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O带球没跑成》 第1章 《小o带球没跑成》作者:庞嘚儿【完结+番外】 文案: 清冷美人x深情痴汉 * 由于二次分化时发生了意外,许秋季的腺体如同被按了静音键,明明是个omega,却活得像个beta。 然而一次夜场兼职,他竟被一个alpha诱导发情了…… 幸好当时戴着面具,就算对方想找他,也会像大海捞针一般难。 谁知,没过几天,他这根“针”就与“渔夫”在医院狭路相逢!对方出于肇事方的责任感,提出要帮他联系班主任。 许秋季:很好,他没认出我,还把我当成了高中生…… 在本市重点高中门口与豪车挥手告别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实习地点。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两个小时,上司冷着脸表示要“退货”。 这时,浩浩荡荡的领导群过来巡视,看到老板的“精神支柱”——幕后真·boss也在其列,所有员工都屏住了呼吸。 真·boss:正好我秘书请了陪产假,这个新人我要了。 许秋季:! 真·boss:马甲多不要紧,我会一件一件都扒掉的。做好准备吧,小高中生。 许秋季:!! * 谭澍旸患有先天性基因病,无法感知任何人的信息素,然而一向清心寡欲的他却突然在一个omega面前失了控…… 对方戴着面具,他几番调查都无功而返。 后来,对恋爱嗤之以鼻的alpha再次被啪啪打脸,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实习生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的注意。 正当他纠结是该追求“生理性好感”,还是继续寻找“命中注定的匹配”时,却在某人身上感知到了似曾相识的气味…… 许秋季:两个你都甭想得到,毕了业我就跑路! * 排雷: 〇攻受sc,有怀孕流产的情节。结局有生下健康宝宝 〇本文纯属虚构,且私设较多,与真实存在的人物、团体、事件等一概无关 〇略狗血 第1章 01 暗潮涌动 暗沉的夜色下,月影随“水城节奏”招牌的霓虹辉映飘舞。 一楼的清吧内,会馆老板正同一身材颀长的alpha殷勤寒暄。 “澍旸,新年快乐!给你留了包厢……” “那边的卡座就好。”梦幻的光晕缓缓掠过谭澍旸慵懒却俊美的脸,“需要戴面具?” 老板陪笑:“‘假面之夜’不过是我的一点小情怀罢了,你不喜欢戴就不必戴了。” 在场所有人都戴着半脸面具,融入了西西里民谣的爵士乐下,尽是波涛暗涌。 谭澍旸“嗯”了声,“你去忙吧,不用顾我。”说完便朝卡座走去。 他与这位赵公子不算深交,只是听说对方从水城留学归来后、不惜与父母决裂也要发展自己的一份事业时,稍稍提供了“丁点”帮助罢了。 而就是这“丁点”帮助,让他成为“水城节奏”最最尊贵的会员,甚至为了配合他的时间,生生把一周年纪念日改在了大年初六这天。 作为近一年最红火的富二代聚集地,几乎是光打到哪儿,哪儿就有“老熟人”。所以他才没进包厢,而是选择“暴露”在卡座,让所有“证人”作证,他的确是“有事脱不开身”才没有参加与姜家的聚餐。 背景音乐更换,歌手悠扬的嗓音流水般滑入吉他的和弦中。 谭澍旸在卡座上准备叫点喝的,却见某个人早他一步拦下了托着两杯酒经过的服务生。 那人手脚不太干净,哪怕灯光昏暗,也可看出他往其中一杯里加了些料。然后,一“狐狸脸”的男生走了过来,男人便顺势将那杯加工过的酒交给了他。 谭澍旸的眉心微微一跳。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闯入耳膜。 “澍旸!你怎么也在这儿!” 男人摘掉面具,惊讶地走过来,“小狐狸脸”则紧随其后。 有什么好意外的,要不是他今天有空,这派对还开不起来呢! 初二的家宴才见过,才隔了四天又碰上,谭澍旸只觉触霉头,冷冷地叫了声“小堂叔”。 谭宗耀给堂侄要了杯一模一样的酒,随后对“小狐狸脸”说:“摘掉面具,好好同二少打招呼。” “小狐狸脸”褪下,露出一张清纯娇嫩的面容,糯糯地说:“二少你好,我叫姚叶。” 谭澍旸意兴阑珊地点了下头。 小男生看着有些面熟,按照谭宗耀的喜好,应当是个小明星吧。职业不好确定,“性别”却能一眼看穿——他是个omega! 谭宗耀举杯,“姚叶,还不快敬澍旸一杯。” 谭澍旸眼风轻轻一扫,没有碰酒,而是懒洋洋地说:“歌唱得不错。” 歌? 谭宗耀愣了下,随即转头望向舞台上戴着银色面具的omega歌手,一下“懂了”。 “没问题,交给小堂叔!” 他当即离开卡座,向灯光深处走去。 留下的两人,其中一个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已经行动——谭澍旸把自己的酒推到了小o面前。 “你喝我这杯。” 小o眨了下眼,不明所以却也乖乖地把手中的酒杯放在其余两杯之间。 此时,谭宗耀风风火火地回来,随手拿起中间的酒杯,坏笑。 “以你的名义给那个小歌手送了个花篮,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喽。” 小o见状,也赶忙举起自己面前的那杯。 至于谭澍旸……他犹豫了一下,勉为其难地不让自己嫌弃这曾沾染过谭宗耀手温的薄薄玻璃。 会馆老板非常会投其所好,派对的“主酒”是谭二少最爱的“黛绮莉”,如果有顾客喝不惯这款“夏酒”,可去吧台另行点酒。 抵不过美酒诱惑,他难得在不对付的人面前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谭宗耀似乎习惯了他对长辈的“不敬”,或者他有“急事”没工夫同堂侄计较,只说:“澍旸,你慢慢坐,别忘了那个小歌手,我们先走……” 他话还没讲完,小o便扯了下他的衣领,附上他的耳朵。 “你、你说澍旸喝了我的酒?” 因为震惊,他下意识拔高了声调。 小o噙着羞涩的笑,“二少用他的酒换下了我的,然后你又拿起了他那杯,他只好喝你的喽。” 戏谑的眼神交汇,使得谭澍旸心头警铃大作。 “怎么你那杯也有问题?” “我那杯、更猛!” 被坑了! 这三个字不停在谭澍旸脑子里旋转,形成了强烈的眩晕感。 谭宗耀急忙找补,“别紧张,‘糖块’药效很短、很安全,只会让alpha进入短暂的假性易感期,到时人会处于半昏迷状态,‘那个’却壮如大炮,所以你只需要找个omega陪一个小时就成。那个小歌手不正好……” “闭嘴!” 谭澍旸凌厉地打断他的话,摇晃着起身,也晃出了些微的信息素。 然而s级alpha的信息素哪怕仅泄露了一点点,还是让小o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谭宗耀更是肌肉一绷再一抖,咬牙坚持着去扶堂侄。 “滚,别碰老子。” 谭澍旸不留情面地推开他,随手叫了个服务生,让他把柠檬水送去十楼。 望着alpha消失的背影,小o面泛桃红,舌头也软得打了结。 “二少的信息素好舒服!可他为什么要生气呀?他跟我换酒的时候,我明明用信息素暗示过他要一起玩了,他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谭宗耀听他这么说,也是一头雾水,但考虑到谭澍旸的为人,就破口大骂起来:“他要是那么好被拿下,还轮得到你吗!” * 电梯内的数字有节奏地轮换着,许秋季一手托着柠檬水,一手摸了摸口袋。 “好端端的链子怎么突然断掉了。幸好没丢……” 喃喃自语的时候,“叮”声门开。他走出轿厢,稍稍辨了辨方向,很快找到了1010房间。 门铃响了两遍后,门上的指示灯变为了绿色,他扶了扶脸上的银色面具,然后扭动门把手,小心地走入房间。 [……你是这里的老板,该怎么处理那种不干净的东西不用我教你……今晚我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你懂吗?……] alpha的声音疲惫又烦躁,挂断电话后,狠捏了下眉心。 初燃的松脂香浅浅地弥散开来。 许秋季代班的学长是个beta,为防止露馅,他没有贴阻隔贴,但他自信对方的信息素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 “先生您好,这是您要的柠檬水。” “放下吧。” “您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 alpha抬眼,恰与身前的omega四目相对。刹那间,整个房间被熊熊的松脂之焰填满。 许秋季怔了下,便被人鸭在了沙发上。 alpha的眼睛极黑极亮,如同点燃了松脂的神秘火源,具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第2章 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正试图扳开他的脸,强迫他露出后颈。 似乎被alpha手掌的温度灼到,他猝然起身一推,对方骤然卸掉了力气,反倒在他身下。 大好的逃跑时机,他却有种周身的冰雪被暖阳融化掉的战栗感,丧失了意志般只一味顺从苯能…… 双方都很迫切,但alpha连手臂都抬不起来,omega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是痛还是痛快,他已无从分辨。 良久,双方的意识同时回还。 从下颌,慢慢攀上脸颊的手指,温柔地拭着omega的泪珠。 alpha双唇轻开,似要品尝甜蜜的果实。 在将要落入“陷阱”的那一刻,许秋季及时挡住了嘴。 对方见“捕食失败”,迅速改变策略,手指略显迟钝地奔向另一个方向…… “啪——” omega从alpha的身上滚到了地上,紧张地护着脸上的银色面具。 顿时,他身下的地毯被染上一片狼藉。 “你……是谁?” alpha的声音充满了困倦,就连松脂的火焰也在打着哈欠。 许秋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但显然这种形势是有利于他的,所以他努力打起精神,开始穿裤子。 “你……怎么……不回答?不说话……怎么……拿钱?” alpha勾着唇,虽无力,却也极具鄙夷的色彩。 许秋季耳根热起来,拉上裤子拉链,反驳:“我不是做那种职业的!” 嗓音哑得好像声带被什么烧焦了似的。 “你的雇主……教你……这样说的?” 语调明明像极了树懒,语气却满是讥讽。 “是你侵犯了我!” 许秋季双眼通红,抓起外套,朝沙发上衣衫不整的男人扔去。 一秒、两秒、十秒…… 死一般的寂静…… 许秋季大惊失色,推了推alpha。当对方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哼声,他才劫后余生般地深深吐出一口气。 慌忙裹上外套,冲出了房间。 “侵犯”可以定性这次意外吗?omega纠结。毕竟他本可以在alpha倒下时逃走的,可他却主动脱掉了“尊严”…… 赶回员工休息室后,他从包里翻出一枚片剂,和水吞了下去。 不出五分钟,他的症状便奇迹般地结束了! 谁说口服不如注射管用?“得益于”腺体病,他不需要花过多的钱也能安全度过发热期! 这时,耳麦里传来领班的通知:“派对提前结束,大家可以下班了,明天上班后再收拾场子。” 随后,电话也打了进来。 “许学弟,刚才听到通知了吧?你现在立刻走,免得一会儿人多了被人认出来。” 许秋季应了声“明白”,飞快换好衣服,默默离开“水城节奏”。 甫一出去,混合着各种信息素的朔风扑面而来。登时,他感到胃液翻涌,无法忍耐,急忙躲到角落里“哇”的一下吐了。 等到身体的负担稍稍减轻,他才虚弱地跨上借来的小电驴。 平州市夜晚的灯辉比星斗璀璨,他却无暇欣赏,找了家药店买了一盒片剂抑制剂后,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 林暑雨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状如白纸的脸。 “怎么回事?难不成挣外快被抓包了?” 许秋季心累地回答:“没有。” “要说你那位高中的学长和他的领班男朋友也真够滑头的,就因为舍不得今天的三倍日薪和全勤奖,居然会找你当‘替身’——喂,你吃什么呢?” 他迟了一步,许秋季已经把四枚药片咽了。 “这是抑制剂啊!”他双眼圆瞪,“你几年没经历过一次发热期,为什么要吃抑制剂?难道今晚……” 许秋季不耐烦地摆手,“你好啰——” 比“嗦”字更早出口的是上涌的胃液,他忙不迭冲入卫生间。 林暑雨又是递水、又是顺背地照顾了他十多分钟,最终提议:“去医院吧。” “不去。”许秋季漱了漱口,“你针剂还有剩吧?借我一支。”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让医生开个合适你体质的。” “都说了不去。” “可是……” “别可是了,我的求生欲很强,还不想死。” 林暑雨顿住,吐出两息后才轻声肯定:“是啊,你的求生欲向来是比我强的。” 许秋季叹了口气,“我感觉好多了,不注射应该问题也不大。好困,快睡吧。” 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都醒了。 “根本就是一夜没睡!”林暑雨顶着黑眼圈抗议,“你知道你昨晚吐了多少次吗?乱用抑制剂可是会要人命的!万一你死在我家,房东不得讹我十倍房租?” 虽是过分的吐槽,但担忧之情更甚。 许秋季被他念得实在头疼,只好松口:“一会儿就去行了吧?” 林暑雨白他一眼,“这还差不多!不过我今天要上班,不能陪你——哎?昨晚太乱没注意,你脖子上的竹节链子哪里去了?” “断掉了,竹节被我收在……”许秋季翻找衣服口袋,神色一沉,“糟糕,少了两粒!” 第2章 02 死无对证 高级公寓从昨天早上开始便空无一人,直到今天将近十点半,才迎回它的主人。 赵东晖亦步亦趋地跟在谭澍旸身后,不住致歉、不住解释。 “……昨晚提前结束了派对,肯定没‘流窜’……宗耀再三向我保证,不会再把那种东西带到‘水城节奏’了……今天他是真有事,实在抽不出身来……” 谭澍旸眼睫一扬,眼尾还带着一丝猩红。 “你又不是他的跟班,何必替他背黑锅?” “都是朋友,知根知底的,我晓得他不是故意找我麻烦。” 赵东晖讪笑,两边都姓谭,他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为解尴尬,他把目光投向茶室空间墙面上的一幅小画上,顿时心头一亮。 “澍旸,这幅‘金影’挂了两年还是三年了?你很喜欢它吧?这幅画是周教授的学生画的,正好宗耀今天和教授见面,要不我帮你问问这幅画的作者……” 兴许是睡眠不够,谭澍旸的脸上又出现了漫不经心的困倦。 “画得这么烂,有什么可打听的?” 这番评价算是说到赵东晖心坎上了,打从他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起,就确定其作者是个外行中的外行。但,哪怕它一无是处,还不是被谭家二少爷放在了家中最显眼的地方?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不敢吐真言。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谭澍旸肯定地推断并送客:“邵翊来了。你折腾一晚上也累了,回家休息吧。” 赵东晖扯了扯嘴,状似感激他的体贴,开门后同邵秘书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西装笔挺、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beta在门声落下后登时“张牙舞爪”起来。 “我一年就休假这么几天,居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二爷家的那位小爷在小事上不靠谱也就罢了,竟惹到你头上来了!我得赶紧给秦总和理事长打个报告,不能就这么算了!对了,还要叮嘱赵公子,这事必须处理干净……” 谭澍旸本就没休息过来,听到他要跟妈妈和爷爷“告状”,脑浆更是变得跟宿醉了似的如火如荼。 “昨晚发生的一切,除了我、那名服务生以及你,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你要声张,大可直接敲锣打鼓。” 邵翊很是掏心掏肺地安慰:“澍旸,别总活在封建社会,你守身如玉固然品质高尚,但破了处也没什么好自责的。” 谭澍旸咬牙,“你能听人把话讲完吗?我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人的信息素才——” 邵翊一下激动起来,“你、你说什么?你能、你能——”他前言不搭后语地高嚷,“走!我们立刻去医院!带上那个人一起!” 谭澍旸贴揉了下耳朵,蹙眉,“我不晓得那人长什么样子。” 邵翊按住心脏位置,匪夷所思地说:“祖宗,玩一夜情也是要有眼缘的,难不成你突然长大、变得饥渴难耐了?” 谭澍旸咬着牙,“没玩一夜情!我被下药了,没力气摘掉他的面具。” 邵翊作为“秘书”的主人格回来了,冷静地说:“不论如何我们也该去医院检查检查,说不定你的病就好了呢?” “哼,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你不是说你能闻到信息素了吗?” “不是闻到,是感受到……雨水的气味……不,不是气味……我也形容不好。” 谭澍旸有些苦恼地抓了下前额的发。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信息素呢?那是一阵旷野的秋雨,饱含着萧瑟和肃凉。 邵翊沉声说:“看来他与你的匹配度很高。可他为什么没有录入系统呢?” 谭澍旸的身上散发出一阵烧焦的松脂香。 “你想办法把人找到,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你就按自己的风格来解决。尽量低调。” 第3章 “我明白,难道这件事光彩吗?” alpha没什么心情理睬beta的反语,沉默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邵翊到底是心疼“祖宗”的,换了个柔和的语气,“放心,人肯定给你找到,说不定他就能治好你的病……” “别天真了,连医生都说我这是基因缺陷,无药可医。” “祖、不是,谭总,你不要这么悲观嘛。” 谭澍旸挑眉轻笑,“我,悲观?” 邵翊封口,“算我没说。” “嫂子的预产期快到了吧?这事速战速决,别到时候耽误你休陪产假又赖我头上。” “才35周,还早。” 说完严重的事,就该说正事了。 “‘星萃’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你介入了,这回白总还算‘地道’,没给你留太多‘烂摊子’,都是没开张的‘新项目’。在那之前,你还有个酒会要出席一下,就是你注资的‘零食铺子’被政辅选入资助贫困山区孩子的指定物资,你那个学长老板想请你一起庆祝一下,地点在‘虹垂岛’,先飞机再轮船过去……” 邵翊滔滔不绝地说着,谭澍旸却不觉间走了神。 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洁白细长的颈子,以及泪珠与汗水交汇的湿润,就连银色的面具都泛着绮丽的色彩。每进一寸,便又贪婪地想要更多;滚烫的血液在雨水般的信息素的包裹下,非但没有降温,反倒愈发沸腾。 他的右脸颊似乎有一枚浅浅的酒窝,咬紧牙关时,盈满了生涩的性感。 对了,还有…… 谭澍旸摸出两粒只有指节一半大小的竹节,暗淡的绿,显然年头不短了,背后的“生”和“诺”两个字只有在光亮下才能辨别得出来。然而光滑润洁,可以想得到主人对它们的爱惜程度。 拿近闻了闻,仍残留着秋雨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 下意识的,谭澍旸的眸光落在那幅《金影》上——少年的背影似有若无地融入了如雨滴纷飞的枫叶之中。 * “……我还记得当时给你们布置了一个‘自画像’的作业,你画的是枫叶下自己的背影,我当时觉得意境很好,就放在了画展里。后来有人出价买那幅画,你竟也没收钱!” 一头银丝的老教授一脸和蔼地回忆着陈年往事,慈祥地望着这位“旁听生”。 许秋季有些不好意思,“我画得那么差,哪敢收人家钱啊。” 严格来说,他不算彭教授的学生,他只是在画室打了三年工,空闲时用学生们丢弃的画笔和快用光的颜料随意涂鸦的时候被夸赞了,才会得到这次意想不到的机会。 彭教授感慨:“小许,你是有天赋的。” 许秋季摇头,“天赋不适合停留在我身上。” 彭教授遗憾地叹息,“真的不吃了饭再走?” 许秋季绽开笑意,“不了,教授,我蹭了您的课,可不能再蹭您的饭了。” “你这孩子,我又不介意!”彭教授也笑了,“好吧,你有事就去忙吧,左右我回了国,以后还有机会再聚的。” 许秋季敬重地鞠了一躬,离开了宴会厅。 没走几步,便有电话进来。 [许秋季:喂,学长,你弟弟还好吗?] [何子川:没什么大事,阑尾炎,当夜就做了手术。小许啊,你不用把钱退给我,昨晚要不是你救急,我损失可就大了。] [许秋季:我并没有做满一整夜,不好全收。] [何子川:派对提前结束,你就是做满了工的,安心收下吧。] [许秋季:我不收是因为我还有件事想拜托学长……] 许秋季边讲电话边走出酒店,却在一个转头时,看到了一个身影。愣了一下后,他当即掉头走开了。 不远处与他对到眼的beta默默地望着他坐上了公交车。 “喂,你们说刚才那个小美人是在看我吧?” 不怀好意的声音把beta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忙陪笑:“那当然啦!谁能抵挡得了谭总您的魅力!” “谭总,我瞧着小美人长得有些像二少的那位姜小公子呢。”另一个跟班的谄媚功夫可比他高明。 谭宗耀舔了舔唇,“他应该也是来参加彭教授的归国宴的,去查一下……” “是,谭总!” 虽然反应比对手慢一拍,但beta没有丝毫挫败感,自己亲巴巴的表弟哪用得着查?这次的功劳他是抢定了! 公交车走到第五站的时候,许秋季收到了一则回复消息。 【a诚接各种兼职短工经验丰富:小许,我刚问了保洁阿姨,她没发现你说的小竹节。不过我跟阿姨讲好,让她之后多留意些。】 许秋季的心重重一沉,结局果然没有惊喜。 【许:麻烦学长费心了。】 【a诚接各种兼职短工经验丰富:对了小许,刚群里问昨晚有谁上过十楼,你去过吗?】[] 许秋季的手抖了一下,敲了几个字。 【许:没有,怎么了?】 【a诚接各种兼职短工经验丰富:好像是十楼有位客人喝了柠檬水不太舒服。可这和我们服务生有什么关系?不是应该好好问问后厨和采购吗?】 【许:事情是不是很严重?】 信息框正上方出现了几秒“正在输入中”,对方似乎在思考。 【a诚接各种兼职短工经验丰富:我对象说问题不大,人家没想深究。而且1010那边没有监控,据说是常用那间房的客人不喜欢,老板早早给拆除了。这就叫‘死无对证’。】 好一个“死无对证”,将死的omega瞬间活了过来。 刚要再回复什么,屏幕上出现了“林暑雨”的名字,他顺手按下绿键接通。 [林暑雨:你去医院了吗?] [许秋季:去了。] [林暑雨:骗人!] [许秋季:……] [林暑雨:你妈妈的遗物找到了吗?] [许秋季:没有,应该是找不到了。] [林暑雨:……我晚上早点下班,给你炖排骨。] [许秋季:我已经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林暑雨:你宿舍开门了?] [许秋季:李瑞亮听说我没地方住,以研零的身份向宿管申请了。] [林暑雨:……那我去你宿舍炖。] [许秋季:你不怕炖到半夜也炖不熟就过来。] [林暑雨:……算了,我主要是怕着火。你学校门口的自助小火锅开门了吧?哥请你!] 第3章 03 追到你了 正月十五,老破小的出租屋内的节日气氛丝毫不逊于豪宅。 林暑雨挂上花灯,做了一桌子好菜,就等敲门声响起。 然而开门的那一刻,他喜庆的笑容登时变为惊悚的颤抖。 “你、你干嘛?想谋杀干哥吗?” 许秋季举着剪刀,平静地越过他进屋,又平静地骂了声“有病”。 林暑雨理直气壮地反驳:“喂,咱俩谁有病?谁剪头发不去理发厅?你要是舍不得钱,我请你剪头还不成?” “不成。”许秋季回答得斩钉截铁,放下一提啤酒后,才缓和地说,“我还是不习惯别人碰我头发。” 那些被揪住扇耳光的日子实在是想忘也忘不干净。 林暑雨翻出“理发套装”,给他围上围布,“咔嚓咔嚓”地摆弄了会儿剪刀。 “新的是比旧的用着趁手。” “理发师”开始了他的工作:剪头之余必须唠嗑—— “竹节还没找到吗?” 顾客不语,只一味叹息。 “会不会丢在1010了?你又回去找过吗?” “对方还在找我,我不敢动作太大。” “八成是被那个富二代捡走了。” “不会的,他干嘛要捡这种东西?” “说不定人家把那两个小玩意儿当成一双水晶鞋了呢,毕竟你们那晚都‘亲密接触’过了。” 该有的后悔和懊恼都已经表达了一亿遍,许秋季不想再重复过往,这次反问起来:“你以前不是最不相信童话故事吗?” 林暑雨耸耸肩,“现在也不信。所以我不支持你当灰姑娘。” 许秋季别扭地撇嘴,“我也没想过要当灰姑娘。” 聊着聊着,这头发就剪完了。 林暑雨望着自己的“艺术作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说我不剪,你看又剪坏了!” 许秋季端详着镜子里毫无层次的碎发、狗啃的刘海,倒没表现得太反感。 他接过剪子,稍微修了修,这才看起来……好像更糟糕了。 林暑雨弱弱地提议:“要不买顶假发?你实习要给‘星萃’那边留下稳重的印象,这样太像个高中生了。” 许秋季抖落掉头发茬子,“我进的是研发部,不需要看脸。” 两人收拾干净地面,就坐到餐桌前举起了酒杯。 林暑雨的一双小狐狸眼里满是兴奋的小星星,“预祝我们许秋季同学进入‘星萃’实习圆满成功!” 第4章 许秋季“咕嘟”喝了一大口,笑道:“只是学校安排的大四实习罢了,又不是真的入职。”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林暑雨擦了擦唇边的泡沫花,“你不是也说之前有不少学长学姐实习后直接留下工作了吗?总之,你就是最给我们老许家争脸的小孩!” 他家庭状况比较复杂,妈妈离家出走后,爸爸就开始烟酒不离身,不仅对他非打即骂,还因为械斗被捕入狱。职高毕业以来,他一直在护理院工作。所以,既然自己没能成才,那么好友有着如此耀眼的成绩,他自然是与有荣焉的。 许秋季笑问:“你什么时候姓许了?” “我是omega,可以是妈妈!” “我妈姓季,又不姓林。” 虽然抬着杠,但对方刚才的憧憬的确是自己目前最大的祈愿。 “星萃美妆”主推香水业务,兼顾调制与销售。沙龙起家,后由赫赫有名的“熵序控股”注资,凭借敏锐的市场触觉和新颖鲜活的创意,发展势头稳健又迅猛,很快成为同类品牌名列前茅的存在。尤其在去年中标了政辅的“信息素模拟”项目,俨然成为了业界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许秋季学的是嗅觉艺术与设计专业,与研发部是完全对口的。如果真能在这里工作,可以很快还清助学贷款不说,职业前景也将光明万丈。 他在心里默默向天国的爸爸妈妈承诺,一定要以专注的平常心来完成实习时的每一项工作。 * 正式报道这天,气温微寒,白雾蒙蒙。 由于西校区地处近郊,需要换乘两班公交和一班地铁才能达到“星萃”,所以许秋季六点半就从学校出发了。 这边比较“荒凉”,人口密度不大,车流量极小。对面公交站旁的公园里只有零星几位老人在遛弯、练太极。 他以正常的速度穿过马路,却见一道强光射来,“砰”的一声,是金属撞击骨肉的疼。 虽然对方及时刹住了车,他穿得也还算厚,但隔着羽绒服传来钝感还是让他一时半会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右脸颊有些刺痛,可能是被溅起的石子划伤了。 肇事车辆没有熄火,肇事司机也没有下车。 难道是吓懵了? 许秋季强忍着痛起身,踉跄地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很好脾气地提醒:“你好,请下车!” 车窗缓缓落下,出现了一张惨白且汗水淋漓的脸。 “女士,你……” “抱歉,我……我羊水……好像破了……” 许秋季还没反应过来,后座的哭声赫然放大,儿童座椅上的小男孩泪水糊了一脸。 车门打开,他得以看到这位孕妇湿漉漉的裤腿。 “女士,你坚持一下,先不要动!” 他瞥了眼正躺在地上碎掉的手机,朝着来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喊:“拜托帮我们叫辆救护车!” 所幸这儿附近有所二级医院,只五分钟的功夫,医护人员就赶来了。 在孕妇被抬上担架的功夫,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把车开到了路边不挡道的地方,并把车钥匙塞入他手里。 “不要给我,我……” 还没解释清楚,就听车里的白大褂喊:“同学,伤者家属还没到,你能跟着来趟医院吗?” 许秋季望着抓着自己衣服不撒手的小男孩,沉重地点了点头。 * 医院的检查熟练又迅速。孕妇有早产倾向,羊水浑浊且量少,必须即刻进行剖腹产手术。 在等待手术结束的过程中,许秋季一直抱着小男孩,不停安慰。 “小满乖,妈妈和宝宝很快就能和你见面了。到时候你就是哥哥了!” 小满吸吸鼻子,小鼻头通红。 “我是妈妈的好儿子,也是宝宝的好哥哥。我很坚强!” 许秋季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眼前这弱小的身躯不知何时与年幼的自己慢慢重叠起来。 父母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模糊,就连照顾了自己几年的婆婆,也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蒙上了一层细沙。 从小学到高中的整整十二年,他都与所谓的舅舅舅妈和表哥生活在一起,他们视他为“拖油瓶”,衣服不给穿暖,饭也不给吃饱。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被舅舅领养而是直接住进孤儿院,童年兴许还有快乐的时刻。 没有妈妈的孩子实在太可怜了!比路边的小草还要孤苦! 可,凝重的思绪一下被钟表上的时间打散,他“腾”地站起身。 小满一惊,“哥哥,你怎么了?” 他故作镇定地吐出“没事”两个字,随后找到护士台,借了台固话。 幸好平时有靠脑子记号码的习惯。“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 [喂,朱老师,我是许秋季……钱延?为什么是你接的电话?老师呢?……好吧,麻烦你转告老师,我这边临时出了点意外,手机坏掉了,拜托老师向‘星萃’那边说一声。我解决这边就立刻赶过去……] [那、好吧。] 挂断电话,钱延发现导员的手机居然没有密码,便随手删掉了刚才的通话记录。 这时,朱老师回到车上,“轮胎亏了点气,现在好了。” 钱延罕见地客气起来:“其实我自己打车去‘星萃’也是一样的。” 朱老师发动油门。 “我们住同个小区,而且我也要去那边露个脸,顺路的事,别放心上。” 车辆不带一丝犹豫地行驶进入了主干道。 * 手术成功,妈妈有些虚弱,宝宝因为未足月需要在保温箱多住几天。 许秋季的胳膊和大腿涂好了药,右脸颊贴了一张大大的无菌敷贴。洗到发白的蓝色羽绒服尽管破了几个小小的洞,但再穿个两年也是不成问题的。 小满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过来的男人抓住医生询问产妇的情况。 小满被惊醒,眨巴下眼睛,随后泪水夺眶而出,大喊“爸爸”。 beta原本笔挺的西装出现了明显的褶皱,抱着儿子激动地向omega道谢。 “同学,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许秋季自觉担不起这四个字,不好回应,只局促地笑了笑。 “医生说大人小孩都很好,现在可以进去看你太太了。” “好,我带大儿子先进去了。请你先不要离开,我很快出来!” 许秋季目送他们进入病房,又瞟了眼表,迈开大步。现在赶过去的话,迟到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乘坐电梯从8楼产科到1楼大厅不过短短几秒,他却有种过了半个世纪的焦灼。 出口在另一头,而这时看病的人多起来,他不得不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 谁知一个不注意,他险些被横出来的保洁车绊倒,多亏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啊!” 身后的alpha有着雕刻艺术般的俊朗,一双眸子黑得摄人心魄。 “终于追到你了!” 第4章 04 惨遭算计 omega猝不及防地与alpha对视,对方狭长且微翘的桃花眼,天生含情,又带有桀骜的疏离。蓦地,喧哗的人声与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都化为了一团白,血液瞬间被记忆中肌肤相亲时的松脂火焰煮沸,劈啪作响。 许秋季一下抽出胳膊,脸上的红绽成了初春的桃。 谭澍旸见状,忙问:“弄疼你了?” 许秋季思绪一顿,他没认出我?是了,我当时戴着面具,他不可能会认出我的! 随即压着眉,哑着声说“没有”,扭头就要走。 “喂,等等——” 他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以为对方还要伸手阻拦,下意识缩紧脖子,向后猛退三步。 谭澍旸没想再碰他,但也当即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是邵翊——就是你救的那位产妇的先生——的老板。” 关系有点绕……许秋季警惕地把包换背到胸前,问:“你想干什么?” 谭澍旸感受到了他的不友好,语气也没了先前的客气,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邵翊不是让你等他吗?就算你做好事不想留名,可也别忘了你还被他太太撞到了呢,起码得要个赔偿吧。” 许秋季闷声说:“我没事,不用赔偿。” 他抱着包大步向出口走。 谭澍旸觉得他古怪得可笑,也向出口走。 “我正好要回公司,你去哪里?我送你。” “我们不顺路。” 谭澍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哧”。 “都说送你了,还管什么顺不顺路的?再说,你连我要去哪里都不清楚,为什么能断定不顺路?” 为了让邵翊能欠他个大人情,他决定对眼前的小孩忍住脾气,又说:“你不愿意跟我走就算了,但你受了伤,还是联系家里人来接一下吧。” 第5章 许秋季走得不慢,但谭澍旸的腿太长,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节奏,很是“闲庭信步”。 “手机借你。” “不需要。我家人不在这里,我一个人住校的。” “你这是要回学校?” 又是只问不答。 来到停车场入口,谭澍旸最后一次“好心”发问:“真不用我送你?” 许秋季避开他的目光,走出医院大门。 现在的时间段人极多,又因为位置较偏,出租车很少路过,他等了足足十分钟还没打上车。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了他的视野。 车窗落下,alpha挑了挑下巴,最·最后一次发问:“真不用我送你?” 许秋季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睁开,拉出车门,报了个大概的方位。 轿车平稳又迅速地向市中心开去。 才开了一会儿,司机就开始吐槽:“邵翊这家伙真是抠门,工资拿那么多,怎么就不知道换台好车呢。” 许秋季对汽车完全不懂,分不清具体车型,但车标他还是认识的。他连做最昂贵的梦时,也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坐到这种车的副驾驶上。 对于旁边这位“富二代”的言论,他只当小狗在汪汪叫。 “小狗”突然把话头抛给了他,“不联系父母,起码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吧。” 许秋季:?班主任? alpha没有注意到omega的诧异,继续说:“现在还没开学,你个未成年人自己住宿舍,就算父母放心,班主任也得留意,不是吗?” 许秋季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谭澍旸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是一中的?那一带就一中一所高中吧。” 一切谜题解开,合着这位“擅长推理”的“侦探”的先生把他一个22岁的大学生当成了高中生! 许秋季没立刻澄清,而是在心里盘了下“星萃”和一中的位置,最后决定就当高中生了。 “我之前都住在班主任家,今天回学校只是拿些换洗衣服。”他顿了下,又补充,“我就是要在一中下车的。” 谭澍旸露出成年人“睿智”的轻笑,“你这孩子戒心也真重,一中下就一中下,还说什么街道什么路口的,惯会绕圈子。” 许秋季不辩解,继续沉默。 这时,谭澍旸的电话响了。 [喂……嗯,母女平安……再有半个小时吧……你们可以先开……有什么做不到的?难道你们平时不开会?你才是老板耶……好了、好了,真的快到了,不要再催了……] 雾气早已散开,稀碎的光揉进alpha的瞳孔,湛蓝的泪膜覆上一层琥珀色。 那夜,也是这样亮晶晶的眼睛,流动着,滴入人心。 许秋季急忙摸了下后颈,但随后又笑这个动作的多此一举。 自从初中“生病”以来,他的身体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好处是自己的信息素没有气味,对alpha没有任何诱惑力,同时自身也几乎不受其影响;坏处是受孕艰难,除非碰到匹配度极高的人。 他一个omega,生生活成了beta! 怪就怪那晚赶上了三年一次的发热期,失控的滋味可真要命。不过要客观论起来,他似乎才是占便宜的那方…… 不,这件事不能这么看,连法律都规定,在双方意识都不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姓关系,alpha是主要过错方。所以他可以懊悔,但决不能内疚。 思忖间,车已经停在了一中门口。 许秋季丢下句“谢谢”,可打不开车门。 谭澍旸指着中央扶手盒里面的便签纸和笔,说:“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回头方便邵翊感谢——”他扫了眼“高中生”右脸颊的无菌敷贴,“——和赔偿你。” 许秋季利索地编了个姓名和电话,车锁解开,他终于顺利下车了。 见黑色一骑绝尘地走了,他即刻招来了一辆出租车。 赶到“星萃”时已经十点半了,没有手机联系不上任何人,他只好向前台求助。 前台的两名女员工正就“今天是情人节,公司发的玫瑰花放水里能养几天”为主题,展开小声的讨论,看到他气喘吁吁地过来,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孩子,别着急,需要我们的帮助吗?还是你家长在这儿上班?” 许秋季“高中生”的戏份已经杀青,他缓了缓气儿,说:“都不是,我叫许秋季,是平都综合大学嗅觉艺术与设计专业的大四生,来这里实习的。今天出了点意外,所以迟到了。” 女员工看着他脸上的伤和衣服上的破洞,稍微猜到他发生了什么意外,当即给人资打了电话。很快就有个年轻的男助理下来接他。两人上到5楼,来到一间会议室前。 “所有实习生都在里面开会,快结束了,你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进去跟研发部的卫勤之卫主任说一声。” 助理嘱咐了几句,返回了会议室。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打开,大家陆续出来,其中大多是像许秋季这个年纪的青涩面孔。 助理再度出现,向他介绍身边的中年人:“这位是我们研发部的卫主任。” 许秋季连忙鞠躬,“卫主任您好,我叫许秋季。我给朱老师打过电话,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您说起?” 卫勤之不苟言笑,正言厉色地说:“我早上见过朱老师,他没有说有人会迟到。反倒是他发现人数不对,还给对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接通。” 许秋季有些慌了,“我手机坏了,用医院的电话打的。”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不分年龄性别,嗅到“八卦”就爱往一块凑。 许秋季一眼就从向他和卫勤之“行注目礼”的众人中发现了钱延。 “钱延,你接了我的电话,没告诉朱老师吗?” 虎背熊腰的alpha眼中闪烁着奸诈,神色却故作吃惊。 “什么电话?我不知道啊!再说,你给朱老师打电话,怎么问到我头上来了?” 可恶,居然被这小子算计了! 许秋季不留恋为自己辩解,而是以最真诚的心去道歉。 “对不起,卫主任,我不该迟到。是我的错,请您原谅我。” “别再说没意义的废话了,我这人最反感不守时的人,反正协议还没签,你还是尽早回学校向你们老师解释清楚,再安排别的实习吧。” 卫勤之不留余地的一番话如一盆冷水泼在了许秋季身上。 其他地方的实习,都是年前签好了协议,甭管干好干赖,哪怕根本不露面,也能拿到实习分数。但“星萃”不同,因为好多人打破了头也想钻进来,所以公司沿用了“熵序生物”的规章原则,避免资源浪费和有人鱼目混珠,严格执行“先报道再签协议”的制度,并且前一个月内,如果工作积极性不高,还会淘汰劝退。 而所有决策权,都掌握在部门长手里。 所以说,卫勤之“执法如山”的态度直接把许秋季逼到了悬崖边上。 余光瞥到幸灾乐祸的钱延,怒火快烧到了嗓子眼儿。但他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恳求:“卫主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卫勤之没有松口的意思,直言:“活儿我已经派完了,没有可以交给你做的工作,与其死磕这里,不如换个地方,哪怕跟你们学校的教授作课题呢,也能混个实习分数不是?” 这是条路子,甚至是条比进“星萃”实习更稳妥、更轻松的路子,但,许秋季想要的不是稳妥轻松,而是经验和磨炼。 不能放弃! “卫主任,我……” “这么说,卫主任是无论如何也不收这个小实习生喽?” 一道声音霸道地盖过许秋季的音量,传了过来。 第5章 05 抗议咆哮 只见对面走来十几位身着正装的公司高层,而刚才说话的则是站在c位的年轻alpha。 职员们纷纷尊敬地喊了声“谭总好、白总好”;大四的孩子们虽认不全那些人的脸,也有样学样地跟着鞠躬。 alpha来到卫勤之面前,重复刚才的话:“卫主任真的不收这个小实习生?” 接着他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盯向许秋季。 omega的心跳猛然一滞,双唇紧抿,僵硬地忘了该怎么反应。 研发部的孙总监赶紧从高层队伍中出来,低声问:“勤之,什么情况?” “星萃”真正的老板白汀一脸好奇地来回打量着谭澍旸、卫勤之和那个漂亮的小omega。 卫勤之这块石头在众多领导面前脾气依旧很“臭”。 “谭总,白总,孙总,我也是照规章办事的。这位同学迟到两个小时没有提前报备,不符合咱们公司的实习生标准。” 许秋季心中嗫嚅:不到两个小时! 谭澍旸的脸上没有波澜,语气也很平静,“无缘无故的迟到自然是不允许的,但这位同学是因为救人才没能及时报到,卫主任,难道不能放宽些门槛吗?” 第6章 他眼中悠然泛起些微涟漪,顺滑地换了个“解题”思路,续道,“卫主任,你我虽共事时间不长,但你的为人我还是很了解的。我也不为难你了,恰好我的秘书要休陪产假,你pass掉的人就归我吧。” 大领导讲话没人敢小声蛐蛐,但所有人的表情已经在无声地“吭哧吭哧”吃瓜了。 许秋季呆立着,内心却有万兽在抗议咆哮。 领导的话是需要做“阅读理解”的,卫勤之尽管没有深谙此道,但好歹也在职场混了20多年,懂的都懂。 不过他这人不吃软也不吃硬,要不是因为去年和这位谭二少一起完成了那个政辅项目,令他对“公子哥”这三个字有了重新的认识,不然他压根懒得做什么题。 自我斗争了一番,他决定松口,但态度仍免不了阴阳,毕竟他对“关系户”有着很难消除的刻板印象。 “是我眼拙了,竟没看出这位同学是您谭总的人。您放心,他在我们部门,我一定会大大重用。” 显然,这句表态很出乎周围人的意料,他们都以为这位不懂变通的研发部主任会“解错题”,没想到他竟能“解得八九不离十”。 研发总监暗自捏了把汗。白汀则露出先讶然又欣慰的神色,那句老话说得太多了,“活到老、学到老”,卫主任居然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成长了那么多! 人资主管见事情已“圆满解决”,为不留下任何反转空间,非常急切地发下通知:“各位同学跟随各自部门的领导回去熟悉工作。”转而又谦恭地向两位上司征求意见,“谭总,白总,咱们是直接去会议室,还是……?” “澍旸,你说呢——哎?人呢?” 白汀转了半个圈,就见他这位妻弟一个箭步挡住了刚才那位小实习生的脚步。 “你不谢谢我?” alpha双手插袋,微歪着肩,意味不明地注视着omega。 许秋季硬着头皮说:“谢谢谭总帮我解围。” “还有呢,不道个歉?” “对、对不起,谭总,给您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 omega身材纤长,脸廓线条轻盈。杏眸中闪烁着水波的粼光,脆弱又淡漠,好像能一触即碎。可偏偏唇形是圆钝的,充满惑人的可爱。如果右脸颊再有枚酒窝的话…… 谭澍旸慌忙收住遐想,他可不想当痴汉,决不能随便把人编排到那晚旖旎的错误上! 视线一压再一扬,抛开个头不看的话,这头型配上这脸蛋,说是初中生也有人信,他把他当成高中生不丢人。 “我可以走了吗?” 许秋季不喜欢他盯着自己看,总会让他回忆起那时的情景。 谭澍旸站正,轻笑,“走吧。还有,记住,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 研发部的办公室在六楼,实验楼则建在办公大厦后面,中间有廊道相连,方便员工自由穿梭。 包括许秋季在内,一共有七名大四生,分别来自三所高校。其中一个叫方庆桐的beta和他是同班同学。那六人都找好了“师父”,进入了工作模式,只剩他一个“无所事事”。 他主动问起:“主任,我该做什么?” 卫勤之的眼睛定在实验数据上,抬也没抬,“你随意,不来也行,三个月后我给你盖实习章。” 许秋季想起之前谭澍旸“我的人”的言论,脚趾再次尴尬扣地。 大家看起来都很忙,而且既然领导都发话了,他们也不敢跟他多说什么,他更不好再缠人,便安静地在实验室观察了一阵,发现水槽里放着几个烧杯和容量瓶,就兀自洗起来。 卫勤之觑了他一眼,没多理会。 中午,他领了饭卡和胸牌,去食堂吃饭。这个时间段正是人多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位。 “听说了吗?今年的大四实习生里头有个是咱们谭总的小情人!” 这句话一钻进耳朵,许秋季险些把饭喷出来。 “别瞎猜,人家清白着呢!我们领导都跟白总确认过了,那名同学因为要把邵秘书的太太送去医院生孩子才会迟到的。” “哦~幸好幸好,我还以为谭总又要摘花了呢。” “这是什么梗?” “没梗,就表面意思,谭总的绯闻对象能手拉手环绕地球赤道一圈。” “可他不是和姜小公子……” “啧,有钱的alpha哪有不花心的。” 几名员工七嘴八舌地边议论边收拾碗筷离开了餐桌。 许秋季后知后觉地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在“星萃”实习下去。 从何子川那里得知,谭澍旸一直在悄悄寻找那夜与之共度春宵的人,万一让他发现“真相就在眼前”,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这次机会实在来之不易,自己那么努力学习、评奖,就是为了提高学分进入这样的公司刷经验值。 一边是前途,另一边也是前途,实在难以取舍。不然真按卫勤之说的,干脆回学校做实验算了! 正琢磨着,只觉一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射了过来。 他抬头,正好与往这边走的钱延对上了眼。 等级平庸的alpha被身边的实习生扯住胳膊,不怀好意地坐了过来。 “你俩不是同班同学嘛,怎么看着这么生分呢?” 钱延不接对方的揶揄,讥讽道:“我哪儿入得了人家学霸的法眼呢!就是让我给老师带个话儿,语气也是呼来喝去的。” 许秋季脸一沉,“你承认接到我电话了?” 钱延叼着牙签,哼笑,“承认什么呀?你有证据?” 许秋季不语,他能这么嚣张,想来是早把通话记录删除了。恢复数据倒不难,但那位刚大学毕业两年的导员现在“租”的是他家房子,可能未必会帮自己。 想到这就当即起身,要远离麻烦。 钱延一下拦住他,眼神充满了狎昵。 “许秋季,你稍微给爷笑一个,晚上约你时准时露个面,就你那丁点助学贷款,爷掐根毫毛也能替你还清了。” alpha的同伴一下看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倒不难理解钱延的“喜怒无常”,他作为个beta也控制不住得想多瞟眼前的omega几眼。 谁知许秋季铿锵地落下“恶心”两个字后,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钱延的脸色像嘴里含了个蛤码。 同伴反应过来,小声提醒:“喂,哥们儿,谭总的墙角你也敢撬?” 他的脸色像直接把蛤码给吞了,更难看了。 许秋季感觉一些陌生视线很炽热,同时也不想和下流的人同呼吸一个空间的空气,便离开食堂,走出办公大厦,在后面的小花园里吹冷风。 不一会儿,一个beta来到他身边坐下。 “同钱延那种蠢货生气是很浪费生命的行为。” 许秋季望了方庆桐一眼,漫不经心地附和:“我知道。” “我们不熟,所以上午在研发部我没跟你打招呼。” “我明白,那种情况下你也不好跟我打招呼。” “朱老师的确不知道你迟到的事,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他特别着急。” “嗯,我已经给老师说清楚了。” 方庆桐顿了下,不太自在地说:“凡事讲究公平竞争,在学校如此,在‘星萃’也该如此。据说谭总把‘信息素模拟’的子项目带入正轨后就不再参与公司管理了,你别想把成功的捷径寄托在他身上。” 许秋季登时在意起来,“不参与公司管理是什么意思?” 方庆桐诧异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冷着脸解释:“本来谭总也不是‘星萃’的人,他只是临时过来帮白总忙的,连个头衔都没有。等子项目有了初步眉目后,他就不来了。” 许秋季的双眸放出一簇光,“那他什么时候走?” 方庆桐更加诧异他为什么那么高兴,冷着的脸微微发烫,“最多……一个月吧。” 许秋季眺望远方,一下觉得自己有了“生”的希望。 “还有,”方庆桐把话题又拉回原来的方向,“我劝你不要因为那个蠢货生气不代表要你掉以轻心,毕竟他家有人脉让他进入这里实习,并且不是在研发部,而是在资源最好的市场部。所以作为从大一就被他针对的对象,你小心他给你使更过分的绊子。” 许秋季深深点了点头,把他的关心好好收藏起来。 第6章 06 狗血历史 下午,研发部进行月计划汇报,大四生们旁听,正好可以更全面了解工作。 许秋季拿出笔记本,和上课时一样的认真听讲,不过却对其中的很多内容都一知半解。这就是基础理论与实际应用的差距吧! “……明天你做个材料单子,拿去给市场部和财务部询个价,合适的话,可以再继续深入。”卫勤之简单点评完三组工作,引出四组,“小于,到你了。” 高个子、圆乎乎的alpha打开ppt。许秋季注意到,别的组组长作报告,署名都是组名,唯独他这组,署名只有“于昕”两个字。 第7章 “大家好,本月我将继续就‘超临界氮气流体对于天然香料的萃取[注]’进行以下几个方面的挖掘……” 演讲者十分害羞,演讲过程头都没抬几次;同时又能看出他对自己这个课题的热情,介绍得口若悬河。 许秋季记录了很多,也在某些位置上标了大大的问号。 于昕结束汇报,留在台上等待大家提问。 率先开口的是一组组长:“小于啊,你这课题从去年夏天就开始做,现在年都过完了,怎么连个结论范围都没有呢?” 二组组长性子更直,“我只说我个人意见,二氧化碳的流体萃取技术已经能解决市场上八成的天然香料问题了,没必要从零开始搞氮气。我们是公司,不是研究所,没有那么多资源和时间供你消耗。” 三组组长温和地讽刺:“连白总都不急,二位急什么?别忘了当年于组长可是拿到了谭总的特权的,反正现在四组就他一个人,他想研究什么就研究呗。” 许秋季眼皮一跳,怎么这里也有谭澍旸的事? 五组组长不赞同地摇头,“话不是这样讲,我们研发部是一体的,虽说每组的课题各有区分,但总的目标都是‘信息素模拟’这个子项目。不是说小于做的东西毫无意义,但以现在的轻重缓急来说,他的方向不大对。” 面对这么多争论,当事人就像打翻了蜜罐的小熊维倪,窘迫地扣着手指。 卫勤之叹了口气,“行了,小于你下来吧,这件事我们私下再谈。五组继续汇报。” 开完会,副主任要求所有大四生明天下班前提交一份会议记录。 其实好多实习生也在那儿写,但因为汇报的内容实在晦涩又深奥,他们记了几笔就放弃了。听到布置的“作业”,都慌了手脚,只好缠着自己的师父临阵抱佛脚。 许秋季听得比较认真,每个报告都能提取出重要的点,又把画着问号的部分重新整理了一下,准备一会儿向各位组长请教。 卫勤之和一、二、三、五组组长还留在会议室,他注意到于昕去了实验室,便过去找他。 “你是对我的课题有兴趣吗?” 小熊维倪的表情像见到了好朋友罗宾那般惊喜。 许秋季有些不好意思,“于组长,这里临界点的判断和溶解度梯度的选取,我不太明白,您有空的话,可以给我讲讲吗?” 于是,在短短的四十分钟里,笔记本的最后五页被各种数据、图表和结论点填满了。 “星萃”的企业文化很好,没有硬性加班。不过于昕说他还要在实验室里再待一会,许秋季便清理好实验台,自己下了班。 他在地铁口附近的数码店花一千二买了个山寨机,经过一班地铁、两班公交的换乘后,到达学校。又在文具店买了个新笔记本,这才回了宿舍。 “老幺,你可算回来了。” beta室友正在摆放餐具,“我妈给我装了几道小菜,还热乎呢,快洗手过来吃晚饭。” 目前还没有开学,他是因为研零要去给师兄师姐打下手才提前回学校的。 宿舍是四人间,而且是混宿,其他三人和许秋季同学院不同专业。一个omega在别的公司实习,直接住家里;而另一个beta则从年前就筹备着出国留学的事,最近也不住宿舍了。 两人一人一罐啤酒,碰杯。 “亮哥,恭喜你保研成功。”许秋季由衷地高兴。 李瑞亮憨憨一笑,“还要参加复试呢。”接着,他不由得面露遗憾,“其实,你的成绩比我好,当时申请的话,肯定也能通过的。” 许秋季释然地摇摇头,“我不行,我这人学习劲头一般,又没有什么科研精神,当不了研究生的。” 李瑞亮闷头喝了口酒,心里清楚,不是老幺不想读研,而是他经济压力大,家庭状况也复杂。就业对于他来说,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犹豫再三,beta还是开了口:“我最近手头有点钱,要不要借你应个急?” 许秋季笑,“可我也不急啊!而且‘星萃’的待遇很好,我是有工资拿的。倒是你自己,一直攒钱想买个单反,这下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吧。” 他晃了下酒罐,感激地说:“一直以来都谢谢你,我的好大哥。” 酒过三巡,李瑞亮已经醉倒了。许秋季打扫好卫生,出门扔垃圾,顺便给林暑雨打了个电话,不过没有说自己被车撞到又迟到的事,而是透露了另一个想法。 [林暑雨:什么?你说你毕业后不打算留下?] [许秋季:你怎么能曲解成这样!主动权一直都不在我手里好不好。] [林暑雨:可你的意思就是不喜欢‘星萃’啊。] [许秋季:不是不喜欢,是不太适合。] [林暑雨:哪里不适合?] “一夜情的对象是公司大领导”这点不适合。 [许秋季:领导太凶了,有点害怕。] [林暑雨:……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凶的人?] 林暑雨比许秋季大两岁,两个omega是八年前在医院认识的,一直以来关系都非常亲密,彼此几乎没有秘密。1010房间内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没有任何隐瞒。 事情的走向本该是:一来没有监控拍到,二来领班不会自爆找人替他男友顶班,只要“犯人”不主动现身,就绝对不会再和那个信息素是初燃松脂香的alpha有交集了。谁知今天…… 是啊,今天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许秋季的思绪变得非常混乱。 打开手机,搜索了几个关键词,最后通过几篇八卦文章,勉强把谭澍旸、星萃和熵序生物的关系梳理了出来。 熵序生物,隶属于谭泰集团,旗下有多家大型综合医院和专科医院。同时,在药物研发和创新、电子医疗器械发明和推广等领域都有着领头羊般的卓越成绩。前几年的“信息素基因病系”的部分临床试验和具备远程诊疗功能的自主手术机器人,在国际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其董事长虽姓秦,却是集团谭理事长的儿媳妇。 而谭澍旸正是秦总的二儿子。 说起谭泰集团,过往的故事被媒体添了些狗血的成分。 旧时候的alpha还是三妻四妾,谭理事长谭融是其父亲三房的孩子,后因被大房二房排挤诬陷,母子俩被无情地赶出了家门。多年后,谭融不靠自己的姓氏生生打拼出了一片小小天地。 而谭老爷子在弥留之际,突然良心发现,又把自己的三儿子认了回来。可惜的是,那时三房太太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谭融比二房的二哥强太多,甚至有和大房的大哥掰手腕的能力。 在谭老爷子入土后的第三年,大哥灰头土脸地远走异国。有好事者猜测,是老三和老二联手赶走了老大。 后来分家,头脑简单的老二乐呵呵地分到了被大哥常年霸占的资产,并很快败得不成样子,唯独靠一点“谭氏”的余威勉强维持平时的奢华生活。直到其大儿子谭光耀当家,虚荣的空心才慢慢填满了一些。谁知有能力者英年早逝,只剩个老来子谭宗耀,被他当个神仙宝贝似的无条件宠溺。 而谭融这边,事业版图是越做越大,到如今已成为“平州四大家族”之首了。 他一生没有娶妻,儿子是从母亲亲戚那边过继的。后来有了一对双胞胎孙子,哥哥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现在已成为集团核心层的一员。至于弟弟,网上对他的评价一致是“颇有其二爷爷的遗风”——到处投资却没见多少回报的纨绔子弟。 至于“星萃”的老板白汀,和谭家也是关系匪浅。他的太太谭多茵是二爷家已故大少谭光耀留下的唯一血脉,不过父母早早离了婚,她同亲爷爷那边联系不多,一直在“熵序”做事,目前是董事长婶婶最得力的助手。 许秋季找到了一张白汀和谭多茵四年前婚礼的全家福,昔日顶流模特omega和老钱家族的长女alpha,不可谓不是男貌女才。 这张照片上也有才大学毕业的兄弟俩。由于是异卵,谭潞暄和谭澍旸有八分相似,一分的区别在眼睛,一分的区别在气质。或者说,两分都在眼睛,是眼型和眼神决定了气质的不同。 那时的弟弟还留着长发,后脑勺梳了个小揪揪,耳朵上的耳钉、锁骨处的项链,造型简洁又极具个性。全套刺绣绸缎西装很能突出他优越的身材,笔直的大长腿尤为戏精。比起哥哥营业性的微笑,他的表情更桀骜,但也更真实。 酒精终于发挥了作用,这张照片在许秋季的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7章 07 看小宝宝 夕阳如火,茂盛的枫树在秋风的吹拂下簌簌作响。 一股松脂燃烧的香气轻柔地拨动着心弦,从天而降的一片通红的枫叶缓缓落到了掌心里。 正在此时,闹铃响起,许秋季睁开惺忪的眼。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星萃”工作了三天,他大致习惯了实验室的节奏,除了帮同事洗容器、搭把手配药剂外,主要是被于昕拉着看他的课题进展。 第8章 偶尔会听到一些不友善的声音,什么“学术痴”“关系户”之类的,前者说的是小熊维倪,后者则说的是他的好朋友罗宾——也就是许秋季。 这种闲话他从小听到大,小学时嘲笑他没有爸爸妈妈,大学时蛐蛐他买不起名牌衣服,都是隔靴搔痒,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他承认现在能留在“星萃”,祁澍旸的话起了作用,但能推开这扇大门的最关键一点是自己足够努力,而且他始终认为,多做总比多说来得直观可信。 经过几番纠结,他决定摒除杂念好好实习,他不想因为一次意外的错误来否定过往的付出。 而林暑雨的那句“人家要是要你,你真不打算留下吗?”的问题也已有了答案:不留! 尽管他一个小牛马同大老板接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考虑到公司背景,保不齐又会像第一天报道那样和那个alpha遇上。放弃这里固然委屈,却不意味着除了这里就找不到其他工作了。当然,如果实习期结束,自己没有达到人家转正的标准,他的可惜也就自然不存在了。 如此想着,就到了下班时间。与其他依赖保洁的同事不同,他把自己用过的瓶瓶罐罐都洗干净、台面整理好才离开。 一出办公大厦,就见一辆车标能闪瞎人眼的轿车在“叭叭”按喇叭。 他兴致缺缺地瞟了一眼,要过马路去坐公交,没想到轿车竟缓缓落下了车窗。 “上车,跟我去趟医院。” alpha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像他口中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 许秋季的脸色粉中透黑,问:“什么?” “邵翊说请你吃饭。” “请谭总转告邵秘书,不用破费了。” 谭澍旸对这拒绝充耳不闻,“快上来,没看到后面都堵车了吗?” 何止是堵车,连人都堵了! 许秋季被众多下班的同事盯得头皮发麻,快速说:“我自己过去,不劳烦您了。” 谭澍旸从车里出来,两条胳膊撑在车顶上,歪头蹙眉,“再不听话,我直接抱你进来,你信不信?” 音量不大,但许秋季能听得清,路过的人也肯定都听到了。 再僵持下去的话,他的脚趾真能扣地三尺。于是他不得不像跳芭蕾一样,点着脚尖打开了车门。 晚高峰严重影响车速,坐在一夜情对象身边本就无所适从,延长的路途更让他觉得度秒如年。 红灯时,谭澍旸给邵翊打了通电话。 [……接到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吧……] “你有什么忌口吗?” 许秋季反应了一下,发现这是在问自己,就摇了摇头。 [……他说没有……我吗?我没空,姐夫让我去他家陪他开那个线上会……] “没空”两个字登时在许秋季的耳边循环放大。 谭澍旸挂断电话,似笑非笑地问:“我晚上不和你们一起,就让你那么高兴?” 何止高兴,心里头都开始放烟花了。 许秋季错过他的眼,眸光定在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手上。 手掌在那晚的温度再次如野火燎原,烧遍了他的记忆。 alpha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神,依旧目不斜视地开车。 “你总这样吗?” 许秋季的肩微微一耸。 “问什么都不回答。” “……” “这样怎么能行?会被班主任当作问题儿童叫家长的。” 许秋季的脸一下烫起来,“蹭”地抬头,“我没有高兴,只是和谭总您一起时我很紧张。” “紧张?”谭澍旸戳穿他,“谁紧张得连上司都不理?”又是一个红灯,他手臂横在方向盘上,直接侧过身,“还是说你很讨厌我?” 许秋季倔强地迎上他的眼,坚定地忽悠对方,以及自我催眠。 “绝没有讨厌,就是紧张!” 夜幕不觉间降临,匆匆而过的灯辉被omega眼中腾升的水泡包裹又放掉,晕成了迷离又剔透的光圈。 清淡的松脂香浸在瞬间的沉默中,不动声色地燃烧着。 许秋季几乎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但此时此刻,他竟有种被治愈了的感觉。略带刺激的气味分子恰到好处地安抚着他的腺体神经。 “喂,高中生,你的阻隔贴什么牌子的?多久没换了?” 谭澍旸的声音突然异常清冷。 许秋季慌忙捂住后颈。 他在学校时没有贴阻隔贴的习惯,一来是因为他一直活得像个beta;二来好的阻隔贴不便宜,他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能省则省。 而进入“星萃”以来,他晓得自己不能再“我行我素”,所以每隔两天会换一次,但这,依然不符合说明书上“半天一贴”的要求。 按理说没人会细心到留意别人阻隔贴的新旧,但谭澍旸偏偏看出来了。许秋季不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情况,只得不语,维持原状不动弹。 “哎,又不回答了。” 谭澍旸打开主驾位的车窗,同时把空调的热风调到最大,外面的湿冷与里面的干热瞬间碰撞开来,幻化出的小小“气候”模糊了他的声音。 “这台车是我个人在用。” 天生的基因病导致他不仅无法分辨别人的信息素,就连自己是个什么味儿也不知道。虽说信息素的分泌主要靠脑垂体与腺体神经共同作用,但难保有“无意识”的状态,所以无论面对谁,作为s级的alpha,他都极为严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然而,独处时难免会松懈……这就是他几乎不许旁人上自己车的原因。 “你,感觉还好吗?” 他略带懊悔,刚才为什么非“逼”着对方进来呢? 许秋季明白他话外含义,低声说:“我很好,谭总放心,阻隔贴还有效。” 逐渐稀疏的车流和一路畅通的绿灯缩短了尴尬的寂静,半个小时后,轿车抵达了“熵序妇婴保健医疗中心”。 比起之前的那所医院,这里的医疗条件显然更为优越。 邵翊在楼下接谭澍旸和许秋季,领他们来到病房前。 “嫂子身子虚弱,我就不进去了。” s级alpha的信息素对产后的omega到底还是“危险”的,谭澍旸直接坐在长椅上处理起公事来。 邵翊本想说“不碍事”,但考虑到老板的性子,还是不谦让了,只招呼许秋季进屋。 邵太太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了许多感激的话。特别关心他右脸颊的无菌敷贴,当得到“周末就可以撕掉”的答案后,这才松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许秋季走出了病房,还带出了一条“小尾巴”。 伶俐的小男孩一见到外面的谭澍旸就兴奋地跳到他怀里,喊:“祖宗叔叔,你终于来啦!” 许秋季听到这称呼,一脸的愕然。 谭澍旸没有生气的意思,笑融融地刮了下小满的鼻头,“别乱叫,别跟你爸爸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邵翊冲儿子摆手加摇头。 小满脆生生地改口:“小旸叔叔,你想陪我和小秋哥哥去看看小宝宝吗?” 一个叔叔、一个哥哥,明明是同龄人赫然差了辈分。 谭澍旸不甚在意,笑意不减,满是对孩子的怜爱视线原封不动地转向了omega,“走吧。” 宝宝属于早产儿,一直住在新生儿监护室里。隔着洁净的玻璃窗,一个个小小的生命安静地熟睡着,乖巧得让人心疼。 小满指着其中一个暖箱,说:“小旸哥哥,那就是我妹妹,是不是特别可爱?” 谭澍旸把他抱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让他搂住自己的脖子,点头,“是啊,不仅可爱,还好漂亮。” “小秋哥哥!” 小满的声音引领着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刹那,另一张更具成人审美的漂亮脸蛋闯入了视野。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到omega笑,气泡般的眼波中荡着喜爱的澎湃。略带幼态化的脸廓与精致幼秀感的五官生动鲜活,静谧的气质则像极了雨中的月光。 “哥哥你猜,妹妹叫什么名字。” 许秋季的中指被小小手掌热乎乎地攥着,柔声问:“叫什么?” “叫小晴!‘晴天’的‘晴’,是不是特别好听!” “是啊,不仅好听,还很适合。” 谭澍旸插话进来,“高中生举一反三的能力就是强,真会夸人。” 许秋季一下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有了“模仿”嫌疑,眼中的气泡顺势碎散开来,好似夜空中纷飞的光错。 邵翊望着玻璃窗前两大一小的身影,有种愉悦的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念头,自家老板尽管优秀,但对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呢,这种“拉郎”实在可笑又不厚道。 “‘小晴’这个名字可不是随便取的哦。”他自然地接过话题,“妹妹出生那天正好是情人节,名字里的‘情’本是‘情人’的‘情’,可我老婆觉得矫情,才改成现在的‘晴’。” 第9章 谭澍旸一只手托着哥哥的小屁股,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嫂子改得妙!” 第8章 08 续摊危机 餐厅距离医院不到十分钟车程,虽说是私房小厨,但服务质量足可堪比宴请型酒楼,从落座到上菜,客人仿佛成了会动的古董文玩,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许秋季有种误入了奢侈品店的无所适从感。 邵翊随和地请他先动筷,并说起“事故”的前因后果。 “……那天一大早我太太就接到我岳母的电话,说我岳父去钓鱼不小心落水了。当时我和谭总正在飞机上,保姆又在放假中,我太太就自己带着小满往娘家赶。她平时开车很稳的,当时实在是太着急了,才会不小心撞到你……” 许秋季切切地问:“那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邵翊语调轻快,语言也幽默,“老爷子是浪里白条,非但没淹水,还捞上来一条大鱼,事后也没有感冒。不过出事以来非常自责,现在把闺女伺候得跟老佛爷似的,对我也比以前殷勤多了。” 许秋季流露出了些许的羡慕,“邵秘书,你家人关系真好。” “你呢?我听谭总说,你父母不在这边?” “我以前住舅舅家,高中毕业后就搬出来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人精如邵翊顿时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 两人边吃边聊一些琐事,话题绕了一圈,最终落到答谢和补偿上,可刚谈了几句,他的电话就响了。 许秋季不等他起身,识趣地主动去了卫生间。回来时见他还在打电话,就放慢了些脚步,但零星的声音还是飘入了耳中—— [……戴上面具长得都差不多,不太好认……如果有了其他线索,还劳烦赵老板及时通知我……] 许秋季怔在原地,心跳得飞快。 那个alpha居然还没放弃寻找自己! 邵翊见他立在角落,挥手让他回来坐。 “我们说到哪儿了?对,我老婆千叮咛万嘱咐——” “邵秘书!”许秋季打断他的话,严肃地推辞,“其实当时邵太太没有撞到我,是我自己脚滑摔倒的,还连累到她早产。你已经替我交了医药费,我不能再赖着你们不松手了。” 他不“贪心”,更不想惹火上身。 邵翊只当他是客气,相同的对话重复了几遍,结果都是不接受,这才不再坚持。 “那好吧,我不勉强你了。不过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办到。” 比如从“星萃”的实习生转为正式员工的事。 这顿饭前期吃得还算舒服,后期简直是坐如针毡。所以当邵翊提出送他回学校的时候,他委婉拒绝了。他急需吹吹风、冷静冷静。 今晚过后,原本安定下来的心又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让自己别胡思乱想的方法是多做事、埋头做。别的实习生不敢、不愿做的,他第一个上。尽管还有人说他是“装模作样”,但更多人看到了他的努力和专注。 这算不算塞翁失马? 周五这天,人资发布了实习生宿舍分配表——许秋季为了省交通费,也申请了住宿舍,他和同部门的一个名叫申途的omega被分到了一起。 周六上午,他和于昕做了三个小时实验。下午的私教课教了高三小孩两个小时的化学。傍晚回学校收拾行李,搬进了员工宿舍。之后赶去与三名室友汇合。大家好久没聚了,吃完晚饭还意味犹尽,要去续摊儿。 “老幺,你怎么不走了?难不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害怕了?”beta室友苗润青性格直爽,偶尔带着天真的傻气,“别怕,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们负负得正就不怕了。” 不是害怕,而是有强烈的心理阴影! 许秋季盯着“水城节奏”四个字摇了下头,还是跟三名室友走进了会馆。 不知为什么,他产生了一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荒谬信心。 在“bo区”找了个半封闭卡座坐下,omega室友邹远担心苗润青喝多,拉着许秋季去取无酒精饮品,顺便说些悄悄话。 “老幺,这阵子我反复思考过,还是不讲了。” “阿远,可润青就要出国——” “我们朝夕相处四年,他什么都不明白,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两人回到卡座,背景音乐恰好是一首动人的情歌。得知李瑞亮出去接师姐电话了,许秋季有心给那两个人留个单独相处的空间。谁知苗润青非按着他坐下,要给他和邹远讲刚听来的冷笑话。 不一会儿,汇报完实验进度的李瑞亮也加入了进来,四人恢复了往日融洽自在的氛围。 可实际上呢,一个omega在暗自神伤地苦笑,另一个omega则心疼地轻抚着他的背。 正在这时,几名不速之客突然闯入了这方狭小空间。 “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啊,许秋季。” 为首的alpha的脸在灯光下一阵明、一阵暗,勾着令人不舒服的笑,“我们这么有缘分,不如一起喝一杯。” 许秋季压着眉,冷声说:“钱延,这里满座了,没你的地方。” 钱延豁一上前,一脚踩在沙发上,“让那三个人滚不就有地方了吗。” 邹远距离他最近,脾气也最暴,平时就反感好友动不动被调戏,刚才又被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伤了心,火儿正没处撒呢,就有个不识相的蠢货往他枪口上撞! “闭上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不,这里就算有狗的位置,也没有你的位置!” 每次刚同许秋季搭上话,这个邹远就横插进来,钱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即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爷说话?你可知这里的老板是爷的什么人!” “什么人?是会扔骨头喂你的狗主人吗?可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是花了钱进来喝酒的,不是来听你犬吠的!” “姓邹的,你——” 钱延被怼得怒火中烧,脸部横肉颤抖起来。 瞬间,许秋季察觉到了什么,忙叫:“润青,快扶住阿远!” 话音刚落,omega就双脚发软,瘫倒在了beta怀里。 许秋季的嗓音发紧,“你的阻隔贴失效了吗?” 邹远瞥了苗润青一眼,含糊地回答:“最近心情太糟糕,忘了换了。” 迟钝的beta终于明白过来,alpha无耻地向omega释放了信息素! 许秋季虽然不至于像邹远一样浑身失力,但发霉的湿稻草味道让他的胃液不停翻涌,恶心得直想吐。 他见苗润青眼尾猩红、脖间青筋突起,猜想要不是怀里抱着重要的人,他早就挥舞拳头向钱延招呼去了。 “别跟这家伙纠缠了,我们走。” 四人快速离开卡座,有意殿后的李瑞亮却被人猛踹了一脚。 许秋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钱延从后面抱住了。 “你到底是不是omega?爷这么厉害的信息素竟对你不起作用!” 这边的骚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但“bo区”的客人多为omega,大家面对高浓度的信息素都望而却步,有的甚至出现了半发热状态。 许秋季奋力挣扎,“快放开我!你疯了吗!” “我的确是疯了,打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疯了!” 失控的alpha拼命嗅着omega干瘪的腺体,亮出尖牙,作势要将他狼吞入腹。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松脂火焰的气味席卷而来。 许秋季身上的重量猝然一卸,回头一看,只见钱延的下颌正被人死死扼着。 发霉的湿稻草刹那间被烧得片甲不留。 先前还无比狰狞的低等级alpha,此刻已然跪倒在地,喘着粗气、冒着冷汗。 这就是s级alpha的强悍之处,哪怕信息素只释放了十分之一,也足以震慑百人。 许秋季对上那双黑暗之源的眸子——看似毫无波澜,内里却裹着风云无数。 以往的这张脸是昂扬的桀骜、是优雅的轻浮,而此时他周身的气息如倏忽而来的雪夜,凝固住的滚烫松脂香正放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李瑞亮揉着后腰起身,踉跄跑了过来,问:“老幺,你没被他咬到吧!” 苗润青也跟着喊:“老幺,你受伤了吗?” 他背着邹远,不敢近前,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许秋季摸摸后颈,虽摇着头,但仍后怕地紧抿着唇。 吃瓜群众越聚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易感期还到处瞎溜达,那个alpha真是人品堪忧。” “那四个人也够倒霉的,差点就出大事了。” “这位先生是s级的alpha吧?好神奇,压迫感那么强的信息素竟会让人觉得好舒服。” “有的s级是这样的。作用于低等级alpha时,要求其绝对的臣服和服从;而面对omega、或个别敏感的beta,则是通过“治愈诱惑”来慢慢令其沉沦,以致最终被彻底征服。” 会馆老板赵东晖好不容易拨开喧哗挤到“第一线”来,看到狼藉的场面,又看到某位“大人物”的脸色,既尴尬又愤怒。 第10章 跪着爬不起来的钱延见到他好像等到了救世主一样,虽然唇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舌头也大了,但嘶哑的声音里仍充满了兴奋。 “赵老板,是我!您还记得我吗?我叫钱延,我爸——” 赵东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厉声送他一个字:“滚!” “赵老板,我不是……我……” “你什么你?你已经被拉入‘水城节奏’的黑名单了,以后你、你们几个再敢踏入我这里一步,小心你们的腿!” 他不耐烦地招呼保安把钱延和他的狗腿子们架出去,随后转向四名受害人,换上了和颜悦色的模样。 “客人们,你们没事吧?抱歉,让你们受惊了。” 这时苗润青已经把邹远放到了沙发上,许秋季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温度降了下来,微微松了口气。 “我们还好。” 他眸光流向某人,正要道谢,却见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omega飞也似地过来,亲昵地搂住了alpha的胳膊。 “旸旸哥哥,我们十天没见了,我好想念你啊!” 第9章 09 冤家路窄 早在一周前,赵东晖就预约要和谭澍旸商量店面扩张的事。周五晚上,alpha准时来“水城节奏”赴约。 谁知刚一进门,就看到了“bo区”的骚乱,他顾不得许多,用信息素震慑住了易感期的男人。又一个没想到,救下的竟然是那个“高中生”! 可连句问候也没出口,就被某个omega“缠上”了。 不过,他没给对方过多亲密的时间,利索地抽出胳膊,整理袖口,顺便觑了眼会馆老板。 赵东晖打了个抖,蹭到他身边,委屈地低声解释:“人真不是我叫来的,我只是随口说了句今晚和你有约……” “旸旸哥哥,初六的聚餐你没参加,我可等了你一夜呢!” 漂亮的小o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清纯无暇的一张脸,充满了少年感的轻盈。但,眸光中掺杂的一点欲,气质一下就“浑浊”了。 谭澍旸不接话,赵东晖主动替他回答。 “姜小公子,初六那天正好是我店一周年庆,是我死乞白赖求澍旸他才勉为其难过来的,耽误了你们团聚,真是抱歉啊。” 为了躲避当“夹心饼干”,也出于营业者的责任心,他免费为那四名被骚扰的客人开好房间,并亲自领他们过去。 谭澍旸放任许秋季与自己擦身而过,但轻轻的一声“谢谢”,却如同羽毛划过一般,惹得他心痒痒的。 视线不由自主地顺势起伏,omega右脸颊上的无菌敷贴已经摘掉了,唇角牵动的瞬间,印出了一枚浅浅的酒窝。 望着那背影变淡变小,谭澍旸蓦地一顿,发现另一双眼也与自己锁定着相同的目标。 谭宗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玩味地说:“我似乎是错过了一出好戏?” 谭澍旸的眸光淬着冷,“能把人命关天的事情讲成‘一出好戏’,也只有小堂叔你了。” 说完,便谁也不理地向出口走去。 * 910房间。 许秋季本以为进入到这里会勾起他不堪回首的“香艳”往事,没想到同个位置,楼上楼下的布局和装潢竟差那么多!显而易见,1010是专门为vip会员准备的,或者更大胆地推测,是属于某人的“私人订制”——毕竟连监控都没有装。 “如果哪里不舒服随时找我,我立刻安排医院。” 赵东晖重复这句话到第五遍的时候,一通电话终于把他叫走了。 邹远没有进入发热期,所以体温很快降到了正常水平,只是身子还懒,走不动路。 “润青,我和亮哥先走了,你好好陪阿远吧。” 许秋季悄悄朝病号递了个眼色,可对方却不抱希望地摇了下头。 李瑞亮质疑:“留下老苗一个人行吗?他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能照顾好咱家阿远吗?” 苗润青正在给邹远按摩,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全世界我最担心阿远好不好?你是瞧不起谁?” 许秋季上前“拉架”,简单劝解了几句,这才把“电灯泡”带走。 两人方向不同,会馆门口的公交来了,李瑞亮跟他告别,上车离开了。 这时,暗处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敏感如许秋季早早注意到了他,并不惊讶。 “谭总,刚才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风吹动树影,与月光交错叠浮在alpha的眉间,呈现出一种可爱的跳跃感。 “刚才你也受到影响了吧?” omega摸摸后颈,半虚半实地说:“我还好,下午才换的阻隔贴。” 谭澍旸很满意他的“听话”,弯了弯眼。 “你跟我来一下,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许秋季怔住,紧接着猛然心悸。 什么东西?难道是小竹节?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得意?该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谭澍旸习惯性微微歪头,继续弯眼盯他。 “我都帮了你两次了,你的戒心怎么还这么重?” 许秋季紧张地吞咽了下,“走、走吧。” 一路走,他一路在心中演练怎么否认那晚的事。来到停车场,又不停环顾四周,试图找一条最短的路方便逃跑。 谭澍旸瞧他两腮鼓得跟小金鱼似的,好有意思,又不动声色地轻轻笑起来。 来到一台豪车前,他打开后备箱,指着里面的两个大箱子,说:“拿走你的阻隔贴。” 许秋季的瞳孔先一缩,又骤然一扩。 “阻隔贴?”不是小竹节,失落归失落,但庆幸也是真庆幸。 谭澍旸眸光飘走,不与他对视。 “邵翊送你的。” “这么多?”是“熵序生物”的产品,一定超贵。 “你啊,以后勤换着点,也分给你朋友一些。现实中没有总能为你们化解凶险的超人,你们要学会自我保护,明白吗?” 许秋季诚恳地听着他的“谆谆教诲”,认真表态,“谢谢谭总,谢谢邵秘书。”思路一转,疑问脱口而出,“可是谭总,既然是邵秘书送的,为什么会在您车上?” 谭澍旸提着口气说:“你看他有空给你吗?” 许秋季“哦”了声,没有追问。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之前谭澍旸还替邵翊接送自己,想来上司为下属做举手之劳的小事是一种新型的上下级关系吧。 不过,他还是面露难色。 “太多了……” 谭澍旸挑眉,“要拒绝的话,你还是当个小哑巴吧。” 许秋季撇了撇嘴,“好吧,其实我想说,太多了我不好带走。” alpha“咚”的一声关上后备箱,“这好办,我送你回——” 低音炮的“去”字猝然被高声调的“旸旸哥哥”遮盖住。 那名“姜小公子”跑了过来,作势要以相同的方式去抱谭澍旸的胳膊,可alpha两臂迅速交叉在胸前,让他的计划落了空。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姜念霁假意不满,扯着谭澍旸衬衫的边缘撒娇,“谁让你骗我说走了,结果却出现在这里!” 他侧过头,下巴高昂,视线睥睨,望向许秋季。 “这人谁啊?” 许秋季刚要自我介绍,就听谭澍旸抢先一步。 “他同你没什么交集,你没必要知道他是谁。” 许秋季:我“星萃”实习生的身份就这么见不得人? 姜念霁傲慢地瞥了他一眼,对上谭澍旸又是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旸旸哥哥,你送我回家吧。我家门禁那么严,你可要好好帮我跟妈妈说说情。” 许秋季蛮机灵,丢下句“不打扰二位”后,扭头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离开后,谭澍旸陪了姜念霁五分钟,把他送上了赵东晖的车。 担心再次碰面尴尬,许秋季没有在原来的地方等公交,而是步行一公里,准备乘地铁,可路上偏偏与一个自己非常不想见的人狭路相逢了。 他是什么手握奇珍异宝的镖师吗?怎么谁都要埋伏他? beta个子很高,长相也算端正,但驼掉的背和小人得志的嘴脸看起来特别猥琐。 “你该回趟家了。” 许秋季打算充耳不闻地越过章连宙,却被他挡住了脚步。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许秋季不想跟他绕圈子,直戳“要害”地说:“样子也做够了吧。” 他阴恻一笑,“你不想拿你父母的遗物了?” 一直梗在心口的烦躁赫然被点燃,像暴雨前的闷热,无论如何也散不掉一丝一毫。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相信你!” 章连宙俯身,耐着性子虚伪地劝:“表弟,回趟家吧,爸妈都很惦记你。遗物也早整理好了,只要你来,肯定都交还给你。” 许秋季的眸底渐渐沉静下来,绕过他,进入地下通道。 无声即默认。章连宙舔了舔唇。 第11章 omega连背影都那么诱人,要不是两人有亲戚关系,且发生过那件事,自己早就近水楼台了! 等到为老板献上“大礼”那一天,谁还敢看扁他? 想到这里,他狠狠啐了口痰。 * 许秋季回到员工宿舍,洗干净了沾有alpha信息素的衣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六岁,已经是个可以记事的年龄了。 回想那一年的清明,孙姥姥带着他给妈妈扫完墓,像讲故事一样告诉他,她的女儿章依安并不是他的亲生妈妈。他的亲生妈妈和依安妈妈一样,也是病逝的。他的亲生爸爸受不住失去妻子的痛,跟着殉情了。 其实,四岁的记忆虽是碎片,但也能拼拼凑凑出一幅一家三口的幸福画卷。 八岁,棺木中孙姥姥苍白的睡脸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然后,他便来到了章家。 那个唤作舅舅的男人脾气暴躁,称为舅妈的女人自私泼辣,继承了两者基因的表哥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他们收养他,只是为了独吞孙姥姥和依安妈妈留下来的遗产。 高中毕业后,他就不想再和他们产生任何瓜葛了,可无耻的人们早看透了他对家人和温暖的渴望,一次又一次地利用父母的遗物来牵制他。 虽也获取了几样童年玩具,但多数时候还是被开了空头支票。 这次,会是真的吗? 他为产生如此希望的自己而愤怒,同时也感到一种无助的可悲。 不知不觉间,泪水竟已打湿了枕头。 为什么要哭?不可以哭!哭过后肚子会饿!他不想再饿肚子了! 胃液开始翻腾,猝不及防地已升到了咽喉处…… 第10章 10 医院结缘 卫生间突然传出动静,吓得正在玩游戏的申途一激灵,他急忙跑过去看,就见自己的新室友一脸虚弱地靠在墙上。 “你是吐了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他倒了杯水,递给许秋季。 “谢谢。不用麻烦,我睡一觉就好。” 许秋季勉强笑了笑,同仍面露忧色的室友道了声晚安,再次钻进被子里。 最近只要一闻到alpha的信息素,他就犯恶心。今晚是被钱延的发霉湿稻草味儿冲撞大发了,才会控制不住吐的。 难道是他的病严重了? 说起这病,不好的回忆像倾巢而出的蛇,吐出了惊悚的信子。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发热期,当时舅舅舅妈不在家——即便他们在家,也不可能会帮他,他身上钱不多,没舍得打车,硬挺着抄近路走去附近的诊所买抑制剂。 谁知路上恰好碰到章连宙和几个混混聚在一起蛐蛐咕咕。他没打算理他们,可他们似乎觉得他会坏了好事,就把他拉入了黑巷里。 “这家伙是omega吧?” “咱都是beta,你能闻到信息素?” “你个蠢货,他脸那么红,显然是进入发热期了啊!” “真是天助我也!快把‘糖豆’拿出来,给他试试!” 许秋季双唇紧闭,噙着泪,死死地盯着章连宙。 章连宙却装作不认识他似的,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吞掉了吗?起反应了吗?” “操!想不到omega这么色晴,老子居然硬了!” “别在这里玩,不安全,我知道一个地方——” “嘘!快走!好像有人来了!” 接着,意识混沌到视线模糊的程度。他只感觉自己被谁抱上了车。那人应该是个alpha,在对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制造的“信息素沐浴”中,他仿佛被麻醉了一般,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已经在医院里了。 医生说,他长期服用的抑制剂不仅推迟了他的发热期,还导致他的腺体出现了不可逆的萎缩,信息素分泌酶也减少到了正常值的三十万倍以下。而这第一次发热又因为违禁药物的刺激,给身体机能带来了可怕的重创,同时开启的自我防御功能,使生殖腔迅速形成增生细胞,把子宫几乎全包了起来。 也就是说,今后他释放的信息素不仅稀薄,还会缺少辨识度的气味。尽管身体不易被alpha影响,但相对的受孕也十分困难。 许秋季快速消化掉这些“后遗症”,然后冷冷地望向韩优。 女人原本鄙夷的神色陡然心虚起来,狡辩:“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早发热对身体不好!舅妈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偷偷在我水里掺劣质抑制剂是帮我?家里有个omega就让你那么不安? 这些质问不屑说出口,他只幽幽地提醒:“舅妈,这件事和表哥是脱不掉干系的。” 韩优登时慌了,好声好气地说:“好外甥,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啊!” 许秋季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好、好、好,只要你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舅舅就把所有你姥姥和妈妈的遗物都还给你!” 许秋季依然保持沉默。 病房外,庭院中飘落了几片金色的叶,他的十四岁生日快要到了。 为抹掉儿子的劣迹,章居安到处奔波。韩优的不省心比丈夫多了一层,因为章连宙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 没多久,许秋季收到了几件童年玩过的玩具。 一切,真的好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生日当天,他抱着缺了个轮子的小汽车在庭院晒太阳,有个和他一样穿着病号服的omega大咧地坐了过来。 “别装作不认识我,我们虽没打过招呼,但每天都在这里遇上。我叫林暑雨,你叫什么?” 少年一双清水眼,像盏透明的玻璃樽。不过他的头、手腕和腿都缠着绷带,看起来很疼很疼。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进的医院?看你乖乖的,不会乱讲话的样子,我就告诉你吧。” 于是,没有什么日渐了解后的相互治愈,单凭眼缘,许秋季就知道了林暑雨因为受不了他爸没日没夜的毒打而偷偷割腕、又嫌血流得太慢决定从三楼阳台跳下去、结果被一楼水果摊的遮阳布兜住、却又被旁边震下来的花盆砸到头的倒霉经历。 当然,许秋季也把自己“omega身、beta命”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所以从那时开始,林暑雨就以“老畜生”、“女畜生”和“小畜生”来代指章家三口。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梦中,许秋季又来到了那片枫树林,金灿灿的枫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到他掌心。那感觉怪怪的,却温暖得舍不得放手。 最近的工作依然以实验为主,且强度不小,很多实习生都在私底下偷偷吐苦水。 不过也有好的地方,比如食堂的饭菜特别给力,今天有“手枪腿”。 “……hs-ms这种最新型的检测手段学校也没讲过啊!问师父和同组同事,他们都不理我;找老师,人家除了上课,还得批改研究生论文、帮他们顺利毕业,根本没空远程教我。如果一周之内我完不成五种月桂脂的数据收集,组长一定会骂死我的。说不定会直接开除我!” 申途越想越怕,最后甚至有些哽咽,哪还有心思吃他最爱的大鸡腿! 市场部的实习生双鱼眼睛张得老大,“什么sm?你们部门都开放到研究这种东西上了?” 许秋季笑着解释:“是hs-ms,一种利用顶空向和气相检测香型的技术。” 这几天他都和室友申途一起吃饭,而申途的同校好友双鱼自然也加入其中。 双鱼摇晃着小脑袋,“你的话拆成单个字我都懂,但连在一起我就完全糊涂了。” 申途低声惨叫,“不只你糊涂,我就是学这个专业的,我也头大。” 许秋季安慰地说:“其实最开始我和你们一样,进实验室也是两眼一抹黑。后来跟于哥做得多了,才稍稍习惯了节奏。”他斟酌片刻,试探地问,“过阵子有个学术论坛邀请于哥,他忙着写东西,不怎么给我布置任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协助你检测月桂脂怎么样?” 申途登时双眼放光,“真的!小许,你就是我的神!” 研发部分为五组,每组的工作不独立分开,又兼有各自固定的负责方向。 一组是天然/合成原料样本的香气数据卡收集和配方专利申请;二组是量产配方的确定,涉及到稳定性和可持续性检测等内容。 四组组长一个人混单帮——现在只多了个许秋季,和其他组的交集不算多,但会协助他们出香调方案书之类的文件。 五组会对产品进行法规合规的审核和安全测试。 与上述四组的微观研发不同,五组多负责成本核算、感观测试以及上市可行性评估,所以他们与市场部、财务部等其他部门接触得最多。 自从该组“研发部门面”的称号在公司传播开以来,从组长到组员都有种不同于其他组低调严谨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就导致他们不太好相处。 “信息素模拟”这个大项目的子课题仍处于初级阶段,一些基础萃取与测验繁琐且杂,为提高效率,卫勤之把这些工作拆分成数个小项,平均分给五个组。其他四组对实验室操作已经习以为常,撸起袖子就是干。唯独五组,大家都不愿意长时间面对刺鼻的药剂和刺耳的机器,互相推来推去,最后把三分之二的活儿都交给了两名大四实习生。 第12章 结果不到一周的时间,一名实习生就因操作生疏、数据不漂亮等问题被组长呵斥,压力大到易感期提前,不得不回家休息,所以剩下的东西几乎都是申途一个人磨出来的。然而铁人也有生锈的时候,hs-ms技术对他来说就是瓢泼大雨。 好在有许秋季的帮忙,经过几天加班加点的工作,数据终于成形。隔天一大早,他就把新鲜出炉的报告交到了师父手中。 “有漏洞,回去重做。” 没指望被夸,可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被拒掉,是申途万万没想到的。 他倍感憋屈,又不敢爆发,只低声恳求:“副组长,您说哪里不全面,我回去改。” 副组长把玻璃棒“啪”地往桌面一拍,“还要我重复几遍?全是废的,全部回去重做!” 许秋季心疼小伙伴的心血被忽视,礼貌又郑重地提出建议:“副组长,我们在校园里掌握的东西有限,这项技术我们不熟悉,如果让申途重做,他可能还会犯相同的错误,您能不能挤出点时间来指导他一下?” 副组长拿眼横着他,喝道:“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有本事你来当组长啊!哦,对了,你怎么可能稀罕当什么破组长啊,你不是已经爬上谭总的床了吗!心里是不是盘算着哪天能踩到主任头上呢吧!” 此话一出,许秋季的手指无意识握成了拳,双肩微微颤抖,如此克制的隐忍似乎耗费了他所有的自尊。 人在遭遇不愉快和痛苦的当下并不会觉得难以度过,但突然扯出早已深刻至骨髓的伤口时,才会感受到剧烈的痛楚。 此时,那个错误的夜、自己残缺的身体以及从不消停的非议就像沉淀在心底的一粒泥,轻轻一摇,原本清澈的心湖霎时浑浊不堪。 第11章 11 出口恶气 这间实验室里其余的两名三组组员和三名大四实习生都不禁暂停手中工作,错愕地望着那三人。 申途的小脸涨得通红,看起来比许秋季还愤怒,激动地说:“副组长,造谣难道没有成本吗?” 副组长睨着他,讥笑,“我哪里造谣了?那天下班多少同事看到他上了谭总的车?” 一直在最角落的方庆桐见事情有闹大的趋势,悄悄溜出了门,向主任办公室走去。 申途急得跺了下脚,“那也不能说明——” 温柔的手掌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他顿时止了声。 许秋季感激地冲他一笑,接着神色一凛。 “副组长,那天邵秘书要请我吃饭,谭总是——”他眼波转了下,视线放空,唇角突然弯起来,似乎在自言自语,“算了,我何必同不重要的人解释自己的事!清者自清。” 副组长从他这种态度里感到了羞辱,高声嚷道:“你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主任才是研发部的老大——” 他还没讲完,就有人接上他的话音,“你还知道我是这儿的老大?” 副组长看到卫勤之来了,脸登时绿了。 “小方,把屋里的监控调出来,发给我。”充满威严的beta扫了眼许秋季和申途,目光最后落到“绿小人”身上,“你跟我来办公室,我同你好好聊聊。” 副组长的脸又变紫了,像霜打的茄子。 申途正暗自叫好,就听许秋季喊了声“主任,请您等一下”。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位“没眼力价儿”的同学竟然把月桂脂的报告交了上去,还说“这是三组负责的检测项目,麻烦主任指导”。 他也读不懂卫勤之此刻是个什么表情,但见对方真的接过自己的“心血”时,百感交集得差点落泪。 几天后,员工宿舍。双鱼和方庆桐来许秋季和申途的房间串门。 “那个小人被通报开除,三组得到了严重警告,真是大快人心!” 申途咬了一大口鸡腿肉,狠狠补偿着之前“食不知味”的嘴巴,继续评论,“可惜的是,他被开的原因里少了一条‘诋毁同事、破坏部门团结’。” 方庆桐扳正地坐在椅子上,扳正地说:“‘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学术造假’和‘以技术咨询费名义受贿’足够治他‘死罪’了。” 双鱼叼着薯条,一脸的神秘,“那你们可知道,他这只小虾米最终钓上来几条大鱼吗?” 在座三人都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们不会真以为空降的谭总只是为了帮白总完成和政辅的合作项目吧?”双鱼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星萃’本来是谭大小姐给他老公开着玩的,可咱白总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又不想辜负老婆的一片心,就在创业初期拉来了谭总。等品牌打响了名头后,二少就抽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后来有人看‘星萃’发展得越来越好,就按捺不住了,他们利用白总的‘弱点’,慢慢渗透到了高层,试图架空老板……” 申途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顺着这个思路推测:“然后谭总看不下去姐夫被人欺负,再次下场惩治奸佞,埋线布局,最后一网打尽!”他学着戏曲的亮相,摆了个握拳的姿势。 方庆桐若有所思地点头,“或者说,‘熵序’给‘星萃’注资,就是想好好使用这块砖,谭总出手不单单是为白总解除后顾之忧,更是助了他妈妈秦总的一臂之力。” “可,”申途的眉毛纠结成了波浪线,“咱家谭总、谭二少,真有那么厉害吗?网上不是说他是个败家子、纨绔子吗?” 双鱼咋舌,“网上的消息能信吗?谭家的历史得从谭理事长的爷爷那辈讲起了,这么牛的‘老钱家族’,能让狗仔挖到真料?” “你又知道?” “咱里头有人儿,你又不是不清楚!” 方庆桐不理那两个“幼稚鬼”的斗嘴,问许秋季:“你怎么一直沉默?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没有得到相应的重视,觉得委屈了?” 许秋季回过神,微笑,“没有,我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我不在乎无聊的人对我的看法。” “你放心,熟悉你的人都知道你堂堂正正。那个人之所以敢当着你的面叫嚣,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清楚你和谭总没有过多的私交。” 申途附和着方庆桐,“就是的,他那种小人,攀高踩低、趋炎附势,要真觉得你是谭总的小秘,哪里还能骂你,直接给你跪下还差不多。” 大家说开了,也笑开了,双鱼就接着爆料。 “小许,你们班钱延被市场部劝退的事听说了吧?他和那个副组长有点亲戚关系。” 申途再次大悟,“怪不得副组长会针对小许呢!这下全对上了!” “我还没讲完。”申途喝了口可乐,“他们之所以能进‘星萃’,靠的是某位高层牵线。现在高层和他的老伙伴们都成了谭总网子里的大鱼,他们想继续干这一行,难咯!” 小小的聚餐结束,关灯后,对面床铺已经响起了可爱的鼾声,许秋季则闭着眼睛想事情。 尽管不是专门为他,但他仍在心里默默地向间接替自己出了口恶气的谭澍旸道了声“谢谢”。 另一边,产后护理中心的陪护休息室内,邵翊正打着电话。 [……处理得干净又利索,不愧为谭总……虽是歪打正着,但也算给小许报仇了……对了,你哪天有空,我再请他……不会吧,小许那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呢?是不是你吓唬人家了?……好吧好吧,我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了,宝宝该喂奶了,我先挂了……祖宗,千万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啊!] * 这天上午,卫勤之当着实验室所有人的面表扬了许秋季和申途做的数据处理。申途不邀功,许秋季也把报告的完成归功于于组长的指导上。 小熊维倪听得心里很是欣慰,同时也对好友罗宾遭遇的那件事表示极为愤慨。 研发副主任兼一组组长在成功把申途调到自己组后,又趁机提出把许秋季“吸纳”进组织的想法。 于昕一下急了,“副主任,小许在我这做得好好的,不能离开。” “老狐狸”早就看准了漏洞,说:“小许一直是‘自由身’,没归过任何组,我现在只不过给他明确一下工作方向罢了。” 于昕实在不善于辩论,“你——我——”了半天,最后可怜巴巴地望向许秋季,让当事人自己决定。副主任满眼期待,他自信比起四组,一组对于实习生们的学习和发展更有帮助。申途更是不停冲他使眼色,想要和他“并肩作战”。 他没有考虑太久,粲然笑道:“副主任,于哥,我觉得保持现状就很好。” 于昕高喊了一声“耶”,抢也似的拉着他去看实验结果去了。 中午食堂吃饭,申途因为他的“不讲义气”,悲愤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双鱼又有最新消息传递,“‘信息素模拟’项目的首个品牌的首位代言人已经基本拍板了,就是之前媒体猜测的姜念霁!” 他搜了张此人的照片,许秋季一看,这不就是那天那个在“水城节奏”和谭澍旸举止亲密的omega吗! 第13章 这次不用好友“科普”,经常关注娱乐圈的申途自学成才,说:“姜念霁在平州戏剧学院读大二,去年才以模特的身份出道,一登场就是《锦秩pulse chic》国际版的封面。后来受赫柏品牌邀请参加了年度秋冬高定系列大秀。年底担任了我国首位赫柏珠宝的品牌大使。” 许秋季一脸迷糊地盯着他不停叭叭的小嘴,对什么封面、大秀一窍不通。 双鱼突然凑近过来,惊叹:“小许,你长得和姜念霁蛮像的,而且细看五官的话,你比他更精致。” 这句话说到了申途心坎上,“我早就这么觉得了!如果你也是明星的话,肯定比姜念霁还要火!” 许秋季挤出一丝无奈的笑,“谢谢你们作为我朋友的‘爱屋及乌’。” “我们的眼光一向客观,你不用不好意思,漂亮就是漂亮嘛。”双鱼话锋一转,叹息,“可现实就是,多少人混了十几年也达不到人家姜念霁半年的成就,要不怎么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儿’呢。” 许秋季这次听明白了,姜念霁的出身非富即贵。 申途赞同地点点头,“就凭姜家和谭家的关系,这代言人也必须给他啊。” “我得稍微纠正你一下,不是‘姜家’和谭家,而是姜念霁本人和谭家……”双鱼刻意压低声音,“我听‘内部人士’透露,秦总早就锁定他当自己的儿媳妇了!” “给咱们谭总?” “肯定的啊!大少有联姻对象,最晚今年年底就要订婚了。” 两人嘀咕完,蓦地静了两秒,齐齐把头转向正在啃玉米的许秋季。 从omega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动摇和不悦,只有对食物的热情。 两人“呵呵”相视一笑,看来“误会”是真误会。 下午下了班,许秋季接到了林暑雨的电话。 [林暑雨:周末来哥哥家蹭饭吧,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豆角排骨焖面。] [许秋季:不了,我周末要回趟章家。] [林暑雨:还回去做什么?不许去!] [许秋季:有正事。] [林暑雨:……那我陪你一起去!] 第12章 12 给加班费 周六,一辆公交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外。 许秋季双脚一落地,密密麻麻的愁绪就涌上了心头。 章居安和韩优都在家,像是特意等他似的。三人机械地拍了张合照。 “遗物呢?”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活力,像灰烬一般惨淡。 章居安忙着给谁发消息。韩优给了他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位白发老妇扶着轮椅,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坐在上面,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胖嘟嘟的男孩。 许秋季眼睫颤了下,“这张重复了。” 韩优心虚地高叫:“怎么可能?这张照片是你舅舅刚从老家带回来的,不可能重复,你记错了!” 自己拿到的同孙姥姥和依安妈妈的合影本就寥寥无几,怎么可能记错? 许秋季脸上不见任何波澜,“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章居安疾步赶在电梯上来前追上了他。 “是舅舅不对,舅舅不该用重复的照片糊弄你。舅舅的确回过老家了,只不过买你姥姥房子的人不在,我没办法进去找罢了。你放心,等他们回来,我就把东西都给你。” 许秋季双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错过对方的身,进入了电梯。留夫妻俩在外面蛐蛐咕咕。 “他不会真不来了吧?那人如果知道我们断绝了联系,不打钱了怎么办?” “放心吧,那小子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他不说话就是还舍不得我妈那点破玩意儿,肯定还会来的。” 章居安磨了磨牙。当年父母离婚,他哭到嗓子哑要跟妈妈,结果妈妈还只带走了妹妹。从那时起,他就没了“心”,只认一个“钱”字。 目光定在电梯旁的数字上,直到显示了“1”,他才和妻子返回家中。 许秋季一出电梯,就碰上了章连宙。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许秋季头抬也不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要出楼道。 章连宙忽地向他伸出手,他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一躲、肩膀猛缩、双手抱住头。 “怕什么,我不打你!” beta得意地笑着,对自己拳头曾经的重量甚为骄傲。 许秋季深呼了口气,依然不与之对视,迈出沉重的脚步。 章连宙竟跟着他,一路走一路问:“过几天有罕见的大降温,你的衣服够厚吗?你是不是又瘦了?有好好吃饭吗?要不一会儿哥请你吃个饭?” 许秋季停下,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我遇到了流氓,地址是……] 章连宙脸色大变,作势要去夺他的手机,他反应迅速,把手机一下塞进了羽绒服口袋里,快速拉上了拉链。 “如果你敢动我,我就真的报警了。” “臭小子,我今天没空陪你玩,你等下次,有你哭的!” 章连宙往地上啐了口,气急败坏地走了。 许秋季离开小区,与等了一会儿的林暑雨汇合。得知“畜生”一家三口这么欺负他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好哥哥不带重样地骂了一路。 两人找了家馆子吃午饭。 “你说得对,他们一定有什么阴谋阳谋,不然怎么每个月都叫你过去拍一张奇怪的合照?”林暑雨吸溜了一口面。 许秋季用勺背撵着米饭粒,“我的这个怀疑不是一年两年了,韩优没有工作,章连宙又到处惹祸,单凭章居安那点工资,很难维持体面的生活。可他们不仅隔三差五地换好房子,还投资了小买卖。特别是这几年赔光本金后,居然还能拿出不少钱来给儿子解决工作问题。” “他们背后有人!大金主!”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觉得,背后的人可能和我亲生父母认识。” 这么严肃的事情不适合在人多口杂的小馆子里聊,两人默契地换了个话题。 “吃完饭我们去逛超市,回我那儿吃零食看电影吧。” “你忘了我下午要去做兼职吗?” “那份家教的工作,还没结束呢?” “人家孩子再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 “可你又要实习,又要兼职的……”林暑雨捏捏许秋季的脸,“怎么这么瘦!‘星萃’的食堂不好吃吗?” “挺好吃的。”但,胃口不佳,吃得不多。 许秋季的眼睛欲盖弥彰地闪了闪。 林暑雨闲得发慌,想要陪他一起去学生家。 位于城市核心地段,配备优质设施,拥有稀缺景观资源,高端的社区品质自然房价不菲。 “你说里面会不会有老头儿需要护理?我好想来这里上班啊!” 许秋季见他一脸的跃跃欲试,猜到他的心思,泼冷水道:“与其奢求什么老夫少妻的婚姻,不如谈场正常恋爱。” 林暑雨登时嫌弃地扁嘴,“谈恋爱能当饭吃吗?像我这种没学历、没能力、只有长相的人,除了靠傍大款实现创收,还能做什么?” 许秋季不去戳穿他的口是心非,一个没学历、没能力的人,只靠着自己一双勤劳踏实的双手,还差一点就要攒够房子的首付了! 彼此太过了解,林暑雨自然晓得对方不会把自己的歪理往心里去,索性说个痛快。 “这年头,风险最大的是炒股,第二大的就是谈恋爱。而又属找富二代最亏本。谈个普通妈宝a或凤凰a,分手后大不了哭几天就过去了。可跟富二代谈呢,你投资了真感情,对方却认为你看重的是钱,回头分开,才真是‘人财两空’。所以,性价比最高的还是富一代,人家虽老,但会把你当作最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来疼,不是更幸福吗?” 正夸夸其谈,一声信息音把他拉回了“正路”。 “老板紧急召唤,我先撤了,晚上你要来我家提前通知我。” 许秋季跟他挥手告别,进入了别墅区。 在前往学生家的路上,他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姜念霁嘛! 只见他依依不舍地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对方宠爱地摸摸他的头。接着轿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女人就上了车。 车子驶向出口,正好与许秋季迎面,他愣了下,随后局促地低下头。 好奇怪,刚刚是不是和车里的人对到眼了? 下午四点半,私教课结束。 这位准考生是个分化较晚、没有觉醒、更没有经历过易感期的alpha,个头比同龄人矮小了一些,长相白净可爱。 许秋季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前年冬天第一次来家里上课,小alpha裹着羽绒服在楼下接他,一声“许老师”,呼出的哈气朦胧了黑溜溜的眼,像个脆生生的小白萝卜。 “许老师,过阵子是我的生日,你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吗?”谢希颢甜甜地问。 许秋季也甜甜地回答:“希颢十八岁了吧?谢谢你邀请老师,老师一定到!” 第14章 离开谢家,他觉得有点累,不想折腾再去林暑雨那儿,就给他发了个信息。 走到之前看到姜念霁的地方,他莫名地顿了顿脚步。可思绪还处于下意识的状态,就被某人叫住。一回头,一张流露着些许不耐烦的俊脸跃入了眼帘。 “谭、谭总!?” 谭澍旸语速很快,“你在这儿正好,帮我个忙。” alpha一靠近,omega就一挪开。 “躲什么!我又不吃了你!回头给你算加班费。” 许秋季:加班费很ok,但陪你加班不ok。 容不得他细问,就见一飘着香气的omega来到了谭澍旸身边。 他本身材高挑,只比alpha矮上一个头,却夸张地仰着面,看起来像是要索取什么。 “旸旸哥哥,你来接我啦!” 欣喜的笑容一滞,这才顺着对方的眸光发现了许秋季的存在,表情立刻冷掉。 “你谁啊?” 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问题,许秋季纠结要不要回答,毕竟他在加班,得一切命令听指挥。 谭澍旸这次没有遮遮掩掩,坦率地介绍:“我助理今天请假,他来替助理的班。” 许秋季欲言,然后又止。 姜念霁下巴一扬,颇有老板夫人的作派,说:“你可以下班了。” “那个——”谭澍旸极为自然地接话,“把你送到我妈那正好经过‘星萃’,可以捎他一段路。” 姜念霁小嘴一噘,“旸旸哥哥!” “别啰嗦了,回头迟到了,我妈又要念了。” 谭澍旸快走两步,极有分寸地拍了下许秋季的肩,以示催促,“快走。” 许秋季悄悄发着牢骚,“我不要夹在你们两个中间。” alpha微微低下头,靠近他的耳朵,柔声说:“算我欠你个人情。” 明明痒的是耳朵,但omega的心湖却像有颗星星落下似的,泛起灿灿涟漪。 他小跑了几步,超出谭澍旸三步的距离。 后面的姜念霁也匆匆跟上,几乎贴着alpha走。 三人来到车前,许秋季面露难色。按理说他作为助理,应该首当其冲来开车,可他实在是不会啊。 只僵持了一瞬,谭澍旸就坐到了主驾驶位置上。 姜念霁进行合理的挑刺:“怎么可以让旸旸哥哥亲自开车呢?你这个助理是怎么当的?” 谭澍旸摇下车窗,态度也不怎么和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让别人碰我的车了?” 是啊,他不仅不让别人碰他的车,连坐过他车的人都是屈指可数。 想到这,姜念霁也不闹脾气了,乐颠乐颠地绕到副驾驶的车门旁,准备打开。 “副驾驶座上有东西,我懒得搬开了,你和他都坐后面。” 许秋季和姜念霁大眼瞪小眼了两秒,后者气鼓鼓地拉开后面的车门,坐到了司机的斜对面。 第13章 13 一车三人 副驾驶的确堆着两个大箱子,以许秋季的角度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他也没有在意。 此时是晚高峰的末期,车子行驶缓慢,停的时间比动的时间多。 谭澍旸习惯性地打开收音机,听新闻。 但姜念霁一直在讲话,音量盖过了字正腔圆的主播。 “旸旸哥哥,我一想到一会儿的签约,我就好紧张,你摸摸看,我手心里全是汗。” 说着,他就朝主驾伸出了胳膊。 谭澍旸的肩膀动了下,不过不是握他的手,而是把广播的音量调高了些,在广告期间抽空“宽慰”道:“合同是多茵姐拟的,条款是我妈审核通过的,签约的甲方是多茵姐老公,你有什么可紧张的。”还不忘补一句,“你那边有纸巾。” 许秋季一直望着窗外,没兴趣做他们“小节目”的观众,但刚才那番话一出,他隐隐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与八卦的内容有些出入。 通过了拥堵的地上路段,地下通道显然畅通了许多。快速掠过的隧道灯在三人身上形成了迷离的光晕。 忽的,一股甜香暗搓搓地弥漫来开。仿佛是将茉莉花韵浸入了蜜汁一般,干净的清甜中包裹着娇纵的绵腻。虽只是极少的量,但在封闭的车内,还是织就了一张诱人的网。 许秋季瞥了眼姜念霁,小o噙着一抹混沌的笑,眼中流露出小兽般的侵略感。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眸光不由得落到后视镜上。 只见司机先生呼吸匀净,面色如常,眼底平静得像一泓深水,瞧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奇怪!这个alpha实在太奇怪了! 驶出昏暗的刹那,夕阳的余晖涌了进来,溶入谭澍旸双瞳中的金轻轻荡了荡。 猝不及防的对视,许秋季慌忙别过头。 红灯亮起,轿车缓缓停稳,alpha的声音也幽幽响起。 “念霁。” 小o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探身,积极回应:“哎!旸旸哥哥~” “你的阻隔贴是不是失效了?” 说着就从副驾驶的箱子中抽出了一枚阻隔贴。 “换上这个。” 姜念霁接过来,期待地注视着alpha,希望能从他的神色中发现点异常。可结果一如往常,什么都没有。 难道自己的信息素不够优质?不可能啊!周围的a友哪个不曾为他脸红过? 再瞟一眼身旁的omega,连他都面泛春潮了,怎么谭澍旸一点反应都没有? 绿灯亮起,轿车缓缓起步,alpha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了,阻隔贴是从给你的谢礼里拿的,你不介意念霁用一贴吧?” 那箱子里原来是…… 许秋季抿了下唇,“不、不介意。” 本想对姜念霁释放善意,结果对方却一脸的火气。他暗叫不妙,这位姜小公子该不会把坐不到副驾的怨气都撒到自己身上吧? 他倒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是莫名被记恨上,多少还是不舒服的。 归根结底,都要怪那个正在开车的alpha,他已经明确表示不想夹在他们中间了,结果还是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正默默吐着槽,只听旁边的omega软软糯糯地说:“旸旸哥哥,我有点难受,没办法自己换,你可以帮我换吗?” 姜念霁仍是前倾的姿势,双臂交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右脸颊半埋在里面,以至于主驾驶一侧头就能看到他的可爱模样。 然而,alpha始终目不斜视,语气淡漠,“我在开车,不方便,许秋季,你帮念霁换。” 后排座的两个omega再次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许秋季硬着头皮,“姜先生,我帮——” 姜念霁脸色骤冷,向后一仰,翘起二郎腿,冷哼:“不需要,我出门前刚换的。” 许秋季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不换啊,那就还我。” 本就互不对付的气氛,在谭澍旸这句话的作用下更是雪上加霜。偏偏当事人还浑然不觉,把右手手腕反向抬举了起来。 如果别人敢这么漫不经心地对待自己,姜念霁早就叫嚷着下车、并与之永远绝交了,但此时的他,除了嘴巴噘得老高,其余无计可施。乖乖地把阻隔贴拍到了alpha的手掌中。 天幕由浅入深地拉开,空气的冷感随之扩散开来,那股蜜渍茉莉香,也因不知什么时候开启的窗缝而悄悄消散了。 车辆右拐,进入熟悉的街景,许秋季打破静谧。 “谭总,我在这里下——” 司机先生充耳不闻,继续以同样的速度进入到了员工宿舍区。 “我就住这儿!谭总,不用再往前开了!” 许秋季的声音有些急切,他真害怕谭澍旸会把车开到他宿舍的炕头上。 停车熄火,姜念霁见自己的旸旸哥哥竟和小绿茶实习生同时下了车,自己也赶紧跟了出来。 谭澍旸指着副驾驶座上的两个大箱子,问:“你自己搬得动吗?要不要叫个同事下楼和你一起抬?或者我帮你——” “不用!我搬得动!”许秋季抢也似的抱起箱子,“瞧,很轻松。” 他不是逞能,曾经在搬家公司打过一整年的工,这点重量不是负担。 夜幕之下,omega的眸子如晨露般清透。 谭澍旸的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你还没吃晚饭吧,回去把箱子放下,我请你——” “旸旸哥哥!” 姜念霁近乎咬牙切齿地跺起了脚。 许秋季见状,不留任何气口儿地说自己吃过了,道谢后直接开溜。 乘上电梯,走到宿舍门前,他把箱子放到正对的窗台上,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有意无意间,瞟了下窗外。 只见楼下除了谭澍旸的车,又多了一台,里面走出来的竟是老板大人! 不知那三人说了什么,总之姜念霁是甩着胳膊上的白汀的车。 一台车开走,另一台车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alpha靠着车门,双手插袋,似乎在思考。路灯下,他的影子逶迤成了一条细黑的小河。 第15章 蓦地,小河的一端向着某个角度一动。许秋季登时耳廓滚烫,“嗖”地蹲下了身。 这里可是七楼耶!不可能跟他对到眼的! 正在这时,门开了。 “小许,你干嘛蹲着不进屋?还有,你后面怎么有两个大箱子?” 许秋季局促地笑了笑,“系鞋带来着。晚饭吃了吗?一起吃阻隔贴吧。” 推着惊诧的申途进屋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向外面扫了一眼,那里早已没有了轿车的踪影。 * 周五的早晨,已经八点半了,可实验室的窗户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这天气真是见了鬼了,快三月了,居然大降温。” “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我的厚衣服本来都压箱底了,昨天又让我给翻出来了。” “要说冷,我看什么都比不上咱主任的脸冷。” “是有关月桂脂那部分的费用吧?没想到换了几种原料和萃取方法后会超预算。” “市场部真不够意思,都为同个项目服务,稍微匀给咱们点经费,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你想得简单,所有涉及到钱的东西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 “谭总最近也太忙了吧,主任一直想找他和白总开会讨论这件事,可总约不上——哎呀,光顾着闲扯,连时间都算错了!那个,小许啊,你可以帮我配个药吗?” 许秋季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他本以为“被诽谤”风波过后,自己与同事们的关系会更疏远,而事实却是,大家比之前还要友善! 据方庆桐分析,研发部的多数人本就没那么多弯弯绕,性格踏实认真,见他工作努力、谦虚专注、一点即通,好感自然多于偏见。并且他们对所谓的“绯闻”也不感兴趣,把讲人是非的时间拿来做实验,可以少加班、早回家,岂不更香? 晚上,为纾解一周的疲劳,双鱼提议去公司附近的烧烤店撸串,许秋季和申途欣然同意,连“宅男”方庆桐也罕见地加入了小聚。 期间,遇上了几名同事,大家拼桌,喝了点小酒,从天南聊到海北。 回宿舍的路上,天上飘起了雪花。 微醺的申途和双鱼一下来了兴致,外套大敞地在月下奔跑,颇有些古代侠客的豪情。 然而代价就是,两人在第二天双双病倒,一个重感冒,一个直接烧到了三十九度。 许秋季不得不请方庆桐帮忙,合力把他们送去了医院。 谁知刚一输上液,双鱼的电话就响了。 挂线后,他的脸色比输液前还差。 “小许,你一定要帮帮忙呀!” 原来今天是拍摄新产品概念海报的日子。重要项目,市场部的广告一组全员出动。 大家到达外景地后,在整理道具时,香水瓶的瓶签意外受到了污损。备用品就放在办公室,如果从那里到公司打个来回的话,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再加上前一晚下了雪,今早化开后,路况不太好,花费在路上的时间肯定会更长。 而摄影师大概在一个小时后就会到,这位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且她还要赶三个小时后的飞机,让她干等个小小的瓶签,传出去简直笑掉大牙! 所以一组组长计划,让住在员工宿舍或公司附近的同事帮忙把备用品送过来。 由于市场部的内部竞争比公司所有部门都激烈,这次的瓶签污损属于低级且严重的失误,他不想给其他组的人留下把柄,思来想去后,给本组的实习生双鱼打了电话。 可“救命稻草”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虽然体力是不行了,但脑子依旧好使,双鱼一下就想到了靠谱且从不乱讲话的许秋季。 第14章 14 随手兼职 拍摄地点位于距离公司四十多公里的一片度假海域。 平时为了省钱,只会使用公共交通出行的许秋季这次毫不犹豫地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架势技术娴熟,只用了五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把东西交给一组组长耿君渺,简单说了下双鱼的病情,就准备回去。 “等等,小许,这边不好打车,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等我们收工后一起回公司。” 年轻英俊的alpha对这位漂亮的实习生印象很深,不是因为那些无谓的传闻,而是他完全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即便走不到交往那一步,做单纯的朋友也是蛮赏心悦目的。 许秋季自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小心思,脑海里算了遍路费,决定蹭车。 这里要比市内低几度,他的羽绒服洗过太多次,不怎么防风,忍不住打了个抖。 耿君渺让他去临时搭建的化妆间取暖。短短的一段路,他看到细密的沙粒间和粗糙的礁石缝里残留了些许雪的湿痕,深靛色的大海泛着凛清的亮。深吸一口气,海水、雪水和空气的冷冽灌入肺腑,瞬间虑掉了心头杂念。 大概坐了十分钟左右,只听有人喊“冷老师来了”,所有工作人员都向某个方向聚了过去。他和隔壁的几名模特、造型师同时出来,与他们一起说了句“冷老师好”。 不了解时尚圈的他,只通过双鱼偶然的介绍才知道这位冷汝冷老师在业内的地位极其重要,这次能请到她来拍摄概念海报,是动用了秦总的面子。 气势十足的女alpha一坐镇,大家工作得更卖力了。 看着同事们跑前跑后的忙活,许秋季也不好意思当唯一的闲人,左顾右盼地寻找自己可以做的杂活儿。 冷汝在确定分镜的角度时,眸光不经意地落在了他身上。 omega身材纤长,五官纤薄,乍一看是带着些许忧郁的脆弱感。可他的皮相却是盈润细腻的,双眸黑得像水墨,双瞳清澈得如同凝固的星光。右脸颊浅浅的酒窝随着微表情时隐时现,有种难以用语言描绘的奇妙故事感。 由于这次工作接得太急,五名“陪体”模特完全交由两名助理筛选,冷汝到了现场才第一次见到拍摄对象。其他四人的外形和气质都中规中矩,唯独眼前这个人倒着实惊艳了她一下。 不过,这个小家伙工作也太不积极了吧! 她似笑非笑地问:“他们都去化妆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优哉游哉?” 冷不丁被搭话的许秋季一愣,他这不是正准备去帮忙嘛! “抱歉,冷老师,打扰到您了,我去做事了。” 没必要解释自己不是市场部的人,越是这种场合越不能表现得无所适从,不然对方会怀疑整个团队的专业性。就算干不来技术活儿,搬搬道具也是可以的。 冷汝愕然,“慢着,原来你不是……好吧,是我看走眼了。” 女alpha摆摆手,示意omega可以走了。 许秋季礼貌离开,却不懂对方刚才为什么突然发笑。不过这只是个小插曲,他没放在心上。 不一会儿,四名“陪体”模特准备就绪,可迟迟不见第五名的踪影。 “还打不通吗?姚叶到底怎么回事?” “再有二十分钟就要开拍了,他还能赶过来吗?” 一a一b两名助理拿不定主意。 冷汝把分镜脚本往桌上一扔,说:“不管他出不出现,都不用他了。” alpha助理刷着通讯录,“找了几个替补,可要么不在本地,要么赶过来时间太晚。有一个倒是勉强可以,就是状态不太好……” beta助理视死如归地说:“老师,不然我们重新设计站位吧,把五人改成四人…… “不用改,就用五人!” 冷汝否决了他们的方案,潇洒地走到正在往沙滩上插装饰物的许秋季跟前,问:“小朋友,来做我的模特吧。” 难道是蹲久了,出现了幻听? 许秋季一脸懵地直起身,“冷老师,您说什么?” 冷汝讲话极为利落,“有个模特迟到了,我想让你代替他的位置。” 许秋季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冷老师,我不行,我没做过模特。” “‘陪体’罢了,你只需按照我助理说的姿势摆摆就可以。” “那我也做不好的!” 这话不是谦虚,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做不来。同时也结合曾经相似的经历,小心地提出建议。 “冷老师,要不和那个模特再联系一下?今天路不好走,他可能就快到了。万一他赶来看到自己的位置被我顶了,这对他来说不怎么公平啊。” 冷汝不太耐烦地睨着他,“那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对我们就公平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为了模特这份事业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和心血,就因为失误或者误会,被一个外行人抢了工作机会的话,实在委屈可惜。” “你倒是挺会换位思考的嘛。那你有站在那些工作人员的角度想过吗?昨天大家冒着雪来这里取景,今天又是一大早过来搭棚子、紧锣密鼓地做着前期工作,原计划三个小时就能收工回家,结果就因为一个不遵守职业规则的人的迟到而变成了加班,他们心里就不委屈吗?”更何况,她还要赶飞机,时间一分都不能浪费。 第16章 许秋季多少有些理亏,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做完全陌生的工作。 “我……我真的不合适……” 冷汝的耐性几乎达到了顶峰。 隔行如隔山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可她已经再三保证不会给近景、不对姿势作过高要求,为什么这个小omega还这么倔? 其实,模特人选不是非许秋季不可、布局构图也能更改,她只是不想放过这样一个从长相到身材再到气质都完美契合这次香水主题的人选罢了。 两个固执的人碰到一起,总有一个是要妥协的。 哪个更有资本,哪个就是赢家。 于是,冷汝对耿君渺使了个眼色。 这位长袖善舞、能力出众的一组组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许秋季答应拍摄,甚至说出了“左右是他们非要用你,效果到底是好还是坏,都不需要你负责”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许秋季斟酌了许久,大胆豁出去了。毕竟事态紧急,不好再拖延;而且“兼职时薪”又十分可观,能一口气还清半年的助学贷款。 只是,在最终点头之前,他还是提了个有备无患的要求。 “耿组长,麻烦你向我们主任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问他同不同意我参与市场部的工作。” 他能有如此周全的想法令耿君渺很是意外,那份认真的可爱使得他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beta助理招呼许秋季进入化妆间做造型。那四名模特已经开始拍摄了,这边的时间并不宽裕。好在omega的底子绝佳,妆容过重的话,反倒污浊了其天然的灵气,只需加深下面部轮廓,就可实现镜头吸引力。 “头发,抓一抓会好点吗?” 小助理这话说得底气不足,他不懂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会留这么死板老式的发型。调整到与服装统一的程度,显然难度不小。 不过造型师早已习惯了“即兴创作”,她挑了个栗色假发套,上去就是咔嚓咔嚓。 “小许,抬起下巴。” “我自己来!” 许秋季急忙接过假发套,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 造型师往上面又喷了些精油,边梳边用吹风机加固造型。 整个过程,许秋季的肩膀一直在微微颤抖。哪怕不直接触碰他的头,埋入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不禁冒了出来。 小助理只当拍摄服装太薄,他在发冷,好心地给他披上了外套。 双方时间卡得刚好,外面一拍完,里面的人就出去了。 斜纹软呢风衣之外叠穿了一层薄纱,恰到好处的混搭凸显出omega清冷的贵气。原本就很出众的五官,经过简单的化妆,愈发让人挪不开眼。好像再嘈杂的环境,只要他一出现,整个氛围都变得干净起来。 不擅长成为焦点的许秋季轻轻撩了撩额发,海风拂面,吹红了他的脸。 蓦地,他感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众多视线中,有一道莫名让人在意。眼睫一扬,便与某人精准地四目相对。 alpha微歪着头,潭水般的眸子里,只有omega一个小小的身影。 “哎呀,这不是小许嘛!冷大摄影师,你居然挖我们墙角!不过到底是我这个前模特带出来的崽,就是优秀!” 白汀的声音为刚才那段无声的惊叹带来了小小的波澜。 冷汝掀了掀眼皮,“白大首席,人家同你有关系吗?当然,话又说回来,你这个老板得给救场员工涨工资啊。”接着,她转向身边的alpha,笑问,“怎么样,二少,这个小朋友的气质很适合你们的新品吧。” 谭澍旸对许秋季由定定地望改为上下打量,说:“是很合适。” “旸旸哥哥,你说什么合适呀?” 本次拍摄的绝对主角终于登场,姜念霁朝谭澍旸露出一个春光明媚的笑,当瞥见“小模特”时,脸上霎时出现了“倒春寒”。 “冷老师好,姐夫好。” 语气生硬到不晓得他们关系的人还以为冷汝和白汀欠了他多少钱没还似的。 第15章 15 一体两位 临时化妆间搭建了三个,两小一大,许秋季和那四名模特用的是两个小的,姜念霁则在被提醒时间不多了后,径直进入了那间大的。omega小助理大包小盒、大杯小碗地紧随其后。 冷汝不去管那边,专心“调教”许秋季。 “小许,你站那里……你们过去帮帮他,就照分镜脚本来……” 白汀见状,玩味地评价:“冷姐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今天居然这么有耐心,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小许。”说着,轻轻撞了下旁边alpha的肩,“澍旸,你呢?” 站在礁石上的omega正僵硬地做着动作,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谭澍旸觉得此时慌乱的他竟有几分可爱,唇角不禁勾了起来。所以当问题突然抛来时,他差点脱口回答出“喜欢”两个字。幸好一个浪头打来,虚化了他瞳仁中的小小身影,及时让他恢复了往日的机敏。 “产品是你的,员工也是你的,没必要问我意见。” 曾经的首席超模omega嫁入豪门这么久,归来仍是“傻白甜”,没读出谭澍旸的真正心思,还以为他又要像公司刚有点起色时那样弃自己而去呢。 一张俊俏的狐狸脸写满了真诚,“咱这关系何必分彼此?我的就是你的,公司是你的,员工是你的,许秋季也是你的呀!” 最后一句话听得谭澍旸瞳孔猛晃,尽管知道只是个夸张的比方列举,但足够重量级地在他的心海中掀起飓风。 可,其中缘由他又琢磨不透。难道是自己轻浮装得太久,最后真的成了轻浮的人,对仅接触过几次的omega产生了觊觎之心? 他的教养和道德观顿时警铃大作。 “我想起还有几份文件没签,先回车上了。” 除了两台宣传车为方便装卸停在了栈道边,所有私家车都停在了八百米外的停车场。 想到他要离自己那~么远,白汀哪里肯放他走。 “不要去!一会霁霁出来见不到你又要闹了,我可罩不住!” 谭澍旸有些心烦,“星萃”是姐夫的,摄影师是妈请来的,为什么毫不相干的自己要在这吹冷风? 人在闹情绪时会下意识寻找治愈,眸光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许秋季身上。 相比最开始的生疏紧张,现在的他已经进入了状态。如同他手中的白茶香水,木质调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发酵,才会突出纸浆般的干净,温润清淡,极具留白感,引人遐想。 “非常好!小许,可以回来了!” 得到冷汝的夸赞,omega受宠若惊。他匆匆扫视在场的人,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中判断自己有没有给团队拖后腿,然后就看到了眼眸低垂、心不在焉的谭澍旸。 视线只停留了两秒,随着姜念霁的到来而不动声色地飘远了。 “信息素模拟”项目的重要性,全公司无人不知。推出的首个系列将是检测其与市场融合度的关键“指标”,因此谭澍旸和白汀亲自来监督概念海报的拍摄情况,是不足为奇的。 但,许秋季认为,姜念霁才是他们到场的根本原因。 出道才半年的omega展现出了其极强的镜头表现力。不笑的时候,透着国王似的冷酷;笑起来时,则如公主般骄矜纯真,一缕情致自眼中暗暗浮动。 因为是主角,拍摄时长是“陪体”模特的三倍。即便此时无事可做,也没有人躲到一边休息,都跟“护驾”似的守着绝对的焦点。 许秋季的服装不算很薄,披上漏风的羽绒服温度刚刚好。 耿君渺本想过去和他聊聊天,却被其他事情绊住,没能实现搭讪。 姜念霁要拍两组不同风格的概念照。一组拍完,小o助理立刻上前,大衣暖手宝伺候着,饶是这样,还是被自家老板冷眼相待。 许秋季注意到那个小“牛马”别扭地躲了下腰,就好像被人掐了一下似的。 从化妆间出来,姜念霁换了件具有海岛风情的烫金纹白色西装,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他状态依旧不错,先是拍了十几张单人的,而后又与五名“陪体”模特以星星的形状拍了几张集体的。 冷汝对着分镜脚本思索片刻,然后对两个小助理耳语了几句,接着beta助理就小跑着来到许秋季跟前。 “小许,老师想拍一套你和姜老师双人的。” 许秋季一惊。 这种心情就像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办公室的门,就等秒针转到十二那里,直接打卡飞奔回家,结果领导偏偏在五十九秒时宣布“开个小会”一样。 alpha助理从大化妆间出来,怀里抱着衣服,催促:“快点换上,老师一个小时后就要飞了。” 没办法,这件事不容许他“半途而废”,他只好接过衣服。 可姜念霁的经纪人坐不住了,质问冷汝:“冷老师,之前也没说要拍双人的啊?”双人照和多人照的含义千差万别。 她言辞激烈,“而且那套衣服是为我们霁霁准备的,虽然没用上,但也不能随便给阿猫阿狗穿吧?” 第17章 许秋季被“扫射”了,从人类变成了宠物,心中愤然。 同样愤然的还有冷汝,她不仅吃软不吃硬,还喜欢硬碰硬。 “灵感,懂吗?”她哂笑了下,“瞧你一副庸人相,必然不懂艺术。今天的服装是我和小白一起定的,我说给谁穿就给谁穿!” 经纪人脸涨得通红,还想同她理论,却被姜念霁阻止了。 “真真姐,咱们资历浅,应该都听冷老师的。” omega的声音轻轻绵绵,带着委曲求全的意味。雾蒙蒙的眸子瞟着不远处的alpha,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而,谭澍旸正好抬手看了眼表,错过了他的“求助”。 经纪人见宝贝疙瘩隐忍可怜的模样,怒火更盛了。 “霁霁,我们没必要这么卑微,有你真真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冷汝自然是不屑对方的嘴炮,可转而的一声“谁欺负我们霁霁了?”,不得不令她严阵以待。 不仅是她,在场所有人都登时扳正了身子,恭敬地道了句“秦总好”。 许秋季也跟着附和。当看清来者的面容后,惊觉这不是当时去给谢希颢补课,在他家小区里偶遇的那个女人嘛! 女alpha衣着上白下黑,干练又贵气,脑后低马尾,额前不留一丝碎发。任何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否认她的美,是由致密的骨骼和流畅的薄肌构成、盛大磅礴的浓稠之美。 姜念霁一看有人给做主了,抱住对方的胳膊就开始撒娇,“秦阿姨,您怎么来了?今天很冷,您别着凉呀。” “你也是,这种天气下拍摄,真是辛苦了。”秦诺摸摸他的头,“霁霁,告诉秦阿姨,你被人欺负了吗?” 问的是姜念霁,视线却在冷汝等人的身上逡巡,而且定在许秋季脸上的时间貌似最长。 极为稀少的s级女性alpha,信息素是清透轻盈的白朗姆香。看似是温和慵懒的舒适,可回过神来,却已然陷入了无可自拔的微醺感,进而失控,乃至失去自主意识。 对方身上的气息很淡很淡,显然没想威吓谁,然而,许秋季却觉察到了一丝试探。 她在试探什么?是欺负的源头,还是身份的定位? 冷汝虽是普通a级,但十分敏感,想要替许秋季解围,却被某人抢先了一步。 “妈,我们在认真工作,没人欺负念霁,不过是拍摄中出现了小分歧,宗旨都是为成片服务,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您,这么护短,舍不得他吃一点苦、挨一点冻,他成不成事先不下定论,就说万一耽误了拍摄进度,最后归责到谁?” 谭澍旸不理有些挂不住脸的姜念霁,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星萃”的老板。 吓得白汀忙撇清关系,“别看我!我什么都没说呀!” 谭澍旸摊手,“对吧?与姐夫无关的话,那最后还不是怪到我一人头上?” 随后眸光转向摄影师。 二少都这么为自己“背黑锅”了,冷汝也必须表个态:“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拍摄就能按时结束。” 秦诺瞪了儿子一眼,审视地问:“冷老师,麻烦你说一下构想。” “‘镜像’‘一体两位’。” 冷汝打了个响指。 “我们这次主推的信息素模拟香型,是根据市场问卷‘你觉得最迷人的信息素是什么’而调配出的雪松香型。雪松,高冷而疏离,又含有引人靠近的温暖与安全感。我觉得,由双人演绎这个概念是最精妙的。” 秦诺略一思考,点点头,“冷老师,专业上的东西我最信你。”接着,对姜念霁柔声说,“霁霁,你刚入行,还要多听多学。至于那件衣服嘛,小事情,回头我让澍旸送你几件更漂亮的。” 姜念霁露出乖巧的笑,“嗯,秦阿姨,我明白的。旸旸哥哥,我看到你投资的那个潮牌出了限量版夹克和衬衣,实在太火爆了,我都没抢到,你可以帮我买一套吗?” 谭澍旸后悔自己不该当出头鸟,最后这“枪”还是“打”到了自己身上。 “有时间再说吧。”他敷衍地摆摆手,“我去化妆间处理些工作,你们结束了喊我。” 姜念霁热情地推荐:“旸旸哥哥,我那间大的好,暖气很足,有网也有电脑。” alpha依然只摆手,甚至连身子都没转,就进入了最左边的小化妆间。 冷汝同许秋季和beta助理简单交代了一下,让他们去换衣服。 一推开化妆间的门,一o一b都愣住了。 “二少,你不是在隔壁吗?怎么来这儿了?” 第16章 16 痴汉变态 abo,大眼瞪小眼。 谭澍旸冷着脸,说:“隔壁人太多。” 而且全是omega,四名模特和三个工作人员正撩起上衣,比谁的腰更细。 他直接就退出来了。 看来这里一会儿也将有人换衣服,他就打算起身离开,却听beta助理轻快地说:“二少您慢坐,我们先进去了。” 说完就拉着许秋季进入了小隔间。 接着有几名市场部员工和冷汝的随行人员进进出出,大家“谭总”“二少”的问过好后,都各忙各的,没人敢嫌他碍事。 衡量一下外面和里面的“不舒适度”,他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是拍“镜像”,姜念霁和许秋季的造型必须得达成和谐统一,所以化妆师等人都挤入了小隔间。外面只剩下他一个。 不一会儿,beta助理出来,把许秋季换下来的羽绒服放到了沙发上。 一个奇妙的问题突然涌入了alpha的脑海。 那个“高中生”的信息素是什么气味的? 疑惑着,手不觉间就动了起来。 谭澍旸抻起衣领,凑近鼻子。 好像除了香水味,没什么特别的。 不对,就算衣服上有特别的气味,他一个信息素基因缺陷患者也闻不出来啊! 还是不对,这种感觉——沾染着信息素的感觉,似曾相识…… 正琢磨着,小隔间里的人一下全出来了。 沉默,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啪啪打脸。 谭澍旸忙丢开衣服,试图辩解,但beta助理却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叫道:“哎呀,时间要来不及了,小许,我们快走!” omega脸红得像樱桃,连耳尖都泛着粉,临出门前望了他一眼。 alpha揣测,那眼神中暗含着一记痛击痴汉的重拳。 他心累地低下头,十指插到了头发里。 海滩上,万事俱备。 “……两人面对面站,稍微斜转向镜头这边……身子再向彼此倾一些……霁霁,你看镜头;小许,你看霁霁的侧脸……” “ok。再换个姿势……” 冷汝兴奋地选取最优的角度拍摄着两个漂亮的omega。 工作人员也轻声感叹。 “冷老师的点子绝了!姜穿白色,许穿灰色,一个甜美,一个清冷,完全把‘雪松’具象化了!” “而且那两个人的眉眼还蛮像的,与‘镜像’的概念完美贴合!话说,小许的妆是不是照着霁霁化的?” “不是哦,我们小许就长这个样子,素颜更可爱。” “他不是你们市场部的吧?能歪打正着地成为海报主角,怎么说不是一种缘分呢!” “缘分”两个字提醒了旁边的耿君渺,他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许秋季的身上移开,点开手机软件,快速订了间餐厅。 应该没人会拒绝感谢的晚餐吧。 然而,别说晚餐了,就连午餐吃什么,许秋季都没心思想。 刚才在化妆间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惊,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不会认出我了吧? 那个alpha拿着他的羽绒服,是在闻信息素吧?他的信息素没有任何气味,不可能闻得出来。既然闻不出来,那就不可能认出他来。 逻辑通顺了,他稍稍松了口气。 等等,好端端的,alpha为什么要闻他的信息素?莫非是隐约认出了他,用信息素作确定? 说来说去,不还是认出来了嘛! 那口气没有出净,余下的部分梗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极了。 短短的几秒钟,许秋季想了几百种可能,单单没有想过那个alpha可能是个喜欢闻人家衣服的变态。 化妆间里,变态,不,谭二少因为暖炉太给力,热得发燥,需要冷冷的冰水胡乱往身上拍一拍,就走了出去。 不想与拍摄中的某个模特对上眼,他转到屋后,面朝大海、肠子悔青。 为转移注意力,他不时环顾四周,无意间看到姜念霁的经纪人正在同他的助理说着什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瞧着神态动作,也知道肯定是严厉的训斥。 这时,邵翊的电话打来,向他汇报“一夜情对象”的寻找进展,结果就是——没进展。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他愤慨地挂断电话,返回化妆间。 一进门,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许秋季的羽绒服不仅变了位置,还几乎湿透了。 第18章 他拎起不成样子的衣服,有股奶茶香。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进来。 beta助理愣在原地。怎么回事?你这个豪门富三代的癖好也太不健康了吧! 许秋季佯装镇定,心里却养了只尖叫鸡:他肯定是认出我了!! 再次被误会,谭澍旸没有了第一次的窘迫,而是肃然道:“有人往你衣服上泼了奶茶。” beta助理不再吃瓜,一下紧张起来。 许秋季皱着眉,一言不发。几秒后,他深吸了口气,眼底的风暴竟渐渐淡了下来。 “应该是谁不小心洒的。没关系,现在气温回升了,不穿羽绒服也不会很冷。” 他越是平静,beta助理就越是为他愤愤不平。 “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分明是故意的!整杯奶茶都泼上去了!” 许秋季反倒安慰起他来,“真的没关系,小事而已。我去换衣服。” 谭澍旸错开他的脸,一言不发地走出化妆间。 此时冷汝已经离开,去赶飞机了;工作人员忙着收拾道具和布景,准备收工。 海风依旧冷冽,悄无声息的雪融带走了阳光中所剩无几的暖意。 beta助理还在里面整理服装配饰等贵重物品,许秋季一人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衫,一股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直守在门外的谭澍旸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牛仔双层大衣,披到了他身上。 “气温没有回升。” 许秋季下意识缩起了双肩,“谭总,不用……” “穿好。” 语气不容置疑,脚步也没有一丝拖沓。 两人的互动清晰地映在在场每个人的眼中。大家最开始哗然,然后很快便把焦点投射到了许秋季手里那件滴着水的羽绒服上。 姜念霁神色古怪且复杂,哼道:“旸旸哥哥干嘛把衣服给他穿?会生病的!” 他想上前,却被秦诺叫住了。 “不用理他。霁霁,你坐我的车,我们先走。” “可是旸旸哥哥……” “澍旸和小白还要留下善后,不等他们了,他们知道餐厅的位置。这里太冷,别把你冻坏了。” 秦诺摸摸他的脸,感受其肌肤的温度不算低,这才放下心来。 姜念霁见不能和谭澍旸同乘一辆车,微微有些不满,但他很熟练地掩饰住了自己的真实情绪,甜甜地应了声“好的,秦阿姨”。 临走前,还悄悄给经纪人递了个眼色。 耿君渺找了件冬季工作服,走了过来。 许秋季见状,作势要脱掉大衣,谁知却被谭澍旸按住了肩。 “穿着,别脱。” 初燃的松脂香无声地萦绕开来,许秋季的身心忽地得到安抚,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反而藏不住了,扁起嘴,衣襟左右一拽,把自己紧紧包裹在了大衣里。 他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此刻的温暖就像是坐在炉火前吃烤地瓜。冬天的时候,他最喜欢吃的食物就是烤地瓜。 耿君渺很有眼力见儿,意识到自己在自讨没趣后,便不再傻等,把工作服收到了背后。 白汀虽没他那种敏感度,但也看得出化妆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急吼吼地问:“到底怎么回事?衣服为什么会湿?” 许秋季憨憨一笑,“是我太笨了,不小心打翻了奶茶,弄湿了衣服。” 他不敢瞧谭澍旸此时的表情,好像避开他的眼,自己就不会被戳穿似的。 “真的?” “真的!” 白汀将信将疑,但见谭澍旸没说什么,也就没再追问。 “行吧,时间不早了,都下班吧。君渺,中午请同事们吃个饭,慰劳一下大家。” 老板体恤下属,下属自当欣然接受。 耿君渺立刻把聚餐的事情发到了群里。向两位领导道别后,朝宣传车走去。 许秋季自然地跟随他的脚步,但,衣领被拎住了。 小小的怒火在他脸上鲜活起来,“谭总,您这是——” “你跟我走。” alpha太过理直气壮,显得别人的脑子好像不够活泛似的。 许秋季双唇动了动,思考着如何措辞。 “不麻烦您了,我和同事们一起走。” 谭澍旸深深凝视着他,“你——跟——我——走——” 许秋季自认不是三岁孩子,那么对方就是个结巴,不然怎么说话一字一顿呢? “为什么?” “因为冷老师临走前叮嘱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上了车才能告诉你。” “……” 白汀见这两人无聊的拉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早就约好了一会儿要同秦诺吃饭,可她宝贝儿子竟闹这么一出。 他拼命设想,如果妻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然后模仿出了一个官方的笑。 “要谈公事对吧,那我也一起。大家一起走。” 起码有他在,谭澍旸不会乱来。 等会,他为什么会担心这个alpha会乱来呢?他和他相识的时间比与妻子的都要长,从未见他“乱来过”,ao关系纯洁得不得了,坊间关于他轻浮花心的传闻更是子虚乌有,可他为什么还下意识地认为他会乱来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股恶寒。身为一名优质的omega,第六感真是强得可怕! 而本是故意放慢步伐等待许秋季的耿君渺,再次精准地意识到自己的自讨没趣梅开二度了。 第17章 17联姻约定 银光闪闪的suv潇洒地在沿海公路上奔驰着。 可车的主人却潇洒不起来。 坐在副驾驶位的白汀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悄悄观察后排动向。 空调暖风很足,许秋季叠好大衣,工整地放在一边,正襟危坐。 相比之下,谭澍旸坐姿豪放,头与双肩微歪向车窗,两腿岔得很开。 忽的,路面出现小小的颠簸,两人不由得晃了晃,无意间碰了下膝盖。 许秋季下意识抿了抿唇,酒窝时隐时现,手掌轻轻磨蹭着大腿。谭澍旸神色未变,身子则斜到了反方向。 他们虽始终都没有朝彼此望一眼,但耳畔却捕捉到了对方轻轻的呼吸声,节奏竟默契地达到了统一。 忽的,许秋季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此刻无声的暧昧。 他看了下来电人,显示是“谢希颢”。 谭澍旸的眸光锁住他,“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接?” 他毫不犹豫地澄清,“当然不是。”按下了绿键。 [喂,希颢……是吗?你有吃药吗?……那就好。……最近天气反复无常,你要多注意身体……嗯,这样的话,那我下午就不去你家了,你好好休息。……下周三的二模加油啊!……好,我也会的,放心。再见。] 挂断电话,惊觉谭澍旸不知何时竟和自己肩挨上了肩,手指还撩过自己的一缕头发,随性地打着转。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立刻侧过头,用头发半包住两颊,抗议:“谭总,请您不要动手动脚的!” 柔软从指尖溜走,相似的触感、相似的躲闪,谭澍旸蓦地恍惚了一下。 他诌了谎,“你头发上有个小毛球。” 许秋季捋捋发丝,“你同我讲在哪里,我自己摘掉就好。” “你不喜欢别人碰你头发?” “你喜欢?” 谭澍旸轻笑,“这会儿不装乖了?” 许秋季觉得很冤,没好气地辩解:“我没装。” 接着,他调整了下情绪,心平气和地问:“谭总,冷老师让您转告我什么?” “哦,这个嘛。”谭澍旸戏谑地挑了下眉,“冷老师让我转告你,等她出差回来后想约你见个面。” “……” 许秋季:请问,可以揍这个可恶的alpha吗? 白汀见状,默默地打开了车载收音机,里面优美的乐音缓缓流淌出来。 谭澍旸反常的“热络”让他感到惊讶,可细想之下,又觉得没什么不行的。毕竟这名小实习生人长得漂亮,性子稳重,做事也踏实,应该不是个玩弄纯情a的渣o。 与此同时,他也对这位s级alpha的自控力表示无比钦佩,如此状态下,他愣是一星子信息素不漏,是可以去岛国当忍者的程度。 “忍者”谭二少此刻已经返回了自己的“区域”,左腿架在右腿上,双臂叠交,面向车窗外。 白汀盲猜,他“苦行僧”的思想又在作祟了吧! 因为基因病的缘故,他比正常的alpha要活得清心寡欲得多。然而,滥交固然令人发指,可健康的交往也不至于连碰都不敢碰吧。 或者,这个许秋季根本就不是他的菜! 倒也不奇怪,能入他法眼的omega至今还没出现过。 谁能想得到,名声在外的谭家纨绔二公子,恋爱史会是一片空白呢?往他身上扑的狂蜂浪蝶是不少,但那都是逢场作戏罢了。拙劣地伪装着轻浮,只是为了让姜念霁死心、让他妈断掉乱点鸳鸯谱的念想而已。 第19章 是的,他不喜欢自己的竹马omega,至少不是爱情那种喜欢。 说起来,如果论门当户对,姜念霁是配不上谭家高门的。 他外公的事业曾经红火过,可交到下一代手中时,资产大大缩水。 舅舅尹之楷经商之资十分平庸,妈妈尹之芝天生体弱多病,目前公司的很多决策都是他爸爸姜慎来主导。不过,这份产业到底还是姓尹的,等表哥尹澈能独当一面后,外姓的女婿迟早要交权。 秦诺、谭怀信以及其血缘关系上的大哥梁怀宁,与尹之芝和姜慎是高中同学,有着这层关系,两家走动频繁,姜念霁也因而深受他秦阿姨的宠爱。 久而久之,“联姻”一说就成了默许的约定。 白汀成为豪门家族的一份子已经四年了,明白其中的身不由己——比如时常换位思考,感同身受地也不怎么喜欢那个恃宠而骄的omega——他只希望谭澍旸不要背负过重的情感枷锁,活得洒脱一点,就像他搞的事业一样,随性自在些。 思绪神游了一会儿,他猛然回归现实,发现汽车行驶的路线有点问题。 “澍旸,这么走的话,到不了公司吧?” 谭澍旸神色疏离,“不回公司。” 许秋季意识到了什么,叫道:“前面那台车是……” “跟上去。” alpha一声令下,司机技术娴熟地随一台保姆车进入了地下车库。 “车位号748。需要我陪你吗?” 谭澍旸的眸子静阔如海,给人以强大的安全感。 许秋季露出自信的微笑:“不用,谭总,我自己可以应对。” “披上大衣。” “哦,好。” 白汀认得这上面是个演艺公司,但搞不懂那两人打的什么哑谜,满脸困惑地注视着omega向车库深处走去。 另一边,姜念霁的助理米可常一下车,就看到许秋季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只是来确定一件事。” 米可常有些心虚,身子微微躬起,“什么事?” 许秋季平静地问:“我的衣服,是你弄湿的吧?” 米可常一下按住心脏的位置,手指痉挛起来。 “无凭无据,你不要乱讲!” 许秋季依旧神色如常,“拍摄双人照时,化妆间里没有任何人,而耿组长临时出去办事,回来后把宣传车停到了化妆间的正对面,行车记录仪恰好拍到了你进出的画面。” 米可常狡辩:“不可能!你在骗我!” 许秋季拍拍裤子口袋,“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把视频公开吧。” 米可常慌了,双手合十,恳求道:“拜托不要公开!我认、我全认!是我不小心把奶茶洒到了你衣服上,我真不是故意的!” 漏洞太多,掩饰得太拙劣,只稍微一诈,对方就缴械投降了。 可许秋季非但没有什么成就感,反而不由得烦躁起来。 “既然是不小心,为什么要隐瞒?讲开了不就好了?” 米可常的背弯得更深了。 这个姿势许秋季再熟悉不过,是无意义的防御。 “我怕你骂我。”米可常颤抖着说,“我不了解你,我怕得罪了你会让我丢了工作,毕竟冷老师那么看重你,二少还让你坐他的车……” 许秋季的眸光一下转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米可常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不要公开!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弟弟每个月开销很大,如果我没有按时往家里寄钱,我爸会……”讲到这,他的泪水已经涌出了眼眶。 许秋季的眼睫颤了下,“你是omega,你弟弟是alpha?” 米可常点了点头。 “衣服真的是你不小心弄湿的?” 米可常点头点得更重了,就像小鸡啄米一样。 许秋季思索片刻,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会公开。但我觉得,人活着要有底线,也要有不允许别人逾越自己底线的警戒线,不论是对父母亲人,还是对上司老板,都该如此。” 他顿了下,“还有,你猜对了,行车记录仪是骗你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再看米可常一眼。 也许对方会对他的话有所感悟;也许会在内心嘲笑他好糊弄;也许会大骂他的奸诈。不论怎样,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这段插曲就算过去了。 回到suv停放的地方,谭澍旸迎上他,两人向车库外走去。 白汀还在车里,见他们不上来,不得不让司机开车跟着他们。 谭澍旸刻意放缓速度,来适应许秋季的步伐。 “你不交代一下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吗?” “没什么可交代的,小事而已。” “这么心软?” “不是心软,只是不想因为这种事浪费精力。” “那,就是我多管闲事喽。” “我可没那么说过!……谢谢你。” 从暗走到明,谭澍旸身上浮现一片灿然的晕彩。许秋季眯缝着眼,不去直视日光。 “怎么谢?”alpha眼底蕴着笑,“请我吃饭吗?” 正在这时,等得实在不耐烦的白汀放下车窗,喊:“澍旸,上车呀!都几点了!那边可能已经开餐了!” 许秋季可不敢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耽误领导的正事,也低声附和:“是啊,谭总,您快走吧。” “哦,也对。”谭澍旸一口赞同,转向suv,“姐夫,你们走吧。我和许秋季约好了要一起吃饭。” 坦然又笃定的模样一点不像是“现挂”的。 白汀急得把头探出车窗,“下次再约不行吗?你妈、我老婆、姜总还有霁霁他们,都在等我们啊!” 谭澍旸认真地表示:“下次还有下次的节目,不能代替这次的。” 此时,一辆炫彩跑车驶来。 谭澍旸接替司机,坐上了驾驶位。 “许秋季,上车。” 许秋季心里“咯噔”一下。 “谭总,您有事先忙,这顿饭我肯定会请您的,不会躲。” 车正停在交叉口,后面零星响起了喇叭声,提醒他们别挡路。 谭澍旸故作焦急地催促:“快上来,不然堵车了。” 同样的场景,此刻再度上演。 许秋季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他满可以徒步走开,但心中的疑虑迫使他不得不上了车。 望着小跑一骑绝尘的背影,白汀嘤嘤嘤地给妻子打电话说明情况,顺便告了一状。 第18章 18约个小会 车内播放着不知名的爵士乐。 谭澍旸看起来有点怪,唇边漾着浅浅的愉悦,下颌线却紧紧地绷着,像晴空中飘来了一片沉甸甸的云。 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也纠结着该不该把那晚的事情开诚布公地说清楚? 本是自由滚烫的钢琴点,在许秋季听来却好像酒醉的舞者,跳着踉跄的舞步,想去东又撞到西,迷失在空旷的舞台中央,找不到落点。 “您——” “我——”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在重叠的瞬间,又同时落下。 谭澍旸的喉间溢出一声低哼似的笑,“你先说吧。” 许秋季扣扣指尖,“还是您先说吧。” “好,那我先说。”谭澍旸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了些,“我打算同念霁谈谈。他那个经纪人问题不小。” 许秋季心头一跳,试探地问:“这些我不了解,您没必要告知我什么。” 红灯,车停。 谭澍旸望向他,“别装傻。我想听听你的诉求。” 许秋季手上的动作顿住,接着摇了摇头,坦诚地说:“我没有诉求。事情已经解决了。” alpha的目光骤然冷了几分。 “有我在,你还顾及什么?” “您在不在,我都没有顾及。一件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秋季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是大无畏,以至于谭澍旸觉得有点伤自尊。 绿灯,小跑“蹭”的一声蹿了出去。 小号的乐音拔尖又回落,在沉默中不停缠绕,不知成了死结还是活扣。 谭澍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呢,你想说什么。” 许秋季的心中住了一只胆小的鹿,正努力勇敢起来,揭开那一小角的遮羞布。 “我是想问,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讲。” “……” 谭澍旸“啧”了声,“已经无话可说了。” 许秋季不甘心浪费来之不易的勇气,还想诱导他:“真的?” 他身子斜侧向主驾驶位置,眼神紧紧锁着对方的回应。 谭澍旸神色未变,眼底却泛起一涟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像还有。” 许秋季的双肩登时耸起,“什么?” 又一个红灯。 两人面对面,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 “午饭,想吃什么?” 第20章 “午、午饭?” alpha享受般地欣赏着omega的惊讶,笑意不由得全漏了出来。 许秋季的脸色一下变得沉郁,正身,靠上靠背,但整个人却是战兢的状态。 这是要另找个地方摊牌吧?也对,车上的确不适合谈那件事。 “我什么都行,听您的。” 谭澍旸见他的小脸跟六月天似的,迅速晴转阴,只当他在为请自己这样身份的人吃饭而心疼钱包,便体贴地补充:“放心,这顿我请你。” 谁请客虽然不是问题的重点,但许秋季还是问了个“为什么”。 谭澍旸的语气很诚恳,“今天难为你出镜了。” 是挺难为他的,但这也不是重点。 许秋季心不在焉地继续扣手,“没什么。” 谭澍旸以为他还是不相信自己而担心费用,就直接说:“算了,还是我做主吧。” 停好车,两人走进了一间豪华西餐厅。 按理说,这样的地方不仅要提前预约,还对顾客的装束有相关规定。可,这对ao的衣着显然与里面的风格不太搭调。 往日办公室版的谭澍旸总是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今天的户外版则完全是休闲派:米色圆领卫衣加浅卡其色工装裤,够清爽,却因一只耳朵上戴着个耳饰,而显得不够庄重。 再看许秋季,更是灾难:裹着over size的牛仔双层大衣,下面是过了时的尼龙黑裤,里面还藏了件起了毛球的棕色针织衫。也多亏有他的脸撑着,没人看出他是个一件羽绒服穿五年的穷学生,反而觉得他是哪位以体验“民间饥渴”为乐的小少爷。 然而,以上的种种不协调,都在vvvip谭家二少面前荡然无存。 服务生微笑地记录着尊贵客人的点餐。 光听名字,许秋季眼睛都直了。当有钱人也蛮不容易的,要认识那么多古里古怪的菜品。 开胃小吃、前菜、主菜、清口、主食、甜品……吃完一份,另一份立刻跟上。 谭澍旸对食物兴趣不大,眼睛一直定在对面的小“肉食动物”上。 “吃得惯吗?”不是炫耀,是关心的询问。 可能实习压力太大,许秋季最近食欲不佳,不过今天倒没有一丝反胃的感觉。 身上沾染了残留在大衣内的信息素,成了缓解疲劳的安抚剂。 他点点头,“吃得惯,很好吃。” “好吃”,是他对一顿饭的最高评价。在他的字典里只有“能吃”和“好吃”这两个概念,而且在过去的十年里,他被“能吃”反复pua,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味道的东西都能往嘴里塞。 是的,他习惯先把嘴巴塞满再慢慢吃,毕竟餐盘里的饭菜能收走,入了口的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了。当然也遇到过不少次吃着吃着被扇一巴掌而呕吐的情况,那只能怪自己“口风不紧”吧。 谭澍旸自然是不晓得这段餐桌背后的“故事”。谭家虽然也有所谓的餐桌礼仪,但从小到大一个人吃饭吃惯了,也就没那么多讲究。此时看到许秋季,他怕他噎到,想提醒一句“慢点吃”,结果人家虽然两颊鼓鼓,咀嚼和吞咽的速度倒是很正常,最后只说:“小点口,别着急。” 许秋季愕然,他已经把一口控制得很小了,而且也没着急啊。 然后放下了刀叉,“我吃饱了。” 谭澍旸后悔地摸了下唇,“那个,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许秋季认真地说:“我真的吃饱了。” 也是,点了不少东西,已经没剩多少了。 谭澍旸起身,“吃饱了我们走吧。” 许秋季的眸光随他的高度扬了起来。 “现在就走吗?”不再聊点正事了? 谭澍旸有些忍俊不禁,“看样子还是没吃饱嘛。” 许秋季别扭地垂下眸,“吃撑了。” 这顿饭一定价格不菲,他卡里攒了两万块钱,盘算着如果还不够的话,就跟林暑雨借点。反正今天来“凑数”赚到了外快,能很快还给他。 可当他提出划卡结账时,服务生则以一成不变的微笑告知,谭二少已经付过了。 “不是说我请您吗?” “你没喝酒怎么还断片了?早就说好我请你了。” 两人回到小跑上,谭澍旸看看时间,快两点了。 “你下午有事吗?” 终于要来了吗?赶紧给个痛快吧! 许秋季毫不犹豫地说:“没事!”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泰宸广场”顶层的一家潮牌店里。 该商厦是“谭泰集团”旗下的核心商业品牌,遍布全国乃至全球各大城市,以敏锐的流行嗅觉和多元的业态形式吸引着各个年龄段的顾客。 许秋季和林暑雨偶尔去的那家,位置稍偏,面积也是全市六家中最小的。今天是头一次来到“五星中心”。 商厦一共七层,前六层可随意进出逛玩,第七层则只向固定顾客开放。 许秋季稀里糊涂地成了那固定顾客中的“限定者”。 “谭总,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谭澍旸透过排排衣架瞪他,“又装傻。” “……”许秋季拽拽身上的针织衫,“我衣服够穿。” “你衣服够不够穿与我无关,我只选我的。” 谭澍旸的目光又扎入琳琅满目的服饰中,不一会儿挑出了十来件,外套衬衫卫衣裤子什么都有。 店长亲自接待,和两名导购员拎着衣服,尊敬地请许秋季进去试穿。 谭澍旸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他们:“我记得去年出了一款长版羽绒服吧?就特厚的那个。要云灰色和鹅黄色的,也拿进去让他试试。” 店长稍显为难地说:“谭二少,那款是联名版,目前线下的店没有货。” “那就直接寄到‘星萃’吧,尺码的话,比他本人的衣服大一号就行。” “好的,谭二少。” 自进店以来,许秋季就一直在推辞,说得他嗓子都发干了,有个机灵的小导购甚至还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可可端到了他面前。 此时,他已词穷,不再挣扎,默默地走入了试衣间。 万万没想到,上午当香水模特,下午竟成了服装模特。 他一套接一套地不停换,每套谭澍旸都要点评一番,满意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套,出来时,只见alpha正在和一个一头紫毛、打着唇钉的时尚青年交谈着。 “澍旸,你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幸好我家店长给我发了信息。” “你过几天不是要参加春季大秀吗?不想打扰你工作。” “瞧你说的,我不见谁也不能不见你这位大股东呀。” 他们注意到了许秋季。谭澍旸上前介绍:“这位是这个品牌的设计师兼主理人,darius lee。” omega礼貌地打招呼:“李设计师您好,我叫许秋季……” 他故意留了个气口,等待领导给他“泥塑”新身份。 果然,alpha接过了话头,“他今天和念霁一起拍了概念海报。” 小李哥绽开了更热情的笑,“小许,幸会幸会。你以后直接叫我darius就好。” 他快速打量了omega一番,然后进行专业输出:“澍旸,小许这身是我们去年下半年的款式,整体也是合适的。但我觉得我们新出的那套限量版,可能更衬他的肤色和气质。” “有吗?” “当然有!必须有!” 小李哥示意店长赶紧安排。 许秋季像个洋娃娃似的再次被推入试衣间,打开新衣一看,有一件夹克和衬衫。 等等,貌似上午谁说想让谭澍旸帮他带一套限量版来着? 第19章 19约会继续 “chain bop”风格偏向街头潮流,多为休闲日常款,体现了亚文化的个性和细节,一经推出就迅速占领市场,成为众多时尚买手的宠儿。 谭澍旸给许秋季选的几套算是“中规中矩”,设计简洁,色彩为浅暖色系,尽管极为个性的图案和配饰,但整体来看也是足够吸睛的。 然而,此时这身则是棕毛皮一体军事夹克、蓝色复古花卉衬衫和黑色直筒紧身牛仔裤,大有颠覆其原本气质的架势。 小李哥的眼睛亮了两个八度,叫道:“好漂亮、好帅气!没想到这套以‘机车’为主元素的衣服被你穿出了甜酷的感觉!” 许秋季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风格的确和平时有些不同。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穿衣同吃饭一样不讲究,原则是“能穿”即可。 “极简风是更能突出你的脸蛋和身材,”小李哥站在他身后,大咧地按着他的双肩,“但,偶尔改变一下形象是不是也挺有趣?澍旸挑的全是‘性冷淡系’,穿得多了,人真的容易变成‘性冷淡’哦!” 许秋季顿时哑然,脚尖轻轻碾着地面。 你们玩时尚的讲话都这么“狂野”吗? “再乱讲的话,我就报警告你姓骚扰了。” 第21章 一道冷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对着镜子,许秋季望见了alpha眼中淬着的雪光。 小李哥作投降状,转了个身,“好吧、好吧,我错了,我不该捉弄他。” 口中道歉,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他半靠着镜子,眯眼笑,“不过说真的,小可爱,你要不要来当我的模特呀?” 不是既视感,这句邀请已经在今天上午明明白白地出现过一次了! 许秋季抚了下耳边的发,正措辞拒绝之际,谭澍旸率先开了口:“看来你已经闲到有余力来亲自请模特了。” 小李哥一下捂住心脏,假意痛苦地说:“你这一剑刺得我好深啊!”接着“噗嗤”一笑,“好嘛,我去办公室取策划书,你稍等一下。”临走前,他不忘补充,“小可爱,我是真心想同你合作。如果你有意向,可以通过澍旸联系我。”顺势做了个wink。 许秋季尴尬地点了下头。 谭澍旸则毫不客气地评价:“越来越像大叔了,好油腻。” 许秋季下意识瞄了眼镜子,不经意和镜中的另一双眸子对视,只见那雪光赫然融化成了春潮。 他急忙低下头,“我、我去换衣服。” “别换,就这么穿着吧。” 谭澍旸拦住他,微微歪头,视线缓缓下移。 “darius说得对,这样穿也蛮新鲜的。你觉得呢?” 许秋季眼睫一挑,迎上他的目光,“我觉得贵。” 对上如此认真的模样,谭澍旸的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价格方便你不用担心,我送你的。” “无功不受禄。”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许秋季的唇角抿出了狡黠的浅弧,右脸颊闪现出一枚小巧的酒窝。 “有点。” “……” 谭澍旸轻“哈”一声,眼底漾着纵容的软。 “首先,上午的拍摄你属于‘临危受命’,不然以冷老师的脾气,结局可能会很难看,所以请你吃饭是情理之中。其次,你被人恶作剧,衣服湿透了,送你几件新衣也是理所当然。然后——” 他眉峰微扬,初燃的松脂香悄然释出,像晨雾拂过草尖。 “——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也不知今天能不能还清。” 许秋季别过头,但身子却不由得向对方靠近。 “小事而已,不用还。” 谭澍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想做模特吗?冷老师和darius都觉得你不错,你想不想尝试一下?” 许秋季大力地摇了下头,掖在耳后的碎发掉了出来。 “我做不来。” “是做不来而不是不想做?” “做不来的事情我都不想做。”许秋季神色沉静,既不是谦虚,也没有欲盖弥彰,“我讨厌失败。” “没人喜欢失败,但,”谭澍旸略一伸手,修长的食指便灵巧地勾上了omega柔软的发缕,“我站在你背后,可以帮你成功。” “靠别人获得的成功也算成功吗?” “怎么不算?酒香也怕巷子深,只有在合适的店铺卖酒,才能招揽更多爱酒的客人。我一直乐于当‘房东’。” 许秋季承认谭澍旸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仅限于对那些有试错成本的人而言。 一来他对模特行业兴致缺缺,没有兴趣支撑的副业如同一盘散沙,根本聚不成形;二来他不认为自己一个“外行”能赢过那些把这份事业视为理想而不懈努力的人。 他只是一名即将迈入社会、身负贷款的普通大学生,“稳”才是首要目标。即便凭幸运挣到几两外快,但当潮水退去后,能不能找回丢掉的鞋子,还是个大问题。 没有任何资本或动力能给他创造出走入新领域的机会。 谭澍旸见他迟迟不回应,猜到他有所顾及。是啊,突然抛来一个选择题,放在谁身上都容易困惑。 身为“出题人”,他虽有几分是“即兴”的顺势而为,但如果对方真的有意要走模特那条路,他完全有能力在背后支持他——投资公司、品牌,和投资个人是相通的。 然而,不知为何,他却想得到拒绝的答案,他居然不希望许秋季成为别人的员工!这种被撬墙角的感觉实在太不舒服了。 两人正各怀心事,小李哥回来了,招呼谭澍旸去一旁谈工作。 alpha收回了手,安排道,“许秋季,一会儿你再选几顶帽子。” 许秋季推辞:“衣服已经够多了,帽子就不必了吧。”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的头发?可以戴个帽子遮一遮。” 望着alpha离去的背影,omega心中腹诽,什么人没事干会摸他头发啊? 啊,不对!刚才某人好像一直在玩他的头发,而他自己却浑然没有任何抵触!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信息素的气息,多么危险的信号! 二十分钟后,ao两人从“泰宸广场”出来,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今天买的都是当季的衣服,你非要寄回宿舍。实习期间没得穿不说,实习结束后,你回学校也穿不了了啊。” 面对谭澍旸的吐槽,许秋季不以为意。 “有身上这套足够了。我在实验室还是穿旧衣服,被什么酸烧个窟窿也不心疼。” 在等谭澍旸的间隙,他把一身限量版全换掉了,不然以那种形象回宿舍,免不了要被申途和双鱼当做稀有动物“参观”。 此时他上身是白色圣诞风圆领针织衫,下面是焦糖色休闲裤,外套搭了件浅绿色收腰中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很有精神。 谭澍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带着些许得意。看来他是很喜欢自己为他选的这套衣服,特意留着当私服穿。 许秋季见他神色古怪,只当他在笑话自己寒酸,心头正微微不悦,然后电话就响了起来。 “咦?是耿组长。” “你又不是市场部的,干嘛留着他的号码?” 许秋季朝谭澍旸斜睨了一眼,接起电话。 [喂,耿组长。……哦,我没事,挺好的。……我在逛街,买衣服。……对,我、我一个人。……啊,不用、不用,你不用请我!……我和附近的朋友约好了一起吃晚饭,你真的不用请我!……额,那就再看时间吧。……嗯,好,再见。] 挂上电话,他察觉到一股沉郁的视线。 “原来你一直在一个人逛街、一个人买衣服呀。” alpha眼峰一掠,语气不是讥讽,倒有几分闹脾气的意味。 许秋季心虚地解释:“如果让别人知道您给我花了那么多钱,又要说闲话了。” “本就是事实,怕什么闲话!”谭澍旸的气息沉了下来,“再说,有我在,谁敢说闲话?” 许秋季掀掀眼皮,就是有您这尊大佛在,大家才不停蛐蛐! 他没有向停车场走,而是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说:“谭总,时间不早了,我先坐公交回公司了。” 谭澍旸双臂交叉,“你不怕回去正好碰上耿君渺吗?” “不会那么巧的。” “那可不好说。” “如果碰上,就说我已经吃过了。” “等等。”谭澍旸一个箭步横在他面前,“我有话同你讲。” 许秋季瞳孔一震,铺垫了那么久,终于到正题了! * 名为“苔石”的bistro位于中央大街的一条小巷中,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由于天气没有回暖,梧桐环绕的小花园里,绿石桌和藤编椅正寂寥得晒着月光。而店内,流光溢彩的灯光下,则是座无虚席。 服务生把两位客人引入私密的包间,推荐今日菜品。 谭澍旸干脆地点了几道,不一会儿,桌面上就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 什么炭火小牛肉、蟹粉黄鱼春卷、灌汤虾球、陈皮蜂蜜辣子鸡、烤菠萝配正蓝旗牛奶皮子……许秋季只听服务生的介绍,就觉得耳、鼻、眼同时花缭乱。 谭澍旸伸了伸筷子,“吃吧。” 许秋季蜷了蜷掌,决心这次一定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谭总,您有什么话,现在就讲吧。” 谭澍旸抿了口乌梅浆,顿了下,然后才说:“哦,对,是有个事。” “什么事?” “就是——” 刚说了两个字,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第20章 20 终极试探 随着一声“请进”,包间里一气儿涌入了五个人。 “瞧,果然是澍旸吧,我怎么可能看错!” “二少,您来我这儿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让后厨多做准备啊。” “旸哥,我正要告诉你,新游戏上线两个月了,下载和安装量一直是第一名,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两百万!奖项的话,我估计很有眉目,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领奖不?” “谭总,您之前亲自签的那几个小孩,成绩特别亮眼。《围棋bw》杂志联系了俱乐部,想要给他们做个专访,您的意思呢?” 第22章 五人中没有omega,却至少有三个是alpha。太过兴奋以至于信息素微泄,许秋季不由得按住肚子,警惕胃液翻滚。 “学长,大年初六我也去‘水城节奏’了,还以为能同你喝一杯,结果东晖学长说你先走了,好遗憾!” 正考虑要不要回避一下的omega,听到这话顿时心惊肉跳。 抬头看向谭澍旸,只见他压着眉,张开宽阔的手掌,拇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是来和我开会的,还是吃饭的?” 大家嘿嘿一笑,转而把焦点集中到餐桌前的另一个人身上。 “对不住了,先生,我们和二少太久没聚,偶然碰上难免有点小激动,不好意思怠慢了您。菜单上的东西随便点,我做东!” “……哎?请问您是不是姓姜——” “你这什么眼神?我都怀疑你下棋时分不清白子黑子。” “你玩游戏吗?我们这款游戏特别有意思——” “你长得好漂亮!是演员吗?学长,方便介绍一下吧?” 谭澍旸望向许秋季,随即扫视那五人,声线发紧,字里裹着冰碴。 “收好你们的信息素,我朋友不舒服了!” 朋、朋友!? 许秋季双唇微开,眼中闪烁着懵懵的讶然。 五人互相传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苔石”的老板站出来,说:“抱歉打扰二位用餐了,我们这就走!” 闹哄哄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谭澍旸起身,调高了空调温度,接着开窗散气。 “许秋季,你的阻隔贴是不是失效了?有带备用的吗?” 他语调沉缓,尾音带点砂感,听得人心痒痒的。 许秋季摸了摸后颈,“我没事,刚换了新的。” 后半句是实话,前半句却有所隐瞒。 最近,他越发觉得身体出现了不妙的变化。往常就算不贴阻隔贴,也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所影响;而现在即便贴了,却但凡闻到一点异味,都会犯恶心。 不过,有一个人的信息素对他来说是个例外。 但,那个人此时的自控力强到令许秋季倍感委屈。为什么连一丝松脂香也不肯释放出来?为什么不肯像之前那样给予他些许安抚? 白天的“亲密举动”固然有些“冒犯”,但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他看不出自己这糟糕的脸色是从那五个人到来后才出现的吗? 谭澍旸理应看得出,然而他后知后觉的愧疚占据了主思维,无暇去想别的。 打娘胎起便伴随着的基因病是他身体的一道枷锁,同时,s级的信息素会在某些条件下穿透阻隔贴进行释放或渗透。无法时时要求正常人注射或服用抑制剂,只能从本源上切断,所以一直以来,他活得都极为小心翼翼。 可今天,直到那“五虎将”来了又走,他才发现许秋季脸色的异样,天晓得白天的时候他无意识地释放了多少“脏东西”!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片刻后,许秋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谭总……” “嗯?” 谭澍旸立刻回应,喉间溢出轻语,眸光定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口气。是时候要把那件事讲清楚了! 不过,目前的局面是敌暗我明。一切还都只是自己的猜测,万一失误自爆,岂不是自掘坟墓? 还是先迂回包抄、诱敌深入比较保险。 定好策略,许秋季一下有了信心。 “谭总,他们说您很难约?” 谭澍旸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顿了下,说:“是他们在夸张。不过比起以前,最近聚得是少了点。每次约我,他们都让我拿主意,次数多了我就懒得出去了。” “那,会因为不想相遇而故意躲开吗?”许秋季紧张起来,藏在桌下的手暗暗握拳,“他们其中一人提起,初六那天与您错过,是您不想见他而提前离开了吗?” 谭澍旸像一头嗅觉敏锐的狼,审视着他。 “你怎么那么在意那家伙?你认识他?” 许秋季的眉心激灵一跳。 “不、不认识!而且我也不是在意他,而是在意您……” 他正调动全体脑细胞来梳理逻辑,没有注意到谭澍旸黑沉沉的眼中赫然爆发出了一簇光。 “我的意思是,”他的情绪稳定下来,语调恢复了平静,“我不认为您会那样做,但,别人也许会误会。” “你不希望我被误会?” “不希望。” 谭澍旸双手交握着放在餐桌上,拇指轻轻相撞,节奏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欢快。 “不会误会的。那晚我确实不舒服,‘水城节奏’的老板也知情,他办事很妥帖,早向学弟他们解释清楚了。” alpha身子前倾,续道:“不过,你认为得不错,我不会逃避任何人、任何事。并且恰恰相反,但凡是我要找的人,纵使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挖出来。” 许秋季的心跳骤然变得剧烈,一手抓住另一手的手腕来遏制其颤抖。 “那,您现在有必须要找到的人吗?” 谭澍旸神色微僵,眼中有什么突然灭掉了,映在瞳孔中的冷寂夜色直压心底。 “你问得太多了。吃饭吧。” “对不起。” 许秋季急促地喘了口气,杯中的乌梅浆泛起重重涟漪。 只停了几秒钟,他又忽地抬起了头,“我可以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谭澍旸默默地咀嚼着,动作优雅,神色如镜,像极了一副画。 “您之前说有话要对我讲,是什么?” 画中人漫不经心地歪了下头,“有吗?不记得了。” 无声,是给这顿晚餐最好的注解。 临走前,“苔石”的老板给许秋季打包了几份招牌糕点。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相对无言。谭澍旸只把他送到公司门口就绝尘而去了。 经过这次足够明显的试探,许秋季倾向于自己还属于“在逃”阶段。不过对方对他的执着着实令人意外和诧异。 身为omega,天然就是“被动”的:被压制、被征服、被引诱、被刻印…… 可作为自己思想的主体,他则是绝对的主动:去独立、去争取、去辨别、去尽兴…… 那一晚,虽然糊里糊涂地把“第一次”交托了出去,但一直被压抑的身心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和痛快。 他相信对方也与他有相同的感受。如果用数值定义的话,他们的匹配度一定在90%以上。 身边和新闻中不乏有凭借高匹配度而结合的夫妻。他以前总是嗤之以鼻,直到现在才明白,完全丧失人类意识、只靠动物本能的欢愉有多么让人欲罢不能。 然而,人到底是人,真的可以只依赖欢愉过一辈子吗?难道“心意相通”“相知相许”在“命中注定”面前真的一文不值吗? 他从未向往过爱情,他渴望的是家人。他承认自己很贪心,有林暑雨一个家人还不够,还想要有血缘牵绊的亲人。他的心门敞开着,希望有一天可以遇到一个可以分享快乐、倾吐烦恼的人,他们再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小生命,度过平凡又幸福的一辈子。 所以,对那晚的逃避,不是惧怕,而是杜绝一切可能的变数。 他要寻找的人,永远不可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alpha;他也期盼着对方不要因为一时的沉沦,而浪费时间去寻找错误的自己。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许秋季的心结也跟着松动。 他转换好心情,推开了宿舍的门。 申途和双鱼正赖在被窝里吃黄桃罐头,方庆桐则任劳任怨地收拾着他们制造的混乱。 见他进来,两个小病号立刻绽开笑容,好像等待妈妈回家的孩子一般。 “嗯,退烧了。” 他放下糕点,摸了摸双鱼的额头,又问申途,“咳嗽好点了吗?” 两个“宝宝”乖巧地点点头。 双鱼眼尖,一下看出他换了衣服,很有精神地叫道:“小许,‘chain bop’这个牌子超火的,是你‘救场’的谢礼吗?” 尽管在床上卧了一整天,却没阻挡一颗吃瓜的心。 “星萃”有个仅向公司内部员工开放的论坛,其中有个“生活专区”,没多少人真在里面分享“生活”,多聊八卦趣闻。 实习生被分配的id没有发帖权限,但能访问,所以双鱼潜水了一整天,早早知道了许秋季被冷汝选中当临时模特的事。 方庆桐拎起他的衣领,把他丢回被窝里,严肃地推了推眼镜,“戴好你的口罩。” 申途看着有点蔫,但声音不算薄。 “小许,拍摄好玩吗?会不会很辛苦?” 许秋季含糊地回答:“算是‘谢礼’。拍摄不算累,我属于路人甲,对我要求不太高。” 双鱼再次发挥了他“扫描仪”的功能,直勾勾地盯着糕点。 第23章 “小许,‘苔石’的甜品巨难买,你居然排到了,你好神啊!” 许秋季心虚地笑笑,“运气好而已,我逛街的时候刚好碰上,就买了些。” 申途和双鱼举手喊“耶”,计划着明天就把它们全部“消灭”。 以为就此糊弄了过去,许秋季正庆幸,没想到方庆桐抛来了个“重磅”问题。 “市场部的同事说,上午拍摄结束你没跟车回来,下午你也没回宿舍,是怎么回事?” 第21章 21 深夜聊吧 omega后背一紧,眼神飘忽起来。 方庆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留个余地让他自己承认? 不,他可能想复杂了。 一来小方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直肠子;二来一下午都同谭总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罪恶滔天的大事。对方没必要绕弯子。 这番分析过后,许秋季一下有了底气,眸光也恢复了澄清。 “我每周六下午都有家教课,学生家与公司不同方向,我就自己走了。” 这话不掺一丁点假,只是隐瞒了谢希颢感冒请假的事实。 果然,方庆桐不疑有他,随口又问:“那你手机为什么关机?于组长都联系不上你。” 许秋季一惊,拿起手机一看,还真关机了。 “于哥什么时候联系的我?” “我给这俩买饭的时候,在食堂碰到的于组长,大概是五点半吧。” 耿君渺的电话是五点多一点的时候进来的,可能挂断之后手机就自动关机了吧。他这是山寨货,不经用,天气一冷电池就完蛋。 “我一会儿给于哥回过去。” 他赶紧给手机充上电。 正在这时,猫在被窝里的双鱼突然激动地跪坐起来。 “论坛里有人发了上午拍摄的花絮!” “我也要看!” 申途搂着他,两人头挨着头,兴奋的小脸上映出屏幕五彩的光。 方庆桐也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偷看。 好奇拍摄流程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想在画面中找出某个熟悉的身影。 “啊!这张是小许!” “这小模样、这小动作,我都要为小许痴狂了!” “姿势好奇怪,拍出来能好看吗?摄影师别是为了故意折腾你瞎指挥吧?” 方庆桐不由得想起了钱延,担心地望向正在尴尬等手机开机的当事人。 双鱼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懂什么!冷汝的履历比你家户口本的页数都多!” 许秋季打圆场,“我是纯外行,冷老师对我的指导比其他模特要多很多。虽然我也搞不懂那些姿势的含义,但这次经历对我来说十分宝贵。” 申途现身说法,“我每年都会拍一套生日照,我清楚,拍照就是这样,动作越别扭,成片越高级。”他充满畅想地眯起眼,“好期待海报出炉啊!” “哎?这人看着眼熟,照片显示的时间太短,一时想不起来了。”双鱼招呼着,“小许你过来看看,她谁啊?” 许秋季本不想加入他们,但被这么一问,不得不坐过去。 论坛不能发视频;由于服务器配置的原因,不能下载图片和截图;还配置有失焦遮罩层,尽可能地限制用户摄屏。正因有了这些约束,员工才拥有了最大自由的吹水空间,出现照片里的女人时才没有被删帖禁言。 许秋季平淡地说:“这位是,谭总的妈妈。” 听到答案,那三人不由得瞪大双眼。 方庆桐感慨:“区区一个概念海报,不仅是谭总和白总,居然连秦总都出动了!” 双鱼推理道:“应该是为姜念霁去的,毕竟‘星萃’算是他签约的第一个代言。” 申途赞同:“看来网上写的也不全是假的,秦总对姜念霁真的蛮重视的。” “是的,”许秋季若有所思地附和,“她的确很疼他。” 照片发完,同事们开始激情讨论。 『霁霁好美!我已经预想到这款香水会大卖特卖了!』 『冷老师好会拍,全方位展现了霁霁的优点。』 『跟霁霁拍“镜像”的小模特是谁?好漂亮!网上怎么搜不到他的信息?』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明星啊!美人和你一样,每天打卡上下班、吃食堂、住宿舍。』 『今天有个模特没来,冷老师大发雷霆,多亏研发部的小许救场。后来小许的衣服湿了,谭总就把自己的衣服给他披上了。』 三人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了许秋季的脸上。 双鱼忍不住八卦:“所以,你这身衣服,是谭总的?” 方庆桐不置可否,只是说:“不太像谭总的风格。” 申途恍然大悟地叫道:“我明白了,是谭总专门给你买的吧!” 许秋季头皮发麻。 “是……库存,库存里没用上的衣服。借我穿一下,过几天还要还回去的。” “不是送你的啊。”双鱼遗憾地叹气,“明明很适合你的说……” “手机开机了,我给于哥回个电话。” 许秋季找个借口遁走,那三人继续爬楼。 『谭总吃得真好~』 『虽然替霁霁不平,但小模特长得是真水灵。alpha到底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无风不起浪,如果真没猫腻,传言怎么会沸沸扬扬?那个实习生的手段够高明!』 方庆桐反应最快,一下按住锁屏键。三人互相对望,庆幸许秋季没有看到这里。 * 深夜十一点,“二少霸霸的后宫精英1群”陆续弹出消息。 【苔石的诗和远方:特报!今晚二少来我家吃晚饭,还带了一个超好看的omega!】 【游客快乐批发商:是姜吗?】 【苔石的诗和远方:不是姜。个人观点,比姜长得还精致!】 【保密专家:大胆点,加我一个,两人观点。】 【存档了吗:再大胆一点,加我一个,三人观点。】 【神の一手:就你光顾着推销自己的游戏,看清人家长相了吗?】 【存档了吗:我视力 第5章 2好吗!不像你,上来就认错了人。】 【異議あり:照这么看,各位学长哥哥们和那个omega也是初次见面呀。】 【苔石的诗和远方:头一次见。而且头一次见二少带我们都不认识的朋友来吃饭。】 【darius lee:我爬完楼了。听你们的描述,应该和下午澍旸带我店里来挑衣服的那个omega是同一个。】 【苔石的诗和远方:竟然还先去了你店里!】 【darius lee:是啊,也没提前打招呼,是我店长告诉我我才知道的。挑了二十来件呢。小o蛮乖的,澍旸让他穿什么就穿什么。】 【存档了吗:我看旸哥的根本目的是不想让他穿什么。】 【異議あり:哥,谨慎发言,小心邵秘书把你踢出群。】 【存档了吗:[闭嘴]】 【游客快乐批发商:糟糕,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澍旸哥谈了恋爱,是不是就不理我们了!不要啊!】 【存档了吗:谈恋爱?不能吧!顶多玩玩,毕竟旸哥还有姜小公子呢。】 【神の一手:谭总喜欢‘玩玩’?】 【保密专家:澍旸喜欢‘玩玩’?】 【存档了吗:……你们问倒我了!网上的绯闻一眼假,咱又没走进旸哥的生活,不清楚他是真·时间管理大师,还是管理时间的真·大师。】 【游客快乐批发商:澍旸哥一定不是乱搞ao关系的那种人!】 【苔石的诗和远方:我也更倾向二少热爱工作超过热爱‘玩玩’。】 【異議あり:各位学长哥哥,你们有谁能搞到那个小o的联系方式?@保密专家哥,你有门路吗?】 【保密专家:你把我当什么了?我的工作是保护客户隐私,你让我监守自盗吗?】 【異議あり:[沮丧小狗]如果没人帮弟弟,那弟弟只好靠自己了。[阴险笑]】 【神の一手:喂!你身为律师的职业操守呢!】 【darius lee:对了,澍旸说那个omega是‘星萃’拍摄概念海报的模特,白姐夫应该知道他的名字。@汀我白活】 【異議あり:@汀我白活】 【存档了吗:@汀我白活】 【苔石的诗和远方:@汀我白活】 【神の一手:@汀我白活】 【保密专家:@汀我白活】 【汀我白活:谁大晚上不睡觉,还在群里叽里呱啦的乱叫!】 【……】 【異議あり:是多茵姐姐吗?姐姐好!】 【神の一手:谭总好!】 【darius lee:多茵小姐好!】 【苔石的诗和远方:大小姐,有空来‘苔石’吃饭啊,最近刚上了一批新鲜的食材。】 【存档了吗:多茵姐,诚邀你成为我家新游戏的体验官,你一句话,让我改哪我改哪!】 【保密专家:老同学,好久不见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咱们聚聚呗?】 第24章 【異議あり:姐姐,姐夫在吗?我们有点事想请教他。】 【汀我白活:我家宝贝心情郁闷,刚哄好睡着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異議あり:姐夫为什么郁闷呀?】 【汀我白活:看群名!那小子惹的!】 【……】 【異議あり:我们没什么重要的事,可以自己解决。姐姐姐夫快休息吧。晚安。】 (汀我白活退出了群聊) 【……】 【存档了吗:得,这回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保密专家:要是有张照片就好了。】 【苔石的诗和远方:哦!我刚想起来,他们临走时,我家服务生给大厅拍照的时候无意中拍到了小o!】 【苔石的诗和远方:[图片]】 【異議あり:可以查出来吗?@保密专家】 【保密专家:查不出来!都说我是正经生意!】 【存档了吗:那你那样说!】 【保密专家: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好吧!】 【舞步优雅:照片上的人我好像见过。】 【存档了吗:是啊是啊,我们都好像见过,因为长得像姜小公子嘛。拜托晖哥你别添乱了。】 【舞步优雅:前阵子我的‘水城印象’发生了一场骚乱,有个alpha易感期袭击了几名学生。】 【異議あり:有了照片也找不出人吗?[可怜]】 【darius lee:我可以问问我模特圈的朋友。】 【舞步优雅:幸好澍旸及时出现,利用他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了对方。】 【苔石的诗和远方:说不定过几天他们还来我店里吃饭呢,到时我给好好问问。】 【游客快乐批发商:看你们对那个omega这么上心,我都想亲眼见见他了。】 【舞步优雅:喂!我在讲话耶!你们不要仗着打字快就打岔好不好!】 【存档了吗:晖哥,我们在谈正事,你才是不要说与题无关的话好吗。】 【舞步优雅:我怎么就与题无关了!我这不是还没说到吗!现在谁都不许打字了!听我说!】 【舞步优雅:那天被骚扰的四个学生里,就有你们照片里的omega。他的名字是——许秋季!】 屏幕外,邵翊关闭聊天软件,下床给女儿泡奶。 一边晃奶瓶一边嘀咕:“祖宗不会对小许真有点那个意思吧?可要是真有意思,为什么刚给我打了两个小时电话,让我必须找到那个一夜情对象呢?” 第22章 22 海报出炉 经过前几天的强降温天气,周三的气温明显回暖。 一上班,于昕就带着许秋季出外勤去了。 昨天两人在实验中遇到了一个难题,今天来到了平州大学图书馆查阅资料。 帮他们获取查阅资格的是于昕的本科同学谢希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此人还是许秋季学生的亲哥哥。 中午,三人找了个餐厅吃午饭。 谢希颉挑起话头,“说实话,当初听说你工作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于昕腼腆地说:“你没有杞人忧天,最开始我的确特废柴。” “不,你一直很优秀,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环境。”谢希颉鼓励他。 对话中涉及的点面,许秋季略有耳闻。 起先,他不明白为什么于昕的大多数课题都与公司重点项目没有太大关联,还以为是“职场霸凌”,后来申途通过向他们组的同事八卦告诉他,三组的研究方向是独立于整个研发部的。 据说,小熊维倪刚入职的时候,极度社恐又时常犯轴,总揪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撒手。同事们都对他很有意见,向卫勤之反应。主任也知道他不合群,但因为爱惜人才,不舍得开掉他,可又迟迟拿不出好的解决办法,导致双方都非常别扭。 后来是谭澍旸出面,另拨了笔经费专门让他搞研究。大家摸不透二少的心思,只在背后蛐蛐这个纨绔富三代是钱多了没地方花、故意找个人跟他一块烧钱玩。 这样,三组被抽离出来,研发部才算太平。 对此,许秋季有个疑问,趁此机会问了出来:“于哥,既然你这么热爱科研,为什么没有像谢博士一样读研呢?” 谢希颉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眉头皱了下,然后抢先答道:“于昕是有保研资格的,但有个校领导的孩子也想走保送,老师们不敢动我,只好从他‘下手’了。” “也怪我运气不好。”于昕垂着眼,温吞地讲述,“保送不成我就报名了考试,结果笔试那天,我突发阑尾炎住院了。偏巧我爸出了车祸,家底一下就被掏空了。我妹还在上高中,我必须得出来工作。” 谢希颉拍拍好友的肩,“事实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叔叔的腿痊愈了,妹妹也顺利大学毕业,而你的工作更是顺遂起来。” 于昕脸颊微红,露出了憨厚的笑。 吃完饭,两人向谢希颉告别。 “你们慢走,有时间我们再聚——那个,秋季,下周六你还来我家吗?” alpha的眼中像坠着颗星星,等待着什么来点亮它。 许秋季灿然笑开,“当然,我会帮希颢做好高考前最后冲刺的。” “还有,‘谢博士’听着太生分,既然你管于昕叫哥,也这么喊我吧。” “好啊,希颉哥。” 谢希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 刚回公司,许秋季就被卫勤之叫去了办公室。 “市场部主管找到我,想让我同意你调到他的部门,我当下怼了他几句,可事后想想,还是觉得问问你本人的意思比较好。” 许秋季的眉毛因惊讶而“唰”地扬起。 “让我调到市场部?为什么?” “他总是这样,见到好的就抢,不分场合和时间。” 卫勤之收起对同事的鄙夷,真诚地说:“你别有负担,如果你有意去市场部,我也全力支持。不过就我个人经验而言,我觉得还是研发部更适合你,毕竟专业对口嘛。市场部那里呢,好多东西对你来说都是新的,还得重头学起。” 他顿了下,把话说满,“当然,年轻人喜欢挑战新事物也无可厚非。” 许秋季平静地眨眨眼,“主任,我不走。我对市场部半点兴趣都没有。” 一向不苟言笑的中年beta此刻竟难掩笑意,“好!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研发部。”他轻咳了声,稳了稳情绪,续道,“之前我对你了解不深,误解了你,希望你别见怪。这段时间,你学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孩子,好好干、继续干,付出的汗水绝不会辜负你!” 许秋季倍感振奋,深深地点了点头。 * 白天一直在做项目的子课题,吃过晚饭后,于昕没有下班,继续钻进实验室捣鼓他自己的东西。许秋季不忍心他一个人忙,就过来陪他一起加班。 为了赶十点钟停运的公交,九点四十分两人“结束战斗”,在距离实验大楼最近的西门告别后,一个前往公交站,一个回宿舍。 这几天工作强度较大,导致许秋季的食欲更差了。此时的他步伐虚浮,精神也有些飘忽。 经过办公大厦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喊他。 回头一望,只见十楼的某处探出一个黑点小脑袋,是双鱼。 “许——秋——季——” 双鱼雀跃地挥动手臂。 如此招摇的呼唤,让许秋季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配合对方,也疲惫地招了招手。 这下跟捅了蚂蚁窝似的,窗口接连冒出二十来个小脑袋,黑点叠黑点地排成了一排。 他们在看什么?是看我吗? 许秋季不免诧异,但困倦钝化了他的思考能力。他掏出手机给双鱼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先回去了。没想到一通电话跟了进来。 [喂,耿组长!?……我没用过那个app。……短视频平台?我也没有。……哦,这个新闻推送我有,怎么了?……好吧,那我过会儿自己看看。……明晚吗?说不准。得看于哥这边的进度。……嗯,好,再见。……晚、晚安。] 挂断电话,耿君渺望着楼下的小人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目标人物走了,扒窗户的市场部同事们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组副组长见通宵了两宿的组长突然变得神清气爽,不由得打趣:“瞧你这得意的样子,终于约到了?” 耿君渺踹了下他的椅子,“再偷听把你耳朵割下来。” 同桌的同事提醒:“组长,要下手得赶快了。这概念海报一发出去,热度就蹭蹭往上涨。跟我打听‘镜像’里小模特的私信都快爆掉了。小许要是转行,估计以后见他一面都难。” 耿君渺不以为意,“他不会转行。下午总监亲自问他要不要调岗到咱们部门,他一口回绝,坚定地表示要继续留在研发部。” “那是海报还没发布之前。现在这小孩一夜成名,他能抵得住外界的诱惑吗?” 第25章 “是啊。拍摄的时候我们都在场,许秋季的底子非常不错,是稍微调教一下就能上封面的水平。一旦名号打响,资源肯定滚滚而来。品牌代言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踏足影视圈呢!” “可话又说回来,这行水深得很,纵使脸长得再好,没有过硬的背景和超强的运气,也很容易沦为昙花一现。” “我赞同,而且一切都要看小许追求什么,是长线的稳定,还是短线的暴富。我听说他蛮有韧劲儿的,如果能耐得住寂寞、单刷经验值的话,也可能有熬出头的一天。” 连着拼了几个晚上,可算把首推产品的线上宣传做完,大家放轻松的方式就是讨论和展望许秋季的职业走向。 然而当事人本人则回到宿舍后,勉强洗完漱,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完全忘了耿君渺叮嘱他要刷时尚新闻的事。 * 另一边,稍早些时候。 撕碎的纸片一股脑都丢到了一个人的头上。 “你是故意把他的海报拿过来给我添堵的吗?” 不痛不痒的垃圾不解恨,姜念霁又抬手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泼向了助理米可常。 甜腻的液体顺着beta的头发丝滴下来,他的双肩不住颤抖着。 “霁霁,这张是‘镜像’,海报里也有你啊。” “还敢顶嘴!” 姜念霁抄起手边的香水就要砸,幸好被经纪人拦住了。 “霁霁,别,会出血的。万一被八卦杂志拍到,乱写就不好了。” 姜念霁冷冷一哼,身子一偏,翘起二郎腿,抱着双臂自顾自发脾气。 经纪人一脸嫌弃地说:“小米你也是,一点小事也办不好。之前在海边的‘恶作剧’也是,最后居然是二少‘买的单’。” 一提起这件事,姜念霁更是怒火中烧,叫道:“连我都没穿过旸旸哥哥的衣服,那个狐狸精凭什么!”他转向助理,“我不想看到你!你被解雇了!” 米可常顿时双眼充血,跪也似的蹲在老板跟前,哭起来:“不要啊,霁霁,不要开除我!我保证下次会做得很好,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经纪人见状,和起稀泥来,“霁霁,别气了,小米好歹是你一出道就跟着你的老人,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倒不是自己和他感情有多深,只是觉得他知道的事情有些多,没做好善后还不能放人。 米可常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恳求:“是啊,霁霁,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姜念霁被经纪人哄了半天,这才稍稍松口:“最后一次机会!” 米可常连连鞠躬道谢,头上的奶茶凝固成了浆。 这时,姜念霁的电话响起。 [喂,表哥。……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在训蠢货助理,有点激动。……你到楼下了?……表哥,你确定旸旸哥哥也去吗?……太好啦!……表哥我这就下楼,拜拜。] 情绪变化极大,先前还雷电交加,此时赫然艳阳普照。omega披了件外套,兴高采烈地走出化妆间。 第23章 23 救命良药 立交桥上,车流里的尾灯连成线,像半湿的墨迹在纸上拖出的痕。 “……助理而已,辞退不就行了?何必因为这点小事烦心!” 尹澈透过后视镜望着omega可人的小脸,疼惜地劝慰。 “我不是因为这个。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姜念霁嘟着唇,“对了,表哥,你不要总来接我了。” “怎么了?” “我坐你的车,身上都是你信息素的气味,我怕旸旸哥哥误会。” 尹澈眸光一沉,磨了下槽牙,顿了几秒,冷掉些许情绪才温声说:“那以后我换台新车,专门只接送你。” 姜念霁天真又满意地表示:“也行。” 到达餐厅,包间里的人基本坐齐,有姜家两夫妻、尹家两夫妻、白家两夫妻和谭家母子。 姜念霁是这次饭局的主角,理应坐主位,可他看准谭澍旸旁边还空着,想也没想就坐了过去,然后挨个向各位长辈问好。 大家也都宠着他,没有纠正。尹澈见状,索性也不遵守什么顺序了,坐到了他的另一边。 经纪人随后赶到,把概念海报送进来后,就出去待命了。 “拍得真好!”姜念霁的舅妈、也就是尹澈的母亲称赞,“我们霁霁长得俊,怎么拍都好看。” 舅舅尹之楷也赞不绝口:“很有首席超模的风范,你说是不是啊,小白?” 白汀附和地笑笑,“是啊,我在霁霁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他这么好的表现力。” 他最不擅长出席这种半熟不熟的聚会,在桌下无人注意的地方,同谭多茵的手指紧紧勾在了一起。 尹之芝笑意盎然,“我的宝贝好优秀,是妈妈的骄傲。” 姜慎作出慈父的模样,表扬:“是做的不错,霁霁,再接再厉啊。” 秦诺起先还在微笑,当看到二儿子后,微微板起脸,“澍旸,大家在聊海报的事,你不要玩手机了。” “我也在看海报,是更全的电子版。” 谭澍旸大大方方地将手机展示给他妈看,而姜念霁瞥到屏幕里正好是许秋季,顿时撅起了嘴。 本想当着大人的面,好好向他撒个娇,谁知他电话响了,只好眼睁睁看他出去接电话。 晚餐在例行公事般的气氛下进行着,以功利的动机为佐料的佳肴,索然无味。 尹之楷和姜慎殷勤地和秦诺讨论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时不时漏出点希望对方投资的苗头。 谭澍旸觉得无趣,以上洗手间的名义,离开了包间。 谁知,尹澈紧随其后。 “慢着,二少,可以谈谈吗?” 他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得极低。 “二少,这是霁霁独立完成的第一项工作,你不该夸夸他吗?” 谭澍旸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把玩起来。 “有必要吗?” 他半靠在墙边,歪着头,视线比尹澈稍低,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睥睨。 “今晚你们那么多人都夸过了,我没有必要再说多余的话。而且,”他撕开糖纸,含住糖块,“我并不觉得他有多出众,不想讲违心的话。” “不是要你讲违心话,而是希望你能多关心他一下。毕竟他身世可怜,亲生父母早逝,一个人该多么孤单啊!” “你这么理解他,他不孤单吧。” 尹澈一下被击中要害,手掌收紧,指节泛白,“你何必明知故问?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我!” 他已足够狼狈,然而谭澍旸全然不为所动。 “我不相信,你对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巧了,我同你想的一样,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能肯定他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尹澈颓然地垂着头,“但凡他对我有一点感觉,我都会把一切都给他……” “哪怕整个尹氏集团?” 尹澈瞳孔猛然一缩,指尖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谭澍旸舔舔下唇残留的甜,依旧漫不经心,“别紧张,我随口说说。那是你们尹家和姜家的家务事,与我无关。” 随后潇洒地摆摆手,“我走了,劳烦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啊。” * 深夜,女alpha辗转反侧,起床热了杯牛奶,边喝边用手机查看邮件。最后点开了一封主题为“海报”的附件。 “镜像”的两人相对而立,温暖和清冷一体两面。 这时,另一间卧室的门开了。 “小诺,还在忙吗?” “没有,有点睡不着。信哥,你感觉好些了吗?” 秦诺往旁边挪了挪,让丈夫坐到自己身边。 “我还是老样子。”谭怀信微歪着头,端望妻子,“你睡不着,是因为澍旸又惹你生气了?” 秦诺无奈地笑:“我已经被他锻炼得不会气了。我只是……”她拿起手机,温柔地摸了摸上面的一个小脸,“霁霁长得越来越像听穗了。” “是啊。” 谭怀信搂了搂妻子的肩,双唇碰了碰她的额头,不过视线的焦点没有停留在海报中的姜念霁上,而是定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 第二天,一切工作按部就班。 许秋季做事依然井井有条,缓急有序。然而,谁也没看出他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三天,而且有严重的趋势。好像胸口燃起了一团火,不断消耗着他的精力和体力。 可能最近加班加得过了头,身体积累的负荷越来越大。于是他决定下午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以防耽误明天下午的家教课。 正如此计划着,就见耿君渺神采奕奕地敲门进来了。 “小许在吗?” 许秋季强打起精神,招呼:“耿组长,我在这里。” 耿君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忙吗?我想跟你说个事。” “还好,耿组长你说。” 耿君渺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就是,今晚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第26章 许秋季面露难色,“抱歉,耿组长,我下午有点私事,原本是要请假的。” 他不喜欢把自己摊开暴露到人前,既然大家没觉察出他身体不适,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耿君渺眼中的光倏地灭了。 “好吧,那只好下次再约了。” 许秋季庆幸他没有过多纠缠,不然找借口又要浪费掉不少本就不多的清醒脑细胞。 他看了看时间,说:“耿组长,如果没有别的事……” 耿君渺忙道:“有的!有正事!冷老师回国了,现在想要见你,车快到了,你下楼吧。” 说完这话,他顺便在心里狠狠嘲笑了一把自己的感情用事。 许秋季道谢,离开实验室。他没读懂临走时alpha脸上那抹笑的含义,只是纳闷区区“传话”这种工作为什么会派一组组长出马。但想到冷汝的“咖位”,好像这件事也变合理了。 本以为出去吹吹冷风,精神会恢复一些。但事与愿违,他觉得自己像片叶子,风一吹就要晕倒了似的。 幸好一辆熟悉的小跑适时停了下来。 “上车吧,我们去见冷老师。” 清冽且略带砂感的声音仿佛有种魔法,许秋季是被“吸引”着坐进了副驾驶位的。 谭澍旸望了他一眼,没有踩下油门,反而熄了火。 “你不舒服?” 一阵酸涩赫然从心底涌出,许秋季急忙吸了下鼻子,才没让泪珠掉下来。 好奇怪,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呢?以前生病也无人问津,怎么此时轻易就被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搅乱了心潮呢? alpha神色冷峻,问:“你哪里不舒服?” 许秋季抿了下唇,“你多虑了,我没有不舒服。” 谭澍旸的眼神极具穿透力,紧紧锁着omega。 “这次见面取消吧。” 许秋季迟疑地回望他,“不好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人家冷老师会觉得我这人不靠谱,以后不会再与‘星萃’合作了,然后再挨我妈一顿骂而已。” 许秋季身子一僵,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胳膊,“你骗我的吧?” 谭澍旸垂眸轻扫,似笑非笑地回:“对,骗你的。” 许秋季心一放下,头也跟着混沌得摇摆起来。 谭澍旸见状,慌忙扶住他的脑袋,“喂,你别睡!我送你去医院!” 淡淡的初燃松脂香幽幽然萦绕在周身,许秋季晃了个神,眼睛睁开,进而睁大。 “……还要……” “要什么?” 极近的距离以至于对方温热的气息完全喷洒在他脖间;尾音掠过耳畔,那点震颤顺着耳廓往下淌。 瞬间清醒过来,许秋季坐直身子,不太敢直视alpha深不可测的眼,透过其挺括的肩,望见了中控台上的一颗薄荷糖。 “糖!”手一指,顺便轻轻推开面前的身躯,“我要糖!” 谭澍旸的神色并没有缓和,“吃药还差不多,吃什么糖。我们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许秋季的眼神异常坚毅,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架势,“我就要吃糖!” 谭澍旸不错眼珠地盯着他,手却伸向了中控台,然后在他手心里塞进了那颗他心心念念的薄荷糖。 这糖是昨天在餐厅柜台拿的,他预料到饭局的无聊,特地用来解闷。和尹澈扯淡的时候吃了一颗,回家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顺手放在了车上。没想到此时竟成了“救命良药”! 第24章 24 拒绝诱惑 那是一颗在餐厅酒店都随处可见的薄荷糖。 区别在于,它在某人的口袋里揣了两个小时,糖纸上静静地浮动着其信息素分子。 沿锯齿撕开,舌尖轻勾,将齿轮状的糖块带入口腔。微刺的凉意瞬时炸开,像咬碎了一块刚从雪堆里捞出来的冰棱。当味觉习惯并开始享受这种清冽时,温润醇厚的松脂香不动声色地显露出来,渗透、进而安抚。 许秋季在尖锐清爽的甜中完全清醒,同时又感受到了一丝熨帖的安全感。 谭澍旸一直默默地凝视他,如同一名忠诚的骑士,专注地挖掘国王的细小变化。 唾液轻抹下水盈盈的唇,味感刺激时陷出的酒窝,朦胧雾气逐渐消散的眸子…… 状态似乎真的在好转! 其实最初他怀疑这个omega是傻到发热期到了还浑然不觉,可观察他的症状又截然不同,于是判断为被大爆发的流感所波及以至于精神萎靡。 可当看到粉色顺着他的耳廓往下爬,像浸了水的棉絮,慢慢洇到脸颊时,alpha又再次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您的糖果然是良药!” 许秋季笑开了,不是勉强挤出来的,而是满足的、悠然的、泛着光芒的。 谭澍旸微微怔住,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注] 许秋季觉得对方的视线有些发烫,眼睫不由得一颤。 “我已经全好了,我们出发吗?” 谭澍旸回过神,身子也稍稍回直,“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嗯,见完冷老师后我自己去医院。” 谭澍旸欲言又止,吐出个“好”字,发动了引擎。 车开得极稳,方向盘转动得也极轻,不知是在配合车内音乐的节奏,还是车上两人呼吸的频率。 大提琴的低吟漫出来时,他的目光扫过omega白皙纤细的手,灵巧又小心地把糖纸扯平对折,正准备放入口袋里。 “前面的药店是‘熵序’旗下连锁的,里面有专业药剂师,你让他给你开点药,顺便把垃圾丢掉。” 被“抓包”的许秋季双肩一耸,心存的小侥幸一下碎成了渣。 “不用麻烦,先办正事要紧……” 然而,小跑还是停在了绿化带旁。 “去吧。” 谭澍旸没打算和他一起进药店,毕竟生病这种事也关乎隐私。趁这个空挡,他拨通了冷汝的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六七分钟后,许秋季拎着一袋药去而复返。上车前偷偷按了按口袋,确认了一下糖纸的位置。 小跑回归主路。 “药剂师怎么说?” “睡眠不足,精神疲劳。” “自己懂得怎么调理吗?” “……懂。” 两人再没有多余的话,一路开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品味高雅、环境温馨的甜品店。 见谭澍旸和许秋季到了,老板亲自引着他们来到露台。 女alpha正抱着可爱的小约克夏狗狗亲昵地贴贴。许秋季礼貌地道了声“冷老师好”,目光洛在她对坐的青年alpha身上,不禁惊讶。 “希颉哥!?” 谢希颉的眼中含着脉脉光辉,“秋季,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他起身,和善地向谭澍旸伸出手,“谭二少,初次见面,我叫谢希颉。冷老师是我的小姨。” “幸会。” 手只握了半秒就快速松开。 谭澍旸面上波澜不惊,声音却很淡漠,那声“哥”像滑进心底的小石子,硌得他不太舒服。 谢希颉则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脸廓分明却丝毫不显冷峻,清爽的笑让人倍感亲近。 “我听小姨说约了你,就跟了过来,把小景成人宴的请柬交给你。” 许秋季接过请柬,只见米白卡纸压着细浅的格纹,右上角烫着枚银色数字 “18”。 “麻烦希颉哥了。其实我周六肯定会去给希颢上课的,那时候给我就好,何必还跑一趟!” 谢希颉的笑中多了点不好意思,“我去取做好的请柬,回家的话刚好路过这里,不麻烦。” 冷汝一边给狗狗顺毛,一边拿眼在大外甥和小模特两人之间逡巡,看破不说破。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小姨、谭二少,再见。秋季,我们明天见。” 谢希颉向各位颔了颔首,走出了小店。 这时,服务生上来两份舒芙蕾、一杯香草牛奶茶和一杯手冲咖啡。 “我帮你们点了这里的招牌甜品。”冷汝放下狗狗,介绍,“尤其是这款‘斯佩尔特小麦舒芙蕾’,是现烤的,赏味期限只有六十秒,快吃吧。” 许秋季迟疑了一下,望向谭澍旸。 alpha浅笑着说:“吃吧。” 他拿起勺子轻轻在舒芙蕾上一戳,蓬松的质感一下回弹。咬上一口,如云朵般轻盈的质地立时散开,牛奶的清甜和谷物的醇香层层包裹住味蕾,美妙无比。 冷汝见他吃状可爱,忍不住露出姨母笑,“奶茶也很好喝的。” 似乎已经形成了一套程序,许秋季再次望向谭澍旸,看到对方点头后,才透过吸管喝了一大口。 alpha把自己那份舒芙蕾推向他,“我没动过,你帮我吃。” 许秋季唇角微垂,“谭总,您把我当吃货了吧。” “没有啊。”谭澍旸的尾音轻轻翘起,看似玩笑,接下来又是翔实的解释,“今天是我的控糖日,不能吃太甜的。做工这么讲究的甜品总不能浪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