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那些年》 第1章 人在大明,长生不死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1章 人在大明,长生不死 洪武十五年,夏末。 马皇后病重,太医束手无策,朱元璋为了治好马皇后,下令寻找仙人张邋遢,不料张邋遢提前跑路,锦衣卫只好拉他的倒霉蛋弟子顶缸。 一辆豪华马车在土路上驶过,留下两行浅浅车辙印儿,炎炎夏日,车轿里却一点也不燥热,冰块上镇著西瓜、酸梅汤,坐垫柔软舒適。 李青坐在车轿里,非但没有享受的感觉,反而愁容满面。 不错,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此刻他心中万马奔腾,糟老头子不讲武德,一声不吭就跑了,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 偌大的太医院都没人能治好马皇后,他能治好? 李青心里没底,这次进宫只怕是…凶多吉少! 掀开轿帘望了望,上百名大內带刀侍卫,骑著高头大马虎视眈眈,李青心里最后一丝逃跑的念想也没了。 “李先生,可有什么需要?” 锦衣百户拨转马头,与车轿平行,满脸和气。 李青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心里愈发惴惴不安,现在对方有多客气,將来就有多残忍。 他对明史了解不算多,但锦衣卫还是知道的,这个机构可不是善茬,不知製造了多少冤假错案。 念及於此,心里不由再次对无良师父口吐芬芳,这是人干的事儿? 鬱闷了好一会儿,李青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其实自救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治好马皇后的病。 说来简单,可哪有那么容易,不然朱元璋也不会满天下的找『仙人』了。 想起这位歷史上杀气最重的皇帝,他心里不由又是一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剥皮充草的结局了。 李青抓了抓头髮,肚子忽然『咕嚕嚕』响了起来,他隨手拿起冰镇西瓜一拳捶开,西瓜凉甜多汁,十分爽口。 李青一边吃,一边思考该如何应对。 突然,他想起无良师父偷偷跑路前对他说的话。 【徒儿,我卜算了一下你的命格,得出十二字批语: 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你是一个充满变数的人,也是被时间遗忘的人。】 我又不是孙猴子……李青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西瓜,“还充满变数,还被时间遗忘……嗯?” 李青顿住,擦了擦嘴角上的西瓜汁,暗道:“难道我是穿越者的身份被老头子知道啦? 因为穿越所以充满变数,因为整个人都不属於这个时空,所以时间难以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细细想来,他穿越也有十年了,十年来他的身体、外貌,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就连生病也未曾有过。 记得刚穿越那会儿,他一连五六日没吃过东西,仍是生龙活虎,虽然很饿,却不影响身体机能。 难道这就我金手指……李青訥訥无言,心中吐槽:“可这个金手指貌似没多大用啊! 我又没有孙悟空的本事,被砍了头还能自己长上。 这些年跟著师父修行,最大的建树就是修出了真气,可这真气也不跟仙侠小说里的那样,能以一敌百、敌千,甚至敌万。 靠武力根本行不通! 老头子说的变数…该如何解呢?” 突然灵光一闪,他终於悟出了所谓变数是什么了。 穿越本身就是变数! 虽说他对明史不太了解,不过对明朝的大事件、弊政,还是知道的,真到穷途末路之际,未尝不能以此换取生机。 想到这儿,李青稍稍放下心来,逮著果盘儿一阵炫。 再苦不能苦肚皮,誓死不做饿死鬼…… …… “头儿,这位李先生太能吃了,嘴还挑得很,咱们的盘缠都见底儿了。”一锦衣卫有些气急败坏。 锦衣百户嘴角抽了抽,正欲开口,就听轿子中之人说道:“一只烧鸡、二斤猪头肉、一壶酒,谢谢!” “头儿……” “去买!”锦衣百户咬了咬牙,“还有一日半的路程,兄弟们凑凑,今天晚上不住宿了,连夜赶路爭取在明日下午赶到京师。” 他是真扛不住了,皇上给的经费一半都进了这位爷的嘴,出公差没捞著油水不说,还得往里搭钱。 堂堂天子亲卫, 满朝公卿哪个遇上他们不是赔著小心? 尤其是改编锦衣卫后,更是风光无两,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但这位可是仙人张邋遢的亲传弟子,还得指望人家治皇后娘娘的病,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群锦衣卫勒紧裤腰带,凑了几两,用作李青接下来一天的生活费。 李青也想通了,反正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尚且不知,舒坦一天是一天。 这些年在道观日子过的贫苦,平日连点荤腥都没有,好不容易逮著了,还不得把这些年欠下都补回来? 接过递上来的酒肉,李青道了声谢,开始大快朵颐,没多大会儿就造完了。 锦衣百户看得人都傻了,明明是两顿饭的量,你一顿就给造完了,就不怕撑死? 李青拍拍肚皮,半躺在轿子里,“味道还行,晚饭和夜宵也按这个规格来,我先睡会儿,没什么事儿不要打搅我。” 说罢,也不管这人作何反应,直接呼呼大睡。 锦衣百户怔了片刻,旋即沉声道,“加速赶路,务必在明日中午前抵达京师。” 马车瞬间加速,平稳的马车立即顛了起来,李青不满地撩开轿帘,“慢点儿~” 锦衣百户拳头硬了硬,强笑道,“李先生见谅,皇后娘娘凤体欠佳,时间不等人。” 说完,再也不多看李青一眼,生怕自己忍不住。 …… 翌日,中午。 朱红宫门前,李青儘管心里有了些谱,却仍心慌的厉害,“那什么…这都到饭点儿了,吃过饭再进宫吧?” “请李先生即刻面圣。”锦衣百户冷著脸,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带路吧!” “先生请跟我来。”百户叮嘱,“不要四处张望,看著脚下的路便是。” “明白了。”李青轻轻点头。 马上就能见到一代传奇朱元璋,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想看看这位到底是不是鞋拨子脸,但终究是忐忑更多些。 李青一路想著心事,直到前面的人停下,他才惊醒过来。 锦衣百户隔著门行礼,“微臣刘强前来復命。” “吱呀~!” 殿门打开,一个手拿拂尘、面容白净的小太监出来,嗓音略带尖锐:“进来吧!” “哎。”李青吸了口气,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进大殿。 大殿富丽堂皇,大气敞亮,李青无暇多看,就被正前方的鎏金玉台上中年男子吸引了。 男子身材魁梧,並不是什么鞋拔子脸,方脸大眼、五官端正,虽上了年纪,却十分英挺,不怒自威。 小太监低声提醒,“还不快快见礼?” 李青猛然醒过神儿,连忙学著电视上看到的戏码,撩袍行礼。 “草民拜见吾皇万岁。” “起来吧!”声音浑厚,充满威严,朱元璋从椅上起身,“你师父哪儿去了?” “回…回皇上,草民也不知道。”李青硬著头皮答道。 他是真不知道,瞥眼瞧见朱元璋面露不悦,又补充道,“师父他老人家可能去了江西。” 朱元璋瞧了小太监一眼,后者会意,稽首、后退几步,走出大殿。 对不起了师父,我也没办法呀……李青暗暗祈祷:“你老人家快来吧,我是真的扛不住啊!” 就在李青祈祷之际,刚退出大殿的小太监慌里慌张地扑进来,跪在地上,神情悲慟。 “皇上,娘娘病情又加重了。”小太监带著哭腔,“娘娘服了药后,竟呕出所饮饭食,然后…不省人事……” 第2章 暴躁的朱元璋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2章 暴躁的朱元璋 李青心中一沉,他知道马皇后病重,却也没想到会病重到这个地步。 这…分明是大限將至的徵兆啊! 莫说是他,就算他那个邋遢的师父来了,也於事无补。 哪有什么仙人,只不过是个很能活的糟老头子罢了,李青对自己师父还是了解的,厉害確实厉害,但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离谱。 朱元璋呆了一下,隨即方寸大乱,全然没了一丝帝王气势,满脸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慌张、恐惧。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朱元璋咆哮,“皇后要是有个好歹,一个也別想活!” 说著,『蹬蹬蹬』来到李青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跟咱走,治好了皇后,咱给你封侯、赏万金! 治不好……” 朱元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幽冷的眸光,摄人心魄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青几乎是被拽著往前走,感受著搭在腕上那只大手颤抖,他的腿肚子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治好了封侯赏金,治不好剥皮塞草? 乾清宫。 太医、宫女跪地恭迎圣驾,李青不想跟著受大礼,抽了抽手,没抽掉,只得坦然受之。 朱元璋理也不理眾人,拉著李青径直往里走。 宽敞的大殿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迴荡,『嗒嗒嗒……』如在心臟上擂鼓。 少顷,李青心惊胆战地踏进皇后寢宫。 榻上,妇人倚在床头,双眸半睁,小宫女从水盆里捞出棉帕拧了拧,轻柔地给她擦拭面颊。 见状,李青稍稍鬆了口气,人已经醒了,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小宫女见皇上进来,连忙下拜行礼,“奴婢拜见皇上。” 朱元璋摆了摆手,疾步上前將妇人拥入怀中,小宫女知趣地退到一边。 李青刚想也跟著退出去,却听朱元璋道,“妹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咱將张邋遢的弟子找来了。” 李青挠了挠头,下拜行礼,“草民李青,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马皇后虚弱地回了句,继而对朱元璋道,“医者能医病,却医不了命,別为难人家了,让他回去吧!” “说甚胡话呢,你就是病了,一定能好起来的…啊。”朱元璋声音发颤,“好日子长著呢,你可不能死了。” 马皇后笑容苦涩,“人哪有不死的啊?” “咱不管,你就不能死。”此刻的朱元璋,哪里还有半分皇帝模样,就跟个赌气的孩子似的,“咱是皇上,咱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李青午饭还没吃,此时一大把狗粮下肚,倒也没那么饿了。 “李青!” “啊…草民在。” “愣著干嘛,还快快给皇后看病。” “是,草民遵旨。” 李青上前几步,伸出双指搭在马皇后腕上,屏息凝神分析著病理,良久,缓缓舒了口气。 “如何?”朱元璋紧张的问。 李青点头,“能治!” “好!”朱元璋露出喜色,保证道,“只要你能治好皇后,咱有重赏。” 我只是说能治,可不是说能治好……李青满心无奈,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草民需先了解之前御医的诊治过程,方可对症下药。” 朱元璋轻轻点头,“什么时候可以医治?” “明天!” 李青解释道,“今日娘娘服了太医开的药,体內还有药物残留,若再服草民开的药只怕会起反效果。” 顿了顿,又道,“娘娘有病在身,不宜饮食大补、荤腥之物,吃些米粥、米汤便可。” 朱元璋不懂医术,不过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神情大为缓和:“好,咱这就去让人去办。” 说罢,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身对马皇后道,“妹子你先歇著,你也听到了,你的病可以治好,放宽心。” “嗯。”马皇后点点头,轻声道,“皇上莫要因为臣妾貽误国事。” “好好,不误,你放宽心休息便是。” 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皇后躺下,见她睡下,朱元璋才迈步出了大殿。 两人来到外面,之前的小太监立即迎上来行礼,朱元璋吩咐:“通知御膳房做些米粥、米汤送来,另,去將之前太医开的药方找来。” “奴婢遵旨。” 小太监答应一声,迈著小碎步急急去了。 “咕嚕嚕~” 听到御膳房,没吃午饭的李青,肚子不爭气的叫了起来。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跟咱走吧!” “哎。” …… 辗转来到御书房,朱元璋走到奏摺堆积如山的御案上坐下,朝李青道,“饭等会儿就好。” 说完,也不待李青作何反应,自顾自地批阅起奏摺。 不得御令李青也不好坐下,傻愣愣的站著很是无聊,便时不时瞥向朱元璋。 对於这位布衣皇帝的传奇,他十分感兴趣儿,这可不是史书上的笔墨字画,而是活生生的人,开局一个碗,结果一个国,纵观歷史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不过,眼前的朱元璋和史书上的洪武大帝出入甚大,批阅奏摺时非但不是气定神閒,反而脏话连篇,含娘量极高,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娘的,写的都是啥呀。”朱元璋愤愤地將奏摺丟到一旁,气道:“通篇都在拍马屁,这样的官儿留他何用,传咱的口諭,让这上疏之人回家种地。” 侍候著的小黄门连忙捡起奏摺,行了个礼匆匆去了。 朱元璋骂骂咧咧几句,继续批阅,期间出口成脏。 李青暗道,“史书上说,洪武朝的官不好当,看来此言倒是非虚。 不过该说不说,这朱元璋批阅奏摺的效率確实很高,嗯…也难怪,丞相都没了他不干谁干?” 两刻钟后,两小黄门拎著食盒进来,轻声唤道,“皇上,该用膳了。” “嗯,放那儿吧!” 朱元璋头也不抬,继续批阅,直到一刻钟后才抬起头,起身来到餐桌前坐下。 夹了口菜,似是很合口味,接著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对李青道,“你,过来吃吧!” “……草民谢皇上隆恩。” 剩饭就剩饭吧,总比没得吃强……李青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是造。 不愧是御膳房出品,味道可比外面酒楼强多了。 “嗝儿~” 四荤、四素、两汤,朱元璋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全进了李青肚子。 小黄门震惊的望著李青,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放肆的人呢,就连几位功勋卓著的国公,也没有这么无礼过。 朱元璋倒不甚在意,见他吃饱喝足,放下手中的奏摺,问道:“皇后的病,你何时能治好?” “这个草民也不敢妄下结论。”李青硬著头皮道,“草民会竭尽全力。” 朱元璋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是那句话,治好了皇后的病重赏,治不好……你应该明白。” “明白,明白……” 这时,之前的小太监进来稟报:“皇上,御医开的药方找来了。” “给他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將厚厚一沓药方交给李青。 李青接过药方,一张张的看著,从中了解马皇后的医治过程。 药方几乎都是走的慢药调理的路子,坦白说,这並无不妥之处,但马皇后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时间调理了。 这个道理,想来那些御医也知道,可他们也没別的办法,慢药调理治不了病,下猛药则会立即要了命。 李青能感受到御医们的无奈之处,不由暗暗苦笑。 老实说,单论医术,他不比御医强哪去,甚至还多有不如,不过针对马皇后的身体状况,他倒是有个不错的治疗方案。 朱元璋虽说一直在批阅奏摺,却也时不时的看向李青,见他看完了药方,开口道: “可有治疗之策?” “有!”李青肯定地点点头,“敢问皇上,宫中可有五弦琴?” 第3章 以琴为药,技惊四座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3章 以琴为药,技惊四座 “五弦琴?” 朱元璋皱著眉头,“琴不都是七根弦吗?” 李青解释,“琴本来是五弦,后来周文王加了根文弦,周武王加了根武弦,才变成了七弦琴。” “这样啊!”朱元璋挠了挠头,奇怪道,“你的意思是五弦琴可以治皇后的病?” “嗯…”李青点头,“药(药)字中有乐(乐),人有五臟,乐有五音,音乐发明之初就是治病用的,本草加上音乐,才是真正的药,二者结合可事半功倍!” 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訥訥道,“此等言论,咱还是头一次听说, 小桂子,带人去后宫、教坊司找寻一下,看有无五弦琴,若没有,立即著京师最好的乐器工匠打造,绝不能耽误明日李先生给皇后看病。” “奴婢遵旨。” 朱元璋罕见的对旁人用上了敬语,昔日打天下时,也只有李善长、刘伯温等少数文人,享受过此待遇。 他之所以这么客气,主要是李青的论述让他重燃希望。 而李青,之所以解释的这么细,就是为了让朱元璋明白原理,一来可以引起他的重视,二来,不至於被误会成『仙人』。 虽说皇帝希望百姓信神信佛,因为这样才方便统治,但若真的有『神仙』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会起杀心。 昔日,他师父张邋遢曾说过,若有一天卖与帝王家,不要轻易展露真本事,假的不要紧,哪怕被看出来了也无多大关係,不过是丟饭碗罢了, 可要是显露真手段,定会引起帝王忌惮,招来横祸! 但李青目前的状况,不拿出真本事是绝对不行了,只能先给朱元璋打一针预防针。 若是眼前的危机度不过,哪还有以后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朱元璋对李青是愈发满意,连日来紧张的心情也放鬆下来,笑道,“李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咱无有不允。” 李青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皇上,可否准许草民閒暇之余在京城逛逛?” “嗯…行吧!”朱元璋补充道,“必须等皇后病情稳定了。” “那是自然。” 朱元璋低头继续批阅,待批完手上的奏摺,抬头道,“李先生都需要什么草药,咱让人去准备。” “取菘蓝二两,三碗水熬製一碗!” 朱元璋点头,等待下文,见李青迟迟不说话,惊讶道,“没啦?” “没了。”李青解释,“娘娘身体虚弱,用药过多只会给身体带来负担,目前最稳妥的法子是先调理,等身体好转后,草民才敢用其他治疗方案。” 见他一套一套的,朱元璋大感放心,露出和善笑意,“成,李先生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 说著,扭头朝身后的小黄门道,“去给李先生在宫中找个住处,通知御膳房,李先生的饭食要丰盛。” “奴婢遵旨。” 小黄门不敢怠慢,迈著小碎步来到李青面前,“先生请隨小人来。” 李青朝朱元璋道,“那…草民告退。” “嗯。”朱元璋点了下头,目光重新回到奏疏上。 …… “先生,以后就住这里吧!” 李青看著一排排的大通铺,一阵无语,他没想到会住在这地方。 ——太监值班房 空气中瀰漫著阵阵尿骚气,著实不太好。 察觉到李青面带嫌弃,小黄门红著脸解释,“先生见谅,去势的人大多伤了尿道,淋漓不尽……” 李青见他一脸淒楚,隱隱有泪花闪缩,房中的几个太监也是自伤自怜,忙收起异色,“无妨,这里也挺好。” 小黄门鬆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李青,继而朝屋里的几个小太监说道,“快给先生腾出一个乾净地儿。” 小太监们答应一声,立即忙活起来。 不久,就弄出一个乾净床铺,李青在马车上待了十几天確实累得厉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李青舒展四肢,浑身骨骼啪啪作响,连日来的疲劳一扫而空。 “那个…这位公公,晚饭什么时候好,我有些饿了。” 跟前小太监许是已经知道了他的重要性,连忙点头哈腰道,“先生莫急,小的这就去稟报。” “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太监连连摇手,一直以来都是被呼来喝去,头一次被人尊重,让他感动莫名。 两刻钟后,两个小太监提著食盒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子,午饭才八道菜,他这却有十六道,可见朱元璋对他的重视程度。 李青吃饱喝足见还剩好多,丟了怪可惜的,便道,“你们要不吃点儿?” 十几个太监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摇头拒绝了。 宫中规矩还挺多……李青也不再劝,躺回床铺继续睡觉。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李青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太监们穿上制服,开始一天的劳作。 李青伸了伸懒腰,翻了个身正欲再睡,就听门外响起:“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他知道,朱標来这里肯定是为了见他,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外面。 “草民李青,拜见太子殿下。” 李青不认识太子,但也不需要认识,从服侍就能看出谁是太子。 “不必多礼。”朱標態度温和,“时间不早了,还请儘早为母后诊病。” “……” 天刚蒙蒙亮就不早了? 我还没吃饭呢……李青无奈,古人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天黑就睡,不亮就起,他来这么久还是有些不適应。 皇后寢宫,相比昨日的冷清,今天尤为热闹,皇子皇孙足有三十多个,正在一一问安。 李青不得不感嘆老朱家的繁殖能力,当真恐怖。 眾皇子皇孙见完礼,又对朱標行礼,磨蹭好一会儿大殿才安静下来。 李青团团一礼,然后走到桌前坐下,轻抚古琴,立即响起舒缓的音符。 好琴! 李青暗赞一声,抬头望了眼眾皇子皇孙,一群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正在饶有兴趣的打量著他。 李青尷尬一笑,“那什么,草民要为娘娘医治,还请殿下们暂且迴避。” “琴也能治病?” “你弹你的,我们不打扰便是。” “不会是装神弄鬼的吧,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用琴治病的,治不好母后的病,我砍了你的脑袋。” 安静的大殿再次嘈杂起来,有好奇的,有不相信的,还有恐嚇的,弄的李青一阵火大。 朱標眉头微皱,沉声道:“安静!” 眾人倏地闭嘴,大殿鸦雀无声,朱標这才问道,“李先生,这琴孤可听得?” 李青点头,“自然听得,但草民这琴是针对有病症在身之人,身体健康的听了,会有不適感。” “你儘管弹,退一步算我输!”一皇子当即立下flag。 “快弹快弹,不要装神弄鬼。” 李青不再劝,“琴声响起后,任何人不得说话!” 接著,他调试了下琴弦,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眾皇子只觉这个草民好似换了个人,不待惊讶,第一个音节乍然响起。 “錚~!” 音符並不响亮,却让他们心神共振,心臟仿佛都漏跳一拍,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適感。 不等他们调整,第二个音节再次响起,音符一响,眾人的呼吸节奏都为之一变,只觉肺部颤动,紧跟著小腹一抽,有种岔气儿的感觉。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音符响起,他们五臟中的一个器官都受到一次共振,极其不適。 一眾皇子皇孙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一首曲子竟有如此威力,当真……不適! 李青越弹越快,音符如疾风骤雨,他们的五臟六腑仿佛和琴音共鸣,產生与之相对应的震动频率。 泛音、暗音、散音……李青进入状態,一人一琴仿若隔世,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如果张邋遢在场,定会由衷的赞上一句:“不错不错,初入天人合一境界。” 李青手指如飞,音符一个接著一个,组成一段乱中有序的曲子,自乾清宫响起,传得好远好远…… “何人在弹琴?” 朱元璋下了早朝,刚出奉天殿就听到这段特殊曲子,不由一怔,曲子並不好听,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有人在他面前弹奏的一样! “皇上,会不会是那位李先生啊?”小桂子迟疑道。 朱元璋皱了皱眉,“走,去看看。” 第4章 得获保命符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4章 得获保命符 大殿里。 眾皇子已经有些遭不住了,相当不適、严重不適。 一个个气血翻涌,听的脸红脖子粗,感觉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不过,却无一人离开。 虽说皇储已定,且牢不可破,但皇子之间还是有竞爭关係,毕竟谁都想分封一个好藩地,此时离开,很容易被竞爭对手冠上一个不孝的帽子。 影响前途! 那个立flag的皇子距离李青最近,他首当其衝,更是不堪,扶著椅子的手都在颤抖,脸上隱隱露出悔恨神情。 其余皇子也不比他好受,后面的皇子悄悄捂住耳朵,却没起到一点作用,音符穿透力极强,直震人心。 遭老罪了! 偏偏他们还不敢出声叫停,因为这曲子好像真有用,马皇后竟在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气色也明显好了一些。 李青也不好受,早饭没吃、外加真气一点点消耗,他的脸色逐渐苍白。 一滴汗水从额头滑落到眼瞼处,他却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錚~嗡~” 宫、商、角、徵、羽,五种不同的音节环绕大殿。 一个个音符自李青指尖发出,响彻大殿,震人心魄。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李青心中一动,知道肯定是朱元璋来了,他並未停下,依旧继续拨弄琴弦。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少顷,朱元璋走进大殿。 眾皇子如见救星,忙要下拜行礼,却被朱標给摆手制止。 朱元璋见真是李青在弹琴,大感惊讶。 殿內琴音不比刚出奉天殿时大多少,他搞不懂为琴音何能传那么远,不过见自家妹子已经能坐起来了,气色也好了许多,不由大喜过望。 朱元璋瞥了眼正在弹奏的李青,自觉站到一旁,丝毫不计较其失礼之处。 渐渐的,他就感觉出了不对劲儿,之前他心思都在自己老婆身上,根本没在意这琴曲如何,这会儿认真一听,顿感气血翻涌。 再看儿子、孙子,一个个极力忍耐,许多都是面目狰狞,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眾皇子如蒙大赦,无声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大殿立刻敞亮不少,只有朱元璋、朱標,及两个宫女。 琴声还在继续,李青已经快要虚脱了,飢饿加上真气快速消耗,令他疲惫不堪。 “錚錚錚~~~” 琴音骤然加快,如雨打芭蕉,眾人只觉五臟共振,简直不能忍受。 就在两个宫女即將忍不住叫出声时,琴声倏地一收,大殿安静下来,只有眾人急促的呼吸声。 “呼呼呼……” 李青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滚落,脸色煞白、呼气浓重,感觉身体被掏空。 “妹子(母后)你感觉如何?” 父子俩一同上前,无一人理会李青感觉如何。 这还有个人呢……李青无力吐槽。 “这曲子当真奇特。”马皇后轻轻点头,“我感觉好了些。” 这时,一宫女端著药汤进来,“皇上、娘娘、殿下,药熬好了。” 朱元璋起身接过药碗,这才將目光移向李青,“真就喝这一味药?” “嗯。”李青点头。 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又见两个宫女奇怪的盯著他看,这才醒悟,连忙起身,“草民……” “不要行礼了。”马皇后开口,“累坏了吧,坐下歇歇。” “谢娘娘。”李青也不矫情,顺势坐下恢復体力。 朱元璋对李青很是满意,“午饭陪咱一块吃吧!” “……谢皇上,草民惶恐。” 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想跟朱元璋一起吃饭,和天子共宴,对於旁人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他却不在乎这些虚的,还不如自个单独吃来的舒服。 朱元璋笑笑,回头舀起药汤在嘴边吹了吹,“良药苦口,妹子你可得喝完。” 马皇后点头,低头將送到嘴边的药汤喝进口中,突然一怔,轻咦道,“这药不苦,还有点儿甜。” “是吗?”朱元璋乐道,“那咱也尝尝。” “药能隨便尝吗?”马皇后捶了他一下。 “你看你,咱就那么一说。”朱元璋笑的开心,继续温柔餵药。 朱標咂了咂嘴,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起身道,“父皇、母后,儿臣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朱元璋摆摆手,“去御书房把咱的那份也一併处理了。” “……儿臣遵旨!” 朱標都走了,李青更没待下去的理由,忙也起身告辞,却听马皇后道,“你等一下。” 接著,朝朱元璋道,“皇上,公务要紧,別什么事儿都压在標儿身上,臣妾向先生了解一下病情就睡了。” “那好吧。”朱元璋放下空药碗,瞥了李青一眼,“稍后去御书房找咱。” “草民遵旨。”李青点头。 待朱元璋走出大殿,马皇后坐直了身子,“你们也退下吧。” “是,娘娘。”两个小宫女微微一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李青见大殿上只剩自己了,有些忐忑,“娘娘……” “你过来些。” “呃…是。”李青硬著头皮上前。 马皇后直言道,“本宫还能活多久?” “娘娘放心,草民一定会竭尽全力……” “回答本宫的问题!” “……”李青就怕她问这个,他还没取得朱元璋的重视,要是被其知道自己没能力治好皇后的病,那后果…… 见他不说话,马皇后又道:“能活过中秋吗?” “能。”李青几乎是脱口而出,顿了顿,正色道,“中秋绝对没问题。” 马皇后笑了,笑得很满足,“这已经很好了。” 说著,从枕头取找出一块半尺黄綾,“这个你拿著,这是出城的文书,上面印著本宫的印璽,要是有天你觉著本宫大限將至了,就提前带著它连夜逃了吧,拿著它皇宫內外无人敢阻你, 记著,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不要轻易外出。” 李青怔怔的看著字跡娟秀的蝇头小楷,吸了吸鼻子,满心感动。 “藏好了,这能救你的命!”马皇后叮嘱。 “是,谢娘娘。”李青认真道,“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马皇后苦涩一笑,“本宫的身体自己清楚,唉…… 这辈子苦吃了,福也享了,儿孙满堂,老天已经够厚待我了,便是现在就死也没什么,只是……我一死,就没人劝得住他了。 真不想他给后人留下一个暴君的印象……” 许是身体好转,也可能是很久没有遇到可说心里话的人,马皇后说了许多,李青也插不上话,就安静的做个聆听者,不过也对朱元璋有了深入了解。 他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为以后做万全准备。 良久,马皇后吁了口气,轻笑道:“听本宫絮叨这么久想必你也烦了吧。” “不敢。” 马皇后轻嘆一声,“本宫乏了,你去见皇上去吧!” “是,草民遵旨。” 李青行了一礼,退出大殿。 …… 御书房。 朱元璋父子俩正在批阅奏摺,瞧见李青进来,同时停下手中的奏疏,“皇后(母后)身体状况如何?” 李青拱手道,“回皇上、殿下,慢慢调养有恢復的希望。” 朱元璋大为开心,“嗯,你很不错!” 顿了顿,“那琴声是怎么回事儿?” 他直勾勾的盯著李青,“若是仙家手段不能外传,也可不说,咱不罪。” 我信你个鬼哦,你这杀气都快藏不住了……李青赶紧拍起马屁,“瞒天瞒地,也不能瞒皇上……” 巴拉巴拉…… 朱元璋虽知他在拍马屁,神色却大为缓和,要的就是个態度。 “那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5章 皇帝的贴身侍卫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5章 皇帝的贴身侍卫 李青略一沉吟,立即说道:“皇上,这並不是仙家手段,先前草民曾说过音乐发明之初,其核心就是为了治病, 只是周文王、周武王先后加了琴弦,使五弦琴变为七弦琴,治病的效果大打折扣,才逐渐被人摒弃,最后沦落为听曲儿赏乐之物。” 顿了顿,“皇上、殿下,即便是七弦琴,除了陶冶情操之外,也能舒缓心情,烦躁的时候听上一曲,可一定程度上减轻抑鬱之气,这本身也是一种治疗,不是吗? 皇上若是不信,尽可让人去查!” 朱元璋缓缓点头,又问:“可否展示一下你的仙家手段?” 李青无奈摇头。 “不能?” “不,是没有。”李青苦笑道,“皇上,世上哪有仙人啊?” 朱元璋微微皱眉,“你不老实啊,传闻你师父张邋遢,是南宋淳祐八年生人,距今已有134年,不是仙人岂能活这么久?” “假的。”李青道。 “假的?”朱元璋一脸不信,“传了数十年,岂会有假?” 李青乾笑道,“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百姓最喜夸大其词、以讹传讹,一粒芝麻也能传成西瓜, 不过师父年纪確实不小了,今年七十有三,他既是武师,又是药师,因此身体比较硬朗, 他老人家年轻时不修边幅,因此得了这个名號,皇上您想,一个浑身黝黑,又鬍子拉碴的人,二十岁也有可能让人误以为五十岁。” 朱元璋摇头失笑,“原来竟是这般。” 李青见状,暗暗鬆了口气,师父虽然不仗义,他却不能。 十年的相处,还有授业之恩,他岂可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朱元璋道,“那也就说无人可长生了?” 李青抱拳,“皇上万岁!” “哈哈……”朱元璋开怀大笑,“你这傢伙,拍马屁却不让人厌烦……咱说过,治好皇后的病必有重赏,看你也是读过书的,到时候给你个大官噹噹!” 不是封侯吗? 李青一脸无语,倒不是贪图富贵,他原本也没想过那些,只是朱元璋这变卦速度也太快了点儿,让他觉得朱元璋的话是一句也不能信。 隨即又释然了,发了免死铁券的人朱元璋照样说杀就杀,信他的话还不如信猪会爬树。 朱標问道,“听父皇说,你的琴声在奉天殿外就能听到,这是何原理?” 李青面不改色,“只是一种技巧罢了,难登大雅,殿下若是感兴趣,草民不敢有丝毫保留。” 朱標扫了眼御案上奏疏,苦笑摇头,他哪有时间啊! 自从废除宰相制后,父皇就没清閒过,连带著他也不得閒,这些个閒情雅致的事儿,以后怕也没机会碰了。 “方才一曲,孤观先生颇为劳累,去一旁休息吧!”朱標笑容温和,“午饭还要一会儿,若腹中飢饿先吃些桌上的点心垫垫。” “谢殿下!” 李青走到一旁位置坐下,他是真的饿坏了,捏起果盘里的糕点咬了一口,酥脆爽口,味道极好。 『咔嚓嚓……』 窸窸窣窣声音响个不停,跟老鼠偷食似的,爷俩抬头盯了他一眼,李青尷尬笑笑,將声音压低了些。 不多时,两盘点心尽数进了李青肚子。 “呼~” 李青摸了摸肚皮,不禁感慨:还是宫里的东西好吃啊! 朱元璋父子都在忙公务,无暇顾及他,他便趁此机会暗暗恢復真气。 到中午饭点儿,消耗的真气总算全部恢復了。 午饭,这次没再让李青吃剩饭,三人共宴,饭食不算太丰盛,也就比昨天多了几道菜,但口味极好。 李青没有那种敬畏天子的心理,该吃菜吃菜,该喝汤喝汤,丝毫不拘束。 填饱了肚子,也没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李青起身,“皇上、殿下,草民先告退了。” 朱元璋诧异道,“下午不弹琴了?” “一天一次即可。”李青点头,“不过药汤还是要一日三服。” 却在此时,小太监轻声稟报:“皇上,锦衣百户刘强求见。” “让他进来。” 李青小声道,“那…草民就先回去了。” “不急。”朱元璋笑呵呵道,“那太监值班房气味儿大,干嘛急著回去?” 李青无语,心说:知道你还让我睡太监房? 他却不知,宫里面除了皇帝、皇子、皇孙外,根本就没男人住的地方,太医院虽在皇城,但並不在皇宫,就连太监也只有值班的才住宫中。 朱元璋不让走,李青想避嫌也不行了。 锦衣百户刘强进来,见他也在,且还和皇上、太子共宴,大感震惊,但很快就调整了情绪,跨前一步: “微臣参见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起来吧。”朱元璋放下碗筷,“可有要事?” “皇上英明。”刘强瞧了李青一眼,“臣確有要事。” 朱元璋好似没注意到,直接道,“讲!” 刘强略一犹豫,说道:“今日上午,查出都察院御史王海、孙成林,礼部给事中李文录,曾与胡惟庸勾结串联,现已將人及其家眷押送大牢,请皇上圣裁。” 说著,递出一封名单,小太监连忙上前接过,转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打开扫了一眼,便道:“先关著,暂不定罪。” “是。”刘强拱了拱手,“臣告退。” 李青暗暗心惊,胡惟庸都死两年多了,丞相制也废除了,怎么还在查啊? “想什么呢?”朱元璋突然开口问道。 李青心里一激灵,正色道,“草民在想治疗娘娘的方案。” 他暗暗警惕起来,直觉告诉他,朱元璋让他一个平民旁听这样的事儿,肯定有什么目的。 但一时间他又参详不透,只好找个託词敷衍。 朱元璋笑了笑,“你不是想在京师逛逛吗?咱带你去周围转转。” “啊?这……”李青乾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草民何德何能……” 朱元璋摆了摆手,“无妨,索性今日也没什么事儿。” 朱標一听,立马不干了,你管这一大摞奏摺叫无事? “父皇……” “以后江山都要交给你管理,批点奏摺怎么了?” “……”朱標无奈,“父皇教训的是,儿臣遵旨。” 朱元璋这才露出满意笑容,抬步向殿外走去,李青暗暗叫苦,朝朱標拱了拱手,满心不情愿地跟上。 …… 龙輦自皇宫出发,路过皇城时,远远瞧见锦衣卫办案。 也不知这些官员犯了事儿,一个个头戴枷锁、脚掛铁链,面如死灰地挪动步子,李青暗嘆:在洪武朝当官可真难啊! “他们若不触犯大明律,又岂会如此?”朱元璋冷笑。 李青点头称是,顿了一下,以好奇口吻问道,“皇上,犯事儿的罪员要是逃了,好抓捕吗?” “逃?”朱元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能逃哪里去? 再说,逃跑还会连累家人,退一步说,就是诛九族,也很少有人能逃的走! 即便真逃走了,活下来的概率也小的可怜。” “这…这是为何啊?”李青一副好奇宝宝模样。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想逃走?” “不不不。”李青连忙摇头,乾笑道,“草民还想治好娘娘,荣华富贵呢。” 朱元璋笑了笑,突然道:“你想不想做锦衣卫?” “不想……” “再想想。”朱元璋笑容逐渐敛去。 “……想。”李青心中万马奔腾,他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短短两日就变卦三次,从封侯到大官,再到锦衣卫,职衔越来越低不说,还不给拒绝的机会。 还有王法吗? 呃…好像人家就是王法。 朱元璋笑眯眯地点点头,“既如此,从今日起,你就是咱的贴身侍卫了!” 连个百户都不是,你可真行,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有马皇后给的保命符在,逃跑並不难,大不了以后改头换面便是……李青暗暗打著小算盘。 “谢皇上恩典!” 第6章 飞鱼服、绣春刀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6章 飞鱼服、绣春刀 “逃不掉的。”朱元璋没由来的说了句。 李青一惊,莫非自己小算盘打得太响,被他听到了? 却听朱元璋继续道,“其实想逃跑本身不难,难得是你得提前得到官府的消息,这就不容易了, 就算逃了,有通缉令在,也很难保证不再被抓,就算你会易容,能藉此逃脱通缉,但接下来呢? 想逃脱官府追剿,就得跑远一点儿,最好是横跨数省,不然很容易被抓,但你有通关文书吗? 假使你有,並且顺利过关,但你会当地的口音吗? 一个外人想要无声无息地融入当地,几乎不可能!” 朱元璋幽幽的看著他,“再退一步,你聪明绝顶,在引起怀疑前就学会了当地方言,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一跑就没户籍了,就算你有钱也无法建房、买田,更別说安家落户了, 还有,流民可不受大明律保护,盗匪也最喜欢流民,因为杀人越货也没人管, 你想贿赂官府办理户籍也不太可能,地方官府压榨流民不算犯罪,他们收钱不办事没关係,办了事反而触犯了大明律…… 基於此,逃跑的后果大概率只剩下两种,一是落草为寇,但又等同於和朝廷作对,生机渺茫,二是,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一辈子不下山,成为野人! 就算你抢个媳妇,你的儿子、孙子也跟你一样,只能做流民、野人!” 朱元璋舒了口气,笑问道,“所以…还跑吗?” “不跑了……啊不,草民从没想过逃跑。” 李青訕笑,他总算是知道师父一身本领在身,却不轻易下山,也不许他隨便下山了。 可即便如此,仍是被锦衣卫找上了门,可见逃跑实乃下下之策。 他也理解为何马皇后嘱咐,要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不要轻易外出了。 原来古代没户口,比后世还要严重,后世黑户至少生存不是问题,这时代没户口可是连人权都没有。 唉…看来自己之前想法过於单纯了,得从长计议。 李青泛起了愁,马皇后的保命符虽说有用,却终究有限,以前他虽然也一直生活深山老林,但至少还有无良师父说说话,真要一个人躲在山林生活,他非疯掉不可。 马皇后的病他治不好,即便他师父来了也没可能治好,想活下去必须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比如:政治见解! 他从马皇后那里了解到,朱元璋虽然手段残暴了些,却实实在在是个好皇帝,史书对他的评价也大致如此,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优秀,活下来应该不是问题。 “又在发什么愣呢?” 李青收回心神,乾笑道:“草民有些不解,皇上为何要提拔我做您的贴身侍卫。” “因为你底子乾净,与朝中官员无任何瓜葛。”朱元璋道,“这个理由可够?” “呃…皇上,草民也是个流民。” 朱元璋撇过头,看著外面的风景,“以后就不是了,也不必自称草民,称臣! 还有,咱虽然杀了很多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你不用担惊受怕,只要忠心,定可无恙。” “是,草…臣遵旨。” 李青暗嘆:这回算是沾上了,想全身而退怕是很难。 …… 朱元璋这次真就信守了承诺,带著他在京师逛了半天,期间还买了许多小孩子玩的玩具,念叨著这个给谁,那个给谁。 李青也不知谁是谁,不过这模样的朱元璋,属实令他大感惊奇,甚至怀疑老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 回到皇宫时,朱標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疏,人已是双目无神,一脸憔悴。 “父皇,你这玩了半天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朱標揉了揉眉心,“儿臣有些乏了。” “你乏咱也乏。”朱元璋一瞪眼,“把奏疏带回去慢慢看。” “……儿臣遵旨。” 朱標无奈,打包剩下的奏疏告辞离去。 李青见时间不早了,於是道,“皇上,臣先行告退。” “等一下,领了赏赐再走。” “是。” 李青点了点头,心中对朱元璋的印象稍稍好了一些。 不久,小桂子端著托盘进来,上面赫然是:飞鱼服、绣春刀。 原来只是锦衣卫的常服,亏我还期待呢……李青谢过恩典,退出了御书房。 —————————————— 太监值班房,一群太监迎上来大拍马屁,恭贺李青高升,那个諂媚劲儿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锦衣卫威风是威风,但论级別,充其量也就是个保鏢,至於吗? 一个太监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释道,“先生可不要小瞧了这飞鱼服,它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李青奇怪道,“锦衣卫不都穿这个吗?” 见眾人奇怪的望著他,李青补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 太监諂笑道,“锦衣卫多了去了,能穿飞鱼服却寥寥无几,除了负责皇上仪仗的锦衣卫,仅有指挥使、镇抚使、同知、僉事能穿。” 李青怔了怔,之前逮他的锦衣卫都是身著便服,当时他还以为那些人是为了低调,敢情飞鱼服並不是锦衣卫的標配啊! 低头瞧了瞧飞鱼服,布料精美,图形考究,说是鱼却酷似蟒龙,光这一身衣服,估摸著没十来两银子也下不来。 看来朱元璋是打算用我了……李青暗暗鬆了口气,既然打算用,就不会轻易杀了。 脑袋又多一层保障! 李青心情不错,望著满脸諂媚的太监,露出一个和善笑意,“在下初来皇宫,对宫內很多规矩都不了解,诸位可否为在下讲解一二?” 他知道,这些太监虽是最底层,却宫內大小事物十分了解,且消息灵通,和他们打好关係,好处多多,说不定关键时刻能起大用。 这些太监也乐的巴结他,尤其是李青自始至终,都不曾表露过厌恶、鄙夷,对他们就像对正常人一样,平等处之,让他们那仅存的一点儿自尊心大受慰藉。 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番长谈下来,李青对这座皇宫了解了七七八八,顺带著,对锦衣卫也有了大概了解。 锦衣卫最高统帅是指挥使,下辖同知、僉事、镇抚使各两人,再往下是千户、百户…… —— 翌日。 李青褪去了那身带著补丁青衫,一身飞鱼服,衬得他身材愈发修长、挺拔,头戴乌帽更显得他面如冠玉,英俊不凡。 天刚蒙蒙亮,李青便去了乾清宫。 皇子皇孙正在跟马皇后问安,见到他来,先是一怔,而后如见瘟神,一脸心惊胆战。 马皇后心疼儿孙,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眾皇子皇孙如蒙大赦,行了一礼,立即离开寢宫。 待他们走后,马皇后又让侍候著的宫女离开,这才將目光移向李青。 “你这后生,倒是俊俏。” “娘娘过奖了。”李青有些不好意思。 马皇后轻轻嘆了口气,“这身衣服穿上,再想脱下来可就难了。” 李青无言以对,沉默少顷,轻声道,“娘娘,治疗可以开始了吗?” “嗯…开始吧!” 李青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音符弹完,李青疲惫起身,准备告辞离去,朱元璋却来了。 “微臣参见皇上。” “嗯,免礼。”朱元璋匆匆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榻前,“妹子,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马皇后轻笑道,“这个李青的琴技很好。” 朱元璋回头看了李青一眼,点头道,“这身衣服蛮適合你的,你先回去歇会儿,一个时辰后去御书房,咱有事要你去办。” “微臣告退。” 第7章 朱元璋的考验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7章 朱元璋的考验 巳时,御书房。 李青如约走进大殿,“微臣李青,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疏,“咱问你,皇后的病情暂时稳定了吧?” “嗯。” “那好,这个你拿去。”朱元璋取出一张信笺,“將上面的人逮捕、审讯、下午申时前斩了!” 李青一呆,万没想到朱元璋竟是要他去抓人、杀人。 这算什么? 投名状? 李青硬著头皮上前接过,迟疑道,“皇上,微臣对皇城还不熟悉……” “咱已经安排好了,刘百户协助你一起办案。”朱元璋低头继续批阅奏摺,“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朱標微微皱眉,“父皇……” “嗯?” “唉……”朱標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李青来到殿外,锦衣百户刘强立即迎了上来,“李大人,请跟我来。” “麻烦了。”李青拱了拱手,按制对方的职衔比他大,人家给他打下手,他自不好托大。 “李大人客气,您这会儿可是钦差。” 刘强比当初『请』李青时还要客气。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李青可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又是治疗皇后娘娘的医生,可谓是前途无量。 拋开钦差身份不谈,他一个锦衣百户也不够看。 宫门外,百十號锦衣卫已然在候命。 刘强威严道,“李钦差奉皇命缉拿罪员,尔等要尽心办事。” 说罢,將李青的名单交给下属,“去把人全抓进昭狱。” “是。” 那人看了眼名单,领著一群锦衣卫杀气腾腾地去了。 “呵呵……李大人请。”刘强重新换上笑容,“抓人的事儿有他们办,咱们直接去昭狱。” “嗯。” 李青轻轻点头,也乐得清閒。 路上,李青忍不住好奇,“刘大人,那些人都犯了什么罪啊?” “纵容地方官儿空纸盖印!”刘强小声解释,“这个现象两个月前便发现了,皇上一直压著没办,这下咱们锦衣卫总算能露把脸了,嘿嘿……” “现象?” 李青惊讶,“空纸盖印的人有很多吗?” “不是很多,几乎是全部。” “啊?” “李大人你小声点儿。” “哦,好。”李青尷尬笑笑,压低声音道,“难道要把大明各地所有官员都抓起来杀了?” “那倒不至於。”刘强轻轻摇头,“不过掌印官应该是没跑了。” “有多少?” “大明一十三省,一百五十多个府,一千一百多个县。”刘强道,“也就一千三百来號人吧!” 也就一千三……李青无言。 突然想到昨日刘强说官员勾结胡惟庸的事,李青又问:“胡惟庸案死了多少人啊?” 他隶属锦衣卫,又是皇帝贴身侍卫,刘强也没必要隱瞒,“具体没算过,估摸著应该快两万了,这个案子还在查,到最后具体要杀多少人,没人知道。” 李青暗暗惊嘆,他对明史了解有限,只知道朱元璋杀了很多人,胡惟庸、蓝玉谋反牵连了好多官员,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多。 大明才多少官啊? 这么杀下去,就不怕杀的没人来处理政务吗? 昭狱。 大牢阴暗潮湿,採光极差,每间牢房里只有顶处开一个一尺见方的窗口,阳光照射进来,光束中尘埃起伏。 空气中夹杂著屎尿味儿,臭气熏天,比太监值班房刺鼻难闻多了。 李青走在似乎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中,听著两边牢房中传来的惨叫声、求饶声、喊冤声、咒骂声…心神悸动、头皮发麻。 太黑暗了! 刘强面不改色,好似早已习惯,有说有笑跟他介绍昭狱。 李青听在耳里,凉在心里,看著那惨不忍睹的囚犯,连血液都凉了。 这哪里是昭狱,分明就是炼狱! “咱…歇会儿吧?”李青实在看不下去了。 两人来到一处相对乾净的地方,狱卒殷勤倒茶,而后很知趣儿地离开了。 李青身在这样的地方,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他忍不住道,“刘大人,方才听有人喊冤,这种情况是否要重审?” “用不著。”刘强嘿嘿笑道,“他们都认过罪、画过押,没这个必要。” “那…万一有冤案错案,岂不是枉杀了好人?” 刘强抬头望向李青,一字一顿道,“昭狱不收无罪之人!” 李青一怔,旋即明白话中意思,锦衣卫只是一把刀,至於砍向哪里,全由握刀的人说了算。 见他沉默,刘强又补充道,“锦衣卫虽权力极大,皇亲国戚、勛贵文武皆可逮捕,昭狱也不归刑部管,但也不是胡乱抓人,这些,李大人以后会明白。” 李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都自身难保,哪里有心情去怜悯別人? 午饭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比与猪食无异的牢饭强了太多太多,李青没什么胃口,隨便吃了几口草草了事,刘强倒是吃得很香。 少顷,一锦衣卫前来稟报:“钦差大人,刘大人,罪员已被抓来。” 刘强抹了抹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大人请。” 李青暗嘆一声,与刘强一起前往羈押罪员的地方。 “我冤啊!” “冤枉、冤枉……” 远远就听到喊冤声,紧接著是一阵鞭子抽动的『啪啪』声,隨即喊冤变成了惨叫。 李青到时,十多个人已经被抽的皮开肉绽,夏日衣服单薄,和血肉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刘强笑道:“李大人,皇上让你主审,下官就做个陪审如何?” “嗯。”李青頷首,走到牢门前的长案坐下,吸了口气,“为何喊冤?” 刘强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李青会来这么一句。 果然,李青语毕,喊冤声再次响起。 刘强暗嘆一声,给一旁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几个彪形大汉进去就是一顿抽,不一会儿,这些官员就消停了。 这一来,搞的李青也不知该怎么审了,他给这些人申辩的机会,可锦衣卫不给,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隱隱觉得,这次办案是朱元璋对他的考验。 思来想去,只得以定罪的口吻来给他们论罪,“你们纵容地方官员空纸盖印,蒙蔽圣上,有何脸面喊冤?” 李青虽是以定罪的形式问话,却也给了他们申辩的机会,能当京官的没几个草包,立即察觉到话中生机,连忙辩解。 “大人,山高路远,地方官来一趟京师需时良久,一个帐目对不上就得返回去重新校对,可粮银都有损耗,又岂会分毫不差?” “是啊大人,北方官员来一趟京师至少要一个半月的时间,帐册不得涂改,官印又不能带出衙门,不如此,地方官就是跑断腿,也根本对不上帐。” “大人,前朝也是这么干的,非我等臣子欺瞒圣上,这是…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啊!” 听到这些申辩,李青不由一愣,再想想这时代的交通,总算明白他们为何纵容地方官空纸盖印了。 这算是无奈之举,不如此,今年的帐明年都不一定对好,不仅他们交不了差,地方官也不用处理政务了。 一旁的刘强听不下去了,照这么审下去,这些人反倒成被冤枉的了,不仅锦衣卫陷入被动,皇上龙威也將受损。 旨意可是明確表示,下午申时前连审带杀,不得延误。 可这位李钦差搞这么一出,还能杀得了吗? 这小老弟咋回事儿? 第8章 锦衣卫的审讯手段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8章 锦衣卫的审讯手段 “啪——!” 刘强拍案而起,强行打断了李青的审讯。 不能再让这李钦差审下去了,刘强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这位御前红人,直接接手。 李青被这一打搅,审讯思路也乱了,颇感无奈,但陪审同样有资格审问犯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刘强喝道:“尔等犯下欺君之罪,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巧舌狡辩,罪加一等! 还敢把大明和暴元放在一起评论,更是罪无可恕, 你们想造反吗?” 一眾罪员立即面露惶恐,这顶造反的帽子扣下来,死的可不只是他们个人了,家人也会牵连其中,搞不好得灭九族! “冤枉,罪员不敢!” “大人冤枉啊,罪员无心之言,实不曾想把暴元和大明相提並论。” “哼,承认自己是罪员就好!”刘强重新掌握主动权,“尔等老实回话,可保家人无忧。” 听著这赤裸裸的威胁,李青暗暗苦笑,这么审案没有冤情才怪。 不过他也知道,这位锦衣百户是不满他的审问才强行打断,自己再抢夺审讯权,就要和锦衣卫积怨了。 他没有那么高尚,利弊得失明摆著的,索性闭了嘴。 只听刘强说道,“我问你们,纵容地方官员空纸盖印可是真?” 一群人面面相覷,沉默无语。 “记上,罪员承认纵容地方官空纸盖印!”刘强瞥了眼李青,似是在说:小老弟,学著点儿。 “我再问你们,蒙蔽圣上可是冤枉?” 一群人再度沉默。 “记上,罪员承认欺君!” 刘强哼道,“两罪並罚,判处斩刑,可有失公允?” “冤枉、冤枉啊……” 刘强一脸冷漠,“记上,罪员自知有罪,不敢否认所犯罪行。” 李青无语的同时也有些钦佩,这一套下来,还真就『合情合理』的定了罪,且让犯事儿的官员没话说。 刘强拿起供词看了看,满意地笑了笑,“让他们画押!” “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 “啪啪啪啪……” 一顿鞭子下来,喊冤声彻底消停,老老实实地画了押。 刘强將满是指印的供词交给李青,“李大人,时间紧任务重,咱们赶紧去菜市口吧!” 李青吁了口气,微微点头。 行刑台。 一眾官员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刽子手立於一侧,锦衣卫上前验明正身,仪式感满满。 不久,锦衣卫上前稟报:“钦差大人,罪员身份確认无误。” 李青看了眼竹筒里的火籤,昔日荧幕上才可能出现的桥段,此刻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这可不是拍戏,一旦丟出去,真的会死人。 踌躇半晌,他抽出一枚行刑令,无力道,“斩!” “噗噗噗……” 刽子手拔掉罪员头上的犯由牌,手起刀落,血浆喷涌,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 台下顿时一片哀嚎,家眷们抹著泪上台给他们的亲人收尸。 李青怔怔的看著,他能够体会这些家眷的此时的心情,明明早上还好好的,转眼已是天人永隔。 行刑台血红一片,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视觉、嗅觉的猛烈衝击下,他差点没吐了。 李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行刑台,直到一股风来,他才彻底回了魂儿,炎炎夏日,他却浑身发冷。 御书房门口。 左右各站著两名锦衣卫,飞鱼服、绣春刀、螳螂腿、马峰腰,威风凛凛! 李青已经通过太监知道能穿飞鱼服的人,都不是一般的锦衣卫,见他们堵在门口,明白里面肯定在谈论机密要事。 他不好直接进去,拱手道,“劳烦通稟一下,李青前来復旨。” 几人见他也是飞鱼服在身,露出一个相对和善的笑容,接著,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御书房。 过了片刻,那人出来,“皇上让你进去!” 李青点头,迈步走进御书房。 “稟皇上,罪员已伏诛!” “毛驤,可以动手了。”朱元璋看也不看他,朝中年男子道,“省府州县。犯事儿的掌印官,一个也別落下。” “臣遵旨!” 李青心里一惊,朱元璋竟然真的要全杀了? “起来吧!” 毛驤起身。 李青摸不准朱元璋说的起身,包不包含他,只得继续跪著,说实在的动不动就要下跪,他还真不適应。 “咱不是让起来了吗?” “啊?是…谢皇上。” 服了,你就不能说明白点儿啊……李青起身,掏出供词,“皇上,这是那些罪员的供词。” 小太监上前接过,转呈朱元璋。 朱元璋匆匆过了一遍,点头道,“做不得错,对了,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你的上司。” 李青抱拳行礼,“属下李青,拜见指挥使大人。” 毛驤打量了李青一眼,赞道,“是个做锦衣卫的料子,皇上慧眼如炬。” 朱元璋摇头失笑,朝李青道,“你先回去吧!” “臣…” 一千三百人,便是一千三百个家庭,李青终是起了惻隱之心,他婉言道,“皇上,微臣审讯那些罪员的时候,无意发现了一些…蹊蹺之处,臣不敢隱瞒。” “哦?”朱元璋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李青吸了口气,委婉將官员的那些难处一一道出,见朱元璋眉头越皱越紧,他连忙表明立场: “那些罪员欺君罔上,当论死罪,空纸盖印官员亦罪无可恕,却也… 情有可原。” 朱元璋冷笑一声,“毛驤,將他押去午门……” 掀开茶盖抿了口茶,“廷杖二十!” 呼~ 李青鬆了口气,体內的真气逐渐趋於平静。 心里大骂: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儿啊? 毛驤很沉得住气,直到朱元璋说完,才拱手道,“臣遵旨。” 说罢,押著李青走出大殿。 朱標看了眼李青离去的背影,皱眉道:“父皇,他还得给母后治病呢,二十板子下来,万一……” “放心,毛驤心里有数。” 朱標无奈点头,沉默片刻,又道:“父皇,儿臣以为,李青的那句『罪无可恕,情有可原』在理,那么多做实事的官员都杀了,政事也会延误,不若从轻发落吧?” “那个李青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朱元璋语气严肃,“空纸盖印的危害有多大,你这个太子不明白吗? 盖了印就代表了官府许可,那可是在上面写什么就是什么,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 是,咱知道有很多官员只是为了图方便,並无祸害百姓之心,也无祸害百姓之举, 可他们还是得死! 唯如此,才能让后面的官员不敢肆意妄为!” 朱元璋直勾勾的望著朱標,“標儿你记住,想做个好皇帝,就很难做个好人, 做皇帝就不能讲理,尤其是对文臣。” “不讲理讲什么?”朱標不认同,出言反驳。 “讲背后的政治意义!”朱元璋谆谆教诲:“皇帝杀人、用人、赏人、罚人,是要看需不需要,而非对错。 就拿你那个便宜舅舅蓝玉来说吧,为人飞扬跋扈,且有许多不法之事,咱却连个训斥都不曾有过,你真当咱是给你面子?” 朱標脸上一热,訕訕的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继续道,“北元未灭,武將还有大用,那个蓝玉打起仗来颇有你岳丈的风采,这才是真实原因!” 朱標轻轻点头,“谢父皇指点,儿臣都记下了。” 沉吟片刻,又不解道,“可是父皇…你对文臣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有吗?” “有……”看著老爹危险的目光,朱標无奈改口,“有一点点。”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朱標一眼,嘆了口气,仍是耐著性子解释: “標儿,纵观歷史上大一统王朝的灭亡,大多都是因为文臣! 他们的危害,远高於武將,所以更要打压他们的气焰。 这些个读书人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满是圣人之言,你可莫要以为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表面仁义道德是他们爱护羽毛,满口圣人之言是他们用来提高话语权的手段!” 朱元璋叮嘱道,“你给咱记好了,文臣可用,但不可信,更不可亲!” 第9章 哪里就疼死你了呢?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9章 哪里就疼死你了呢? 朱元璋看著自己钦定的继承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这个儿子仁厚贤明,处理政务也是一把好手,但就是心肠太软,做事不够狠辣果断,这也是他担忧的地方。 对於帝王而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对国计民生產生巨大影响,岂能心慈面软。 罢了,恶人咱来做,就让他做一个仁君吧……朱元璋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问道: “標儿,你觉得那个李青如何?” 朱標想了想,“此人年岁不大,但做事沉稳,且心性极好,面对父皇、母后、儿臣能做到不卑不亢。” “还有吗?”朱元璋问。 “嗯…还很有头脑。”朱標补充道,“从他刚才的諫言不难看出,他心里是不认同父皇做法,但諫言的方式却很委婉,可见此人很懂得变通。” 他面露欣赏,“心存正义,又不衝动鲁莽,品格、心性皆是上乘,只是不知他文章如何,若能通过科举,日后稍加调教,不说成为国之栋樑,却也能造福一方。” 朱元璋哼道,“他是心存正义,那意思是咱做错了唄?” “……”朱標沉默片刻,认真道,“父皇,恕儿臣无礼,儿臣以为,在这件事上您的確有不妥之处。” “你也觉得咱残暴是吧?”朱元璋怒其不爭,“咱是杀了很多官,可若不是他们触犯大明律法,咱会杀他们?” 朱標反驳:“若帝王如尧舜禹汤那般,又岂会有如此多的不法官员?” “混帐!” 朱元璋大怒,一巴掌就甩了上去,到了朱標面颊处又生生停下,平復了下心情,哼道: “咱杀了那么多官,可百姓的生活却越来越好,说明咱没杀错。” 朱標无言以对,父子理念不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劝不住,也不认同。 大殿陷入沉默,气氛沉闷。 见父皇脸越来越黑,朱標暗嘆一声,起身下拜,“儿臣不孝。” “算了,起来吧!”朱元璋无奈苦笑,儿子的不理解,让他倍感酸楚。 沉吟片刻,“唐朝与士大夫共天下,宋朝与官员共天下,元朝唯我独尊,將百姓视作牛羊,他们最后都亡了, 而咱大明,则是与百姓共天下,科举自隋唐起便有了,可他们一年录取的考生又有多少? 这寥寥无几考生中,又有几个出身贫苦?” 朱元璋道,“是咱把科举考试完全平民化,给了寒门子弟出头的机会,考生不论出身,秀才遇县官免跪…… 咱如此扶持,就是想让这些出身寒微的人当上官后,可以让更多的人摆脱贫苦,可他们呢?” 朱元璋一脸痛心疾首,“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贪污受贿,鱼肉百姓……全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父皇息怒。”朱標连忙上前轻抚他的胸口,“儿臣知错了。” “你能明白就好。”朱元璋拨开他的手,“標儿你记住,文臣相轻、自古皆然,万不能为其所左右!” 朱標思考片刻,认真地点点头。“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神色缓和下来,“方才咱让你评价李青,你的论点不错,却没说到点子上,他最让咱看中的却不是那些。” “那是什么?” “真诚果敢!” 朱元璋道,“他不是言官,甚至连官员都不是,却敢諫言,不为邀直名,只为救人,这才是难能可贵的。” “父皇明察秋毫,儿臣钦佩。” “行啦,你啥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朱元璋没好气道。 朱標嘿嘿一笑,“儿臣说的都是实话。” 朱元璋睨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小桂子,去把咱买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搬过来。” 接著,朝朱標道,“昨儿咱买了很多小孩玩的玩具,你一会儿拿去分给允炆、允熥他们,咳咳…还有你弟弟妹妹。” “儿臣遵旨。”朱標笑著点头。 …… “啪啪……” “啊…哎呦……” 板子一下下地落在屁股上,李青齜牙咧嘴的惨叫,整的一旁的毛驤都无语了。 他已经打过暗语了,只略加薄惩,板子明明落得很轻,哪里就疼死你了呢? 不久,二十板子打完,李青整个人都蔫了,好似丟了半条命。 毛驤气急,这样带去復旨,皇上不治他的罪才怪。 “別他娘的装了,给我精神点儿。” “……”李青苦著脸道,“大人,属下没装,是真的好疼。” “你……”毛驤气得不行,换做一般手下,他早就大嘴巴懟上去了,可李青不同,皇后的主治医生,他哪里敢打? 可李青这个死样他又交不了差,只得无奈道,“皇上没打算严惩你,用不著装出一副惨兮兮模样,把你打坏了,谁给娘娘治病啊?” 李青一想也是,立即精神了许多。 毛驤瞪了他一眼,“走了。” “哎,好嘞。”李青揉了揉屁股,有真气护著,刚才的板子就跟挠痒痒似的,不过该装还是得装,不让老朱解了气,自己也不会好过。 於是装作三分疼,七分怕的模样,跟在毛驤身后。 御书房。 两人得到允准后,走进大殿,下拜行礼。 朱元璋抬头望向李青,“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李青试探道,“妄谈国事?” “知道就好!”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摺,“明日为皇后治完病,去镇抚司衙门报到,做些锦衣卫该做的事儿。 这个牙牌你收好了,它是出入皇宫的凭证。” “是,臣遵旨。” 李青上前双手接过,行了一礼,步履艰难地离开大殿。 …… 翌日。 李青照常来到乾清宫弹琴,这两天真气使用频繁,且次次几乎都抽乾了,虽然很累,却也变得凝实许多。 马皇后的气色好了些,不用宫女扶著,也能自己坐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隨著最后一个音符响罢,房间再次归於平静。 “李青。”马皇后开口,“你家中双亲可还在?” “父母死於乱世,臣自幼顛沛流离,直到遇上师父才安定下来。”李青眼皮都不带眨的,这些託词,他早早就想好了。 “那你家在哪儿?” “前朝苛政待民,家里交不上税,从臣的爷爷辈就做了流民,家乡具体在哪儿,臣也不记得了。”李青回答的滴水不漏。 “也是个可怜人。”马皇后嘆了口气,“你可想在本宫殯天之前逃出这个旋涡?” “啊?这……”李青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道,“怎么逃?” “我大明公主择夫,只要品行端正,家世清白即可,士、农、工,皆可参加选駙马,六公主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下个月就开始招駙马,你要是选上了,自可无恙!” 马皇后笑吟吟道,“本宫看你人不错,想不想参加?” “谢娘娘美意,臣惶恐!” 开玩笑,三妻四妾不香嘛,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著娶个祖宗回家。 再说了,时间难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娶妻生子岂不是要眼睁睁的看著亲人离世? 嗯……成家还是算了,无事勾栏听曲,岂不快哉! “咋?咱闺女就那么不招你待见?”朱元璋走来,一脸不悦。 “微臣不敢。”李青连忙行礼,解释道,“微臣才疏学浅,自知配不上公主,即便参加駙马竞选,只怕也会折戟沉沙,呃呵呵……” 朱元璋见他贱兮兮的模样就烦,“滚蛋!” 李青:“……” 用人家的时候叫李先生,用完就叫滚蛋? 对了,勾栏听曲没钱可不行! 想到此处,李青腆著脸道:“皇上,微臣之前的衣服破了,夏日炎炎,没个换洗的衣服,臣怕熏著娘娘…呵呵…” 朱元璋都惊呆了,万没想到有人竟敢赤裸裸的跟他要钱。 第10章 大明宝钞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10章 大明宝钞 他还是头一次遇见李青这样的人,殊不知,李青也是第一次遇见他这样的人。 李青鬱闷的够呛,昔日跟著师父修行,附近村民上山求药,都会带著饃饃、大米等吃食交换,你堂堂大明皇帝,竟然一毛不拔? 朱元璋见他赖著不走,当著生病老婆的面又不好发作,於是沉著脸掏向袖口。 左掏掏右掏掏,掏了半天愣是一个子儿也没掏出来,不由尬在原地。 李青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间,大殿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李青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虽然很好笑,但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嘴角一抽一抽的,並没有笑。 娘的,这狗日的敢笑话咱……朱元璋黑脸通红,又羞又恼。 眼看著朱元璋要发飆,李青暗嘆一声,拱手道:“臣那件衣服再补补还能穿,微臣告退。” “慢著。” 钱我都不要了,你还想干嘛?再不让我走,我可憋不住笑了啊! “皇上有何吩咐?” “咱只是没有带钱的习惯。”朱元璋强行挽尊,“用钱的话,去找太子。” “嗯…明白了。” “嗯?”朱元璋眉头一皱,“你什么態度?你他娘的有点不尊重咱啊!” 李青生无可恋,这位爷太tm的难伺候了,他连忙惊惧交加地磕了个头,然后大呼冤枉。 “嚎这么大声做甚,吵死了都,不知道皇后需要静养吗?”朱元璋气道,“赶紧滚。” “……微臣告退。” 走出乾清宫,李青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吐槽:“跟老朱相处,比用真气给马皇后弹琴治病还累。” 玩归玩,闹归闹,钞票该要还得要! 御书房,李青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拮据,朱標好笑地点点头,朝贴身太监道,“去东宫取五百两来。” “谢殿下!”李青矜持道,“其实也用不了这么多。” “花不完慢慢花。”朱標问道,“母后的病情如何?” “回殿下,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李青倒也没说谎,眼下確实如此。 “如此甚好。”朱標露出和善笑意,“累的话坐下休息会儿,不必拘礼。” 还是人太子会来事儿……李青道了声谢,走到一旁坐下,暗暗恢復真气,说什么这五百两银子也得全部扛走。 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铜钱,按现在的物价来算,大概能抵上后世600块。 五百两银子就是三十万! 李青开心的不行,这下算是发达了。 两刻钟后,小太监返回,端著木盘上前,“殿下,钱取来了。” “交给李先生吧。”朱標头也不抬,继续批阅奏摺。 李青惊诧,这一个小小的木盘装得下五百两? 看这小太监端著极为轻鬆,李青明白应该是银票,他倒是无所谓,银子银票都一样,只要是钱,能花就成。 “谢殿下赏赐。”李青谢过恩典,掀开木盘上盖著的黄綾,不禁又是一愣。 木盘上的確是银票,可又跟电视上看到的不同,好大一张,都快赶上a4纸了,而且上面印的也不是银两的字样,而是《大明通行宝钞》六个大字。 大字下面有两个方框,上面的方框写著『一贯』,还有十串铜钱的图样,下面的方框是户部颁发的凭证、日期,以及印章。 李青不禁怀疑,这玩意它值钱吗? “一贯即是一两,十串铜钱代表著一千文。”朱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李青醒过神,乾笑道,“微臣之前一直待在山里,不曾见过这样的货幣,还以为……” “还以为是银子是吧?”朱標笑著解释:“洪武八年起,大明宝钞正式发行,而后迅速成为主流货幣,这以后,民间私自以金银交易,是不被允许的。” 李青好奇道,“那以前百姓手里的金银岂不是……咳咳,臣放肆了。” “无妨。”朱標摆了摆手,解释道,“百姓手里的金银並没有作废,可以向朝廷换取同等面额的大明宝钞,任何时候都可以换取。 宝钞要是旧了,也可以用旧钞换同面额的新钞。” “这样啊,皇上英明,谢殿下解惑。” 李青心里一阵无语,总觉得老朱这么做不地道,让拿白花花的银子换朝廷的宝钞,怎么看都是百姓亏。 要是以银为本位的发行宝钞也没什么,就怕朝廷可劲儿印,那样的话,时间一长势必会造成通货膨胀,也不知老朱有没有进修过金融学。 李青看著木盘里的五百张大明宝钞,觉得还是得儘早花出去,买些保值的东西,做好抵抗通胀的打算。 毕竟他的日子长著呢,得精打细算。 思来想去,还是认为买房最靠谱! 李青评估了下风险,觉得自己把马皇后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给她强行续了命,就算到时候马皇后真的驾崩了,受牵连的概率也不大。 况且,马皇后还给了他保命符,老朱是个爱老婆的人,他也不想违背媳妇的遗愿吧? 自己再技巧性的表现一下后世的先进理念,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嗯,问题不大! 李青离开御书房,找了个隱秘的角落,將宝钞均匀地塞进怀里、袖子里、绑腿里、鞋子里。 財不外露,还是苟一点稳妥为好。 做好这一切,李青才回了太监值班房,打听了一下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位置,而后拿上绣春刀出了宫。 …… 镇抚司。 李青在门口驻足片刻,抬步向里走去,门口的锦衣卫虽然看他面生,但飞鱼服、绣春刀,已经证明了他的身份,倒也没有阻拦。 刚进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李青连忙上前打了个招呼,“属下见过刘百户。” 刘强正在训练新人,见到他来,连忙客气行礼,“李千户少礼,属下可不敢当。” “李千户?”李青一愣,隨即惊讶道,“你是说,我现在是千户?” 刘强笑点头,转头道,“还不快快给大人行礼?” 数十名刚入职的锦衣卫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千户大人。” “呃呵呵……免礼,起来吧!”李青有些不適应。 刘强道,“李千户请隨我来,大人要见你。” “好。”李青点头。 连跨两个大院,来到內堂,李青再次见到指挥使毛驤。 “属下李青(刘强)见过镇抚大人。” 毛驤放下茶杯,起身宣读了任命圣旨,而后给了他一块腰牌,“你这个锦衣千户目前只有一百五十人,不过正在扩招,刘强是你的副手。” “千户大人多多关照。”刘强抱拳道。 李青微笑点头,朝毛驤问道:“镇抚大人,今儿有活吗?” “……”毛驤翻了个白眼,“你刚进锦衣卫,对自己的部门、下属都不了解,能干什么?” “刘强,给你上司好好了解一下咱们锦衣卫。” 说罢,径直离开。 刘强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坐,咱们慢慢说。” “咱锦衣卫主要负责打探情报,逮捕不法官员,不受任何部门辖制,只听命皇上一人,罪犯抓到后,审讯、杀人,都归咱们管,其他部门无权干涉。” 刘强讲述著锦衣卫的超然,满脸自得之色,“说句不好听的,公侯犯了事,咱们一样照拿不误,尚书、侍郎,咱锦衣卫杀了七八个了……” 李青打断他的滔滔不绝,问道,“怎么衙门里只有这么点儿人,咱们锦衣卫一共多少人?” “算上大人你,一共十个千户。”刘强解释,“空纸盖印的案子皇上要严办,地方人手不够用,衙门里的兄弟去帮忙了。” “对了,大人请隨我来。”刘强笑道,“带你看看咱们锦衣卫的好东西。” 第11章 人情世故 我在大明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11章 人情世故 夹棍、脑箍、拦马棍、钉指……听著刘强的介绍,李青不禁头皮发麻。 太残暴了! 他拿起一个满是铁钉的刷子,问道,“这个是……?” “大人好眼力。”刘强笑道,“刷洗是咱们锦衣卫的特有酷刑,用滚烫的开水浇在犯人的身上,然后趁热用钉满铁钉的铁刷子,在烫过的部位用力刷洗,刷到露出白骨……” “好了,我知道了。”李青连忙打断,“这样的酷刑犯人受得住吗?” “当然受不住。”刘强自得道,“所以迄今为止,还没有咱锦衣卫撬不开的嘴。” 李青无语,在这样的酷刑下,铁人也承受不住,除了招供別无他法,如此做,不知有多少冤案。 好在现阶段的锦衣卫,只针对官员,不过问民间事,不然危害更大。 …… 一个多时辰后,李青对锦衣卫有了更深的认知,包括锦衣卫內部其余九位千户,同知、僉事、镇抚使的基本信息,也有了大致了解。 临近中午,李青肚皮『咕嚕嚕』响了起来,“刘百户,去叫上相熟的兄弟,吃个便饭。” 人情世故,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他这个空降锦衣千户想安稳的坐下去,聚拢人心必不可少。 不然,属下个个阳奉阴违,他就成了空架子。 既已陷入『旋涡』,只能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生存。 他没有远大的抱负,更不是圣人,只想在这个王权至上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当然,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做些好事,但若不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光同尘。 刘强笑著点头,这次他升任副千户全靠李青,若是靠他自己,怕是再熬上十年他也坐不上副千户的位子。 …… 一刻钟,李青一行十余人出了镇抚司。 “刘强,附近最有名的酒楼是哪个?” “必须是醉仙楼,在整个京师都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刘强搓著手道,“不过那里的饭菜可不便宜,咱们这些人一顿饭没个十两下不来。” “带路吧!”李青怀揣五百两,根本不带虚的。 “大人阔气。” 刘强嘿嘿一笑,朝身后的兄弟道,“千户大人请客,你们有口福了。” “谢千户大人。” 眾人满脸喜色,他们月俸只有二两,加上偶尔捞些油水,也不过三两上下,根本吃不起。 李青將他们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果然,钞能力在任何时代都好用。 醉仙楼位挨著皇城,走路不过小半时辰便到了,酒楼占地面积很大,装修华丽,分上下两层。 楼下是吃饭的地方,楼上是听曲儿的地方,此外还有单独的雅间,酒楼里的客人,大多都是勛贵、富绅。 李青刚一落座,店小二就笑脸迎了上来,先给他倒了杯茶,而后才给刘强等人上茶。 “官爷,这是本店的菜谱。”店小二殷勤的笑著,他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諂媚而不惧怕。 李青接过菜谱翻了翻,隨即放下,“把各种招牌菜都上一份儿,钱不是问题,得让我们兄弟吃饱吃好。” “好嘞。”店小二点头哈腰,“官爷稍等,小的这就让后厨去做。” 锦衣卫们一见自家千户如此阔绰,大生亲近之感,尤其是他们这支锦衣卫目前只有一百多號人,加上刘百户晋升了副千户,一下空出了十个百户的位子,可谓是机会大大。 锦衣卫是一级管一级,他们想要晋升百户,必须得看李青,对其自然不敢怠慢分毫。 李青听著这些他们的奉承之语,不禁生出一种愉悦感,总算理解古人为什么对权力如此热衷了。 酒楼效率很快,不到两刻钟就开始上菜了,店小二及时送上两小坛酒。 “这是本店的招牌绿豆酒,不仅口感极佳,还能消暑,官爷头一次来,先尝尝看,若是喜欢以后常来,是小店的心意。” 店小二技巧性的透露了免费赠送,又给足了李青面子。 “有心了。” 李青点点头,朝眾人道,“你们下午还要值班,醉酒误事,这两坛喝完就不再上了,大家多吃菜。” “大人说的是。”眾人附和点头。 刘强掀开酒封,先给他倒上一杯,而后才给自己倒,“属下敬大人。” “属下敬千户大人。” 李青笑著举杯,一饮而尽,说了几句场面话,招呼眾人吃菜。 烧子鹅、卤乳鸽、叫花鸭、糖醋鱼……林林总总三十多道,李青吃的尽兴,一群锦衣卫也是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李青见眾人还在扫荡,便也不急著离开,环顾左右,皆是非富即贵,好奇道: “刘强,这酒楼是什么人开的啊?” 刘强微微摇头,“这个属下也不清楚,但传言这酒楼背后的靠山是皇家的人。” “难怪……”李青瞅了眼二楼,轻咳一声,“楼上真的只是听曲儿的地方? 哎…你什么眼神,我就是好奇。” 刘强摸了摸鼻子,“回大人,白日听曲儿,日暮降临…嘿嘿嘿……” 李青心领神会,这时代逛窑子不违律法,正所谓入乡隨俗……“咳咳,贵不贵?”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刘强訕訕道,“不过肯定便宜不到哪去,这是一流青楼,属下去的都是三流……” 顿了顿,强行挽尊道,“野鸡窝也有真美人,无忧洞里都一样。” “嗯,我就问问。”李青也虚偽的表明立场。 见眾人吃饱喝足,李青扬声道,“小二结帐。” 店小二小跑过来,諂笑道,“官爷,一共十五两零五百文,抹个零,十五两。” 李青付了钱,带著一行人走出酒楼,回头望了眼『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暗道,“皇家开的,是老朱还是太子?” 旋即摇了摇头,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储君,又岂会如此。 应该也不是那些皇子皇孙,他们太小了,没这个能力,成年的皇子都分封出去了,估计也不敢將手再伸到京师。 会是谁呢? 算了,管他是谁呢,別人来得,我也来得,又不白嫖。 回到镇抚司,李青看了会儿新进锦衣卫的训练日常,又在衙门里逛了一大圈儿,才返回宫中。 太监值班房空无一人,这个点儿他们都在干活,伺候人的伺候人,刷马桶的刷马桶,各司其职。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李青对这些太监也有了些了解,说起来他们也是苦命人,都是过活不下去了,才选择进宫做太监。 当然,他们也算幸运的了,最惨的是那些自阉入宫,却没选上的人。 相比明史著名太监刘瑾、魏忠贤等人,这时的太监还是相当本分的,只是皇家的家奴而已。 李青躺在床上,望著屋顶,这短短几日比他在山上十年还要深刻,时刻得担著小心,虽然物质条件提高了,但他还是更喜欢在山里静謐、悠閒的生活。 他突然想师父了。 也不知老头现在在哪儿,过的如何……李青幽幽嘆了口气,取出师父撰写的书籍,打发无聊时光。 …… 翌日清早,李青照常来到乾清宫。 皇子皇孙见他如见瘟神,很快消失的一乾二净,马皇后倚在床榻上,眯著眼聆听琴音,面色轻鬆,略带愜意。 一曲奏罢,李青的真气也所剩无几。 他吁了口气,“娘娘,让臣给您號下脉吧。” 马皇后轻轻頷首,把袖子擼起,“是不是要进入下一个治疗阶段了?” “娘娘英明!” 李青点头,“手指搭上马皇后手腕,凝神感受脉搏跳动。” “李青,这会儿没外人,你可否跟本宫说句实话?” 李青默然片刻,“娘娘想听什么?” “本宫还能活多久?”