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年无归人》 第1章 雪夜的重逢 烬年无归人 作者:佚名 第1章 雪夜的重逢 长安街19號酒吧里,音乐低缓,灯光昏黄。 刘烁把一杯威士忌推到沈烬年面前:“说真的,沈大公子,你回北京一年了,相亲局都推了十几个,该不会还是……” “是什么?”沈烬年端起酒杯,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敲了敲。 顾锦川凑过来,笑得贼兮兮的:“老处男啊!兄弟们可都好奇著呢。” 耿世杰从手机里抬起头,扶了扶金丝眼镜:“根据统计学,二十六岁仍保持零恋爱经验的男性在你们这个阶层比例不足百分之三。” 方思齐慢悠悠地擦拭自己的眼镜:“作为医生,虽然只是牙医,但是我依然认为长期压抑生理需求对健康不利。” 沈烬年嗤笑一声,仰头饮下半杯酒:“你们閒得慌啊?” “不是,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刘烁拍了拍他的肩,“说说,到底谈过没?”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谈过。”沈烬年放下酒杯,声音平淡。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什么时候?在国外?”顾锦川追问。 “不是国外。”沈烬年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是昆明,去年五月到十二月,谈了七个月。” “臥槽!”刘烁差点跳起来,“七个月!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让你们知道?”沈烬年瞥了他一眼。 耿世杰来了兴趣:“为什么分手?对方是什么人?” “不合適……”沈烬年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就这样?”方思齐挑眉。 “就这样。” 沈烬年又喝了口酒,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生气时会抿著嘴不说话,哭的时候会偷偷背过身去。 他晃了晃头,把那画面甩开。 “行了,別提了。”他站起身,“我先走了,明天早上还有个会。” “这才几点啊!”刘烁抱怨。 沈烬年没理会,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黑色大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凌晨一点,莱利gg公司楼下。 许安柠裹紧单薄的风衣,还是抵挡不住北京十二月的寒风。 高跟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她缩了缩脖子,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白雾。 冬天真是最残忍的季节……她不禁想。 有钱人可以裹著羽绒服从温暖的车里走进温暖的建筑,而她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计程车。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打车软体显示前面还有四十二人在排队。 她蹲了下来,抱著自己的膝盖。 雪花落在她的头髮上、肩上,慢慢融化。 脚已经冻得没知觉了,手指红得发疼。 委屈突然涌上来,猝不及防。 来北京已经两个月了,每天加班到凌晨,住著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开间,吃最便宜的便当。 今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她本该开心的。 她喜欢雪,也喜欢北京,或者说……喜欢那个曾经说过要带她来北京看雪的人。 可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在温暖的豪宅里,或许正和某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约会吧。 许安柠把脸埋在膝盖间,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哭。 妆会花,脸会疼,明天还要上班。 沈烬年坐在车后座,揉了揉眉心。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沈总,直接回中海凯旋吗?” “嗯。”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沈烬年望向窗外,北京冬夜的街道冷清而肃穆。 一个蹲在路边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单薄的风衣,长发上落满雪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心猛地一跳。 “停车。” 老陈愣了一下:“沈总,这里不能停……” “停车!”沈烬年几乎是吼出来的。 车子急剎在路边。沈烬年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来。 他大步走向那个身影,心跳莫名加速。 许安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烬年愣住了。 真的是她。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北京? 在这样的深夜里,如此狼狈? 许安柠也愣住了,冻得发红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隨即转为冷漠。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腿麻了,踉蹌了一下。 沈烬年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躲开了。 “安柠……”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许安柠別过脸,不去看他。沈烬年这才注意到她冻得通红的手,没有戴手套,指尖都在发抖。 他心里一紧,立刻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你怎么会在北京?”他问,“怎么……把自己过成这样?” 大衣还带著他的体温和熟悉的木质香水味。 许安柠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扯下大衣,扔回给他。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沈烬年。” 她的声音很冷,比这冬夜的风还冷。 沈烬年接住大衣,看著她倔强的脸,突然想起一年前在昆明,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著他,只是那时候眼里还有光,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暗。 “我没有可怜你,”他试图解释,“我只是……” “只是什么?”许安柠打断他,终於直视他的眼睛,“沈大公子,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在北京过你的富贵日子,我在北京討我的生活,我们互不相干,这样不好吗?” 她转身要走,高跟鞋在雪地里打滑,又差点摔倒。沈烬年想扶,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知道,现在碰她,只会让她更抗拒。 许安柠稳住身体,没有回头,径直朝前走去。瘦削的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却挺得笔直。 沈烬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 他回到车上,老陈小心翼翼地问:“沈总,现在……” “跟著她。”沈烬年盯著前方,“慢一点,別让她发现。” 车子缓缓行驶,隔著一段距离,跟在那个艰难行走的身影后面。 沈烬年看著她一次次抬手看手机,一次次失望地放下,终於在走过两个路口后,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他鬆了口气。 “回中海凯旋吧。” 梧桐公寓的前台小哥正在打瞌睡,听到门声惊醒,看见许安柠走进来,点了点头:“小许刚下班啊?” “嗯。”许安柠勉强笑了笑,刷卡进了电梯,上了九楼。 她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狭小的空间里,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沙发,一张桌子,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踢掉高跟鞋,脚趾已经冻得发紫。走到狭小的卫生间,用热水冲了很久才恢復知觉。 换上睡衣,她瘫坐在那张二手市场淘来的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微信里,爸爸半小时前发来消息: “柠柠,天冷了,爸爸给你转了六千块钱,买两件厚衣服,別委屈自己。钱不够就和家里说,火锅店最近生意还行。” 下面是一个转帐。 许安柠鼻子一酸,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接收。 “谢谢爸爸,我这边一切都好,別担心。” 消息发出去,她放下手机,抱住膝盖。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花,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 她想起刚才沈烬年的眼神……惊讶,不解,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心疼? 怎么可能。沈烬年那样的人,怎么会心疼她。 他只会觉得她狼狈,觉得她配不上他的世界,就像一年前那样。 许安柠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臂弯里。不能哭,许安柠,你不能哭。 中海凯旋,八楼,三百二十平的豪宅里,沈烬年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杯酒,却一口没喝。 从这里可以俯瞰北京城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他的世界本该如此……广阔,明亮,一切尽在掌控。 可为什么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许安柠蹲在雪地里的样子? 他想起在昆明的日子。 她那时还没毕业,住学校宿舍,却总爱往他的公寓跑。 他的衣服都是她手洗的,连內裤都不例外……他抗议过,说可以送洗,她却固执地说他的內裤不让別人洗。 她在阳台上种了一排多肉,说这样家里有点生气。他嗤之以鼻,却在她回学校后,偷偷给那些小植物浇水。 他挑食,她就变著花样做饭,一道菜做不好就反覆做,直到他勉强说一句“还行”。她就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发烧那次,她守了一整夜,隔一会儿就用温水给他擦身体。 他胃不舒服,她逃课给他熬粥,坐在床边一小勺一小勺地餵他。 他有应酬喝多了,无论多晚,她都会在公寓等他,煮好醒酒汤。 他有时候醉得厉害,会抱著她胡闹,她从不拒绝,只是红著脸小声说轻一点…… 沈烬年猛地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 他想起那条领带。她省吃俭用好几个月买的,包装得很仔细。 他当时接过来,心里却有些不屑……这种牌子,他从来不会用。 她走后,他隨手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她来送早餐时看见了。她什么也没说,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得可怕。 他从臥室出来,看到垃圾桶里的领带和坐在那里的她,心里第一次有了慌张这种情绪。 他哄了她好几天,那是他第一次那么有耐心地对待一个人。 后来呢? 后来父母和爷爷知道了这段恋爱,电话轮番轰炸。 父亲说:“玩玩可以,认真不行。” 母亲说:“门不当户不对,將来问题多。” 爷爷最直接:“沈家的孙媳妇,不能是个普通丫头。” 他沉默了。 然后开始冷暴力,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最后回北京那天,登机前才给她发了条微信:“我们分手吧。” 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乾净利落,就像她当初答应和他在一起时一样。 沈烬年放下酒杯,走到书房,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绒布盒子,他犹豫了一下,打开……那条被他扔掉的领带,平整地躺在里面。 他当时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洗乾净收好。 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手机响了,是母亲叶静姝发来的消息:“烬年,周六李叔叔家的女儿从英国回来了,一起吃个饭?” 他没回,关掉了手机。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 沈烬年突然想起,许安柠说过她喜欢雪。她总说想去北方看真正的雪。 “北京冬天的雪可漂亮了,”她当时靠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带我去看好不好?” 他说:“好。” 他食言了。 沈烬年又倒了杯酒,走到窗前。 许安柠,你来北京,是因为我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握紧了酒杯。 如果是,那他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为什么他心里会有一点失望? 他想起她今晚看他的眼神,冷漠,疏离,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烬年苦笑。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彻底了断,各自生活。 可为什么当她真的把他当陌生人时,他会这么……不舒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烁:“到家没?刚才忘了问,你昆明那个前女友,叫什么名字啊?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沈烬年直接按掉了电话。 他不需要別人知道她。 她曾经是他的……一个秘密,一段不该发生的插曲,一个让他偶尔会感到后悔的存在。 后悔什么? 后悔分手?不,他知道他们不可能有结果。 那是后悔什么? 后悔让她看到垃圾桶里的那条领带? 后悔分手的方式太残忍? 还是后悔……没有在分手以前,好好抱她一次? 沈烬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许安柠,你不该来北京的。 你不该让我再次看见你。 更不该让我看见你过得不好。 因为这样,我会忍不住想…… 如果我当初没有放手,你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在雪夜里等一辆迟迟不来的计程车? 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你现在是不是就能站在我身边,一起看北京的雪? 沈烬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再想了。他们结束了,一年前就结束了。 他只是……今晚喝多了。 仅此而已。 第2章 不同的日常 烬年无归人 作者:佚名 第2章 不同的日常 许安柠蜷缩在床上,单薄的被子裹紧身体,却还是感觉冷。 房间里的暖气不够足,窗缝里透进丝丝寒意。 手机突然响了,是夏媛的视频通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媛媛。” 屏幕里,夏媛刚敷上面膜,说话时嘴巴不太敢动:“柠柠,这么晚还没睡?声音怎么有点哑?感冒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许安柠轻声说。 夏媛眯起眼睛……这是她怀疑时的习惯表情:“不对劲。许安柠,你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许安柠沉默了几秒。在北京这两个月,她学会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报喜不报忧。 可今晚,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场意外的相遇击碎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我见到沈烬年了。”她轻声说。 屏幕那边的夏媛猛地坐直,面膜都滑下来一半:“什么?在北京?他怎么会在北京?不对……他本来就在北京。你们怎么遇到的?” “我加班到凌晨,在公司楼下等车的时候。”许安柠苦笑,“他开车路过,就……见到了。” “然后呢?他说什么了?”夏媛语气警惕。 “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怎么会在北京,怎么把自己过成这样。”许安柠把脸埋进枕头,“他还把外套脱给我,我扔回去了。” 夏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许安柠,你给我听好了。不许恋爱脑,听见没?那个男人当初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 “我没忘。”许安柠闷闷地说,“就是……觉得有点难堪。让他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 “狼狈什么?你靠自己双手在北京工作生活,比他那种靠爹妈的有骨气多了!” 夏媛声音提高,“柠柠,你记不记得去年十二月你是怎么过来的?整天哭,吃不下饭,瘦了十几斤。那种男人不值得你再多想一秒钟。” 许安柠闭上眼睛:“我知道。” “真知道才好。”夏媛嘆了口气,“不过……他看你过得不好,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吧。”许安柠想了想,“就是有点惊讶。可能没想到我会来北京。” “哼,说不定以为你是追著他来的呢。”夏媛嗤笑,“男人都这德性,自作多情。你千万別让他有这种错觉。” “我不会的。”许安柠轻声说,“我们早就结束了。” 掛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 许安柠盯著天花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沈烬年的脸……比一年前更成熟了些,轮廓更分明,眼神里的高傲丝毫未减。 她用力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开。 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第三遍,许安柠才挣扎著爬起来。 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皮肤因为熬夜和乾燥有些起皮。 她认真地敷了片面膜,然后开始化妆。底妆要遮住憔悴,眼线要画得精神,口红选了正红色……这是她在北京学会的,妆容是鎧甲,能让她看起来无坚不摧。 打开狭小的衣柜,里面掛著的衣服不多,但都是她精心搭配过的。 今天选了米色高领毛衣,黑色直筒裤,外面套一件驼色大衣。 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版型和质感都不错,是她花时间淘来的。 最后穿上黑色高跟鞋,拎起通勤包。出门前,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许安柠,你可以的。” 梧桐公寓离地铁站要走十分钟。外面的雪还在下,比昨晚小了些,但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许安柠小心地踩著高跟鞋,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地铁站里人潮汹涌,早高峰的北京像是另一座城市。 她被挤在人群中,几乎脚不沾地地进了车厢。有人不小心踩到她的脚,连忙道歉,她摇摇头说“没关係”。 出了地铁,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豆浆和饭糰,又加了一杯美式咖啡……今天估计又要加班,需要提神。 进公司前,她对著玻璃门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服,確认状態无误,才刷卡进门。 “安柠早!”前台的林薇笑著打招呼。 “早啊薇薇。”许安柠回以笑容。 市场部的办公室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许安柠走到自己的工位,是一个靠窗的位置,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安柠,昨天那个方案改好了吗?”隔壁工位的张姐探头问。 “改好了,马上发您邮箱。”许安柠一边开电脑一边说。 “效率真高。”张姐笑道,“对了,我带了我家亲戚寄来的腊肠,中午热一热,分你尝尝。” “谢谢张姐。”许安柠心里一暖。张姐是北京本地人,四十出头,对她这个新人一直很照顾。 九点整,部门晨会。市场部总监李峰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事雷厉风行。 “许安柠,”他点名,“莱克集团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 许安柠立刻站起来:“已经和对方市场部对接过了,初步方案昨天发过去了,在等反馈。” “催紧点。”李峰说,“这个项目董事长亲自盯著的,不能出紕漏。” “明白。” “还有,下周的行业峰会,你跟我一起去。”李峰补充道,“准备一下材料,穿正式点。” “好的李总。” 晨会结束,许安柠回到工位,立刻给莱克集团的对接人发了封礼貌但紧迫的跟进邮件。然后开始整理峰会需要的资料。 十点左右,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安柠,喝咖啡吗?我要点瑞幸。”对面的小赵问。 “好啊,一起点吧,我要厚乳拿铁。”许安柠说著,拿出手机,“我请你,上次你还请我吃蛋糕呢。” “別別別,这次我请。” 两人推让了一会儿,最后还是aa了。许安柠知道,在北京,同事之间这种小来小往很重要,不能总占便宜,也不能总拒绝。 中午,张姐真的热了腊肠,香气飘满半个办公室。 “来来来,都尝尝。”张姐热情地招呼。 许安柠夹了一块,確实好吃。“张姐,这味道真正宗。” “是吧?我妈自己做的。”张姐得意地说,“安柠你是云南人吧?云南腊肠是不是不一样?” “嗯,我们那边偏辣一些。”许安柠说,“下次我让我妈寄点过来,大家都尝尝。” “那敢情好!” 大家围在一起吃外卖,聊著八卦,吐槽客户。 许安柠安静地听著,偶尔接几句话。她知道自己还是新人,多听少说是最稳妥的。 “安柠有男朋友吗?”行政部的刘姐突然问。 许安柠筷子一顿,笑了笑:“没有呢,我刚来北京,想先好好工作。” “也是,你还年轻。”刘姐说,“不过也得抓紧,北京好男人可抢手。” 大家笑起来,话题又转到最近的明星緋闻上。 许安柠低头吃饭,心里却鬆了口气。她不想谈感情,尤其是现在。 下午的工作更忙碌。 莱克集团的反馈来了,对方提了几处修改意见,要求明天上午就得看到新方案。这意味著又要加班。 许安柠揉了揉太阳穴,给自己续了杯咖啡。 四点左右,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昨晚的事,抱歉。如果在北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繫我。沈烬年。” 许安柠盯著那行字,手指收紧。 他怎么会有她的新號码? 转念一想,以沈烬年的能力,查个电话號码確实不难。 她刪掉了简讯,没有回覆。 不需要。她不需要他的抱歉,更不需要他的帮忙。 同一时间,南鑫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沈烬年第三次看手机,还是没有回覆。 他皱眉,把手机扔到桌上。一旁的顾锦川正在翻看他办公室里的设计杂誌,见状挑眉:“等谁电话呢?这么焦躁。” “没有。”沈烬年矢口否认。 “得了吧。”顾锦川凑过来,“昨天从酒吧离开就不对劲,今天更明显。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沈烬年瞥了他一眼:“你很閒?工作室没生意?” “有啊,所以才来找你。”顾锦川笑道,“你中海凯旋那套房子,你不是说要重新装修一下?我带了几个方案来。” “改天再说。”沈烬年兴趣缺缺。 顾锦川打量他:“真不对劲。该不会……遇到前女友了吧?” 沈烬年动作一顿。 顾锦川眼睛亮了:“我靠,猜中了?是昆明那个?她来北京了?” “你怎么知道是昆明那个?”沈烬年反问。 “你自己说的总共就谈过那么一段,还能有谁?”顾锦川拉过椅子坐下,“来来来,详细说说,怎么遇到的?她现在什么样?” 沈烬年不想说,但心里那股烦躁感需要出口。 “昨晚在长安街看到的,她在等车,下著雪,穿得很单薄。” “然后呢?你下车了?说话了?” “说了几句。”沈烬年简略地带过,“她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顾锦川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正经起来:“烬年,听我一句劝,別招惹人家了。当初是你要分手的,现在看人家过得不好又心软,这不地道。” “我没想招惹她。”沈烬年说,“就是……” “就是什么?放不下?”顾锦川一针见血。 沈烬年没说话。 “你要真放不下,当初就別分。”顾锦川嘆气,“现在人家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你又出现,算怎么回事?” “我没出现,是偶遇。” “那刚才发简讯的是谁?”顾锦川指了指他的手机。 沈烬年语塞。 顾锦川拍拍他的肩:“兄弟,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要是真为她好,就离她远点。门不当户不对,你家里那关就过不了,何必再折腾一次?” 沈烬年知道顾锦川说得对。理智上,他完全明白。可情感上…… 他想起许安柠把外套扔回给他的样子,那双曾经满含爱意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她恨他吗?也许。但更可能的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让沈烬年心里莫名发堵。 “装修方案留下,你可以走了。”他下了逐客令。 顾锦川耸耸肩,留下文件夹:“行,你自己想想清楚。周六刘烁酒吧有局,来不来?” “看情况。” 顾锦川离开后,办公室恢復了安静。沈烬年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长安街的车流。 许安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加班? 他想起她以前总说最討厌他加班,说工作是为了生活,不能本末倒置。 可她现在却在北京,做著需要经常加班的工作。 沈烬年拿出手机,又看了眼那条已发送的简讯。 没有回覆,大概率也不会回復了。 他该就此打住的。 可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至少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晚上九点,许安柠终於改完了方案。办公室只剩下她和另外两个加班的同事。 “安柠,还不走啊?”小赵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马上,发完邮件就走。”许安柠说。 “一起下楼吧,这么晚了。” 三人一起坐电梯下楼。外面雪停了,但更冷了。 许安柠裹紧大衣,和小赵道別后,走向地铁站。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號码: “天冷,注意保暖。” 许安柠停下脚步,盯著那几个字。路灯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前,他偶尔也会发这种消息。 天冷加衣,按时吃饭,別熬夜。那时候她会很开心地回復,觉得他在关心自己。 现在她知道了,那可能只是他习惯性的礼貌,或者是一时兴起。 她刪掉简讯,继续往前走。 地铁里人少了些,她找到位置坐下,疲惫地闭上眼睛。 不能心软,许安柠。你已经为他哭过那么多次,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回北京是他的自由,你来北京是你的选择。 你们只是恰好在同一座城市,仅此而已。 地铁到站,她隨著人流走出车厢。 梧桐公寓的前台小哥今天换了人,是个大叔,正看著小电视。 “回来啦?”大叔抬头打招呼。 “嗯,您值班啊。”许安柠笑了笑。 回到那个小小的房间,她踢掉高跟鞋,第一时间打开暖气。 然后煮了碗泡麵……今天太累,实在没力气做饭了。 吃麵的时候,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行业峰会的资料。 李总既然带她去,她必须做好准备,不能丟脸。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妈妈的视频请求。 许安柠赶紧擦擦嘴,调整表情,接通:“妈!” “柠柠,你吃饭了吗?”屏幕里,钟淑琴背后是火锅店的后厨,隱约能听到炒菜的声音。 “吃了,刚吃完。”许安柠把泡麵碗推到镜头外,“店里忙吗?” “还行,今天店里人挺多的。”钟淑琴仔细看著女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就是今天有点忙。”许安柠转移话题,“我爸呢?” “在前面招呼客人呢。”钟淑琴压低声音,“你爸昨天还说,要是北京太辛苦就回来,家里火锅店正好缺人帮忙。” 许安柠心里一酸,却还是笑著说:“妈,我才来两个月,总要適应適应。而且这份工作挺好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那你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一定要说,別硬撑。” “知道了,你们也是,別太累。” 掛了视频,许安柠看著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突然没了胃口。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北京的夜景。 这座城市真大啊,大到可以容纳千万人的梦想,也大到可以让两个人明明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却感觉隔著千山万水。 沈烬年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就不只是地理上的。 许安柠拉上窗帘,打开淋浴。热水衝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各自生活,互不打扰。 这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