步,站在平原长公主身边劝说,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侍女招了招手。 侍女们小跑进来,小心翼翼检查平原长公主的手,確定没有出血也没有伤到骨头才鬆了口气。 “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得进来!” 平原长公主余怒未消,直接把火气撒到侍女们身上。 侍女们仓皇退下,她闭眼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眼底划过丝丝寒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自以为得到陛下的看重,本宫就拿他没办法?” 卫明抿了抿唇,迟疑片刻才开口道:“殿下之前不同意小姐嫁给徐大人为平妻,为何今日又找上徐大人要求结亲?” 平原长公主知道他不是多嘴之人,见他这么问也没有隱瞒自己的目的: “元溱看不上那两个贗品,本宫也不愿未来的孙子孙女的父亲,是个身份低贱的男宠,况且……” 平原长公主眼里迸发出勃勃野心,毫不掩饰自己对权力的欲望: “姜郎所在的姜氏在朝堂上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当年姜郎將属於他那一支的势力笼络在手,如今他早已退出朝堂,这支势力早晚会交给他最信重的学生,本宫要的便它!” 若是去年的舞弊案没有事发,若是元溱没有成为废人,她有的是时间巩固扩张自己的势力,慢慢掌控整个朝堂。 现在她等不及了,必须儘快拉拢其它势力为她效忠,把那人从龙椅上拉下来。 否则继续拖下去,受她掌控的那些人早晚会背叛她。 当初她默许元溱对盛氏下毒手,亦是想將徐明瑜收为己用。 没想到他如此不识趣,不仅拒绝元溱的满腔真情,还敢拒绝她许诺的好处,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卫明听罢,敛去眼底的嘲讽,默默退到一旁,冷眼看著面前之人作死。 徐瑾年重新坐上马车,对赶车的阿添嘱咐道:“方才之事不可向夫人提及。” 以免安安又胡思乱想。 阿添应下:“是,奴才明白。” 回到家里,盛安果然问起徐瑾年比平时晚归半个时辰的原因。 徐瑾年找藉口遮掩了过去。 徐成林真以为儿子忙於公务,心疼之余出声叮嘱道:“能偷懒就偷懒,咱家不指望你升官挣的那三瓜俩枣。” 徐瑾年哭笑不得有:“爹,您这话让儿子好生羞愧。” 徐成林白了他一眼,哼道:“老子看你软饭吃的挺香!” 徐瑾年:“……” 他能毫无负担的吃安安的软饭,老父亲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心態居功至伟。 徐成林没理会自个儿儿子的吐槽,神情兴奋地说道: “这几天閒著没事干,我跟你爷奶他们出去寻到一处合適的铺面,准备像在老家一样开个小食铺打发时间,每日这样閒著骨头都要生锈了。” 第343章 配种 三位长辈捨不得孩子才会千里迢迢来京城团聚。 在京城待了一年多,他们渐渐適应了京城的生活,跟街坊四邻也相处的不错。 不过他们都是勤劳能干的人,短时间还好,时间久了不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就会觉得日子变得无聊起来。 哪怕有灼灼每天在眼前晃来晃去,也无法抚平他们內心日益强烈的空虚感。 开一个小食铺,像以前那样每天从早忙到晚,然后坐在桌边满足的数著一个个铜钱。 对於三位长辈的决定,盛安没有理由反对,只要他们的身子骨健康,心情舒爽,隨他们怎么折腾。 对上老父亲和爷奶满是期待的脸,徐瑾年心里生出几分愧疚:“那就开一个吧,府里这么多人,你们要做什么儘管吩咐他们。” 徐成林覷了眼儿子的脸色:“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我们开小食铺,你的同僚知道了会不会笑话你,有损你的名声?” 徐瑾年心里一暖,十分肯定地回道:“不会。” 大多数官员自持身份,不愿让家人拋头露面做生意,他又不在这些官员之列。 笑不笑话他不在意,等铺子开起来,若是生意不好,他就每天拉几个同僚过去添添人气,免得爹和爷奶失望。 不过…… 想到离开茶室时平原长公主的反应,徐瑾年压下眼底的冷意叮嘱三位长辈: “到底上了年纪,这段时间天气炎热,就先把铺子租下不必急著开业做生意,而且灼灼正是会走会跑的时候,需要你们费心看顾一二。” 平原长公主不是善茬,今日自己下了她的脸面,怕是会怀恨在心。 这个时候开小食铺,难保她会暗中使坏给自己一家添堵,暂时避开这段时间吧。 徐成林和盛家二老没有怀疑徐瑾年的用意,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便决定等天气凉快了再挑个黄道吉日开业。 回到正房,夫妻俩一边给闺女洗澡,一边閒话家常。 “你这几年应该不会外放,等灼灼再大一点,我打算在京城开个饭馆,过段时间先买几个有天赋的丫头教她们厨艺。” 盛安说出自己的打算,眼里闪烁著不一样的光芒:“以后你外放到哪里,我的饭馆就开到哪里,多开几家给灼灼攒家底。” 说罢,她轻轻捏了捏闺女的脸蛋:“万一咱们没有生二娃的命,只有灼灼这一个孩子,不给她多攒点家底傍身可不行。” 光攒家底还不够,还要提防被人吃绝户。 所以一定要好好教养闺女,让她长成独当一面的强人,不被任何算计她的人拿捏。 徐瑾年听出盛安的鼓励,慈爱地目光落在亲闺女身上:“嗯,为夫也会努力,为她撑起一片晴天。” 小傢伙听不懂爹娘的话,却能感受到爹娘散发出来的浓浓爱意,她裂开嘴巴咯咯笑,天真可爱,无忧无虑。 盛安看的心头一软,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傻样。” “娘~” 灼灼撒娇卖萌,直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粉嫩的小脸愈发软萌可爱。 徐瑾年看著母女俩亲昵互动,眉眼里溢满柔和的笑意。 灼灼没有厚此薄彼,见爹爹没有反应,主动抓起他的手眨巴著乌溜溜的大眼睛,把脑袋凑到他的掌心来回蹭:“爹爹~” 奶呼呼的小嗓音,將“爹爹”二字喊的拐了好几个弯。 徐瑾年脸上的笑意加深,低头故意用下巴在她柔嫩的小脸蛋上蹭了蹭。 “哎呀!” 灼灼惊呼一声,急忙丟下爹爹的手,小眼神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坏,坏,呜呜~” 徐瑾年没有蓄鬍须,每天早上洗漱时,会对著铜镜刮一下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胡茬。 他这个年纪胡茬不算硬,灼灼皮肤嫩却觉得扎的很。 平日里,小傢伙特別喜欢跟盛安贴贴,却坚决与徐瑾年保持一定界限。 夫妻俩被闺女的反应逗的哈哈大笑,忍不住又来蹭她的小脸蛋。 灼灼躲避不及,急得吱哇乱叫,洗澡水撒了一地。 好在天气热,这样闹腾也不担心小傢伙会著凉。 一家三口玩闹了许久,直到灼灼累极一头扎进徐瑾年怀里睡著了。 没过几天,徐瑾年收到公主府传来的密信,知晓了平原长公主要把穆元溱栽给他的目的。 他点火烧掉密信,看著火舌將其整个吞噬,被火光映衬的脸冷酷无比。 竟敢肖想夫子手中的那支势力,这个女人偽装久了,是不是忘了她与夫子有杀子之仇? 当年碍於朝堂局势,夫子没能亲自为自己的孩子报仇,那么就由他替夫子报仇雪恨,以慰师兄的在天之灵罢。 此时,平原长公主正在安抚绝食的穆元溱,不知道被她惦记的那股姜氏势力,早在年初徐瑾年加为起居郎后,姜夫子暗中派人交到他的手上。 若是她知道了,定会后悔没有亲自对盛安出手,在徐瑾年高中探花郎的那一刻,就进宫求景和帝下旨赐婚。 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看著咬紧牙关,始终不肯张口吃饭的穆元溱,平原长公主失去耐心,冷声吩咐侍女:“把她的嘴巴掰开,將汤食给她餵进去!” 穆元溱瞪大眼睛,显然没有料到亲生母亲会如此粗暴的对待她。 平原长公主冷笑:“不满意本宫给你安排的男人,就要绝食来威胁本宫,以为这么做本宫就会心软,把徐明瑜绑到府里同你圆房?你趁早打消这个主意!” 穆元溱的眼睛瞪的更大,有不满,有焦急,更多的哀求。 母亲,我不要成为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若是您需要血脉延续公主府的荣耀,我也只愿意给徐明瑜生,其他男人根本不配让我生孩子! 平原长公主能猜到穆元溱的心思,神情愈发冷漠: “他不可能同你生孩子,本宫也不可能把他强行绑过来,你不愿意同其他男人生,本宫只能择一良辰吉日,给你挑个夫婿成婚。” 京中那些世家子不会入赘与元溱成婚,还有那些没什么前途的小官之子。 只要能生下出身清白的孩子,她不介意施捨一些好处。 穆元溱听的分明,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绝望,还有对平原长公主的怨恨。 原来在母亲眼里,她跟那些隨便配种的畜生没有两样! 第344章 疯了 被徐瑾年下了脸面,平原长公主就命人给他使绊子。 徐瑾年的能力有目共睹,无论是翰林院的差事还是轮值起居郎,都没有出任何差错,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私德上,徐瑾年不酗酒不狎妓不置外室,家眷本分从未欺压平民百姓,更是让企图攻訐他的人束手无策。 最后,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上摺子参奏徐瑾年窃取宫中財务,时常將未用完的点心拿回家。 景和帝看完直接笑了,把摺子递给今日进宫当值的徐瑾年:“爱卿可有话说?” 徐瑾年一目十行看完,放下摺子躬身请罪:“微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景和帝的脸色冷下来:“御史台的某些人还是太閒了。” 一旁服侍的大太监埋下头,暗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景和帝动怒仅仅一瞬间的事,神情缓和后笑著对徐瑾年说道:“看来御膳房的点心颇合爱卿的口味,以后让御膳房多给爱卿备一份。” 徐瑾年的脸上露出动容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微臣的妻子喜爱御膳房的几道点心,微臣才会斗胆私自带出宫。” 景和帝闻言,语气变得愈发温和:“之前朕就听说爱卿与夫人感情深厚,今日看来果然如此,哈哈哈哈!” 一个有软肋的臣子,可比那些满腹只有权欲之人好用多了。 傍晚徐瑾年出宫时,手上拎著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的是盛安最喜欢吃的几道宫廷点心。 见男人带回这么多点心,带著闺女站在大门口接人的盛安惊呆了:“你打劫了陛下的点心不成?” 徐瑾年忍俊不禁,站到左边牵起她的手往里走:“是陛下赏的。” 他简单提了下今日被参奏的事。 盛安没想到真有人为几块点心搞事,愤愤地骂道: “那人是吃饱撑的罢?你之前给我带的点心,本来就是你吃不完的,又不是真的窃取宫中財务!” “跳樑小丑罢了,不值得咱们生气。” 徐瑾年安抚妻子的情绪,顺势把食盒塞到她手里:“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儿吃个够。” 盛安压下心头的火气,有些心疼自己的男人: “官场真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如今你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一言一行都被无限放大,须时时刻刻保持警醒,实在太辛苦了。” 徐瑾年摇了摇头,眼神温柔:“这是我选择的路,再辛苦也甘之如飴,安安不必为我担忧。” 盛安望著他的眼睛,神情认真地说道: “咱们一家有钱有房,我也不奢求大富大贵,你在官场上守住本心就好,不必为了那点俸禄委屈自己,实在不行就外放,为百姓做点实事,比留在京城跟人勾心斗角强。” 灯火朦朧的廊檐下,徐瑾年俊雅的面庞分外柔和,他含笑的凝视盛安的眼,唇角微张声音低缓悦耳:“好。” 几天后的大朝上,景和帝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將御史台的一位曾御史痛斥一番,骂他私德不休目无王法豢养官妓。 最后,曾御史被降职,打发到西北一个穷乡僻壤之地做县令,若是不能做出成绩改善当地民生,他这辈子就不用回来了。 有官员消息灵通,把这件事与前几天徐瑾年被参奏联繫起来,看向角落里垂首书写之人的眼不由得变了。 陛下果然看重这位徐起居郎! 也有官员看出其中汹涌的暗潮,清楚景和帝是在借题发挥,敲打某个手伸的太长的人,不禁在心里提醒自己谨小慎微,不要误入歧途。 曾御史被贬一事,第一时间传到公主府,平原长公主气得摔碎了茶盏:“好,好得很,一个个都与本宫作对!” 李嬤嬤连忙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自己则走上前安抚道: “殿下,曾御史自己不乾净,被人抓到把柄是早晚的事,陛下发作他是早晚的事,不值得您动怒。” 平原长公主额角胀痛,神情愈发阴鬱:“嬤嬤你不懂。” 李嬤嬤心里嘆息。 不是老奴不懂,是老奴不愿看到您和陛下继续爭斗下去啊! 爭斗到最后,不是你死我活便是两败俱伤,先皇和先皇后在天有灵,必然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平原长公主平復了怒火,冷声问道:“这两日元溱的状態如何?” 李嬤嬤忙道:“小姐肯用膳了,补药每日都在喝,太医说没有大碍。” 平原长公主听罢,脸色缓和了几分:“让人好好伺候著,若是元溱有个好歹,院里的人一个別想活!” 李嬤嬤连声应下。 平原长公主没在说话,静静坐著不知在思量什么。 酷热的七月过去,天气渐渐凉快下来。 灼灼恢復昔日的活跃,又开始积极往外探索,恨不得从早到晚待在外面。 盛安乐得让她多见人,开发她的认知能力和语言能力,不过带她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勇义侯府。 谭晴柔怀孕后,就开始母爱泛滥,对灼灼这种漂亮可爱又乖巧的小孩子没有抵抗力,巴不得每天都能见到她。 灼灼也很喜欢来勇义侯府,因为能看到很多亮闪闪的宝贝。 每次看她喜欢什么,谭晴柔都想送给她。 要不是盛安拦的快,谭晴柔能把宋之航的私藏搬空一半。 灼灼也是个听话的,每次玩尽兴了,並不会哭闹著所求,总算没把盛安这个亲娘的面子丟在侯府。 这天,盛安再次带著灼灼上门做客,就从谭晴柔口中听到一个大八卦。 “吏部左郎中家的庶子入赘公主府,择日与穆元溱完婚?” 盛安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她不是臥床不起,只有眼珠子能动么,都这样了还能成亲?” 谭晴柔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只是身子不能动,五臟六腑还是好的,听说不会影响她洞房生孩子。” 盛安倒抽一口冷气。 竟然还要生孩子? 饶是与穆元溱有大仇,这会儿都有点同情她了。 平原长公主这么做,是疯了不成? 她就不担心唯一的女儿一尸两命? 盛安心念急转,很快就猜到平原长公主这么做的目的。 第345章 性命难保 “上午我带灼灼去勇义侯府玩,听小柔说平原长公主为穆元溱择吏部左郎中家的庶子为赘婿,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静謐的房间內,盛安给睡成小猪一样的闺女盖好小肚子,走到刚洗完澡的徐瑾年身旁,拿来两条干帕子帮他擦湿头髮。 感受到妻子轻柔的动作,徐瑾年浑身放鬆下来,微闔著眼靠在椅背上,“嗯,昨天便听说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同你提起。” 见男人知道且不在意,盛安不禁鬆了口气,隨即有些一言难尽地说道: “本以为她有多疼爱穆元溱这个女儿,才捨不得严加管教把人宠地无法无天,原来在切身利益面前,骨肉亲情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做出何等离奇之事都不奇怪。” 徐瑾年神色淡然,话里透出的信息量极大。 盛安擦头髮的动作一顿,趴在男人的肩头小声问道:“平原郡那边传来好消息了?” 徐瑾年简单的“嗯”了一声,並未具体吐露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盛安的好奇心没那么重,见他没有多说便心领神会地收声,专心致志地给他擦头髮。 徐瑾年的头髮长且浓密,用了好几条干帕子才勉强不滴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盛安的指腹轻轻从他的头皮梳到发梢,笑眯眯地说道:“这一脑袋头髮长得真好,再过一二十年也不担心你会禿顶。” 徐瑾年哭笑不得,握住她的手故意逗她:“万一你夫君公务繁忙,过於耗费心力,三五年后不再长头髮,难道安安还会嫌弃么?” 盛安环住男人的脖颈,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不带半点犹豫地说道: “当然嫌弃,没有哪个女人喜欢跟一个禿头同床共枕!所以公务再忙,你也要劳逸结合,不然真禿顶了,別怪我把你的脑袋当夜灯使!” 说到这里,盛安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 徐瑾年无可奈何,侧头伸手托住妻子的脸颊,在她笑得张扬的脸上亲了亲:“夫人有命,为夫必当遵从,不让自己的脑袋变成夜灯。” 夫妻俩玩闹了一阵,才上床头挨头躺下。 灼灼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跟一双爹娘隔著一臂远的距离。 幸亏她夜里睡觉还算老实,不会把特製的小被子踹开,否则漫漫秋夜早晚会著凉。 徐瑾年隔空看了一眼,搂紧怀里昏昏欲睡的人:“灼灼大了,將东厢房收拾一间出来,以后让红柳带著她睡。” 盛安困得厉害,反应慢了半拍,理解男人的意思后,声音含糊地拒绝:“不行,闺女才一岁大点呢,要分床也要等明年。” 见妻子態度坚决,徐瑾年无声地嘆了口气,只能依著她的意思:“那便明年罢。” 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傢伙,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亲爹嫌弃了,险些小小年纪就被剥夺与亲娘同睡一屋的权利。 公主府办事的效率很快,刚有八卦消息传出来,三天后穆元溱就正式与吏部左郎中家的庶子定亲,成婚的吉日就定在下个月初十。 这桩婚事如此仓促,京中却没什么人议论。 景和帝做足表面功夫,给了穆元溱不少赏赐。 换做以前,穆元溱会开心收下,然后挑三拣四一番,留下几样自己最喜欢的,剩下的就抬到公主府的大库房。 如今的她废人一个,口不能言,腿不能行,听太监念完长长的赏赐,她满心只有无法诉说的苦闷和烦躁,恨不得挥鞭將所有的赏赐抽烂。 可是,穆元溱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的她是一个待配种的猪狗,只等下个月大喜之日,被一个不曾正眼瞧过的男人压在身下,生一个不被她期待的孩子。 兴许,不等这个孩子出生,她就会因为这副破败的身子,无法承受孕育之苦而死亡。 穆元溱再次绝食,每日靠侍女们强行掰开嘴巴,灌一些流食才勉强让她没有饿死。 她的身子一日日消瘦下来,变得比刚中毒时还要虚弱。 平原长公主知晓后,过来看了穆元溱一次,隨后继续命人一日三次给她灌补药,补到她自己肯张嘴吃饭为止。 最终,穆元溱没有扛过每日强行灌药的痛苦,开始张嘴正常进食,只是她眼里最后一丝光也没有了,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外面鲜少有人知晓穆元溱的近况,徐瑾年却是一清二楚,並对这样的后续十分满意。 穆元溱也好,平原长公主也罢,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算计的。 很快到了公主府的大喜日子,京中不少人家收到公主府的请帖。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公主府一日不倒,他们就不得不去走一遭。 这场婚礼极为盛大,其奢华程度不亚於几位成年皇子大婚。 盛安没有收到请帖,自然没有机会目睹这一盛况,只是听谭晴柔三三言两语描述了一番。 “平原长公主大手笔,给了吏部左郎中家一百二十抬聘礼。穆元溱没有办法亲自接亲,新郎官是被敲锣打鼓送到公主府的。 拜堂的时候,穆元溱没有出现,全程是新郎官一个人在拜。新郎官没有控制好情绪,在喜堂上当著宾客们的面哭了。” 谭晴柔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同情之色:“新郎官也是倒霉,在家不受宠,家里又舍不下攀上公主府的机会,就把他推了出来。” 谭晴柔怀有身孕,昨日没有去公主府参加婚宴,她知道的这些也是从侯夫人那里打听到的。 “这种事换成谁都会忍不住哭一场。” 盛安让红柳带灼灼去院子里玩,自己靠近谭晴柔同她说悄悄话: “反正穆元溱都那样了,不可能强迫了他,他一个大男人不愿意,大可以不与穆元溱行房,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脱离公主府。” 谭晴柔摇了摇头:“你把平原长公主想的太善良了,新郎官敢不跟穆元溱行房,她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成就好事。” 到时候,下药都算礼貌了。 “说的也是,人都正当光明的弄到公主府了,不可能让他当摆设。” 盛安也不由得为新郎官掬一把同情泪,这要是个聪明人,乾脆心一狠自我绝育,否则真让穆元溱生下孩子,日后公主府被清算,他怕是性命难保。 第346章 回青州 秋去冬来又到了年关。 今年是个寒冬,刚进入十月,气温就降到极低,连下了两场大雪,压垮了不少老房子。 听往来於北地的商队说,更北方比京城还要冷上几分,周围几个放牧为生的部落冻死了不少牛羊。 为了活命,那些牧民纠集在一起侵扰边境,抢走了不少粮食屠杀了好几个村庄的平民百姓。 这种事几乎隔几年就会发生,消息从边境快马加鞭传回来,並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只是这段时间,景和帝似乎心情不太好,找机会发作了不少人。 好些官员被抄家流放,寒冬腊月被押往千里冰封的边境。 徐瑾年也变得格外忙碌,每日天不亮就出门,直到夜幕落下才回家。 匆忙吃完晚饭,他还要去书房忙碌到深夜,等回到房间睡觉时,盛安母女俩早早闭上了眼睛。 盛安一方面心疼男人的辛苦,一方面准备可口的饭食,只要徐瑾年是在翰林院当值,就让人把饭菜送过去。 这些送去的饭菜分量十足,徐瑾年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就便宜了跟他关係亲近的同僚。 最高兴的要数宋之航,他馋盛安的手艺馋的不行,又不好意思天天上门蹭饭。 这下子,他不必找藉口,就能吃到盛安做的美食解馋,每天去翰林院当值別提多积极了。 连续忙活了小一月,眼看进入腊月要开始置办年货了,刚温存完的徐瑾年紧紧搂住盛安的腰身,突然开口道: “安安,这两天收拾一下,你带孩子还有爹和爷奶他们回青州过年吧。” 原本昏昏欲睡的盛安瞬间睡意全无,猛地睁开眼翻身与徐瑾年面对面,不错眼地盯著他的脸:“是不是有大事发生?那个女人准备搞事了?” 见她猜到了,徐瑾年没有隱瞒,语气沉重地说道: “前几日穆元溱诊出喜脉,公主府把这个消息压了下来,並且她即將被平原长公主秘密送走。” 盛安脱口而出道:“这么快?” 她实在没想到穆元溱的身体都那样了,成亲才短短两三个月就怀上了。 真不知道该说穆元溱是铁打的身体,还是她的新婚丈夫太能干。 不等盛安震惊完,又被徐瑾年接下来的话敲了一记闷捶: “北边的十八个游牧部落联合起来,意图率军与平原长公主里应外合掀起战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京城不会平静,你们回青州更安全。” 盛安的心顿时高高提起,下意识握住男人的手:“那你呢,留你一个人在京城,我又怎么能放心!” 徐瑾年冷峻眼眸柔和下来,轻轻环住她安抚道:“你夫君別的不说,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盛安听不进去,固执说道:“让爷奶和爹带灼灼回青州,我留在京城陪你。” 徐瑾年的脸色却冷下来,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安安,听话!” 他越是这样,盛安越是感受到其中的凶险,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留你一个人在京城我做不到。” 从成亲到现在,他们只分开过两次。 一次是他去金陵参加院试,分开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一次是他参加姜氏內部大比,也堪堪一个多月就回来了。 那两次没有性命之忧,与这次完全不一样,盛安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徐瑾年一个人留下。 徐瑾年鲜少看到她流泪,一时间不觉慌了神:“安安別哭,是为夫的错,为夫不该与你这样说话……” 盛安任由他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擦眼泪,语气坚定地说道:“让爷奶和爹带灼灼回青州,我留在京城陪你!” 徐瑾年看了她良久,低低嘆了口气,一边轻吻她含著泪珠的眼睫,一边轻声哄道: “这次的事非同小可,你留下我反而容易分心。安安,听我的话回青州,等事情了结,我亲自回青州接你们。” 盛安怔怔地看著男人,从他眼里看到了不容拒绝。 她埋头死死抱住他的腰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终是理智占据上风,盛安在男人怀里轻轻应道:“好,我走。” 这一晚,夫妻俩辗转反侧,都没有睡好。 翌日一早,徐瑾年进宫当值,盛安也跟著起来了。 看著铜镜里面色染上几分憔悴的人,她下意识拿起胭脂水粉打算遮一下。 刚要往脸上扑,突然想到什么,盛安又將它放下,起身往来到院子里。 盛爷爷盛奶奶上了年纪,睡眠时长就变短了,每天都早早起来。 第一次见孙女这么早起,二老惊讶又纳闷,担心夫妻俩昨晚是不是吵架了。 盛安看出老两口的担忧,上前抱著盛奶奶的胳膊情绪低落地说道: “爷、奶,这几天我连续梦到了娘,她说我两年没回去看她了,也不肯带灼灼回去跟她烧纸,昨晚我跟瑾年商量了一下,决定带灼灼回青州过年。” 二老听罢,面面相覷。 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盛安佯装难过,低头开始抹眼睛: “是我不孝,一来京城就把娘忘了,还让你们二老远离故土,让我娘连个上坟烧纸的人都没有,怪不得她会连著好几天给我託梦。” 盛奶奶看著孙女难掩憔悴的面色,便信以为真丝毫没有怀疑孙女会骗自己,不禁搂著她心疼道:“不能给你娘上香又不是你的错,你娘不能怪你。” 盛安摇了摇头,神情带著恳求: “我是娘唯一的女儿,若是我都不回去给她上香,以后谁还会记得她。若是再不回去,我担心娘会怪罪,爷奶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盛奶奶十分意动,忍不住看向盛爷爷。 盛爷爷迟疑道:“江面都冻住了不能行船,要回去只能坐马车,这天寒地冻的,大人受得住,灼灼这么小能行?” 盛安暗暗鬆了口气,连忙说道:“小孩子火力足,给她多穿点就好了。等到了能行船的河段,咱们就坐船,能赶在年前回到青州。” 见她这么说,二老再无犹豫,点头应下来。 他们早就惦记著回去看一看了。 徐成林起来后,得知祖孙仨突然决定带著自己的宝贝孙女回青州过年,不等盛安出声询问他的意思,便叫著要一起走。 如此一来,盛安也省得找藉口劝说。 回青州过年一事,就这么定下了,眾人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 第347章 离別 回青州的决定太过突然,盛安特意去勇义侯府同谭晴柔说了一声。 谭晴柔很惊讶,怀疑是不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大事,好友才会在临近年关的时候,带著老人孩子回老家。 盛安不好透露真正的原因,只好把说服盛家二老的藉口拿出来。 谭晴柔不知信了没有,握住她的手十分不舍:“安安姐打算何时回来?” 盛安无法確定,含糊道:“我爷奶年纪大了,这一次可能会待上几个月。” 谭晴柔心里愈发不舍,脸上却带著笑容: “我可想念青州的景致和美食了,若不是身子不方便,我也想跟著安安姐一起回去看看。” 她腹中的孩子快七个月了,这种时候別说长途跋涉去青州,连侯府郊外的温泉庄子,侯府上下都不放心她去。 “咱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回去。” 盛安轻轻摸了摸谭晴柔隆起的肚子,就感觉到里面的小傢伙动了一下,不禁想起灼灼还在自己肚子里的时光。 只是一想到过一段时间,京城可能会很乱,盛安就忍不住为谭晴柔娘俩担心。 谭晴柔看出她面色有异,关切道:“安安姐在想什么?” 盛安回过神来,问道:“產婆找好了吗?等孩子生下来,你打算亲自餵还是找奶娘?” 谭晴柔回道:“找好了,婆婆亲自挑选了两个奶娘。” 盛安点点头,委婉地提醒道: “你身子重,最好待在府里养胎哪里也不要去,有什么事自有侯爷和夫人顶著,你最要紧的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勇义侯是陛下的亲信,但凡京城有任何风吹草动,定会第一时间知晓比把侯府上下安顿好。 只要晴柔顾好自己的身体,应该不会有大碍。 谭晴柔没有多想,笑著说道:“我知道了,安安姐不必为我担心,我就盼著你和灼灼早日回来。” 这一次回青州归期未定,要带走的行囊有点多。 徐瑾年趁沐休日,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鏢局,重金僱佣一批好手护送盛安一行。 光有鏢局的人还不够,家里的八名护院,也有六人跟著一起回青州。 隨行的还有牛婶和红柳。 路途遥远不方便带活物,豆包和汤圆只能留下。 起程的前一晚,盛安万般不舍,紧紧抱著徐瑾年的腰一言不发。 徐瑾年心里同样不舍,不停地亲吻她的额头:“不会让你等太久,我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团聚,你安心待在青州不必为我担心……” 盛安的情绪愈发低落,在男人的胸口蹭了蹭,蹭去眼角的湿意,带著鼻音的声音闷闷响起: “你要说话算话,別让自己陷入危险……时间允许的话,你至少每半个月给我写一封平安信,至少让我知道你在京城好好的。” 徐瑾年轻抚妻子的脊背,声音变得愈发温柔:“嗯,每月十五和最后一天,我都会给你写平安信。” 要叮嘱的话已经叮嘱完了,盛安也没有心思再开口说其它,只是往男人怀里靠了靠,一只手紧紧与他十指相扣。 这一晚,夫妻俩都没有睡好,只有床里侧的小傢伙睡的香甜。 第二天清早,府里灯火通明,护院们將一件件行李抬到马车上。 不一会儿,鏢局的人到了,个个身形壮实孔武有力。 他们腰间挎著大刀,气势凛然的站在大门口,嚇得几个路过的人都不敢多看。 徐瑾年请了半天假,扶著盛安母女俩上马车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其他人则是坐在后面的两辆马车上。 灼灼没少坐马车,这么早却是第一次,她缩在徐瑾年怀里昏昏欲睡。 徐瑾年低头看著她睡得红红的脸蛋,低头在她的脸颊上贴了贴,腾出一只手一下接一下轻抚她的发顶。 小傢伙睡得太沉,完全没有被干扰到睡眠。 马车里一片安静,夫妻俩默默对视,相顾无言。 待马车出了城门,在宽阔地带停下,徐瑾年才依依不捨地將灼灼抱给盛安。 许是马车突然停止了摇晃,小傢伙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父亲坐在自己对面,她下意识伸手求抱:“爹爹~” 徐瑾年的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路上要听你娘的话,不要调皮惹你娘生气,不然下次爹见到你,是要拿板子打你手心的。” 灼灼听不懂这些,见爹爹迟迟不肯抱自己,小嘴撅了撅扭过头把脸埋在娘亲怀里。 盛安心里充满即將离別的愁绪,轻轻拍了拍闺女的小屁股:“灼灼很久很久不能见到爹爹,现在不要跟爹爹闹小脾气好不好?” 灼灼依然听不懂,却抓到“爹爹”这个关键字眼,哼唧著抬起脸看向含笑看著她的男人,小表情立即变得委屈巴巴。 徐瑾年失笑,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下次再见,灼灼怕是要把爹爹忘记了。” 盛安插嘴道:“我会给她念你寄来的信件,给她讲你讲过的故事,不会让她忘记你的。” 男人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与伤感,看著母女俩久久没有下车离开。 盛安眼眶微热,不想在他面前哭出声,佯装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快回去吧,再耽搁下去会,今晚会走不到落脚的驛站。” 徐瑾年长臂一伸,將母女俩拥进怀里,眼角隱隱有水光闪动。 马车渐渐驶离,母女俩透过掀起的一角车帘,目送男人独自骑马离开。 灼灼的小手指著父亲离开的方向,小脸上满是疑惑不解:“娘,爹爹走啦~” 盛安目送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放下车帘揉了揉闺女的小脑袋:“你爹爹干大事去了,灼灼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 灼灼听不懂,灼灼不明白,灼灼的小表情有点著急:“爹爹,爹爹,爹爹~” 盛安摸向一旁的小包袱,从里面掏出琉璃狗塞到她手里:“玩去吧。” “哇,狗狗~” 灼灼好几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宝贝玩具,乍一看到立即把父亲拋到九霄云外,眉开眼笑地抱著亮闪闪的琉璃狗,在它们的脑袋上啃了又啃。 盛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由著她慢慢啃去。 第348章 抵达青州 第一次出远门,灼灼並未感到新奇,只有长时间乘坐马车的憋闷和不耐烦,隔一段时间就想下车溜达。 好在她也听劝,被盛安他们轮番哄一下,就会老老实实待上一段时间或是睡一觉。 等她憋不住要方便,盛安便让马车停下,带著她方便完就在附近溜达一圈。 只是一天下来,小傢伙还是蔫巴了了,明显没有平时活跃话多。 盛奶奶很心疼,还有自责:“这么冷的天,让孩子跟著咱们遭罪,应该等她满三岁了再回去的。” 盛安安慰道:“第一天都这样,等她適应就好了。” 盛爷爷和徐成林也心疼,不过都已经赶了一天路,不可能掉头回去,只能儘量让小傢伙在路上过的舒服些。 落脚的驛站住宿环境还行,就是伙食不太好。 盛安忍著疲惫,用厨房仅有的几样食材,给灼灼做了一道她爱吃的肉末蒸蛋。 大人们则吃的是驛站准备的馒头白粥和几道小菜,吃饱喝足身上的疲惫也消减了不少。 有护院和鏢局的人在,盛安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同三位长辈打了声招呼,就带著灼灼早早睡下了。 不过她没敢睡的太死,半夜醒来会摸一摸小傢伙的额头,就怕这副小身体受不住奔波之苦而生病发热。 好在一路上盛安的担忧並没有发生。 可能是灼灼底子好,可能是盛安照顾的好,除了头几天情绪会烦躁外,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適,连喷嚏都没有打一个。 期间遇到一场风雪,一行人被迫在一个小镇上停留,耽误了整整五天时间。 再次起程沿著官道穿过层层叠得的群山峻岭后,盛安明显感觉到气温的变化。 在抵达最近的城镇后,当即让人去码头打听南下到青州停靠的客船,最终顺利包下一艘大船,足以容纳所有人和车马。 灼灼好不容易適应了马车的顛簸,又突然换到船上走水路,不得不继续忍受船只航行带来的眩晕不適。 小傢伙比第一次坐船的盛安强多了,仅仅是容易陷入昏睡,並没有噁心呕吐的反应。 这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走水路比走陆路要快一些,一行人经过长达近一个月的舟车劳顿,顺利在腊月二十六这天抵达青州码头。 盛安带著早已迫不及待地灼灼先走下船,刚站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激动地大喊:“安安!” 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看到快步朝著这边跑来的张招娣。 在她身后,是张大奎三兄弟以及两年多不见的书棋等人。 盛安又惊又喜,实在没想到会在码头看到他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张招娣第一个衝到盛安面前,高兴地红了眼眶,一把將母女俩紧紧抱住:“在码头等了你们好些天,终於把你们等回来了!” 张大奎憨笑著解释道:“前阵子收到表哥的加急信,我们算计著你们到青州的时间,就每天到码头等候。” 盛安不知道徐瑾年给老家写了加急信,听到张大奎的话,被她压在心里的思念,瞬间如崩塌的雪山席捲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这时,盛爷爷他们也下了船,看到面前的几张熟面孔,同样十分激动。 徐成林重重拍了拍大外甥的肩膀,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老菊花:“路上遇到风雪耽误了几天,让你们担心了。” 第349章 病重 “前几天收到瑾年的来信,信上说你们要回来过年,我这心里又高兴又担心,怕路上折腾你们老的老小的小受不住,好在你们都平安回来了。” 徐翠莲抱著灼灼不撒手,让小傢伙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时不时剥几颗瓜子餵到她嘴里,再在这张可爱的小脸蛋上亲两口。 张招娣等人见灼灼像只小松鼠似的,眨巴著大眼睛吃著香喷喷的瓜子仁,一个个无比眼热,眼巴巴地看著徐翠莲,等著她抱累了自己好接手。 徐翠莲假装没看到儿子儿媳们这副眼馋的模样,语气带著几分担忧地问盛安:“你们回来的这么突然,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盛安没想到小姑一猜就中,不想让她担心急忙笑著解释: “一直想回来看看的,之前灼灼还小不敢出远门,前段时间老是梦到我娘,我就惦记著回来给我娘上坟。加上瑾年也惦记著小姑你们,索性便赶回来过年了。” 徐翠莲丝毫没有怀疑盛安的话,十分理解地点头道:“確实该回来给你娘上坟,让你娘看看灼灼这个外孙女!” 每年快到清明的时候,爹娘就会出现在她的梦里,追著她要香烛纸钱,说在下面没有钱花。 安安两年多没给她娘上坟,她娘惦记她再正常不过了。 其他人也被盛安编的藉口说服了,张招娣开口安慰她: “这两年每逢清明,我爹娘都有上山给你娘上坟烧纸,你不必担心你娘在下面受苦。” 盛安没想到张父张母替自己扫墓,心里不由得一暖:“辛苦张叔张婶了,过两天回村一定要好好感谢二老。” 张招娣嗔道:“依咱们两家的关係,这点小事哪用得著你特意感谢。”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我回村了村子一趟,听我娘说孔大壮病得很厉害,估摸著就这几天活头了。” 自从瘸了一条腿,孔大壮的心气就散了,每天龟缩在家里靠彭春兰母子仨的施捨过活。 家里有这么一个累赘,柳家的日子变得愈发艰难,加上柳大柱和柳石头都不是能干的人,一年从头忙到尾仅能果腹。 这次孔大壮病重,彭春兰都没有给他请大夫瞧一眼,就每天端一碗清水到床边,由著孔大壮自己等死。 好几年没有听人提起孔大壮这个名字,盛安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隨即神情漠然道:“他的死活跟我没关係。” 见好姐妹这副態度,张招娣心里有数了,提醒道: “要是你没回来,孔大壮的事自然与你无关,如今你人到家了,还要回村给你娘上坟。彭春兰十有八九会拿孝道说事,逼你拿银子。” 盛安嗤笑一声,完全没有当回事:“那就看她敢不敢当著我的面开这个口了。” 张招娣设想了一下,也觉得彭春兰应该不敢。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明知道安安的身份不一样了,不可能为一个將死之人跳出来,找安安的不痛快。 柳石头兄弟俩就不好说了,他们想娶媳妇想疯了,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捞钱的机会。 这两年他们没少趁她回村时,凑到她面前晃悠討好,想要在她的竹编作坊或是铺子里捞一份差事。 不过她没鬆口。 好端端的谁会僱佣两个好吃懒做的人干活。 两家人难得团聚,中午张家人就留在盛园吃饭,张家三兄弟回家把各自的媳妇孩子也接过来了。 饭菜是前院的大厨房做好的,两年多的时间沉淀下来,宝秀的厨艺愈发精进了,好吃到让盛安都忍不住讚嘆。 吃饱喝足,张家人起身就走,好让一路舟车劳顿的老老少少早些休息。 盛安给他们准备了礼物,让他们一併带回去分一分。 这次回来的匆忙,礼物都是让牛婶去买的,具体有什么盛安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牛婶办事一向妥帖,肯定都是张家人能用上的东西。 徐翠莲说了几句破费,就跟其他人一起带著礼物开开心心的走了。 盛爷爷他们到底上了年纪,这段时间急於赶路没怎么休息,跟盛安说了一声就回房歇下了。 小楼刚被里里外外打扫过,床上的枕头被褥也洗过晒过,直接能躺下睡觉。 盛安哄睡了灼灼,就来到前院把宝秀书棋等人召集到跟前。 他们都是盛园的老人,又是被盛安一手培养提拔的,站在她面前的一刻,不由得齐齐红了眼眶。 宝秀的泪腺格外发达,有些语无伦次道:“主子,奴婢每天睁眼盼闭眼盼,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虽然主子去了京城,没人日日盯著她干活,但是主子是整个盛园的定海神针,她总担心哪里做的不好,辱没了主子的名声,把好好的盛园给弄倒闭了。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得空了就钻研厨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笼络住客人们的胃,让盛园红红火火的开下去! 如今主子回来了,她也敢拍著胸口自豪的告诉主子,看,奴婢为您守住了! 看著哭的冒鼻涕泡的小姑娘,盛安心里既酸涩又欣慰,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哄道:“好姑娘,快別哭了,看把书砚心疼成什么样了。” 宝秀闹了个大红脸,顿时哭不下去了:“主子,您、您太坏了!” 书砚的脸也红了,有些侷促地看看盛安,又看看心上人,耳朵红的能滴血。 看著二人的反应,盛安哈哈大笑:“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这有什么好好羞的。正好我回来了,年后挑个黄道吉日,替你们把喜事办了。” 宝秀和书砚看对眼后,就在信上对盛安这个主子说了这件事。 盛安捏著二人的卖身契,要是她不允许,他们就不敢真正结为夫妻。 听到盛安的话,宝秀和书砚喜不自胜,一起跪下来谢恩:“多谢主子!” 盛安笑著让他们起身,隨后让牛婶把他们的礼物一一发下去。 剎那间,屋子里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发完礼物,盛安问起这两年多里盛园的经营情况。 儘管书棋每个季度会往京城写信,向盛安匯报盛园的大致情况,不过具体如何在信上也没法写的一清二楚。 第350章 探望 书棋早有准备,將这两年的帐本一起呈上,並快速报出好几个数字,是这两年盛园的收支和盈利。 帐本一时半会儿看不完,盛安简单翻了几页就放下了,问起这两年盛园遇到的困难,主要是问有没有找麻烦。 书棋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骄傲:“整个青州都知道公子高中探花郎,顺利留京任职前途无量,没人敢不长眼的上门找麻烦。” 毫不夸张的说,那些来吃饭的客人对他都带著三分客气,普通百姓路过盛园大门口,连高声喧譁都不敢。 他们也谨记主子的叮嘱,不敢对客人们有丝毫敷衍,如主子还在盛园时那般,细致周到的招待他们。 盛安透过书棋刚才报上来的数字,便知道他没有说谎,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你们做的很好。” 得到她的认可,眾人分外激动,比年底拿到不菲的奖励还要开心。 他们心里很清楚,只要盛园一直红火,他们就能在这里长长久久干下去。 这年头遇到宽厚又大方的主子不容易,不知有多少像他们这样卖身为奴的人,羡慕他们如今的好日子。 盛安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了解了一下每人近来的情况,才带著帐本回到小楼。 刚坐了一会儿,张大奎三兄弟就拉著满满两大车年货过来了。 都是收到徐瑾年的加急信后,徐翠莲亲自替盛安他们採购回来的。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腊肉腊肠。 如今徐翠莲已经不做这门生意了,她把方子传给林玉英和王小芳,如此能让他们两房的日子好过点。 当然,为公平起见,赚来的银钱要份两成给张招娣和张大奎这一房。 大房不参与製作和经营,分两成利润跟白拣的一样。 原本张招娣和张大奎不要的,是徐翠莲坚持让他们收下。 对此,二房三房也没意见,毕竟腊肉腊肠方子,是整个张家的所有物,这样分配很公平。 盛安不客气的收下两车年货,这些够一家人吃到年后了。 好好休息了两日,盛安就派人往方家和叶家递了帖子。 原本应该先去姜宅拜访姜夫子夫妇的,只是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要回金陵过年,就只能年后再去拜访了。 方家和叶家收到盛安的帖子,第二天方轻舟和叶云华就携各自的妻子上门做客。 一年多不见,四人没什么变化。 倒是在他们眼中,盛安的变化有些大。 不过最吸引四人的,是窝在盛安怀里,睁著大眼睛好奇打量他们的灼灼。 “瞧这孩子长得多好,还是弟妹会生,简直让人喜欢到心尖儿上。” 刘嫣然摸了摸灼灼的小手,见她不躲不避一副胆大不怕生的模样,心里愈发稀罕。 盛安谦虚道:“她皮著呢,平日里没少跟我耍心眼。” 刘嫣然忍俊不禁:“这孩子聪明,比我家两个强多了。”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灼灼冷不丁的伸出小爪子,一把抓住她头上摇晃的金步摇。 盛安见小傢伙的老毛病又犯了,赶紧捉住她的小手低斥:“不礼貌哦。” 灼灼瞪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瞅了娘亲一眼,然后衝著刘嫣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姨姨~” 刘嫣然的心都快化了,不等盛安开口阻止,她就著灼灼的手摘下金步摇:“送你玩。” 担心金步摇会扎到小傢伙,她手指一用力,直接將金步摇对摺。 盛安扶额:“嫂子,你太惯著她了。” 刘嫣然浑不在意:“一支步摇罢了,我家银楼里多的是,回头让灼灼自个儿去挑,算是我送给她的见面礼。” 盛安无语,视线瞥向他们带来的礼物,那些可都是给小傢伙的见面礼。 看著灼灼和刘嫣然友好互动的一幕,另外三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拿出自己佩戴的玉环饰物逗小傢伙。 灼灼来者不拒,扬起甜甜的笑容,“伯伯”“姨姨”一通喊,轻轻鬆鬆把这些东西哄到手了。 盛安捂脸,十分怀疑这妮子的属性。 不行,得好好纠正她这个毛病,绝不能不能养成见人就要东西的恶习。 方轻舟和叶云华很关心徐瑾年的情况,盛安一一回应。 得知好友入了陛下的眼,如今是陛下跟前的起居郎,两人由衷的为徐瑾年高兴。 叶云华感慨道:“咱们师兄弟四人,夫子最看重的是明瑜,明瑜也从未让夫子失望。” 方轻舟笑道:“以前夫子就说过,明瑜天生適合驰骋官场。” 驰骋官场是委婉的说法,直接点就是玩弄权术。 当年姜夫子破格收下徐瑾年这个大龄学生,后来更是把自己的人脉交给他,便是看中这一点。 关心了徐瑾年的近况,二人又问起谭振林。 得知谭振林一切顺利,即將与將军府的小姐定亲,也为他感到高兴,商量著等婚期定下来,就结伴去京城道喜。 中午,四人在盛园吃午饭。 回去时,方轻舟与叶云华同坐一辆马车。 待马车驶离盛园,方轻舟的神情变得凝重:“弟妹回来的突然,这其中怕是有蹊蹺。” 叶云华也是这么想的,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金陵,同夫子询问一下情况?” 不弄清楚,他们实在不放心。 方轻舟想了想,摇了摇头:“就要过年了,师娘的病情会有起伏,夫子怕是没精力理会这些事。” 叶云华闻言,不禁嘆了口气:“只能等夫子回青州再说了。” 盛安不知二人起疑了,在小厨房里准备明日的年饭,思绪却是飘到了京城,眉眼间染上了丝丝愁绪。 盛奶奶走进来,见孙女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留孙女婿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好吃饭。 过年应酬也多,少不得喝酒,没有孙女在旁提醒著,会不会把身子喝坏了? 这么一想,盛奶奶就坐不住了:“安安,过完年咱们就去京城吧。” 盛安回过神来,惊讶道:“这么急?” 盛奶奶点了点孙女的脑门:“瑾年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你这个媳妇长时间不在他跟前像什么话。” 盛安的脸一热,顾不得害臊: “奶,您孙女婿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有那根花花肠子也没工夫去拈花惹草。” 盛奶奶:“……” 听著有点道理。 第351章 黑心烂肝 年三十是个大晴天,连一丝风都没有。 盛安做了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只是团圆饭少了一个人,大家的心情多少有些低落,只有灼灼大快朵颐吃的格外香。 饭后,徐成林出门找老朋友嘮嗑,盛安则是带著灼灼上马车,和盛爷爷盛奶奶一起回村上坟。 村头聚集了不少晒太阳的人,看到两辆马车驶入村子,脸上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很快,马车在他们跟前停下,盛爷爷第一个下马车,笑著同眾人打招呼:“树林哥,顺子老弟,大河啊,都吃了没?” 被喊到名字的几个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盛爷爷,隨即起身快步迎上来: “阿昌,你、你不是去京城享福了?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些人与盛爷爷年纪相仿,小时候都在一起玩,又在同一个村子住了几十年,见盛爷爷突然回来,就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事了。 这时,盛安和盛奶奶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看著模样没什么变化,气质却明显不同的盛安,村民们俱是愣住了,有些不敢喊她的小名跟她打招呼。 盛安看出眾人的侷促,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各位爷爷伯伯叔叔,我们这次是专程回来祭祖的。” 说罢,抓起灼灼的小手冲眾人挥了挥:“快跟各位长辈打声招呼。” 灼灼懵懵地看著面前一大片陌生人,小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喊哪一个。 村民们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怪异的气氛立即变得鬆快起来。 “这是安丫头的闺女吧?没想到两年多不见,她闺女都这么大了。” “小丫头长得真俊,模样跟她爹像了十成十,长大了怕是不得了。” “这孩子会投胎,生来就是官家小姐,以后的福气大著呢。” “……” 村民们簇拥著盛安一行往村里走,牛婶和红柳几个围在主子们左右,稍微隔开了一下人群,免得不小心被挤到了。 不一会儿,整个槐树村都知道盛安他们回来了,於是村里的老老少少走出家门,来到盛家的宅子前看热闹。 那年盛家的老房子被人一把火烧了,后来盛安掏钱盖了一座宽敞的砖瓦房。 新宅子没怎么住人,盛爷爷盛奶奶特意托左右邻居帮忙照看,因此外观看起来依然很新,院子里看不到一棵杂草,就是没什么人气。 今日迎来了主人,加上这么多村民在,这座砖瓦房一下子有了生机。 屋子里长时间没有主人,桌椅板凳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牛婶她们利落的擼起袖子打扫。 一些婶子大娘见状,也从各自家里找来抹布扫帚帮忙打扫,盛爷爷盛奶奶拦都拦不住。 盛安带来了不少点心和糖块,便让车夫把这些东西搬下来,按户给在场的村民们分了。 这不是盛安第一次给村民们送吃食,之前村里谁家有困难日子过不下去,盛安也会让人送来米粮帮其度过难关。 今日又收到盛安的点心和糖块,村民们也是懂得感恩的,笑呵呵的说了不少吉祥话。 人多力量大,很快屋里屋外被打扫的乾乾净净,夹杂著水汽的空气无比清新。 柳家。 “石头,那个女人回来了,你是没看到她那副样子有多得意!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什么好事都让她遇到了!” 柳柱子气愤地冲回家,抄起桌上的冷水猛灌一大口,一抹嘴满怀不甘的对柳石头抱怨。 柳石头在打麻绳,闻言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她得意不得意跟咱们没关係,你不如多打几根麻绳,年后拿到杂货店卖个好价钱。” 柳柱子瞥了眼满地杂乱的麻绳,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烦闷,抬脚就在麻绳上一阵乱碾: “打麻绳打麻绳,一根破麻绳能值几个钱,靠它是能让你起新房子还是能让你討上媳妇?” 柳石头低垂著头,头上的动作没停:“至少能换些油盐回来,不打麻绳什么都没有。” 柳柱子听罢,心里愈发不忿。 听著隔壁房间传来孔大壮痛苦的呻吟声,他眼珠一转一把抓起柳石头:“走,咱们找那个女人去,让她出钱给爹治病!” 柳石头大吃一惊,隨即奋力挣扎:“要去你自己去!” 自从那年去盛园闹事,没能从盛安手中討到便宜,柳石头就再也不敢往她跟前凑。 哪怕这次孔大壮病重,柳家拿不出一文钱给他找大夫,柳石头也没动过让盛安出钱给孔大壮看病的念头。 他心里很清楚,孔大壮这个血缘上的爹也好,他这个血缘上的弟弟也罢,在盛安眼里跟陌生人没两样。 谁会给一个陌生人花钱治病? “不去?里面躺著的是你亲爹,你凭什么不去?” 柳柱子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大力拽著柳石头不肯鬆手,仿佛要把他的胳膊拽断:“老子警告你,你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否则就跟老子滚出家门!” 柳石头敌不过,直接被他拖拽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彭春兰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大儿子欺负小儿子的一幕。 她气得额角直跳,对著柳柱子破口大骂:“大过年的你闹什么闹!” 柳柱子立即放开柳石头,衝上来兴奋地对彭春兰说道:“娘,盛安那个小贱人回来了,咱们现在去找她要钱给爹看病,算是她这个女儿给爹尽孝了!” 彭春兰还不知道盛安一家回村这件事,听这里不由得愣住了。 柳柱子见状,语气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娘,赶紧的,晚了那个贱人跑了怎么办!” 彭春兰没有动,脸色却冷了下来:“不许去。” 柳柱子瞪眼,声量放大: “为啥不去?她那么有钱,隨便撒一点,就够咱们一家过几天好日子,难道娘要眼睁睁地看著我打一辈子光棍?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亲爹!” 这下子,彭春兰不止脸冷,心也跟著冷了。 她看著这个衝动易怒,跟没有长脑子一样的大儿子,指著大门口厉声道: “去,你去,我倒要看看,是你先要到银子,还是先被村里人痛骂一顿,把自己的脸面丟到地上给人踩!你去啊——” 真当盛安那个女人是好惹的? 別说她,她嫁的男人也是给黑心烂肝的,能眼睁睁地看著亲爹亲娘被人算计死,再把罪魁祸首送到菜市口斩首。 自己是活腻了,才会凑上去找死! 第352章 思念 彭春兰不是傻子,去年突然有人找上门,怂恿他们上京告状,藉此向徐怀寧一家索要封口钱。 当时她被那人口中的天价封口钱迷惑住,想著不用自己花钱就能去天子脚下,哪怕要不到钱也能跟人炫耀一番,就带著两个儿子千里迢迢去京城告状。 后来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受她的控制,等意识到自己就是別人借刀杀人的刀子时,想反悔已经晚了。 一开始她不知道是谁在算计徐怀寧一家,还是结案后他们母子被送回村子,她一个人琢磨了很久才琢磨过味儿来。 如今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碾死几个普通老百姓比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她彭春兰还没有活够呢,不会去做那找死的事。 被彭春兰一顿训斥,柳柱子心里一时没底,想打退堂鼓又不甘心: “娘,她能给村里人送东西,怎么就不能掏钱给爹治病?咱们用孝道压她,村里谁敢跳出来说咱们做错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要来银子,让他娶上媳妇不就行了? 彭春兰简直要被这个大儿子蠢哭了,语气冷冷地说道: “就凭你爹曾是入赘到盛家的,就凭她娘的死有你爹的责任,就凭她现在是官夫人,隨便一句话就能让咱们全家万劫不復!” 相比娶儿媳妇生孙子,自然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更重要。 反正儿子传宗接代,又不是传她彭春兰的宗,接她彭春兰的代。 好好活著不好吗? 彭春兰態度坚决,柳石头不肯去,柳柱子一个人不敢往盛安跟前凑,最后不得不打消过去要钱的念头。 盛安回村后,就提防著柳家人闹么蛾子呢。 见村民们陆陆续续走光了也没有人过来,她在心里小小的疑惑了一下,便把这件事拋到一边,带著礼物来到张家,感谢张父张母这两年帮忙扫墓。 在张家待了会儿,婉拒张家人留饭的好意,就回到家里抱起灼灼,跟二老一起去墓地祭拜盛母。 站在盛母的墓碑前,盛安放下灼灼,沉默拿出火摺子点燃蜡烛和香。 盛爷爷盛奶奶的心情很低落,点燃纸钱在女儿的坟前烧起来。 见曾外孙女好奇的看著他们举动,盛奶奶打起精神说道:“这里面睡著你外婆,你叫一声让外婆知道你来看她了好不好?” 灼灼挠了挠小脑袋,小眉头皱成一团,似是不明白外婆怎么会睡在土堆里。 不明白归不明白,她还是奶声奶气地对坟墓喊道:“外婆,灼灼来啦~” 已经一岁半的小丫头,掌握了许多简短的日常用语,並能口齿清晰的表达出来。 盛奶奶看著这一幕,眼眶一下子红了,一边往火堆里添纸钱一边絮絮叨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外孙女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在天有灵要保佑她,保佑她平安无虞的长大……” 一阵清风拂过,燃著的纸钱轻轻打著旋,似是在回应盛奶奶的话。 祭拜完,一家四口回到家里,休息了一会儿才起身准备回城。 盛奶奶看了眼紧锁的院门,同盛安商量道:“咱们一时半会儿不回京城,等过完年我想和你爷回村住一段时间。” 盛安清楚这里才是爷奶真正意义上的家,自然不会让二老失望:“嗯,到时候我和灼灼一起回来住几天。” 盛奶奶一听,心里很高兴:“好,好,到时候薺菜也长出来了,咱们多做点包子餛飩,让灼灼尝尝鲜。” 为找离家出走的崔七爷,不止崔家人仰马翻,就连京城大街小巷也多了不少巡视的官差,弄的人心惶惶,甚至有数支人马一路南下前往源城,沿途搜寻崔七爷的踪跡,却是连崔七爷的影子也没有见著。 担心崔老夫人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崔晴柔和崔大老爷极力隱瞒,可是这么大的动静,又岂能真正瞒住崔老夫人! 得知最疼爱的孙子一整夜没有回家,崔老夫人又是心急,又是后悔,当天夜里到第二天就吃不下任何东西。见长子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关係,依然遍寻不著,她不禁怀疑到了福云公主身上,认为福云公主从中捣鬼,对她的孙子下了毒手。 只是没凭没据,崔老夫人不会当著福云公主的面质问什么,只让心腹留意福云公主那边的动静,若有异常及时稟报。 崔平安离家出走那天,福云公主正巧到另一位长公主家做客,直到傍晚回府才知道崔平安不见一事。她视崔平安母子为眼中钉,崔平安的生母已死,她就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崔平安的身上,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於是,她暗中派人查找崔平安的下落,找到后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將其除掉。 然而,一天一夜过去,除了查出崔平安在街头险些被骗子所骗,又意图租马车回南方源城,谁也没有查出他最终去了哪里。 拿著崔平安写好的平安信,想到崔府还有个对他有威胁的福云公主,莫顏长了个心眼,放弃了直接找人送到崔府的打算,让一只不起眼的鸟儿送去扔到了崔老夫人的院子里。 收留崔平安虽然是个麻烦,一旦被福云公主找到这里,若是她不把人交出去,那么就是得罪福云公主,但是事已至此,总不能再把人赶出去,能做的就是儘量把人藏好,在通知崔家其他人过来接人前,她不能让福云公主知道。 就算事后知道是她把人藏起来,难道福云公主还能因为这个就对她喊打喊杀?如果福云公主真的小肚鸡肠,把没有弄死崔平安一事怪罪到她的身上,难道她就会怕了? 送信鸟儿遵照莫顏的叮嘱,趁崔老夫人院中无人之际,將那封信从半空中拋下。见那封信飘飘摇摇的落在了院子中央,没过多久,就被丫鬟捡起送到崔老夫人手中,这才放心的飞走了。 看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崔老夫人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双手颤抖的將信封打开取出孙儿的来信。飞快的看完,知晓孙子安然无恙,悬了整日的心终於落回了原处。 第353章 自投罗网 京城刚下完一场大雪,天边阴云密布看不到放晴的跡象,犹如一个巨型锅盖紧紧扣在京城的上空。 百姓们沉浸在新年的喜悦里,丝毫不受雨雪天气影响,也感受不到京城一日比一日紧张的氛围。 今日一早,徐瑾年就出门了,直到夜半时分才回来,身上散发著淡淡的酒气。 他绕过影壁走进空旷寂静的院子,对面廊下孤零零的一对灯笼映入眼帘,灯下却不见往日牵著孩子的人。 徐瑾年心驀地空了一下,绷紧的眉宇间染上几分思念,一时没有留意到脚下,腿往前多迈出几分,不慎踩空失去平衡往前扑去。 “大人!” 阿添紧张地伸手去拉,却只碰到徐瑾年的衣角。 好在徐瑾年及时稳住身形,没有狼狈的摔在地上。 见阿添嚇得脸都白了,徐瑾年轻声道:“无妨,別担心。” 说罢,他抬脚缓缓来到前厅,很快厨房里就端来了一碗醒酒汤。 徐瑾年並没有醉,任由醒酒汤渐渐变凉。 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他回忆著下午在安南侯府书房寧思涵与他说的事,在阿添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朝书房走去。 阿添见状,急忙说道:“大人,天色已晚,还是早些歇下吧,您昨晚熬到后半宿才睡,长此以往身子如何守得住,夫人知道了定会心疼。” 自从夫人带著小姐离开京城,大人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他不知道大人忙什么,这些天跟著大人四处走动,总感觉京城即將有大事发生,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下次见到夫人,你別多嘴就是了。” 徐瑾年淡淡瞥了阿添一眼,脚步没有迟疑的走进书房。 阿添无法,只能跟进去伺候。 徐瑾年提笔蘸墨,没有一丝停顿的连写三封密信,叠起放在三个信封里,仔细封好收进自己的袖笼里。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回正房休息,將阿添打发走,就在书房歇下了。 刚闭上眼,徐瑾年就开始做梦。 梦里,他快马加鞭赶回青州,看著盛安牵著灼灼的手,含笑的站在盛园的大门口,温柔的看著他。 明明相隔几个台阶,他的双脚却始终迈不过去。 他听到盛安一声接一声的唤著“瑾年”,听到灼灼一声接一声的唤著“爹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带著令人心悸的绝望。 下一刻,面前的一大一小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徐瑾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才意识到自己做噩梦了。 听著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回想起不吉利的梦境,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徐瑾年彻底睡不著,起身下床穿好衣裳抹黑走到书桌前,吹燃火摺子点上蜡烛,就开始磨墨写信,写了满满五页纸。 没有理会酸胀的手腕,徐瑾年將信件收进抽屉凝眉细思。 平原长公主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被她秘密藏起的那支两万人私兵,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寻到踪跡。 如今这支私兵有五千去了边境,偽装成进犯边界的游牧部落大军,大肆掠劫周边城池的粮草,製造游牧部落誓要南下占领大魏的假象。 另外一万五千人,则分散开潜伏在京城周边,只等一声令下便潜入城內製造混乱,配合平原长公主篡夺皇位。 如今陛下暗中部署好一切,只等平原长公主动手自投罗网。 这一举,旨在將她的势力连根拔起,让公主府在京城彻底消失。 徐瑾年闭眼回顾一应对策,確定没有疏漏之处,才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京城的波譎云诡影响不到青州,盛安带著灼灼拜访亲朋好友的时候,煎熬数日的孔大壮在一个寻常的深夜,孤零零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彭春兰没有让两个儿子去亲戚家报丧,也没有请村里人帮忙办丧事,直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张破草蓆,把孔大壮一卷趁天黑抬到山上挖坑埋了。 看著面前的小土包,柳石头回忆起幼时坐在父亲脖颈上嬉闹的日子,到底没有控制住情绪落下泪来。 柳柱子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骂道:“让你不去找姓盛的要钱,现在假惺惺的哭什么哭,哭死了你老子也活不过来!” 彭春兰觉得这话太难听,皱眉呵斥道:“他是石头的亲爹,如今死了石头哭一下怎么了?你亲爹死的时候,你哭的比他还要大声。” 柳柱子:“……” 彭春兰懒得理会他,看著还在哭的小儿子,忍不住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难过了,年后你把麻绳拿去杂货店卖掉,就买写香烛纸钱烧给你爹,也算你这个做儿子的尽孝了。” 现在她手头紧,又是大过年的,可没閒钱置办这些东西。 柳石头心里堵的慌,却不敢出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只在心里为生父感到不值。 他爹瘸腿后脾气再不好,前面十几年也都在为这个家当牛做马。 病重后没钱给他请大夫治病就算了,死了连一场像样的丧事都没有,就一张破草蓆打发了。 他哥冷血,他娘更是。 如此想著,柳石头的心也慢慢凉了。 盛安对孔大壮的死一无所知,拜访完亲朋好友新年就过去了大半。 她待在城里无所事事,索性人把村里的小院又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就提前带著老人孩子回村小住。 他们要回村住,徐成林不可能一个人待在小楼里,也收拾包袱乐呵呵的跟去了。 当时盖这座小院时,盛安就已经不差钱了,想著屋子大点住著更宽敞,便掏银子把屋前屋后的空地也买了下来。 小院的格局跟村里其它房子大差不差,就是多盖了几个房间,住十来个人不成问题。 因此徐成林住进来,也有单独的房间。 这次隨行服侍的人,除了牛婶和红柳,就只有两个护院。 乡下別的不多,小偷小摸的情况十分常见,有护院镇著就夜里睡觉也安心不少。 村民们见这一家子回来了,纷纷在自家菜园子里拔了萝卜菠菜等送过来。 还有人送来了鸡蛋,甚至是不下蛋的老母鸡和老母鸭。 村里家家户户都过的不容易,那些萝卜菠菜盛安就收下了,鸡蛋老母鸡老母鸭她就按照市价给了银子。 倒是让送东西的人家很不好意思,好像自家占了盛安的大便宜似的。 第354章 回村日常 村民们上门跟盛安他们说话,並没有主动提孔大壮前几日病死的事。 还是中午张母特意送来一罐熬的老鸭汤,才吞吞吐吐的把这件事说出来。 她打量著盛安的脸色,见她没有伤心难过,也没有愤怒生气,便大大方方地说道: “彭春兰是个聪明人,没有拿这件事打搅你,让你大过年的闹心。” 盛安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开口问道:“去年他们母子三个上京告状,没有从她那个亲家手里弄到银子?” 当时这件事在京城闹出的动静不小,一开始她还挺关注的,经常向瑾年询问进度。 后来她忙著生孩子坐月子带孩子,就把这一家子拋到了脑后,以至於到现在都清楚彭春兰到底有没有拿到徐怀寧家的赔偿。 “嗐,那歹毒的一家子砍头的砍头,发配矿场劳役的发配矿场,家產都被充公了他们母子哪有本事从官家那里弄银子。” 张母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当初村里人知道这件事,还好心上门劝说他们不要去,怕冒著风险白忙活一场,他们母子仨没一个听劝,就这样千里迢迢去京城,又两手空空的回村。” 张母与彭春兰没有深仇大恨,就是单纯的討厌彭春兰的行事作风。 当年她与盛母关係不错,盛母生下孩子缠绵病榻时,彭春兰就与孔大壮勾搭上了。 张母觉得没有这件事,盛母就不会早早去世,害得盛安从小吃尽苦头,好几次差点就饿死了。 “那母子三个也不是什么好人,让这种人过上好日子,我都要指天骂老天爷不公。” 张母在盛安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柳家人的嫌恶,看向盛安时眼神里又是满满的慈爱: “也幸好当年孔大壮对你做的太绝,不然看你过上如今的好日子,那一家子早就没脸没皮的扒上来了。你还得出於孝道,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要是掏银子把人供起来,那才是真正的糟心,安安她娘怕是在天上都得气跳脚。 盛安被张母的话逗笑了:“您说的是,现在这样互不相干是最好的。” 大中午的张母没有多留,同盛爷爷盛奶奶聊了几句,就抱著自家的汤罐回家吃饭了。 张家日子过好了,张母也捨得放料,这罐老鸭汤放了一整只鸭,小火慢熬了一个多时辰,熬出来的汤浓郁鲜美,鸭肉软烂脱骨。 里面还放了不少干菌菇,还有好几颗红枣。 灼灼特別喜欢这个口味的老鸭汤,喝了大半碗汤啃了一整只压腿,撑的她肚皮溜圆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见闺女这么喜欢,盛安笑著给她擦油亮亮的小嘴巴:“原来你这么喜欢喝老鸭汤,过两天娘给你燉一只。” 小傢伙听不懂,小爪子一味的指盆里的老鸭汤:“要吃~” 见孙女胃口这么好,徐成林笑眯眯道:“吃,这些都留著,留给你晚饭吃!” 这话灼灼听懂了,立马乖巧地点了点脑袋:“好呀~” 眾人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格外热闹。 晚上,盛安带著小傢伙一起睡在这个相对陌生的房间,小傢伙適应良好没有出现应激情况。 接下来几天,三位长辈抱著她满村子转悠,每次回来兜里都满满的,不是东家塞的炒花生,就是西家给的炒豆子。 庄户人家,能拿来哄孩子的零嘴,也就只有这些了。 灼灼的乳牙还不够坚固,吃炒花生炒豆子很费劲,盛安也不敢给她吃,怕她把自己的牙齿弄坏了。 小傢伙对这些零嘴也不感兴趣,却是看上了村里的一只漂亮大花猫,吵著闹著要把大花猫抓回家给她作伴。 徐成林哄了又哄,加上大花猫的主人保证,等大花猫生下小猫送她一只,她才勉强打消把大花猫抓回家的想法。 盛安见小傢伙跟大花猫玩,没有出现过敏反应,就打算买一只小猫回来给她作伴。 不过这个时间段不是猫咪下崽的时节,她让人去集市找了好几次也没找到,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柳家人时常在村里看到灼灼,见她一个小小的丫头,穿戴的比城里富户家的小姐还要体面,心里止不住的冒酸水。 彭春兰和柳石头还能克制自己的贪慾,柳柱子却是没有掩饰自己的嫉妒,老想找机会往灼灼跟前凑,企图偷走她脖子上价值不菲的金锁。 只是灼灼从来没有落单,走到哪里都有人抱著牵著,让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咬牙愤恨却毫无办法。 元宵节这天,盛安收到徐瑾年的第一封信。 看著信上字里行间流露的相思之意,她都不好意思当著长辈们的念出来,只能挑著一些能念的念了一遍。 如此一来,这封信就显得有些短,念完后徐成林十分不满: “这小子在忙什么呢,写封信也这么不走心,从头到尾就问了灼灼三句话,跟灼灼是捡来的一样。” 盛安忍不住为自家男人说话:“爹,瑾年那么疼灼灼,怎么会不关心她,这不是知道咱们会照顾好她,才聊聊问了几句,不然您又得说他对您不信任了。” 徐成林:“……” 好像似乎是这么回事。 见公爹停止指责,盛安也鬆了口气,小心將信叠好收进信封。 只是徐瑾年没有在信里提及京城的局势,让她心里始终惴惴难安,晚上吃饭时胃口都不好了。 大概是母女连心,灼灼感受到她的焦虑,晚上母女俩躺在一起,小傢伙不停地对她撒娇,隔会儿就在她脸上亲一口,抱著她的胳膊不放。 盛安很欣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快快睡觉,再不睡大灰狼要来抓你嘍。” 灼灼没少被大灰狼的故事恐嚇,一听这话嚇得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小奶音微微颤抖:“睡觉觉,睡觉觉,灼灼不怕大灰狼,不怕~” 盛安拼命憋笑,把小傢伙紧紧搂在怀里:“別怕別怕,娘在呢,咱们睡著了,大灰狼就不会来。” 不一会儿,小傢伙就闔上眼睛睡著了。 就著床头的烛光,盛安看著这张稚嫩的小脸,无声的嘆了口气。 他何时才能回来接她们呢。 第355章 幸灾乐祸 春回大地,野菜疯长。 盛安特意换上半新不旧的衣衫,带著灼灼到田间地头挖野菜。 灼灼不知道哪些是野菜,哪些是野草,见娘亲手起镰刀落,就挑断一棵绿绿的野草放到篮子里,她也有样学样逮著绿色的薅。 盛安笑眯眯地看著小傢伙把猪草薅进篮子里,也没有急於纠正她的错误,用乾净的手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大声夸讚: “我闺女真棒,这么小就知道干活了!” 灼灼听懂了“真棒”,知道这是娘亲在夸自己,立即露出甜甜的笑容,白生生的几颗小米牙若隱若现。 “我家宝贝真可爱!” 盛安凑过去一口亲在闺女白嫩的脸蛋上,指著篮子里的一把野蒜说道:“挖这个,这个野菜炒鸡蛋好吃,中午娘给你做野蒜鸡蛋锅贴。” 听到“好吃”二字,灼灼乌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的!” 盛安点头:“对,好吃的。” 灼灼仔细瞅了野蒜几眼,试图把它的模样记在小脑瓜里。 大概是觉得自己记住了,当即环顾四周寻找野蒜。 很快,小傢伙看到疑似野蒜的东西,飞快站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过去。 她蹲下来伸出小胖手一把薅住,兴奋地扭头冲盛安大喊:“娘,好吃噠~” 盛安定睛一看,嘴角抽了抽。 嗯,是几根细长的、与野蒜有三分像的杂草。 看著一脸兴奋的的闺女,盛安不想打击的她的自信,十分违心地说道:“对,好吃的。” 这下,小傢伙更来劲了,揪著那一堆杂草库库一顿薅。 盛安默默对无辜受害的杂草说了声抱歉,然后就不管到处乱薅的闺女,继续埋头挖野菜。 这个时节有毒的蛇虫尚未出来,她不担心小傢伙会受到伤害。 出来挖野菜的村民很多,看到母女俩也在挖,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挖野菜是为省一口粮食,这俩人又是为了什么? 野菜远不如种的菜好吃,不仅有一股苦涩味,口感也很差,除非捨得用重油爆炒。 盛安看出村民们的疑惑,指著满地乱窜的闺女笑著解释:“她在家里待不住,带出来给她找点事做。” 村民们听罢,十分理解的点点头:“对对,这几天日头好,让孩子出来多晒晒不容易生病。” 盛安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就把篮子装满了。 期间还要背著小傢伙,把她放进来的杂草扔掉,怕当面扔她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灼灼分不清杂草和野菜,也不知道自己放进去的“野菜”被扔了,看著娘亲手里满满一一篮子野菜,她心里別提多有成就感了。 母女俩手牵手还没走到家门口,小傢伙就扯开嗓门喊:“曾外公、曾外婆、爷爷,窝挖了好多好多野菜~” 屋里的三位长辈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呼喊,一个个笑著走出来看情况。 灼灼倒腾两条小短腿,扑进站在最前面的徐成林怀里:“爷爷,好多好多野菜,窝挖噠~” 徐成林笑著弯下腰,抱起浑身沾满泥土的小孙女就是一顿夸:“我孙女真厉害,这么小就学会挖野菜了!” 盛爷爷盛奶奶也是一叠声的夸,一左一右握住她的小手仔细检查,发现掌心有点红,一看就是用力过猛勒的,便又是一叠声的心疼。 灼灼自动忽略那些心疼的话,高高扬起下巴小模样別提多骄傲:“嗯嗯,窝好厉害噠~” 盛安被她这副臭屁模样逗笑了,没有当著她的面戳穿她薅了半篮子杂草的事。 中午,盛安兑现承诺,调了两种馅料做锅贴。 一种薺菜猪肉馅,一种野蒜鸡蛋馅。 野菜味苦口感粗糙,需焯一遍水,调馅时多放油。 经盛安自带buff的手处理过,这两种馅只剩下勾人食慾的鲜香,馋的灼灼直咽口水,小嘴叭叭的催促著,恨不得抓一把馅儿炫进嘴里。 大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她为一口吃的急成这样,便一个个跟她开玩笑: “家里人多,这点馅料不够所有人吃饱,一会儿灼灼只能吃一个,其它的让给长辈吃好不好?” 这么长一段话,灼灼只听懂“只能吃一个”,不由得眼巴巴地看向娘亲:“窝、窝吃两个行不行?” 说著,她的小胖手竖起两根小指头。 简直萌爆了! 盛安心尖儿颤颤,哪里捨得让闺女失望,立马说道:“行,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你喜欢吃咱们明天还去挖野菜!” 听到娘亲的话,要哭不哭的小傢伙眉开眼笑,抱住她的大腿撒娇:“娘最好啦,窝最喜欢娘~” 盛安不是第一次听到闺女的甜言蜜语,却还是控制不住为此开心,俯身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去外面玩吧,等娘做好了就叫你。” 灼灼乖乖的离开厨房,跟红柳在院子里玩游戏。 待外焦里嫩的锅贴出锅,整个小院充满勾人食慾的香味。 灼灼一口接一口,整整吃了五个锅贴撑的肚子吃不下才念念不舍的下桌,小眼神还落在盘子里未吃完的几个锅贴上。 妥妥的小馋猫一个。 之后几天,盛安天天带小傢伙挖野菜,饺子、餛飩、包子轮换著做,不仅让小傢伙大饱口福,还成功识別了四五种野菜。 在母女俩热衷挖野菜的时候,徐瑾年的第二封信也来了。 內容与第一封信差不多,大半內容透露著对母女俩的思念,却没有写何时能回青州接她们。 盛安猜测京城局势严峻,男人自己也不能肯定何时结束,才没有在信上给出时间。 想到这个时间姜夫子应该从金陵回来了,她决定带灼灼上门拜访,再旁敲侧击的问一下姜夫子知不知道京城的情况。 翌日,盛安同三位长辈说了一声,就带著灼灼坐上马车进城。 姜夫子夫妇果然回来了。 一看到灼灼这张酷似徐瑾年的脸,不等小傢伙作揖行礼,姜夫子就快步迎上来,无比稀罕地抱起她:“像,真像!” 不仅模样像,眉眼间那股劲劲儿的也像,再长几岁八成又是个让人头疼的主儿。 不愧是那小子的种,日后有那小子好受的! 姜夫子看著好奇揪自己鬍鬚的小傢伙,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第356章 见面礼 灼灼是个有礼貌不怕生的孩子,加上姜夫子夫妇对她的態度和蔼可亲,便觉得他们是大好人,开口姜爷爷姜奶奶,闭口也是姜爷爷姜奶奶,哄得夫妻俩开怀大笑。 姜师娘的状態不错,让丫鬟去房间取来她提前给灼灼准备的见面礼,亲自戴在小傢伙的脖颈上: “听说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个七色宝石项圈还喜欢么?” 灼灼第一次在同一个物件上,见到这么多耀眼夺目的彩色宝石,不禁瞪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脑袋瓜直点:“喜欢,窝好喜欢~” 盛安很惊讶,没想到姜师娘连自家闺女的小癖好都知道。 姜夫子见状,哼道:“这孩子出生后,瑾年那小子在来信上炫耀了八百遍,还在年前的最后一封信上,让老夫准备好见面礼,別亏待了他的宝贝闺女。” 盛安有些想笑,对这对师生之间的相处方式见怪不怪。 不过,这只七色宝石项圈太过贵重,她不好意思收下,伸手就想摘下来还回去:“师娘,她一个小孩子,用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姜师娘止住她的动作,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说道: “不过一个小玩意儿,孩子喜欢就让她戴著,你担心太招摇的话,就先替她收起来,等再大些给她戴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盛安再拒绝就没意思了,只好提醒还在欣赏宝贝的闺女:“快谢谢姜爷爷姜奶奶。” 灼灼的目光从七色宝石项圈上拔下来,探身抱住姜师娘的脖子,小脑瓜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姜奶奶~” 说罢,瞅了眼面露期待的姜夫子,却是坐直身子隔空道谢:“谢谢姜爷爷,窝好喜欢好喜欢姜爷爷~” 娘教过她,不能对爷爷这样的老爷爷亲亲抱抱,也不能让爷爷这样的老爷爷对她亲亲抱抱。 她是乖孩子,要听娘的话噠~ 姜夫子心里对自己遭到“区別对待”有些失望,却没有为此不高兴,笑著夸面前可爱又嘴甜的小傢伙:“乖孩子,你的谢意爷爷收到了。” 见这个大方的姜爷爷没有生气,灼灼也开心的笑眯了眼,靠在姜师娘怀里摇晃自己的小脚,美美欣赏脖子上新得的宝贝。 有了这个七色宝石项圈,之前她最爱的那对琉璃狗要“失宠”了。 有小傢伙在,屋子里的气氛很是轻鬆。 盛安关心了一下两位长辈的身体,提及徐瑾年和谭振林的情况,並没有提及这两年在京城的所见所闻,以免说错话刺激到病情不太稳定的姜师娘。 灼灼到底是个孩子,对大人们之间的话题不感兴趣,待了会儿就扭著身子想去外面玩。 姜师娘可能猜到盛安有话要单独与姜夫子说,便主动带著灼灼去了院子。 不等盛安开口,姜夫子就说道:“是不是想问京城的局势?” 盛安没有惊讶,如实道:“眼下京城局势凶险,我很担心夫君。” 姜夫子微微頷首:“那小子满肚子心眼,涉及到性命攸关的事他不会自己衝上去,你且安心待在青州,照顾好孩子即可。” 盛安的眼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这话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哈哈哈——” 姜夫子被盛安的反应逗笑了,隨即神情恢復一本正经:“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等京城传来好消息,老夫会派人告诉你。” 这下盛安心里安定不少,起身感激道:“多谢夫子。” 姜夫子抚弄须笑道:“你师娘喜欢孩子,尤其是灼灼这样可爱伶俐的孩子,日后无事就多带她过来给你师娘看看。” 盛安心里酸涩,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要师娘不嫌弃灼灼吵闹,我便时常带她过来陪师娘。” 之前住在京城姜宅,她没少听忠叔带著怀念又伤感的语气,说起姜夫子姜师娘那位早夭的孩子。 那孩子也聪明伶俐,且天赋极高,若是平安长大,今日定有一番不错的成就。 得到想要的信息,盛安没有急著回村,和灼灼留下来陪姜师娘,在这里吃过午饭才离开。 一路上,灼灼都在稀罕她的宝贝项圈,还在盛安的耳边说喜欢姜爷爷姜奶奶。 盛安抱住小傢伙,对她殷殷叮嘱道:“下次咱们过来玩,你就多陪姜奶奶说说话。” 灼灼听懂了,猛点小脑袋:“好吖~” 见小傢伙回应的这么爽快,盛安也没有觉得奇怪。 只要谁送了她稀罕的宝贝,谁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人家身上招呼,生怕腻不死人。 偏偏大家都爱吃这一套。 大概是觉得小孩子心思纯净,不会撒谎,说出来的都是真心话吧。 反正不会觉得是这妮子想忽悠更多亮晶晶的宝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盛安隔三岔五带灼灼来姜宅,一同带来的还有她亲手做的美食。 两年多没有品尝到她的手艺,乍一吃到姜夫子夫妇惊喜不已,胃口都比以往好了几分。 盛安索性买了一批干菌菇,熬了不少菌菇肉酱送到姜宅。 眨眼间到了阳春三月,京城的局势愈发紧张。 边境的游牧大军迟迟不退,在那边烧伤抢掠无恶不作,致使百姓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眼看边境大军吃了好几个败仗,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人心浮动,不少人暗中搞事,竟然在这种关头上书请求景和帝立储君。 景和帝一改往日仁君形象,雷厉风行的揪出生事之人,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抄家流放,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 有明眼人发现,被藉机罢官或流放之人,与公主府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这些人暗中揣测圣意,震惊地意识到景和帝要对平原长公主动手。 若是站错队,下次被抄家流放的可能就是他们。 本以为自己是幕后黄雀的平原长公主,也终於察觉到自己的谋划暴露了,即將被逼到穷巷的她果断下令: “快,让他们按计划行事,不得有失!” 下达完命令,平原长公主的脸色依然难看,一掌重重拍在案桌上:“忘恩负义的东西,竟然早早算计本宫,真是好得很!” 母后啊母后,这就是你选中的大魏国君,如今要致儿臣与死地啊! 第357章 一石二鸟 景和帝至孝,每隔五天便会前往寿康宫陪太后娘娘用晚膳,二十多年来从未缺席过。 今日刚好初五,景和帝如往常一样来到寿康宫。 太后娘娘年过六旬,看著比寻常人家的老太太年轻,头髮却已经全白了。 看到起色不太好的儿子,太后娘娘的脸上露出关心之色:“政务再忙陛下也要保重龙体,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是给陛下分忧的。” 景和帝在亲生母亲面前很放鬆,笑著回应太后娘娘的关心:“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等忙完了朕会好好歇息,母后不必为朕忧心。” 太后娘娘听罢,便不在这件事上多留,吩咐宫人呈上膳食。 寿康宫有小厨房,每到景和帝过来用膳的日子,太后娘娘都会提前吩咐厨房准备两道他爱吃的菜餚。 今日也不例外。 母子俩没有让宫人们布膳,如同寻常人家的母子一样,一边聊著家常一边享用美食。 只是刚吃到一半,景和帝惊觉腹中绞痛,不由得脸色一白,“啪嗒”一声手中的筷子掉落下来。 太后娘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来。 当清楚的看到景和帝嘴角流下的血跡,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口中急声喊道:“太医,快宣太医,快——” 饶是太后娘娘及时封锁消息,景和帝中毒昏迷不醒一事,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百官们的耳中。 一时间,朝野震动,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那几个已经成年、一直在暗中较劲的皇子,一个个按捺不住的挑出来,在各自势力的支持下,企图坐上储君之位。 一旦景和帝不治身亡,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 为了达成心愿,皇子们纷纷向公主府递拜帖,希望能得到平原长公主的支持。 他们心里很清楚,只要得到平原长公主的支持,自己坐上储君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 平原长公主看著桌案上的几张帖子,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语气讽刺地说道:“没想到本宫的几个好侄儿,居然还有这样的魄力。” 之前见老六母家势微好控制,她就扶持老六跟几个兄长爭权夺利,结果老六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竟然把他父皇的那套“兄友弟恭”听进去了。 既想要储君的位子,又捨不得对几个兄长下死手,这种烂泥活该当她的替死鬼,被舞弊案牵连贬为庶人幽禁府中。 一旁的李嬤嬤听的胆战心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到平原长公主的脾气以及她正在做的事,却只能把要出口的话咽下去。 平原长公主没有发现李嬤嬤的异样,一拍手屋子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两个蒙面暗卫。 她把几张帖子扔过去,眸中寒光毕现:“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是!” 景和帝突然中毒,来不及交代任何事,便暂由內阁处理政务。 只是短时间內还好,时间久了容易生事,几位內阁大臣商议一番,决定选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子,暂行储君之职处理朝政事务。 虽然是暂行储君之职,並没有太子的名分,但是几位成年皇子都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经过一番明里暗里的较量爭斗后,最终大皇子胜出接手朝政。 然而乐极生悲,在大皇子召集亲信们在府中庆祝之事,贪杯喝多了跌入荷花池,好巧不巧脑袋砸到池边的石头上,当场昏迷不醒。 饶是猜测大皇子被人算计了,除了大皇子的亲信叫囂著要彻查,其他大臣则选择作壁上观,继续推选下一位暂理朝政的皇子。 这些纷纷攘攘对徐瑾年这个翰林院修撰没什么影响,每日按部就班的去翰林院点卯,甚至在景和帝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他不必进宫当值。 这天,他应寧思涵的邀约来到城郊登山。 山顶空无一人,两人相对而坐,全神贯注的盯著棋盘。 隨行的人分散在四周,提防有人靠近听到他们的谈话。 很快,寧思涵落下黑子,发出一声轻响:“这段时间太热闹了,一个个粉墨登场各显神通。” 徐瑾年不甘示弱,落下白子紧咬不放:“先让他们折腾几日,折腾累了一起收拾。” 寧思涵微微挑眉,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徐瑾年抬眼看著他:“寧兄有更好的主意?” 寧思涵摇了摇头:“这是陛下亲自设的局,哪有我置喙的余地,我只管做好分內之事,其它事自有陛下安排。” 徐瑾年轻笑,垂眸再次落下一子:“陛下英明神武,深谋远虑,视寧兄为左右手,日后论功行赏,寧兄势必更进一步。” 陛下在寿康宫中毒昏迷不醒,不过是顺某些居心不良之人的意將计就计罢了。 他不是陛下的棋子,事先不知陛下的计划,不过这段时间看下来,也看出陛下是想一石二鸟。 寧思涵也笑了,话锋一转感嘆道:“陛下是仁君,在位近三十载是百姓之福,可惜陛下年事已高,每日殫精竭虑,总有力不能逮之时。” 徐瑾年心念一动,状似隨意地说道:“寧兄多虑了,几位已成年的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大魏江山后继有人。” 寧思涵定定地看他一眼:“看来徐兄心中已有看好的人选了。” 徐瑾年但笑不语,在他的目光下落下一子,焦灼的棋局顿时一变,胜负已明。 寧思涵看了一眼,慢慢放下手中的黑子,眼里却是笑著的。 景和帝始终没有甦醒,朝中却越老越乱掀起好几轮骂战。 又是一番明爭暗斗后,最终由三皇子暂代朝政。 这次三皇子吸取大皇子的教训,没有得意忘形在府里大宴宾客,甚至出门都恨不得召集百八十个护卫隨行。 他这副过於小心谨慎的模样,反倒让一些原本看好他的大臣心生失望,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在这个多事之秋站稳脚跟。 这些大臣的疑虑没有错,三皇子根本没有处理朝政的能力,且性子犟直听不进大臣们的进諫,觉得他们心怀不轨想趁机架空皇权。 被质疑的大臣只觉得心累,无比后悔支撑这么一个草包上台。 他们暗中一番口水后,果断把五皇子推上来顶替三皇子。 这让三皇子愈发觉得这帮大臣居心不良,意图篡夺大魏江山,每天借探望的名义跑到景和帝的病床前哭诉,希望他英明神武的好父皇快快醒过来。 再不醒来制衡那帮贼胆包天的傢伙,他们的江山就要没了,他这个皇子连当米虫的资格都没有。 第358章 谋逆 三皇子的苦闷大臣们无从知晓,在皇子们联合各自的势力快要斗成乌鸡眼时,无人在意城里城外来了一波又一波难民。 在景和帝昏迷的第二十天,有个难民混入城里盗窃粮食,却被粮店的掌柜失手打死。 消息一经传开,引起无数难民们的愤慨,他们纠集在一起攻破城门,在城中大肆掠劫引发重重暴力事件。 五城兵马司的人根本镇不住这么多难民,甚至都不清楚这些难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只能上报请求增援。 第二天,城郊大营的一万兵马出现在城里,迅速控制住各个街巷要道,到处缉拿掠劫生事的难民们。 也不知事哪里出了问题,城里的难民没有抓完,城外又来了一大波难民。 见城门口设置关卡宽出严进,不得放任何一个难民进城,这些难民竟然直接硬闯,踩著城卫们得身体打进城里。 这下大臣们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妙。 没等他们催促五皇子下令,调遣城郊大营的三万大军进城稳住局势,那些难民竟然径直闯到宫门口,个个手持刀枪往里闯。 一时间,宫门口血流成河,很快就被难民们完全掌控。 今日正逢大朝,百官们还在大殿上各种扯头花呢,就直接被难民们团团包围成为瓮中之鱉。 暂理朝政的五皇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嚇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很快,他就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指著为首的难民怒喝道:“贼子,尔等胆敢谋反!” 此话一出,“难民们”齐齐大笑,一个个面带讽刺犹如看死人一般看向五皇子。 今日之后,这些身份尊贵的皇子皇孙都得上西天! 五皇子和百官们看出“难民们”眼中的杀意,一股冲天的寒意自脚底板升起,让他们浑身冰凉。 有个大臣站出来,指著他们哆哆嗦嗦地质问道: “我等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你、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受何人指使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为首的“难民”刚要说话,大殿外传来一道尖锐的通报:“平原长公主驾到——” 百官们先是一惊,下一刻瞪大眼睛看向大殿门口,就看到一身华服的平原长公主唇角含笑,迈过门槛款款走进来。 年过六旬的庞首辅哆嗦著手,指著平原长公主:“你、是你,你大逆不道,竟敢谋朝篡位!” 话音刚落,一个“难民”衝上前,一巴掌重重扇在庞首辅脸上,声音在整个大殿迴荡。 庞首辅没有哭叫求饶,嘴角噙著血丝死死盯著平原长公主: “你贵为皇室公主,得陛下盛宠享有封地,却不知足豢养私兵谋反篡位,你这么做可对得起陛下,对得起皇家的列祖列宗?” 平原长公主冷冷一笑,走到龙椅上坐下,高高俯视怒斥她的庞首辅: “当年父皇属意力本宫为皇太女,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本宫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罢了,庞大人若是识相,就自绝於此,本宫还能留你庞氏一丝血脉。” 当年便是这个姓庞的叔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父皇立她为储君,还联合庞氏一族的势力,上书奏请父皇给她择一位駙马。 父皇迫於文武百官们的压力,不得不匆忙给她择了一人把她嫁了出去。 那时,她已经对姜郎暗生情愫,若非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她是有机会嫁与姜郎长相廝守的。 可惜一切都被姓庞的毁了。 今时今日,她要杀尽庞氏一脉,以血当年无法与相爱之人相守的大仇。 庞首辅不知道平原长公主的心思,见她当著百官们的面逼自己自戕,他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不怕死,却无法眼睁睁地看著家人受害。 庞首辅目眥欲裂,不顾形象的爆粗口: “你放屁!当年先皇喝醉酒,一时失態才会说出立你为皇太女的笑言,否则以先皇对你的宠爱,若是真有心立你为储君,岂是他人能阻止的?” 这件事,他曾听叔父提起过,说先皇刚把话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只是金口玉言,先皇不好当眾反口,便特意暗示叔父,让叔父联合大臣一起在朝堂上反对。 结果坏人让叔父做了,却被眼前这个乱臣贼子记恨多年,如今翻起旧帐便要庞氏全族几百口的性命。 这怎么可以! 几个知情的老臣也纷纷站出来,冒险为被逼入绝境的庞首辅说话: “殿下,庞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还请殿下明察!” 不管平原长公主能否登上帝位,那都是皇家的事,他们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和权势。 庞大人劳苦功高,家族势力庞大,若是平原长公主执意灭庞家杀鸡儆猴,势必会引起朝野震盪,对她掌控朝堂很不利。 平原长公主囂张肆意惯了,根本没有这样的觉悟。 见有人敢为庞首辅求情,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当即下令道:“把这几个妖言惑眾的傢伙抓起来堵上嘴!” “是!” 见庞首辅等人被五花大绑说不出话来,其他大臣纷纷闭嘴不敢多言。 这时,一身著侍卫服饰的人匆匆走进来,在平原长公主不悦的目光中,凑到她耳边小声稟报:“殿下,陛下不见了!” 不见了? 平原长公主大惊,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侍卫的冷汗都下来了,战战兢兢道:“殿、殿下,养心殿有一处密道直通宫外,陛下怕是被人从密道救走了。” 平原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密道,养心殿竟然有密道?幼时她日日去养心殿找父皇,父皇却从未提及密道的事。 难道父皇立她为储君的事,真是父皇酒后失言? 不,不是的,父皇曾把她抱在膝头,教授她治国之道,还数次在母后面前遗憾她不是男儿身。 父皇对她的宠爱和重视,怎么可能是假的! 第359章 无罪 一想到曾对自己百般宠爱的父皇,从未真正想过立自己为皇太女,平原长公主简直要气疯了。 她阴毒的目光环视大殿里的百官,脸上浮现出瘮人的狞笑:“既然你们执意与本宫作对,今日本宫便大开杀戒,以你们的鲜血奠基本宫的至尊路。” 百官们齐齐变了脸色,一些胆小的官员嚇得两股战战,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平原长公主发出猖狂的笑声,下一刻笑容一收厉声喝道:“把他们押去帝庙,杀!” 见平原长公主来真的,不仅庞首辅等人惊怒,连被她一力扶持上位的亲信也瞠目结舌。 他们看著龙椅上明显不太正常的女人,根本不敢站出来请求她三思,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偽装成难民的私兵,押著庞首辅一眾大臣前往帝庙。 平原长公主心里却並无快意,冷声吩咐前来报信的侍卫:“召集人马给本宫全城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侍卫领命,匆匆离去。 平原长公主坐在龙椅上,指腹轻轻摩挲上面象徵著皇权的龙纹,唇角露出丝丝得意又疯狂的笑容。 几个亲信大臣斗胆偷看,顿时被她诡异的笑容嚇的不轻,又急忙垂下头不敢吭声。 疯了疯了,殿下真是疯了! 今日杀了庞首辅一眾大臣,便是殿下顺利登基成为女帝,一时半会儿如何理的清朝政? 边关还在打仗,每日不知要死多少人,万一那些蛮夷趁乱加大攻势,致使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殿下有能力守住这大好河山? 几个大臣越想心里越没底,他们喜欢爭权夺利不假,却没有失智到眼睁睁的看著江山社稷毁於一旦。 平原长公主不知这些亲信的想法,思索著景和帝可能逃去了哪里。 她命人暗中下的毒可没有解药,只是没想到太医院有点本事,硬生生让他拖著最后一口气。 思及此,平原长公主十分不悦,刚要问什么,一个难民打扮的人脸色煞白地衝进来: “不好了殿下,外面、外面有大军打进来了,救下了被押往帝庙的那些乱臣贼子,属下等寡不敌眾已显败势,殿下快隨属下逃离此地!” “什么!” 平原长公主霍然起身,又惊又怒:“京郊大营的几万人马被控制住,凭空哪来的大军?” 京郊大营共有五万人马,多年前她就把自己的人送了进去,並且步步高升坐到二把手的位置。 这次起事,她的人直接控制了京郊大营。 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 废物,都是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被平原长公主质问,来人一问三不知,完全不知道把他们包围的大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见他说不出来,平原长公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脸色无比难看:“不好,中计了!” 难怪,难怪她决定起事后,一切就进行的无比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本以为是天命所归,老天爷助力她夺回本就属於自己的一切,没想到是自投罗网,她从头到尾陷在赵承卓(景和帝)的精心算计里。 不,她还有京郊的五万大军,她还没有输,哪怕血拼到底,她也不可能认输! 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之声,平原长公主深吸一口气:“传本宫令,命孙武率军攻打……” 话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平原长公主心知不妙,猛地抬眼看过去,一眼看到被庞首辅等人团团护拥在中间,昂首阔步走进来的景和帝。 饶是已经料到一切是景和帝设下的局,在看到他好端端走进来的一刻,平原长公主还是忍不住破防了:“赵承卓,一切竟然都是你装的!” 看著面目狰狞,恨不得扑上来撕咬他血肉的女人,景和帝神色平静:“皇姐,束手就擒吧,看在过往的姐弟情分上,朕放你一条生路。” “放本宫一条生路?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放本宫一条生路!赵承卓,当年没有母后和本宫,凭你一个没有母家依仗的卑贱货色,如何能够安安稳稳的坐上龙椅?” 平原长公主像是受到极大的侮辱,神情变得愈发狰狞,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 “结果是养出一头恶狼,这些年一直暗地里防备本宫,將本宫逼到如今的境地,你还有脸提过往的姐弟情分? 早知如此,本宫绝不会听从母后的话,扶持你这个贱种登上皇位!” 见她如此辱骂一国之君,庞首辅等人大怒,指著平原长公主怒喝道: “陛下御极二十九载,日理万机,励精图治,受万民景仰,是天命所归的明君,岂容你一个谋逆贼子构陷污衊!” 平原长公主冷冷一笑:“若当年坐上龙椅的是本宫,本宫亦能做到这些,只恨当年本宫不够果决,才落得今日这番田地!” 庞首辅气消了,嘴巴犹如一把利剑,一刀扎在平原长公主的心口上:“连唯一的血脉都教养不好,还在这里大放厥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平原长公主再次破防:“放肆!” 庞首辅哼了哼,头一扭不屑正眼看她。 若是陛下昏庸无道,若是眾位皇子烂泥扶不上墙,他並不排斥大魏的江山落入一介女流之手,终归还是赵氏的天下。 如今天下归心,百姓们安居乐业,她身为拥有封地的皇室公主,不仅没有为陛下分忧,还勾结蛮夷进犯边境篡夺皇位。 这种不顾大局,置黎民百姓生死於不顾的人,若是让她坐上尊位简直是整个大魏的劫难。 否则以先皇对她的宠爱重视,直接將酒后的戏言坐实,倾力为她铺路,后面就没有陛下什么事了。 “你、你……” 平原长公主被庞首辅不屑一顾的眼神刺激的不轻,只恨不能衝下来將其大卸八块。 见她没有一丝悔意,景和帝无话可说,手一抬命令:“拿下。” 立即有士兵衝上来,要將平原长公主扣住。 平原长公主的脸上不见一丝惧意,厉声喝道:“滚!” 说罢,她直接从袖笼里拿出一卷圣旨,面露得意地看著景和帝:“先皇遗旨在此,本宫无罪!” 第360章 证据 先帝遗旨一出,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庞首辅等人震惊又狐疑地盯著平原长公主手中,那捲明显有些年份地圣旨,在心里猜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才让她如此有底气。 看著眾人神色各异的反应,平原长公主五无不得意,目光落在景和帝的脸上,高举圣旨一步步从高位上走下来。 见景和帝没有任何反应,她眼皮一跳,收起脸上的得意暗生警惕。 平原长公主收回目光,看向惊疑不定地庞首辅:“这是父皇特意留给本宫的遗旨,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找出父皇颁过的圣旨对照字跡。” 庞首辅看了景和帝一眼,见其没有异议,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我等要亲自验证字跡才能分辨真偽。” 平原长公主倒是没有迟疑,將手中的圣旨递给他。 庞首辅急忙展开,其他几位老臣也纷纷凑过来。 待看清圣旨上的內容,庞首辅等人无不脸色骤变,一个个跟见鬼似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几个大臣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办。 观圣旨上的字跡,的確是先皇时最信重的执笔太监所写,落款处的印章也没有问题。 他们还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这道圣旨是立於二十多年前,不是近年偽造的。 可是先皇在弥留之际,怎会留下这样一道遗旨? 还是说,先皇处於对最疼爱的女儿的保护,才留下这道遗旨好让陛下有所顾忌,厚待平原长公主? 见庞首辅等人沉默不言,景和帝亲自接过这道遗旨,在平原长公主警惕的目光中,快速地瀏览了一遍,突然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原来真有这样一道遗旨啊! 平原长公主一把夺过遗旨,小心翼翼地的捲起收好,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冷睨著庞首辅等人: “赵承卓有负先皇之託不配为帝,今日本宫遵先皇遗旨废掉他的废去他的帝位,由本宫择日登基为下一任国主!” 庞首辅等人的脸色难看至极,恨不得长出八条腿衝到帝陵,问一问先帝是不是嫌大魏的命数太长,都死了二三十年了还搞出这种荒唐事。 现在他们既不能说遗旨是假的,也不敢承认是真的。 就在大臣们左右为难,平原长公主咄咄逼人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先皇遗旨是假的!” 话音一落,殿內眾人齐齐看过去。 下一刻,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逆著光不紧不慢的走进殿里,恭敬地朝著景和帝行礼:“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和帝显然没料到是他,愣怔一瞬后笑道:“徐爱卿免礼。” “谢陛下。” 徐瑾年站起身,未等他再次开口,胳膊一紧被人死死拽住。 “徐大人,你说先皇遗旨是假的可有证据?” 庞首辅激动地问徐瑾年,看向他的目光亮的惊人。 “徐瑾年,你竟敢质疑先皇遗,其心可诛!来人,把这个妖言惑眾的东西拉下去杖杀了!” 即將逆转的局势被横插一脚,平原长公主又急又怒,当著景和帝的面命令在场的侍卫对徐瑾年动手。 徐瑾年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有看平原长公主一眼,对景和帝拱手道: “微臣不敢妄言,已找到证人证据证明先皇遗旨实为偽造,请陛下宣证人进殿,当著文武百官们的与平原长公主对质。” 景和帝深深看了徐瑾年一眼,在平原长公主发话前頷首道:“准。” 很快,两名侍卫带著两个身形佝僂,面白无须的老人走进来。 一看二人走路的姿势和面容,包括景和帝在內的眾人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这是两个老太监,不过看著眼生的很,想来是早早出宫养老去了。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著,两个老太监浑身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景和帝行礼:“奴、奴才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和帝语气和缓:“起来吧。” 两个老太监战战兢兢的谢恩后,才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 徐瑾年开口道:“陛下,这二人是先皇时执笔太监吴生的义子添福和添喜。” 听到吴生这个名字,平原长公主脸色骤变,眼底掀起无边的惊恐。 她手中拿著的所谓先皇遗旨,字跡正是出自执笔太监吴生之手。 听到徐瑾年的介绍,景和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徐爱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竟然找到了这两个人。 庞首辅等人精神一振,其中一人急声问道:“他们有证据证明吴生偽造先皇遗旨?” 徐瑾年轻轻点头,看向添福添喜:“当著陛下和诸位大臣的面,你们如是说出吴生偽造先皇遗旨的过程。” 添福添喜不敢撒谎,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当年先皇病重,弥留之际只允许先皇后和义父在跟前守著,按规矩义父要为先皇殉葬,只是义父惦念家乡,想要出宫回老家养老,平原长公主便找到了义父……” 平原长公主以放吴生出宫养老为条件,让他偽造一份先皇遗旨,否则不仅会让他给先皇殉葬,还要杀光他的六个义子,再派人弄死他吴家唯一的血脉。 吴生遭受这种威胁,不得不听从平原长公主的话,偷偷偽造先皇遗旨,並盗取玉璽在上面盖章。 后来先皇驾崩,一眾服侍得太监宫女殉葬,吴生却逃过殉葬的命运,带著多年来的积蓄低调出宫。 临走前,他特意交代几个义子,让他们也赶紧想办法脱身。 添福添喜听从义父的话,拿出大半的积攒打点一番就顺利出宫与吴生匯合,打算隨吴生一起回他老家养老。 结果刚离开京城,他们就遭到了暗杀。 吴生猜到下手之人是谁,便將平原长公主要挟他偽造先皇遗旨的事说了。 最后,吴生还是死在杀手的刀下,添福添喜则逃过一劫却不敢去吴生的家乡。 二人合力安葬吴生后,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便偷偷折回京城藏匿起来。 机缘巧合之下,他们遇到了徐瑾年,这才被带到宫里拆穿平原长公主偽造先皇遗旨的真相。 第361章 一网打尽 “撒谎,你们撒谎,先皇的遗旨是真的,是真的——” 平原长公主终於慌了,指著添福添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两个阉狗胆敢在金鑾殿上污衊本宫,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添福添喜浑身直哆嗦,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嘴上却不约而同地爭辩:“没有,没有人指使,奴才句句属实,不敢有丝毫欺瞒!” 平原长公主目眥欲裂,恶狠狠地盯著二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明明父皇的遗旨是真的,是父皇对赵承卓不放心,担心赵承卓卸磨杀驴对她和母后不利,临时起意让吴生代笔写下遗旨。 这件事只有四个人知道,可父皇母后早已不在人世,连唯一知情的人吴生也死了,根本没有人能为她作证。 平原长公主越想越恨,目光落在罪魁祸首徐瑾年身上。 是他,都是他,若不是他带这两个阉狗过来,有父皇的遗旨在,就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平原长公主的眼睛犹如淬了毒,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手里。 徐瑾年泰然自若,根本没有把一个將死之人放在眼里,並且对目前的局面十分满意。 加起居郎后,他就在暗中探查先皇遗旨是否存在,对先帝在位时的几个执笔太监的去向摸得一清二楚。 从宫里的老人口中,打听到先皇弥留之际,贴身伺候的人只有吴生一个,他特意派人打听吴生的下落。 没想到吴生死了,在回乡途中被一伙山匪杀害。 如此倒是更方便徐瑾年操作。 添福添喜的確是吴生的义子,吴生觉得他们两个老实,便在出宫时带上了他们,想让他们给他养老送终。 只是添福添喜有自己的打算,根本不愿意伺候一个老太监,便结成同盟趁吴生睡著盗走他一半的身家逃走了。 两人见识了京城的繁华,就准备拿著偷来的银子,在京城买一个小宅子,再娶几房妻妾过上富足的小日子。 担心吴生报官抓他们,二人便暂时离开京城避风头。 等风头过去后,他们重返京城,在城里买宅安家。 可惜两人还没娶上妻妾,就先后染上了毒癮,不仅把剩下的银子输光了,连宅子也没能保住。 这些年,他们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跟流落街头的乞丐没好多少。 直到前段时间被徐瑾年的人找到。 平原长公主被徐瑾年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刺激到,顿时恨意横生。 趁其他人不注意,她快速拔出侍卫挎在腰间的大刀,面目狰狞地刺向徐瑾年:“你该死 ——” 平原长公主自幼习武,刀剑长枪样样精通。 虽然这些年放下了,但是底子还在,速度十分迅猛。 眼前寒光闪过,庞首辅等人以为是衝著景和帝去的,不由得脸色大变:“护驾!护驾——” 刀剑掠过景和帝直赐他身侧的徐瑾年。 徐瑾年反应及时,后退两步堪堪避开凌厉的刀锋,隨手从一个將士手中夺过长刀抵挡。 鏗鏘—— 大殿內刀光剑影,瞬息的工夫连过好几招,眾人的耳中全是兵刃凌厉的撞击声。 平原长公主是女人,又上了年纪多年不碰刀剑,在大臣们还没看出谁处於上风时,她的手腕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 哐当一声,大刀落地,一滴滴鲜血洒落在冷森森的刀刃上。 平原长公主死死按住鲜血外涌的手腕,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充满怨恨地盯著徐瑾年。 几个將士立即上前,將她牢牢控制住,防止她再次持刀伤人。 徐瑾年收起大刀还给它的主人,隨即行礼向景和帝请罪:“方才惊扰了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景和帝哈哈大笑,上前一步亲自扶起徐瑾年: “没想到徐爱卿不仅文采非凡,连武功也不逊朕的侍卫,果然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这一点你夫子不及你!” 徐瑾年谦虚道:“陛下过奖了。” 景和帝欣赏他的心性,看他的眼神愈发柔和。 在场的大臣们见状,就知道徐瑾年將被景和帝重用,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这么好的一个人才,若是自家的子侄后辈该多好啊! 接下来,就没徐瑾年什么事了,便径直回到翰林院。 翰林院里空无一人,都被今日突如其来的宫变嚇回家躲著了。 徐瑾年也没有在意,自己烧水泡了一壶茶,就坐在案桌前做自己的事。 没过多久,李田过来了,整个人狼狈不堪,衣服上沾著不少血污。 徐瑾年脸色微变:“府里出事了?” 李田连忙回道:“大人,刚才有一群歹徒企图闯进府里,好在豆包和汤圆及时警示,我们抓到两个活口,其他歹徒逃走了。” 徐瑾年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上下打量他:“可有伤亡?” 李田眼眶微红:“肖勇和肖善兄弟俩伤势严重,如今昏迷不醒,其他人受了些皮外伤,养些时日便无碍。” 徐瑾年沉声道:“找大夫全力救治他们兄弟,花多少银子都要救。” 李田心里一松,一抹脸急忙应下:“是,大人!” 徐瑾年匆忙赶回家,探望过受伤的护院,便开始审问被抓的两个活口。 两个活口嘴巴很紧,面对问话一声不吭。 徐瑾年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口舌,亲自把他们送去大理寺监牢,让他们亲自体验寧思涵制定的种种刑罚。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活口招了: “我、我们奉小姐之命,趁乱偷偷潜入京城,取你夫人和孩子的人头向小姐復命。” 他们口中的小姐,正是被平原长公主送到外面养胎的穆元溱。 只是她没想到,这对母女根本不在府里,她们早在年前就离开京城了。 徐瑾年心里一阵后怕,无比庆幸提前把盛安母女俩送回青州,否则这次穆元溱没有得手,定会派出更多的杀手。 没有再看瘫在地上的两滩烂泥,徐瑾年离开大牢找寧思涵。 当天下午,有一支人马离开京城,前往穆元溱的藏身之地,第二天便把大腹便便、下面一直出血的人投进了专门关押皇亲国戚的大牢。 以穆元溱目前的状况,根本活不到重见天日的时候。 这都是她自找的。 第362章 赏赐 景和帝安然无恙且平息叛乱,最高兴最激动的便是那些皇子公主。 在平原长公主率军攻入皇宫前,就派人將皇子府公主府控制住了,根本没想过留活口。 这些皇子公主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峰迴路转,他们英明神武的父皇竟然没有中毒,还顺利拿下逆贼平原长公主。 捡回了一条小命,以后他们还是享尽荣华富贵的皇子公主,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以庞首辅为首的眾位拥皇派大臣,同样为景和帝安然无恙而高兴,对景和帝將计就计一举摧毁平原长公主的势力,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过被景和帝当会说话的牛马使唤,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才几天的工夫就跟醃过的黄瓜似的,失去所有的精气神。 很快,平原长公主的罪行定下来了。 豢养私兵,结党营私,逼宫谋反,偽造先皇遗旨,杀人灭口…… 大大小小几十个罪名,几乎每一项重罪都能诛九族。 平原长公主身为公主,诛九族是不能的,数罪併罚之下,景和帝褫夺她的公主尊位贬为庶人,赐鴆酒。 穆元溱身为罪人之女,结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同样被赐鴆酒,与平原长公主同一日行刑。 母女俩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相比她们还能留个全尸,平原长公主的母家承恩公府下场就惨了。 不仅被剥夺爵位並抄家,参与谋逆的韦氏族人皆被判斩刑。 这还是景和帝看在已故的韦皇后的面子上,法外开恩只判重犯的死罪。 其他家眷则被入奴籍,五代以內不得读书参加科举。 那些投靠平原长公主的官员,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 一时间,菜市口血流成河,大牢里人满为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次牢里这么拥挤,还是去年的舞弊案。 该清算的清算,该封赏的封赏,这一次徐瑾年立下大功,也在封赏之列。 正式下旨封赏前,景和帝特意问徐瑾年:“此番爱卿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徐瑾年刚要开口,景和帝笑著打断:“客套话朕听腻了,爱卿想要什么就直说。” 徐瑾年听罢,不假思索道:“微臣却有一事求陛下恩典。” 景和帝来了兴趣:“爱卿但说无妨。” 徐瑾年却是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声音都放低了几分: “年前微臣的夫人回乡祭祖,还带走了孩子和几位长辈,如今已过数月却迟迟未归,微臣欲告长假回乡接他们团聚。” 景和帝挑眉,戏謔道:“爱卿莫不是与夫人吵架了?” 若不是吵架吵的厉害,谁家媳妇会在大过年的带著孩子老人,冒著风险千里迢迢跑回老家? 徐瑾年面红耳赤(憋的):“让陛下见笑了。” 这话算是默认了。 景和帝见徐瑾年如此模样,不禁有些好笑:“看来咱们文武双全的徐爱卿,於夫妻之道並不擅长啊。” 说罢,他也没有为难徐瑾年,大手一挥:“允你休假三月。” 徐瑾年连忙行礼谢恩:“谢陛下隆恩!” 又逢大朝,只是这次朝会上,在列的大臣少了三分之一,看起来稀稀拉拉空旷了不少。 景和帝却很满意,彻底拔除了平原长公主的势力,他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当著文武百官们的面,总管太监开始宣旨: “……威远將军府程壁忠肝义胆,有勇有谋,平乱有功,特赐黄金百两,官升一级……翰林院修撰徐瑾年,勤勉尽责,忠贞智嘉,特赐黄金百两,官升二级调任吏部员外郎……” 百官们听到这里,不由得纷纷看向大殿中央姿容最为出眾的年轻官员身上。 哪怕知道此人立下大功,升官是早晚的事,没想到陛下这么看重他,不仅官升两级,还直接从翰林院调任到吏部。 要知道这位徐大人,步入仕途还不到两年啊。 跟他同期的状元和榜眼,还在翰林院熬著呢。 虽然员外郎是从五品,但是摸到能上大朝的门槛,拥有听政的资格。 在吏部熟练一下业务,过两年外放到地方上做出一些政绩,便能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长达两个时辰的朝会结束,徐瑾年在同僚们的恭喜声中走出大殿,准备回翰林院交接一下,明日便起程回青州。 分离五月有余,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日日思念的人。 刚走出宫门,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徐瑾年:“徐大人,留步。” 徐瑾年停下脚步,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庞首辅那张笑脸。 周围其他大臣没有忽略这一幕,目光在徐瑾年和庞首辅身上来回打量,猜测这一老一小,地位悬殊的两个人会说什么。 庞首辅无视那些视线,態度隨和的对徐瑾年说道: “一直想找徐大人聊一聊,只是前段时间公务繁忙没有机会,今日难得遇到,不知徐大人放不方便。” 徐瑾年面对庞首辅,也没有半分怯场:“首辅大人愿意指点下官,是下官的荣幸。” 庞首辅闻言,哈哈大笑:“聊些家常话罢了,算不上指点。” 说罢,两人就在其他大臣的目送下,一起上了庞家的马车。 庞首辅作风简朴,代步的马车十分普通,没有花里胡哨的摆件,看著跟主人一样以实用为主。 看著面前姿容绝代的年轻人,庞首辅心里赞了一句,面上笑眯眯地夸讚道:“那日多亏徐大人揭穿真相,才没有让逆贼逃脱罪行,也为陛下正名。” 徐瑾年眉头微动,不动声色道: “陛下英明神武,受黎民百姓敬仰,必得上苍庇佑。正是上苍看不惯逆贼倒反天罡,才指引下官发现那二人,当眾拆穿逆贼的谎言,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庞首辅听罢,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容小覷。 不仅手段高超,提前一步算准了逆贼的阴谋,嘴上功夫也是一等一,比他年轻的时候还会来事。 心里如此想著,庞首辅看向徐瑾年的目光,多了几分由衷的欣赏。 第363章 最后一面 庞首辅似乎对徐瑾年过去的经歷很感兴趣,从他记事后问起,到隨父习武,再到拜入姜夫子门下…… 事无巨细,统统问了一遍,像是要从徐瑾年的成长经歷中窥探些什么。 徐瑾年四两拨千斤的回应庞首辅明里暗里的试探,挑不出错的场面话配合他这副认真的態度,让庞首辅渐渐打消了对他的疑虑。 马车在翰林院的大门口停了很久,庞首辅似是才发现马车停下了,不太走心的斥责外面的车夫:“到了不不出声提醒,净耽误事!” 车夫连忙告饶,表示不会有下次。 庞首辅没理会他,转头笑眯眯地看著徐瑾年:“年轻就是好啊,与徐大人一番畅谈,让本官仿佛看到几十年前的自己。” 徐瑾年正色道:“今日有幸得大人指点,下官亦收益良多。” 庞首辅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看重於你,日后好好为陛下分忧。” 徐瑾年心里无波无澜,眸中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喜色:“多谢大人,下官谨记在心!” 目送徐瑾年走进翰林院,庞首辅放下车窗帘子,老眼里划过一丝睿智的光。 以平原长公主为首的逆党尽数剷除,那道先皇遗旨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那日在大殿上,当著朝臣们的面,认定遗旨是假的,日后就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拿遗旨的事来质疑陛下。 如此就够了。 徐瑾年刚走进翰林院,正在忙碌的同僚们纷纷同他道喜。 那些好几年没有再进一步的人,对他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宋之航的反应尤其大,大力拍著徐瑾年的肩膀酸溜溜地说道: “徐大人的嘴真严实,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愣是没有对外透露半分。怎么,怕我们让你请客吃酒不成?” 怎么说也相识相交两年多,他还不配知道唄? 徐瑾年也没有解释,笑著发出邀请:“明日我便要起程回乡,今晚去喝一杯如何?” 宋之航一听,立马把那点彆扭的小心思拋到九霄云外:“成!” 说罢,他后知后觉道:“你要回老家?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多月,会不会耽误吏部的差事?” 知道好友是关心自己,徐瑾年就將自己拿到三个月假期的事说了。 宋之航简直羡慕嫉妒恨:“你小子,告假都告到陛下跟前了。” 怎么办,他也好想告假三个月,带著夫人孩子下江南,去明瑜的老家好好游玩一番。 以前听夫人说起江南的经歷,他就对江南充满嚮往,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外放江南。 傍晚下值后,两人坐上马车来到谭府,叫上谭振林一起前往酒楼。 徐瑾年带著些许醉意回到家,豆包和汤圆便摇头摆尾的上前迎接,狗嘴里哼哼唧唧个没完没了。 以前俩狗对徐瑾年这个男主人没这么亲近,自从盛安他们离开后,俩狗可能觉得自己唄女主人和小主人拋弃了,这才开始沦为徐瑾年的舔狗,生怕男主人也跑了。 徐瑾年对俩傻狗不討厌,也没有太喜欢,见它们如此热情的凑上来,第一次伸手揉了揉它们的狗头: “知道你们主子要回来了,所以大晚上的这么高兴?” 得到了男主人的回应,俩狗愈发激动,尾巴直接摇出了残影:“呜呜呜——” 徐瑾年轻笑,在两颗狗脑袋上拍了拍:“行了,別弄我一身毛。” 这个季节俩狗掉毛的厉害,平时徐瑾年在家的时候,下人会把它们关在笼子里,以免毛髮乱飞粘到他的身上。 打发了两条狗,徐瑾年回到正房,亲自动手整理行囊,很快就收拾好了,只有一个单手能拎起来的包袱。 许是很快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徐瑾年难免情绪波动,一时睡不著觉走到廊檐下,抬眼看到天边悬掛的明月,心已经飞到了青州…… 第二日天未亮,徐瑾年就起来了,交代了府里的下人一番,他就准备带著阿添和李田出发去码头。 谁知刚走出大门,面前出现一粉面男子拦住徐瑾年的去路:“徐大人,你跟我走一趟。” 徐瑾年打量对方一眼,確定不认识直接拒绝:“不去。” 说罢,他对李田使了个眼色。 李田立即上前,挡住满脸不悦的粉面男子:“这位公子,我家大人不便招待,请回吧。” 粉面男子大怒,嗓门扯到劈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公子,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李田如实回道:“不知道。” 粉面男子:“……” 对上李田礼貌不失强硬的態度,粉面男子到底败下阵来,对徐瑾年的態度客气了几分: “徐大人,我受人所託,希望你去一趟天牢,见穆元溱最后一面,了却她的心愿,让她安心上路。” 说到最后,粉面男子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看向徐瑾年的目光透著深深的哀求。 徐瑾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再次上下打量面前的男子:“没想到穆元溱作恶多端,身边竟然还有真心待她的人。” 粉面男子一听,態度一变愤怒道:“她做了再多错事,也没有真正伤害过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爱慕你的女子!” 徐瑾年嗤笑,没有理会他,抬脚就要离开。 “站住!” 粉面男子趁李田不查,一把推开他衝到徐瑾年面前:“元溱就要死了,死前只想看你最后一眼,你怎能如此狠心,连这点小事也要拒绝!” 徐瑾年只觉得他有病,脸色冷了下来:“让开。” 粉面男子脖子一梗,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你隨本公子去天牢!” 徐瑾年失去耐心,避开他抓来的手,抬脚踹在他的肚子上:“不知所谓。” “哎呦——” 粉面男子根本没想到徐瑾年会动粗,猝不及防之下被一脚踹翻在低,捂著肚子嗷嗷叫,看向徐瑾年的眼神多了几分惧怕。 徐瑾年控制了力道,並不会真正伤到人,他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就带著阿添和李田绕过他坐上了马车。 粉面男子眼睁睁地看著马车消失在视野中,一时又气又恼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呜呜,他没用,他有负元溱所託,他对不起元溱,呜呜呜—— 第364章 大结局 幽暗潮湿的天牢里,最里面的一间单独关押著一个死囚。 这个死囚,正是穆元溱。 此时的穆元溱早已不是公主府那个千娇百宠,享尽人间富贵的大小姐。 她穿著一身脏乱的、看不出原本顏色、且散发出腥臭味的衣衫,数日未打理过的头髮散落下来打成结,遮住她大半张脸。 曾经如婴儿般细腻无暇的脸上,满是青紫斑驳的伤痕,露在外面的一双手,更是扭曲变形沾满泥污。 整个人比街头流浪多年的乞丐还不如。 穆元溱的肚子已经瘪下去了,在她被打入大牢成为阶下囚的第三天,腹中的孩子便早產了,是个浑身发黑的死胎。 也是她命大,都这样了竟然硬撑著最后一口气活下来。 穆元溱知道平原长公主谋逆失败沦为阶下囚,即將被一杯鴆酒赐死,她身为逆贼之女也活不了,三日后便是她的死期。 只是穆元溱不甘心啊,明明她曾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是公主都不敢与她爭锋的天之娇女,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一切恍如一场噩梦。 可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她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必死的结局。 如今穆元溱只有最后一个心愿,那就是再见徐瑾年一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一定要见徐瑾年,似乎见不到他就无法闭眼一眼。 於是唯一来到天牢的酒肉朋友来探望时,穆元溱便动用唯一能动的眼睛,向他表明自己的意思。 这个她曾经看不上的人,竟然猜到了她的心思,还愿意帮她把人找来。 整整一个早上,穆元溱一直盯著牢门,期待那道頎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就像神虎山初见一样。 听著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穆元溱的眸光亮了亮,一眨不眨地盯著牢门的方向。 直到哭肿了一双眼的粉面男子出现在视线中。 “元溱,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去晚了一步,徐大人天不亮就走了,听府中的下人说,他公务在身去了外地,至少三个月不会回来。” 粉面男子一边哭一边哭,怕伤到穆元溱的心,根本不敢对她说实话,只好胡编乱造一通。 穆元溱瞪大眼睛,脸上儘是绝望,更多的是不甘。 怎么这么巧,怎么就晚了一步。 这个没用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为何不提前过去,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这是让她死了都无法甘心上路啊! 穆元溱的面目狰狞到极点,眼里全是对粉面男子的怨恨。 牢里光线昏暗,粉面男子没有发现穆元溱的恨意,只不停地向她道歉:“……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我让你失望了,呜呜……” 他只是一个没落伯府的外室子,生母是青楼里的女子,被他父亲赎身养在外面才生下他。 没等生母老年色衰,父亲便厌弃了她,对他这个儿子也漠不关心,只每月打发几两银子,让他们母子过活。 从小到大,他受尽周围人的白眼,无数次被人指著鼻子骂下贱货。 后来,伯府终於肯让他认祖归宗,可是他在伯府的待遇比一些体面的奴才还不如,还每天受尽兄长弟弟的奚落打骂。 在伯府,他就是街边的一条流浪狗,谁都能踹他一脚。 直到八岁那年,他被兄长当作奴才带去围场狩猎,兄长竟然把他当猎物取乐。 当时他嚇哭了,哭得格外狼狈,是元溱发话救下他,並痛骂了兄长。 自此之后,他在伯府的待遇好了起来,至少明面上被当作一个人对待。 他视元溱为唯一的救命稻草,想方设法往她跟前凑,不惜扮丑逗她开心,只为让伯府知道他是有价值的。 这些年,他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且在去年考取秀才功名,都是元溱带来的。 无论外人如何看待元溱,在他心里元溱就是照亮他人生的月光。 可是他如此没用,无法达成月光一个小小的心愿。 粉面男子越想越难过,在穆元溱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穆元溱却闭上眼睛,再没有看他一眼。 三日后,一杯鴆酒结束了她罪恶又戏剧的一生。 死不瞑目。 远在青州的盛安,尚未收到公主府覆灭、且她最忌惮的人已死的消息。 眼看进入五月,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她对徐瑾年的思念已经压抑不住,夜夜在梦里与他相会。 看著院子里追著几只小鸡仔疯跑的闺女,盛安无奈地嘆了口气,冲滚了一身泥土的人儿招了招手:“快过来喝点水,娘看看你有没有出汗。” 灼灼屁顛屁顛地凑过来,小脸儿一扬懟进她手里:“我要喝甜甜的水水~” 盛安冷脸拒绝:“不行!” 这妮子太喜欢吃甜食了,不好好控制一口乳牙撑不到换牙期就得蛀空了。 “娘,给我喝一口嘛,就一小口,好不好嘛娘,我最爱娘啦~” 快满两岁的小傢伙,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一样,在盛安面前撒娇卖萌只为討一口糖水。 盛安不吃她的糖衣炮弹,端起温度適中的清水,捏住她的下巴就往里倒:“糖水没有,再叨叨中午不给你做好吃的。” 这句话直接捏住小傢伙的命门,嚇得她立马张开嘴巴吨吨吨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 糖水可以不喝,好吃的不能没有! 盛安实在嫌弃一身土的脏闺女,拿起帕子给她擦手擦脸:“脏成这样,你爹看到都认不出你是他闺女。” 灼灼眨巴著大眼睛,一脸震惊地发问:“娘,我也有爹昂?” 盛安:“……” 得,半年不见,这是把亲爹彻底忘了。 没过多久,盛爷爷盛奶奶回来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满满一篮子新鲜食材,都是他们特意赶早市从城里买回来的。 除了猪肉外,还有鱼和虾。 一看到鱼虾,灼灼就兴奋地不得了,两只小爪子拍的啪啪响:“好大的鱼,好多的虾,好吃噠,都是好吃噠~” 二老被她充满童稚的话都笑了,笑眯眯地说道:“嗯,都是好吃的,中午让你娘给你熬鱼汤,把你的小肚子撑的圆圆的好不好?” 灼灼猛点小脑袋:“好~” 真是个小吃货! 盛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拎起食材就要拿去院子里处理。 这时,院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 盛安以为是村里人来串门,下意识抬起头准备打招呼,却在看到来人的一剎那,整个人僵在原地,失去所有的反应。 朝思暮想的人,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在眼前: “安安,为夫回来接你了。” ——大结局—— 第365章 前世:另攀高枝,扫地出门? 青州槐树村盛家迎来一桩大喜事—— 在苦水里泡大的安丫头,嫁进城里享福去了! 这安丫头打小可怜,出生没几天娘死了,入赘的爹也不要她,靠爷奶日日餵米汤才活下来,长成一个標致的大姑娘。 大概前面十几年过得太苦,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便给她安排了一桩好姻缘,嫁给城里有才有貌有房的书生。 这书生长得可俊了,大喜的日子来村里接亲,直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呆了眼。 几个光棍子嫉妒的哟,背地里骂人家是男狐狸精,简直笑死人了。 听说这书生很会念书,早晚会中秀才。 嘖嘖,以后安丫头就是秀才娘子了,真是好命哟。 唯一不好的是书生的爹病的厉害,急著娶安丫头也有冲喜的意思。 万一没冲好,喜事变丧事,安丫头怕是要遭一番閒言碎语。 村民们对盛安婚后的情况很关注,每次盛安回村里看望爷爷奶奶,他们都会拉著她问一下在婆家的情况。 啥,安丫头在街上支了个餛飩摊,每天天不亮就去卖餛飩挣钱,给病重的公爹请大夫买药? 啥,安丫头的餛飩生意越来越好,打算攒钱盘一个小铺子专门做吃食生意? 啥,安丫头的书生夫君中了秀才还是案首,安丫头成为秀才娘子了? 嘖嘖,安丫头真是好命哟! 在村民们的旁观下,盛安的小食铺开起来了。 这一世的她,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姑娘,没有厨艺超级buff这个金手指,连做小吃的手艺都是靠天赋自己慢慢摸索的。 她讲卫生,捨得放料,加上味道好,小食铺的回头客格外多,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不到一个月,她就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人干活。 靠这个小小的食铺,盛安不仅能为公爹请大夫治病,还能供上夫君每月的笔墨花销,更是养活了村里年迈的爷爷奶奶。 见她如此辛苦,每日从天不亮忙到满天星斗,身为好朋友的张招娣十分心疼,背著徐瑾年悄悄提醒她: “安安,挣钱重要,夫妻感情也很重要,你整日在铺子里忙活,要什么时候才能生孩子。” 自从盘下这间铺子,安安就忙的鲜少有时间回村。 多数时候是秀才公给盛爷爷盛奶奶送银子送东西。 他去村里的次数多了,就被柳花枝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盯上了,每次秀才公去村里,她都往秀才公跟前凑。 虽然秀才公从来没给柳花枝好脸色,但是时间久了难保会被她勾上。 尤其是秀才公中秀才后,村里渐渐有了閒言碎语,说以秀才公的才华品貌,配城里的大小姐也使得。 等秀才公更进一步成为举人,就会嫌弃安安的出身,休掉她再娶一个家世出眾的女人。 这些话听多了,张招娣多多少少受到影响,觉得好友还是儘快生个孩子,稳固自己在婆家的地位。 日后就算徐瑾年有心休妻,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好好安顿盛安,不会狠心到让她两手空空的离开。 盛安完全没有察觉到好友的担忧,听到她催生的话有些无奈地说道: “夫君每月的花费不菲,哪怕他得空便抄书替人代笔,所得的银钱也极为有限。要是我放下生意回家生孩子,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见张招娣还想说什么,盛安反过来安慰她: “我和夫君商量过了,生孩子得事不著急,等公爹的病好了,夫君考上举人,家里不需要我来维持生计,我们再考虑生孩子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招娣不好再劝什么,只能带著对她的担忧走了。 盛安太忙了,忙到每月只肯给自己放一天假。 她不知道从小跟她不对付的柳花枝,经常在村里说一些对她不利的话,说她一个农家女配不上秀才公,早晚会被婆家赶出家门。 说她八字太硬,不仅剋死了亲娘,还会剋死公爹,像她这种天生不详的人,就该一辈子孤苦无依老死家中。 嫁到徐家,完全是在祸害徐家。 柳花枝在村里妖言惑眾,时间久了真给一些拎不清的村民洗脑了,认定盛安早晚会被徐瑾年拋弃。 每次盛安回村,他们就会凑在一起议论,並打赌她什么时候会被休弃。 有一次,几人说的太大声,被盛安听了个正著。 盛安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直接调头走到那些人面前,在他们躲闪的目光中笑眯眯地说道: “这么喜欢说閒话啊,那我也凑个数唄。李大叔,您有五个儿子,家里只有三间小屋,给他们盖婚房的钱攒足了么? 赵大娘,您闺女都嫁到婆家七八年了,比她小的几个妯娌连生了七八个,就您闺女的肚皮一直没动静,怎么不见您担心闺女被婆家休呢? 邹嫂子,你家大娃十三了,还在尿床流口水呢,还是早点带去医馆给大夫看看吧,一直这样也不是一回事儿。” “……” 被戳到心窝子的几个人脸都绿了,张嘴想要骂盛安多管閒事,又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閒话,不由得訕訕闭上嘴巴,默默咬牙切齿。 看著他们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盛安心满意足地走了。 只是刚走到家门口,她就揉红了一双眼,衝到正在书房看书的徐瑾年面前,轻咬唇瓣委屈又彷徨地看著他。 徐瑾年第一时间放下书本,一手握住女子微微颤抖的手,一手揽过她的腰跨坐在自己腿上:“谁欺负你了?” 盛安的眼睛更红了,却是低下头一拳捶在他的胸口上:“我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是別人欺负我而不是你惹我伤心?” 徐瑾年一愣,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几分,声音却愈发温柔:“为夫愚钝,还请娘子解惑。” 盛安看著眼前这张溢满柔情、眼眸中全是自己的脸,她埋首窝在他的胸口瓮声瓮气道:“村里有人说我配不上你,等你更进一步,一定会另攀高枝把我扫地出门。” 徐瑾年脸色一沉:“胡说八道!” 见怀里的人似乎信了,他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染上几分焦急: “娘子,为夫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鑑,从未动过另攀高枝的念头,若为夫有半句虚言,就教为夫的前程止步於此!” 话音刚落,就被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捂住了嘴。 第366章 前世:休书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不许乱说!” 盛安一改之前的委屈,捂住男人的嘴很是不高兴:“你之前说过会考中进士,为我请封誥命,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徐瑾年拿下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细细摩挲,感受著她掌心的粗糙,喉咙不知不觉变得乾涩:“嗯,为夫说到做到,绝不会对娘子食言!” 盛安哼了哼,对他的態度勉强满意:“行了,你好好看书,我去厨房把今日买的鱼燉了,晚上你多吃点补补脑子。” 徐瑾年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牵著她的手站起身:“看了一下午书眼睛累了,我们一起做晚饭。” 盛安没有拒绝,欢喜的跟他去了厨房。 无论外人如何揣测,小夫妻却是恩恩爱爱羡煞周围的街坊邻居。 只是好景不长,刚入冬徐成林的病情急转直下,最终药石无医闭上眼去了。 唯一的儿子有了相伴一生的妻子,老爷子並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是带著安详的笑容走的。 按照习俗,双亲去世须守孝三年。 实际上当年就算一整年,真正守孝的时间是两年零一个月。 因此,徐瑾年为徐成林守孝,並不会影响三年后的乡试。 只是在守孝期间,夫妻俩不得食荤,不得行房事。 如此一来,盛安没有孩子傍身,让村里那看她笑话的柳花枝等人,认定她会在不久后,被徐瑾年毫不留情的赶出家门。 然而他们等啊等,等到徐瑾年守孝结束,等到徐瑾年高中解元,等到盛安大摆筵席扬眉吐气,也没能等到她被赶出徐家。 柳花枝简直气疯了,跑到小食铺对盛安发癲,指责她不配站在徐瑾年身边,让她自己退位让贤,別误了徐瑾年大好的前程。 这番无脑又无耻的言论,让食客们大开眼界,都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有毛病。 最后,柳花枝被店里的帮工拿大扫把赶回村子,並在村口將她的所作所为当著村民们的面说了一遍。 一时间,柳花枝的名声坏透了。 彭春兰得罪不起盛安,担心柳花枝再次犯蠢给家里招来祸事,火速给她定下一门亲事嫁了出去。 满心不甘的柳花枝过得很不好,不仅经常遭到丈夫的毒打,还要在婆家当牛做马,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儿。 短短半年时间,她就被磋磨的没个人样,整个人看起来比彭春兰这个娘还要大几岁。 柳花枝怀著对盛安的怨恨,在泥淖里挣扎坚持,就盼著有朝一日盛安被徐瑾年休弃,沦落到比她还不如的下场。 她盼啊盼,终於盼来了好消息! 徐瑾年在春闈中一举夺得探花功名,人没有回青州却千里迢迢寄来休书,休掉盛安这个陪伴他度过最艰难岁月的髮妻! “哈哈哈,我贏了,我贏了,哈哈哈——” 柳花枝状若疯癲,满院子大喊大叫,被丈夫重重的扇了好几个巴掌,直扇的她嘴角流血,牙齿脱落,她也克制不住內心的兴奋。 盛安收到休书的一刻,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待打开信封,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她大脑一片嗡鸣,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不知枯坐了多久,盛安渐渐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从头一字一句仔细看休书的內容,似是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跡。 嫁到徐家的第二天,徐瑾年就开始教她识字写字。 盛安很聪明,几年下来,对大多数字能读会写。 看到休书的末尾,她目光一定,死死盯著末尾最后一个字。 “不是,最后一笔没有回勾,这不是夫君写的!” 盛安激动得又哭又笑,眼泪顺著眼角如断线的珠子往下坠:“夫君一定出事了,我要去京城找他,我要看到他平平安安的……” 外人不知道,徐瑾年书写有一个习惯,落笔的最后一个字,会带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回勾。 除了姜夫子,只有盛安发现了这一点。 偽造休书的人,字跡模仿的再像,也不可能知道徐瑾年的这个习惯。 盛安再担心徐瑾年的安危,也没有失去理智独自一人前往京城。 她先是带著休书来到姜宅,希望从姜夫子这里打听到有用的信息,並得到姜夫子的帮助。 不巧的是,姜师娘突然犯病,且病得十分严重,姜夫子前天就带著她去外地求医了,归期不定。 盛安根本没有时间等,便匆匆来到张家,对徐翠莲道出自己的担忧。 徐翠莲心急如焚,二话不说直接让张大奎陪她去京城找人。 此时,张大奎已经与张招娣成亲,夫妻俩的次子都出生了。 张招娣听完事情的始末,毫不犹豫赞成张大奎陪盛安去京城,还掏出自己压箱的五两银子交给盛安,让她带在路上花。 京城路途遥远,仅仅两个人上路不安全,盛安便厚脸皮前往方家和叶家借人,一共借到四个护院。 不是她捨不得花钱僱佣鏢局的人,实在是花费太大雇不起。 就这样,一行六人赶著两辆马车日夜兼程奔向京城。 盛安不知道,在她起程的当晚,几个杀手趁著夜色潜入槐树村,对陷入深睡的盛爷爷盛奶奶痛下毒手,临走前还放了一把火。 看著大火熊熊燃烧,为首的杀手冷笑:“哼,敢先一步抢走郡主看上的人,自不量力!” 盛安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知道休书送到她手里的一刻,就有人给她定下了必死的结局。 哪怕她没有发现休书的破绽,也不可能活下来。 只是设下阴谋的人,没料到盛安反应这么快,不仅第一时间发现休书是偽造的,还胆大到亲自去京城找人。 那些杀手还来不及动手,她人就已经离开了青州。 待杀手们发现时,立马快马加鞭的追了上去。 前往京城的路有官道,有小路。 盛安对路况不熟悉,方叶两家的护院却一清二楚,替盛安制定了一条最佳路线。 正是如此,那几个杀手一时间竟然没追上他们。 直到第六天,在一个狭窄的山谷处,盛安一行与杀手们狭路相逢。 第367章 前世:剖腹取子 这几天徐瑾年的心情很不错。 他拿到第一个月的俸禄,在城南的一角赁下一座小院。 小院真的很小,仅有两间大屋,一间做房间,一间做堂屋,堂屋边上是小厨房和杂物间。 徐瑾年刚去翰林院当值,每个月的俸禄才四两银子,这座小院是在他能力范围內找到的最好一个了。 小院虽小,但是被他收拾的很乾净,昨日便趁沐休去姜宅將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 一想到妻子收到信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即將与自己在京城团聚,徐瑾年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原本春闈结束后,新科进士会有三个月假期,只是就在他准备回青州的前一天,翰林急需人手辅助史官修復一本重要史籍,他就被临时拉去帮忙了。 徐瑾年不得不连夜写信,托同窗方轻舟帮忙带给盛安,並安排人手护送她来京城。 在等待的时间里,徐瑾年不断的往小院添置新物件,同僚们都知道他的妻子要来京城与他团聚了。 这天,徐瑾年刚到翰林院,宫里来人宣他入宫为景和帝讲学。 他並非侍讲,突然被景和帝召见讲学,他惊讶了一下就在同僚们羡慕的目光中,隨宫人一同来到养心殿。 景和帝明显记得徐瑾年,在同他聊起姜夫子抒发完內心的惋惜后,这位一国之君话锋一转问道: “徐爱卿风华正茂,好几个人同朕提起你,就连朕的外甥女也对徐爱卿心存爱慕,朕欲成人之美为你和善敏郡主赐婚。” 徐瑾年脸色微变,立即跪下请罪:“陛下,微臣已有髮妻,怎配肖想善敏郡主!”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连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平白无故陛下怎会想到赐婚? 徐瑾年心念急转,思忖景和帝的用意,冒著触怒龙顏的风险,果断拒绝这桩婚事。 景和帝脸色一沉,语气一改方才的温和:“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怎么,堂堂平原长公主唯一的掌上明珠,配不上徐爱卿不成?” 徐瑾年听到“平原长公主”这个名號,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 他初入官场不假,却早已从夫子那里知晓,陛下和这位平原长公主面和心不和。 平原长公主一党的势力,已经威胁到陛下的权柄。 陛下並非昏庸无道之辈,不可能一直容忍平原长公主。 是以,陛下是借赐婚为由,试探他的態度?看他是否能用? 徐瑾年心里有了决断,朝著龙椅上的景和帝深行一礼: “陛下明鑑,微臣与臣妻少时结下白首之约,那时家父病重臥床,是臣妻床前尽孝日夜照顾。 为供微臣念书,为给家父请医买药,臣妻以女子之身肩负起养家的重任,每日天不亮在街头支起摊子卖餛飩,严寒酷暑无一日停歇……” 说到这里,徐瑾年红了眼眶,声音也变得乾涩哽咽:“后来家父药石无医,临终前再三嘱咐微臣,一定要厚待臣妻,否则他死不瞑目。 微臣在家父坟前立下誓言,今生今世执臣妻一人之手,白首偕老,若违此誓定教微臣受尽世间苦难,晚景淒凉而死。” 父亲的嘱咐是真,在父亲坟前立誓是假。 他与安安之间不需要誓言,只会付出行动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徐瑾年再次深行一礼,向景和帝告罪:“微臣辜负陛下美意,请陛下责罚。” 龙椅上的景和帝没有说话,微眯著眼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殿內罗针可闻,左右侍立地宫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埋头当自己不存在。 良久后,徐瑾年的头顶传来景和帝威严的声音: “你已在你父亲坟前立下毒誓,若是朕执意赐婚恐会连累善敏,你就回家闭门思过一月,朕暂时不想看到你。” 徐瑾年长鬆一口气:“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一个从七品修撰,本就没有上朝听政的资格。 闭门思过一月,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给他放了一个长假。 如此正好,安安快到京城了,他可以好好陪安安。 徐瑾年心里高兴,面上一副颓丧的模样回到翰林院,在同僚们异样的眼神中向上司道明原委,就在上司同情的目光中回家了。 在他满怀期待的居家等待盛安时,一天傍晚小小的院门被敲响。 徐瑾年以为是期待的人到了,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上前开门。 在看到面前神情悲痛愧疚的两位同窗好友,却不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时,徐瑾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盛安死了,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死在了杀手的屠刀之下。 张大奎也死了,为保护盛安被杀手一刀毙命。 一夜之间,爱人孩子和表弟都没了! 徐瑾年一夜白头,在办完丧事后,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同恩师和亲朋好友道別,怀著必死的心回到京城。 为了报仇,他成为景和帝手中最利的一把刀,费尽一切手段往上爬,利用姜夫子交给他的人手,一步步將平原长公主逼入绝境。 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成为他报仇的炮灰,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人性在一日日累积的仇恨中湮灭。 短短三年时间,徐瑾年以百官们瞠目结舌的速度爬上高位,最终给予平原长公主最致命一击,让她一党为他惨死的妻女陪葬。 可是,他独独放过了穆元溱,让一个死囚替她饮下鴆酒,把她从死牢救出来秘密养在外面。 穆元溱以为徐瑾年对她有情,在失去所有的依靠后,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依附著他,却没发现徐瑾年眼底的浓到化不开的恨意。 在穆元溱彻底爱上徐瑾年,爱到丧失自己的人格时,她被诊出了喜脉。 徐瑾年满眼温柔地看著穆元溱平坦的小腹,在她受宠若惊地目光中说道:“好好养胎,我很期待这个孩子。” 穆元溱信了,哪怕徐瑾年对她的態度很冷淡,从来不会留在小院过夜,她依然坚定的认为徐瑾年是爱她的,也爱她腹中的孩子。 直到孩子满七个月时,徐瑾年在穆元溱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举刀毫不留情的剖开她的肚子,亲手挖出这个已经成型的女胎。 第368章 梦回(全文完)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承受著灭顶痛苦的穆元溱奄奄一息,睁著眼睛死死盯著如恶魔的徐瑾年,眼睁睁地看著他的手,掐在弱声哭泣的胎儿的脖颈上。 “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不能这么对她,不能……” 穆元溱的脸上写满哀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企图抓住徐瑾年的衣袍为孩子求情,求他给孩子一条活路。 这个孩子,带著她所有的期许,她爱这个孩子。 这是她和心爱之人的结晶啊! “亲生骨肉?呵,你真是恶毒又天真啊!” 徐瑾年仿佛听到世间最好笑的话,在穆元溱绝望痛苦的嘶吼声中,手掌一用力毫不留情的扭断女婴脆弱的脖颈。 他的双手早已沾满洗不尽的鲜血,这个刚被生剖出来的女婴根本不在他眼里,她只是他刺激穆元溱的工具。 徐瑾年的目的达到了,穆元溱痛不欲生,被草草处理过的伤口,鲜血再次疯狂外涌,她面如金纸,出气多进气少。 “进来吧,让她死个明白。” 徐瑾年隨手將手中的死婴扔到穆元溱的怀里,隨即朝站在门口多时的人说了一声。 穆元溱艰难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是、是你……” 程文英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看了眼她怀里没有生机的死婴,脸上顿时露出大仇得报地快意笑容: “善敏郡主,当年你在平州纵马横衝直撞,害死三个无辜小孩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有今日的结局罢。” 穆元溱神情茫然,根本不明白程文英的意思,显然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恶。 程文英看在眼里,眼中是彻骨的恨意:“你害死我的弟弟妹妹,我不惜混入公主府做你的男宠,就是为了今日报仇雪恨!” 说罢,他指著死婴脸上再次露出快意的笑容: “徐大人从未碰过你,每次跟你耳鬢廝磨的人是我啊,只为让你也尝一尝被剖腹取子的痛苦绝望,哈哈哈——” 平原长公主一党的覆灭,有程文英的一份功劳。 他有一张酷似徐瑾年的侧脸,凭藉这张侧脸得到穆元溱的青眼,一步步成为她身边最得宠的男宠。 穆元溱觉得他胸无点墨是个没脑子的,对他没有设防,以至於在他面前泄露了不少重要消息。 这些消息,被他悉数送到徐瑾年手上。 程文英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为多年前惨死的弟弟妹妹们报仇! 今日,他终於得偿所愿做到了。 乍一听到真相,穆元溱瞪大眼睛,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不,不是的,孩子不是你的,不是——” 程文英欣赏她崩溃的模样,拿起一旁沾满血污的大刀,对准她的心口: “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不会有男人爱上你,我要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它究竟是不是黑的。” 穆元溱死了,死不瞑目,尸身被扔到乱葬岗。 浓重的血腥气引来了周遭的野狗,短短半天的工夫,她就被啃的只剩骨头渣,真正的暴尸荒野,死无全尸。 报完仇,徐瑾年辞官归乡,在盛安母女俩的墓前搭了一间屋子,日日陪伴她们。 在一个温暖的午后,他在墓前饮下烈酒七窍流血而亡。 这些年为了报仇,徐瑾年的双手沾满鲜血,得罪的人不计其数,只等有朝一日取他性命。 对此徐瑾年心知肚明,放任那些人偷偷在他的饮食里下毒,他早就不想活了。 强忍著腹中传来的剧痛,徐瑾年艰难地爬到妻子的墓碑前,伸手一寸寸摩挲碑上的名字: “安安,我来了,你、你等等我,若有、若有来世,你嫁、嫁给我好不好?我、我在佛前抽到、抽到一支上上籤,佛祖说、说我们会再续前缘……” 最后一个字,隨著一股暖风消失在空气里,似是在回应他。 徐瑾年含笑闭上眼睛,墓碑上的手缓缓垂下来。 “呼——” 深夜,在床上安睡的夫妻俩,突然齐齐从床上坐起,明明是阳春三月,二人却是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出声:“你做噩梦了?” 身形一顿,又是异口同声:“你梦见什么了?” 夫妻俩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浅笑,下一刻齐齐收敛笑容:“我梦见你死了。” 这下子,夫妻俩脸色大变,意识到他们可能做了同一个噩梦。 盛安盯著徐瑾年的眼睛,唇瓣轻颤开口说道:“我可能梦到了前世,前世我没有陪你去京城参加春闈,后来收到一封模仿你字跡的休书,我担心你的安危,决定去京城找你,结果半路被人杀死了……” 想到梦里惨烈的场景,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別怕,梦里的一切是假的,我们一家都好好的不是么?” 徐瑾年把妻子紧紧抱在怀里,一下接一下轻抚她的后背,垂下的眼眸寒意毕现又很快散去。 安安和他做了同一个噩梦,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恐怕真是他们前世的经歷。 噩梦的余韵未消,盛安的心口砰砰直跳,情不自禁地抓紧男人的手:“我、我们一家都会好好的对不对?” 徐瑾年反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安全感:“嗯,梦是会骗人的,梦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盛安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也不愿让他担心,便顺著他的话点点头:“没错,傻子才会把梦当真。” 说罢,她下意识看向男人的头顶,不是梦里让人心疼的白髮。 盛安伸手沿著徐瑾年的额头髮跡,缓缓向下抚摸,不自觉地红了眼眶:“你是不是傻啊,那样折磨自己不知道我会心疼么?” 徐瑾年心口又酸又涩,传来一股密密麻麻的刺痛:“对不起。” 盛安扑进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她无法欺骗自己,那只是一个噩梦。 徐瑾年知道此刻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只能紧紧抱著她任由她痛哭发泄。 直到盛安的嗓子哭干了,流不出眼泪才止住哭泣。 徐瑾年的里衣湿了一大片,他丝毫没有在意,笑著牵起她的手:“去隔壁屋子看看孩子,別被你的哭声嚇到了。” 盛安捶了他一下:“我又没大声哭,哪会嚇到她。” 话是这么说,夫妻俩还是起身轻手轻脚来到隔壁。 看著床上睡得酣甜的小人儿,盛安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只是一想起前世她的灼灼根本没有来到世上,她的心又开始抽抽的疼。 徐瑾年察觉到她的情绪,无声的搂紧她的肩膀。 这一世仇人已除,再也没有人会对他们一家不利。 他会全力护母女俩周全,让她们这一世喜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